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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繁星[暗恋] 50-60

50-60

    第51章


    ◎新年(四)◎


    翁乐仪同卓繁星讨论过回京过年的问题。


    “后来一直没回去过?”他不太能理解她舅妈家中为何将她放逐在Y市。原谅他用了这个词,确实如此。


    他认识的卓繁星就是在京市长大,念书毕业,至于Y市,顶多算是她后来工作的地方。


    “本来可以一起回去。”他这样讲。


    卓繁星说:“我姥姥姥爷恨死我爸了”当年他们的女儿所托非人,嫁了个最没有出息的。虽然是自找的,但只有这个人好恨一恨。总不至于是他们女儿的过错,多半就是卓强勾引,本来姚馨雅能有更好的前途。


    “他们不一定不想我去,只是也没有想我去。”


    卓繁星没有多悲伤,她需要他们的时候都过去了。或许是早早认清了亲缘的淡薄,她的预期向来很低。


    翁乐仪摸着她的头发,黑色的发丝划过他的手指,不像他的,柔滑,有些冰凉,轻易就会滑落。翁乐仪俯下身在她被捋开的鬓角上亲了亲。


    怪不得那时候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在医院里哭。


    “那你在这边怎么过?去你爸爸那边?”


    “对呀。我总不能一个人过吧。”


    翁乐仪笑了下。“当然不能。”他在离开的时候还在犹豫,有一瞬间的冲动,在卓繁星送他出门的时候对她说:“不如跟我一起回京市。”


    卓繁星愣了下,把围巾给他戴上。


    “舍不得我吗?”


    翁乐仪没有否认。本来就是她的家乡,她实实在在是京市人。


    “那你赶快回来吧。过了年就回来,好不好?”卓繁星抱住他,仰着的脸上满是俏皮的意味。


    翁乐仪睨了她一眼,又去看别处。“我不一定能那么快回来。”


    “那怎么办?”


    小八适时地在两人脚底下打转,卓繁星惨兮兮地说:“小八,你爸不要你啦,你只能和我相依为命了。”


    翁乐仪说记得给我打电话。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天的Y市是阴雨天,落地京市却是个大晴天。


    卓繁星说话算话,同他抱怨了连续的阴雨天气,然后告诉他,她准备在家里窝上两天,直到雨停。


    “在家里?”


    “嗯。嗯?不然在哪里?”她撸着小八的毛,懒洋洋地声音从听筒里传过去。


    “你在哪里?”


    翁乐仪看着楼下跑动的Coco,阳光下浑身的毛发仿佛都在发光。“我在姥姥家,今天小年夜。”


    那边惊讶地噢了一声。“那我要点一份八宝饭吃。”


    “你什么时候回乡下?”


    “马上呀,我马上就回去了。我还在想要不要把小八带回去。好啦,我挂了,我要点外卖了。”


    卓繁星很快挂断,翁乐仪看着手机有些短暂的无奈——还是一个人。


    这并非是翁乐仪第一次离开卓繁星,毕竟他经常出差,然而此时因为假期的缘故,周遭皆是懒洋洋的气氛。他不免会想,若在Y市,他们会做什么。


    也许天气好,会出门找个地方解决中饭,然后下午带着小八去公园草坪上晒会儿太阳。天气不好,就像她说的,也可以窝在家里,两个人。


    林灿经过时,稍稍迟疑了下,翁乐仪看见她,同她颔首打了个招呼。


    林灿说:“我毛衣脏了,找件Arhur的衣服换一下。”


    “是Coco弄脏的?”他在她肩膀两侧看见了爪印。


    “对呀,不晓得他什么时候刨的坑,两只爪子上都是泥。”


    她说完便要离开,翁乐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小姐叫林灿?”


    “什么?”林灿显然不是没听清,而是意外。“对,我叫林灿。”她笑着。“你可以叫我灿灿,林小姐太生疏了。”


    翁乐仪显而易见地语塞了,顿了顿才道:“哪个灿?”


    “唔,灿烂的灿。哈哈,我先上去啦。”她示意了一下自己糟糕的衣服。


    翁乐仪客气点头,转过身的时候,舌头抵着牙齿,有些难言的异样。灿灿?庭院中的coco叼着飞盘跑到蒋凌洲身边。


    但愿不是他想的那样。可太巧合了不是吗。他甚至还去找过她。


    姚国平一家前来,车子在院中停下,开车的人是姚灵均。她一下车就被冲过来的coco吓了一跳,然后大衣上喜提爪印两只。


    啊,阳光下她懊恼地瞪了一眼蒋凌洲,然后就被自家母亲强力镇压。


    姚国平在与蒋凌洲说什么,翁乐仪短暂地看了一会儿,就下楼去了。


    “你们来了。”俞秋华出来见他们。“灵均是不是明年结婚?日子定下来了吗?”


    徐凤说:“订了,在4月份。”


    “那时候好,天也暖和了。衣服上怎么回事?是被狗抓的。我就叫凌洲拴起来,不许它进来。”她叫保姆拿毛巾,招呼他们进去。


    徐凤问老太太,她说:“在书房呢,说要写几幅春联。对呀,老规矩了。”她见着翁乐仪下来,说:“你去把凌洲叫进来,你俩去写,叫他们两个出来歇歇。”


    徐凤听了立即道:“对,两个小子去写,他们两个的字一贯都是好的。我以前拿回去,我公公一直夸,说这字写的好。”


    俞秋华说:“和老太太耳濡目染,总要学点皮毛来。”


    林灿换了衣服下来,蒋凌洲的毛衣太大,显得松松垮垮的,有种oversize的感觉。


    姚国平说:“这是凌洲对象?”


    “叔叔好,我叫林灿。”林灿的中文讲的不算好,一听就是个ABC。


    “你好,你好。”姚国平笑了两声。


    徐凤拿出来几样膏方,特地跑到书房里去。秦老太太的书房很大,占了两间屋子不止,采光极好,摆了一张又大又长的工作台。如今上面堆了红纸,一进去就是墨香。


    蒋爷爷负责裁纸晒字,老太太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毛笔,边上已经摊了许多。


    “小凤来了。国平也来了。”


    姚国平接过蒋爷爷手里的纸,放到空地方摊平,没忘夸道:“干妈的字还是那么有劲。”


    “你懂什么,说来说去就知道有劲。”徐凤嫌弃他。


    姚国平说:“我是外行。有劲还不好,你出去打听打听,几个这样年纪的还使得动笔。”


    “妈。咱们出去歇会儿,这儿叫几个孩子收拾。”俞秋华一句话,翁乐仪几个就都留在书房里。


    翁乐仪和蒋凌洲负责写,林灿和姚灵均负责帮忙。


    姚灵均不是第一次做这些活,要知道当年她暗恋蒋凌洲的时候有多积极。这活儿那就是天上掉的馅饼,她能给他磨墨晒字,搁古代可是红袖添香的雅事。如今想起来还是不免发笑。


    林灿是头一次见这架势,她家里虽然早是黄皮白心,但她小时候,她太奶奶还活着,祖上规矩,习俗都很讲究。就是他们住的街区,那也是华人社区,洗衣房对面那条街上开了家书画铺。凡是求些底蕴的人家,家里总要挂一幅好字。


    她知道,蒋凌洲家这叫书香世家。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不认识的字,龙飞凤舞,她不认识它,它也在骂她文盲。谁说的在文化人面前,仿佛天生就气短。这叫她想到那些欧洲佬讽刺美国人,说他们粗鲁没文化,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这是什么意思?”她要将无知装作天真,问一问身边的姑娘,总是能显出几分求知的可爱来。


    姚灵均一点没笑她的意思,这姑娘是华裔嘛,不识字儿不是很正常,就是她,九年义务制教育出来,见了繁体字也有不认识的时候。


    姚灵均不往蒋凌洲跟前凑,她就管着翁乐仪就行,他写好一张,她就上去拿开。


    翁乐仪的字写的好,写字的样子也好看——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粗线毛衣穿在身上不显得臃肿,有一股少见的松弛感。搭配着一室墨香,垂落下来的睫毛,乖乖,怎么可以这么长,毛茸茸的像把迷你扫帚。


    姚灵均在某个瞬间,突然想到他似乎还是某人的暗恋对象,赶紧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过去。


    这动静不可谓不大,林灿先发现,偷笑道:“你在拍小翁?”


    姚灵均被她的发音逗的愣了下,见两位男士也看了过来,尬笑道:“嘿嘿,随便拍一下。”


    姚灵均从蒋凌洲的表情里读出一丝嘲讽,仿佛在说:“姚灵均,你还是这么花痴。”


    着实闹心。


    这自大的男人什么时候可以摔个狗吃屎啊。她默默地诅咒道。


    “小翁有女友了对吧。”林灿这样讲,所有人都愣了下。她补充道:“我听程小姐讲的。我到这里的时候,联系了一下她。”


    “你有对象了?”


    翁乐仪看着蒋凌洲。“是。”手上的这张废掉了,他把它折起来扔到废纸篓里。


    “哪里人?在Y市认识的?”


    翁乐仪有种将一切脱口而出的冲动。


    林灿说:“程小姐说是小翁的同学。”


    “在Y市的同学?”蒋凌洲插着腰,有些奇怪地眨了下眼睛。


    翁乐仪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卓繁星的消息,正是姚灵均发过去的照片,附文:【你们在一起?】


    【对】翁乐仪手上有墨,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在写春联?对哦,你家里有这个习惯。好想要一幅呀。星星眼.jpg】


    【家里还没挂呢,你提醒我了,物业送过来一份,我明天给挂起来。(▽*)】


    翁乐仪打了个好字,抬头的瞬间发现蒋凌洲在看着他——对视的时候,他挑了挑眉,眼睛里是探究,或许还有怀疑。


    翁乐仪不明白那种心虚的感觉为何又突然出现,这让他没有办法再集中精力,在这个空间里呆着也显得格外憋闷。


    他擦了擦手借口离开。


    蒋濯衣刚好到家。


    “姑娘没带回来?”她见了他,笑着调侃。


    “什么姑娘?”二老听了惊奇。“乐仪谈朋友了?”秦奶奶欣喜不已。“是那个小程?”


    “哪个小程?”蒋濯衣将大衣手套交给保姆,意外自己竟不是这里第一个知道的。


    翁乐仪说:“不是程小姐。什么程小姐。”他不明白与她哪里来的关系。


    “那是哪家的姑娘?我原先想着那位程小姐也是很好的,还想撮合撮合。”秦奶奶将自己先前的盘算脱口而出,还有知道失败后的沮丧,当然如今外孙有了对象,仍是一桩好事。


    他们势必要在翁乐仪嘴里套出一点信息来。


    “是,在Y市。”


    “以前在京市念的书。”这是靠书房下来的林灿小姐提供的情报。


    俞秋华感慨道:“没想到你调去Y市还有这样的际遇,看样子是天作的姻缘。这就是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呀。”


    秦奶奶满意道:“如今几个孩子都有着落,真是没想到,先前还愁一个两个不肯找对象。”


    徐凤笑道:“可不,前段时间还听您讲。眼下您瞧,就是一眨眼的事儿,快的不得了,明年说不定就结婚了,后年啊就让您当上太奶奶了。”


    “那感情好,我就等着这一天了。”秦奶奶笑的合不拢嘴。“不过还是你家的快,灵均马上就要嫁人了。哎?你家我记得还有个姑娘?后来没见过了,现在怎么样了?”


    徐凤没想到她会突然提灿灿,很是愣了一下。


    “您说灿灿呐。她在Y城呢”她顿了顿,还奇怪,怎么也是Y城。没等想明白,姚灵均接的飞快,跟抢答似的,说:“灿灿也谈对象了。”


    “是吗?”


    “是呀,是个医生,估摸着也快了。”姚灵均讲的眉飞色舞。


    “啥时候讲的?”徐凤顾不上了,自己都惊讶。


    “她电话跟我讲的呀。是Y市本地人,别人介绍的,特别合适。”她说的一派笃定,仿佛见过一样。徐凤嘀咕:“回头我问问她。”


    秦奶奶感慨:“孩子们都长大了,都挺好。”


    老人家笑的和乐,姚灵均趾高气昂,有种扳回一城的感觉。哼哼,回头要叫卓繁星颁个奖给她了,她心满意足,她可没让她在前男友跟前落了下风。


    第52章


    ◎新年(五)◎


    姚灵均不知道翁乐仪硬生生盯着她看了几秒——这稀奇古怪的医生男友从何而来。


    翁乐仪发过去的信息说:【你有个医生男友?】


    卓繁星一脸问号。


    【姚灵均说你有个医生男朋友,发展顺利,天作之合。】


    “”


    【她乱讲的。】卓繁星没明白姚灵均的用意,或许是误会了她说的男朋友就是上次同她讲过的赵医生。


    【八宝饭吃了吗?】


    【吃啦。】她回的很快。


    【发来看看。】


    卓繁星一下宕机。【还在路上。】


    【你根本没有点吧。】


    【我只是在考虑要不要干脆出去买。】她慢吞吞地发过去。


    明明刚才还说不想出门的。翁乐仪没有戳破她。


    【我会早点回来。】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我觉得没必要。难得放假,多陪陪家里人。】


    翁乐仪仿佛看见那边的人皱着眉毛按着手机,一脸纠结的样子。他干脆打电话过去。


    卓繁星接的很快,可是仍有些慌乱。“干嘛打电话,你不是在吃饭吗。”


    “还没开始。”


    卓繁星噢了一声,通话陷入短暂的沉默。翁乐仪呼出一口冷空气,望着远处的山景,开口:“你想我回来吗?”


    “你要回来吗?”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复又沉默。


    翁乐仪又说了一遍:“你想我回来吗?”


    他的声音低沉平和,独独尾音翘起,透出一点淡淡的谑意。他能明白她或许是不想让他为难,又或许是习惯如此,可结果还是不那么让人愉悦。


    她可以要求他。翁乐仪是这样想的。如果她说出来,他会很高兴的。而不是感受她的孤单,这让她想到那天出门时她对小八说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远处将要落下的夕阳,空气中的温度也随之落下去。他没有穿外套,这样的气温让人忍不住缩起肩膀。


    “灿灿,如果你需要我”翁乐仪试图平和自己的语气,将心里的话说给她听。她就是一只小猫。在阴雨天里,孤单的小猫。如果她需要他,他可以立刻飞回去。


    “我没事呀翁乐仪。我明天还和邵丽丽约好了吃晚饭,真的,你不要担心。好好过年吧。”


    卓繁星觉得他很奇怪,不就是回去过个年,她马上也要回去过年了。她只是不放心小八,所以多呆了几天。不然要将猫带回去吗,不方便的,吴家又没有房间住。她已经打算好了,就两天时间交给潘潘,等她初二回来就将它接回来。


    翁乐仪沉默了一会儿,说:“好的。”


    卓繁星在收拾收拾准备出门的时候——当然她原先是不想出门的,所以只是穿上羽绒外套,带上围巾,加一副口罩。她决定出去散散心,叫冷风吹吹脑子。翁乐仪又发来信息,说替她点好了八宝饭,包含不限于她经常吃的酸奶、蛋糕、还有一箱水果。


    【不用出去了,在家等着。】


    卓繁星在玄关处,轻轻踢了踢脚边的小八。“哎呀,你爸好像生气了。”


    她或许有些不知好歹,可他就真的没有错吗,他想要她说什么,说你快回来,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等你?可事实上她没有孤苦伶仃,也没有等他啊。


    年三十的时候,古镇里每家每户都挂着大红灯笼,活水在巷子边的小渠里汩汩流着,夜深之后偶尔能听见从屋里露出来的春晚节目的声音。


    王妈他们早就回了家,连吴老爷也被儿子带着去市里过年了,偌大的吴家院子里就剩下了卓强一家。三个人在小房间里呆着,小木桌上放着两个果盘,里头摆了些芦柑青枣,瓜子炒货,还有一些酥糖。


    卓繁星坐在小马扎上,边上立着一只老式取暖器,功率强悍,将她的牛仔裤烤的又干又烫。


    电视里放着小品,程霞看的哈哈大笑。卓繁星在边上刷着手机,偶尔抬头看看。屏幕上还是和翁乐仪聊天的界面,这几天一切照旧,他不会再提什么来不来的事,仿佛没有发生过。


    翁乐仪问她在干嘛,卓繁星说看春晚。【你呢?】附带一个兔子探头的表情包。


    【也在看。】


    【爷爷问我要你照片,我把我们的合照给他看了。】


    卓繁星在手机上的指头停住,过了会儿打字过去:【他认出来我吗?】


    【没印象。】


    卓繁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松了口气,他要知道她是姚馨雅的女儿,先前和他儿子传过绯闻那个不知道怎么想。


    【他夸你漂亮。】


    卓繁星悄悄掩住翘起来的嘴角。


    翁乐仪正在输入中好久,卓繁星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发过来。


    程霞说:“灿灿和谁聊天呢?”


    “朋友,他给我养猫呢。”


    “你还养了猫呀。”


    卓繁星点点头。“领养的流浪猫。”


    “你和你爸一样,都喜欢猫啊狗啊的,我一点都不喜欢,麻烦的很。”


    这时候上了舞蹈节目,程霞看的连连赞叹。“真家伙,跳的真好。这种是不是都是你们那种舞蹈学院出来的?”


    卓繁星说:“也不都是。”


    “有什么好看的,不知道跳什么。”卓强在边上说。


    “这还不好。你眼光倒高,给你看你又看得懂伐。”程霞一扭头,触到卓强的目光,愣了下,默默转回去磕瓜子。


    卓繁星不晓得他们打的机锋,托着腮看的出神。


    天上的月牙儿就一点点,几朵灰云飘在空中。十点钟,卓繁星就从他们房间离开了。她手里拿着一盒卓强塞给她的仙女棒,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烟花,过年了一定要有。


    卓强现在还要给她买,说:“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个,还有摔炮,在你新衣服上炸出两个洞来。”


    这话他每年都要说一遍。是不是人年纪大了就要念旧。


    卓繁星蹲在地上点了一根,烟火刺刺的响,银色的光像朵花一样在手上绽放,没一会儿就烧完了。


    她稀里糊涂看着,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她见着那火一点点烧下去,眼见着要没了,总是会急起来。然后就觉得这急莫名其妙,像是心上栓了根绳子,从它烧起来的时候就开始吊起来。


    好看的东西就成了折磨,到后来满心满眼就剩下怎么办,马上就要烧完了,这一个念头,


    真是很扫兴的事。


    她走出院子,听见对岸酒吧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音乐,走到桥上,声音就更清晰了。


    卓繁星在去酒吧坐坐,还是不去之间纠结。那声音听着是首烂大街的老情歌,实在有些俗气。叫人不觉得是什么能安放心事,好好坐一坐的地方。而今天晚上的酒钱肯定不便宜,她觉得太不划算。


    桥没有栏杆,就是几块石板拼出来的,一低头就能看见下面黑幽幽的河水,映出人影,有种金属的冰冷感。


    卓繁星插着口袋,仿佛被困住了。既不想回去,又不想去酒吧。她摸出一根仙女棒点燃。刚好有个人路过,免不了要看两眼。卓繁星尴尬地低头,此情此景,实在容易让人误会她是什么孤单的,离群索居的人。


    这时候,她不得不承认翁乐仪看出来了:她的确是个死鸭子嘴硬的人。


    在又一次将桥上的碎石踢到河里去后,卓繁星翻出手机。


    【你在干什么?】她将这几个字发过去,还是狡猾地隐藏了一下。


    【打牌。】


    卓繁星本来想问他和谁一起,想了想赶紧删掉,回了个兔子乖巧点头的表情包,然后迅速把手机按灭塞回口袋。


    她当然有抢红包呀,群里还是很热闹的,只是还没到零点,零点会更热闹。她想明天要记得给陈女士发去新年问候,其他私教课的家长一般有潘潘负责,她只要记得在群里发一下就好。


    还有谁?还有什么事?


    京市,翁乐仪推开椅子起来,刘清华说:“你不打了吗?”


    “嗯。”翁乐仪按灭烟头,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李敬不满道:“才几点?春晚都没放完。怎么,回去接着看啊。”


    “对啊,才几点。”刘清华伸了个懒腰。“我还想着一会儿再安排点节目。”


    “困了,你们继续玩儿。”翁乐仪捋了下额前散落的头发。


    陈跃拉他。“真回去?再玩会儿。”


    翁乐仪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李敬瞅一眼。“这谁啊?”


    翁乐仪一下抢过来。


    他激动道:“哦呦,这么紧张干什么?女人?你对象?你万年铁树开花了?”


    蒋凌洲说:“你才知道,乐仪在Y市谈的。”


    “靠,真的假的,哪位大神能收了你?”


    翁乐仪没工夫理他们,走出去才接起来。


    卓繁星的声音有些迟疑。


    “是我,翁乐仪。”他清了清喉咙。


    “我知道。”卓繁星没有发现他这番开口的古怪,自顾自为接下来的话纠结。


    “怎么了?”翁乐仪感觉到喉咙干涩,他焦躁地松了松领口,转头确认里面的人仍在牌桌上。


    “翁乐仪,你有一箱仙女棒吗,有的话我就来找你。”她的声音轻而快地传过来,像是怕自己后悔,又好像知道自己讲出来的话有多离谱,所以期盼他不要听见,即使是听见了也不要回应。让她自己发疯吧。


    她不是说不需要他吗。那今天这个人一定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变成了另一个人,另一个卓繁星。


    翁乐仪不知道她这些复杂心思,他只有领口被松开,束缚解除的雀跃。一点一点,由淡转浓,由暗转明,不可谓不多,就像骤然充足的氧气。


    “好。”翁乐仪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眉眼瞬间扬起。


    “好什么?”陈跃听见他的声音,然后转头就对上他称得上灿烂的笑容。


    陈跃受惊地往后躲了下。


    “许筠的邀请函。”他在地上捡的,估计是他拿外套的时候被扫到地上了。


    “那天你要去的吧?”陈跃问道。许筠从舞团出来,自己开了家工作室,他们几个是发小,自然要去捧捧场。


    “不一定,应该已经去Y城了。”


    “有这么赶吗?”


    “送个花篮去就好了,我也不懂这些。可以给我妈,她应该会感兴趣。”


    陈跃点点头,没什么要讲的了,可是对于他对象还是很感兴趣的。“是那个姑娘?”


    “哪个?”翁乐仪警觉地挑了下眉。


    “那天在你妈别墅里,你说亲了你可是回头不认账的那个。真是她,哈哈,你追上了。”陈跃一只手插腰笑道:“那可真是个厉害人物。什么时候能见见?”


    翁乐仪诡异地沉默了一秒。


    “你见过。”


    “谁?”


    “卓繁星。”说出口,翁乐仪有些松快地靠在墙上。


    第53章


    ◎新年(六)◎


    “谁?”


    陈跃的表情几乎尬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的目光从翁乐仪脸上划过,划向牌桌上的人。


    “凌洲知道吗?”


    翁乐仪歪了下头说:“会知道的。”


    “你怎么和她搞到一起去?”


    “有什么问题吗?”


    陈跃愣了下,接触到他危险的视线,果断摇头。“当然没有。”


    “所以你现在是去找她?她来京市了?”


    翁乐仪点头,眸中的喜悦又涌了上来。“对。”他笑着往外走,风衣的下摆被吹起,他整个人有一种雀跃的幸福感。


    陈跃看着他远去,挑了挑眉。里面的人问他在外面干什么,发呆吗?他懒洋洋地摆摆手说来了。


    或许奇怪的点在于这姑娘以前和蒋凌洲谈过,可是那又怎样?是啊,那又怎样。


    卓繁星在凌晨落地京市,这是个十分冲动的决定,完全凭着一腔热血?这个用词太过血腥,严重,可她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表达出她当时亢奋的心情。


    她几乎是在挂了电话后就立即从吴家院子出发,打上车直奔机场。她该庆幸还有一班红眼航班可供选择。不然随着明天太阳的升起,她势必要后悔。即便她身在机场,也未尝没有打道回府的可能。


    这趟从Y城飞往京市的航班自然是新年前的最后一班,不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多人,真是叫卓繁星大开眼界。


    她想这时候赶飞机的人,一定是有什么一定要回去的原因。她默默观察,自己在其中并不算突兀。她有一种后知后觉的羞耻感,为什么会如此的矫情,以及喜欢这种偶像剧里罗曼蒂克的情节。


    这让她想到自己小时候看金粉世家,金燕西向冷清秋求爱的时候,两条大大的横幅从楼上挂下来,上书“Iloveyou”三个字母,她分明一点也欣赏不来。只有灵均喜欢这样的情节,并和舅妈一起感动不已。


    果然爱情使人盲目。


    她在飞机上时才有工夫去想,明天卓强他们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她有什么理由一定要赶回去呢,他势必要多想,说不定会觉得哪里又让她不开心了。


    总而言之,她有点后悔,自己那点矫情的心思折腾出许多事,实在是毫无必要。


    飞机落地,她就收到翁乐仪的信息,是在两个小时前发出来的,那正好是跨年的零点。


    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仙女棒。


    下飞机的时候卓繁星头重脚轻,有种混沌的晕眩感。手上只有一只小小的旅行包,亏得是这样,不然她怎么能悄无声息的从吴家离开。


    翁乐仪或许以为她睡了,没有再发来任何讯息,只是让她把航班信息发来,他好来接她。


    卓繁星在机场大厅停留了四个小时,看着机场从空荡安静到逐渐忙碌,人越来越多,总算没有打扫卫生的大妈大叔投来多余的目光。


    玻璃窗外的天空逐渐亮起,她给翁乐仪发去信息时,猜想他肯定还在睡,却没想到那边很快回过来。


    【我就在机场。】


    卓繁星仿佛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如同外面升起来的太阳,那么显眼。


    她走出机场,翁乐仪的身影很快出现。


    他摘下帽子,笑着捋了下凌乱的头发。


    “凌晨的飞机?”他接过卓繁星的包,在前面带路。


    “2点落地的。”


    他们的眼神有短暂的交汇,卓繁星那些落地后关于自己冲动的后悔悉数化为了乌有,仿佛不曾存在过。她想幸好自己连夜定了航班,要是今天她是在吴家院子醒来,她就见不到这样的翁乐仪了。


    “我买好了你要的东西就开车过来了。”


    翁乐仪过马路时这样讲。他的视线是看着左右行过的车流,偶尔的一个瞬间才会看向她,仿佛是不经意的路过,顺便看一看她。


    “那你也在机场。”


    “嗯。”翁乐仪没有反驳。


    卓繁星到了车里才明白,或许他是睡在车里的,她在里面发现了一条还没来得及折起来的毯子。


    翁乐仪将后备箱打开,她要的东西就在里面。


    他将她的包一并放上去,简短地说:“要拆一包玩玩吗?”


    卓繁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来的,在昨天那个似乎大家都休假的时候,势必不会那样简单,总之不会比平时容易。


    他们的视线今天似乎很难定住,总是撞上一会儿就飞速离开,远不如平时的自在。


    后备箱还开着,就在两人的头顶,仿佛支起的一顶帐篷。


    卓繁星又感觉到他的目光,他一缕微卷的头发落在额头上,整体稍显颓丧的捋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优越的眉骨在这个冬日清晨有一种冷淡的干净感,下面的眼睛单纯执拗,在她的注视下,凝滞了一瞬,然后稍显羞赧的移开。


    翁乐仪说:“灿灿。”呼出的空气带着白雾,他眉宇不自觉皱了下,不知该说什么。“先上车吧。”


    卓繁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像把钩子,或许还是林间跳跃的小鹿,那是一种调皮而又狡猾的生物,可太过可爱,不会让人责怪,却总是让人忍不住去追随亲近,不知不觉就勾引着猎人往丛林深处去。


    卓繁星决定收回自己的目光,乖乖听他的话。所以她很配合地往副驾驶去,然而在转身的瞬间,就被拉了回去。脸上的口罩被摘下,那张好看的脸便贴了过来。


    卓繁星闻到他身上淡却不容忽视的烟草气,还有薄荷的凉气。他总是有这样的习惯。她猜他在下车前吃了两颗薄荷糖。


    翁乐仪的头发落在她脸上,泛起轻微的痒。


    翁乐仪只是亲了一下,就放开她,贴着她问:“为什么戴口罩?”为什么一直不摘下来。


    他只能看见她的眼睛,在猜测中不确定。


    卓繁星说:“如果昨天没上飞机,我就不会来了。你会生气吗?”


    她有一丝暗暗的庆幸,幸好来了。她都不敢想,要是自己告诉他昨天是喝醉了说的梦话,他不晓得会是什么反应。


    翁乐仪的目光锁着她,鼻尖擦过她的,薄唇微动,给出肯定的回答。


    “会。我会很生气。”


    你看,她就知道。她暗想自己逃过一劫。


    “然后飞去找你。”他用一种拿她没办法的语气开口。“我本来就在机场了,会很方便。”


    所以结果是一样的。他将这句话用眼睛告诉她,顺利地在她眼睛里看见流淌出来的笑意。他感到心满意足。那种雀跃经由她的眼睛传递到他的身体里,最后都淹没在彼此的唇舌间。


    翁乐仪驱车将卓繁星送到蒋濯衣郊外的别墅,在途中便开始下雪。


    卓繁星说:“我将Y市的阴天带过来了吗?”


    翁乐仪轻笑一声。电话响起,卓繁星看见是他妈妈的电话。


    “我先送你过去,中饭不能陪你吃了。”


    “没事呀。”他今天肯定要去蒋家拜年,她知道的。


    车子在一家大型超市门口停下,他们需要采购一点东西。“那边比较偏。”他这样跟她解释。


    卓繁星在看大别墅,和被流放郊外两个思想波动里冲击。“你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去那边啊?”


    “那边风景很好。很安静。”后面的三个字适时地顿了顿才出口,卓繁星自然没错过其中的缠绵之意。


    翁乐仪是个很会说情话的人吗?卓繁星仔细想了想,好像不是,可是他好像更厉害。不然她怎么会一下子心跳加速,脸也发烫。


    这时一辆车往相反的方向驶去,林灿坐在车上,身子往右侧后视镜的方向靠了靠。


    “我好像看见小翁了。”


    蒋凌洲不经意地扭头,突然一个急刹。林灿猛地往前冲,停下来后抓住安全带惊道:“怎么了?”


    蒋凌洲已经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雪落得并不大,可风中夹着雪粒,天空灰茫,透出些冷寂来。


    他的眼睛四下看着,明明刚刚在左视镜上看见了,虽然她头发短了,但他确定就是她。


    身后的汽车发出尖锐的喇叭声,司机降下车窗,伸头骂道:“喂!你干嘛?别堵路行不行?”


    “你怎么了?”林灿在车里喊了两声,不明白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蒋凌洲坐回去,眼中的混乱并未平息。


    这一路,十分沉默。


    林灿看着他一只手撑着车窗,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不知在思考什么,侧脸看起来尤为冷峻。


    林灿说:“你刚刚怎么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好像看见一个人。”


    “谁?小翁吗?我是看见他了。”


    蒋凌洲没有反驳。


    林灿想肯定不是他,他不会为了翁乐仪这样失态。


    蒋凌洲打着方向盘,摸了摸嘴唇,说:“我听许筠说你答应在她的工作室任教。”


    “只是客座老师。”


    他沉吟一声。“如果你想要其他的发展,有什么要求可以和我提。”


    林灿感觉心里一空,像是方才他推开门,一下灌进车里的冷风,打的她措手不及。


    “什么要求?我没什么要求。”林灿抱起臂膀,看向窗外。她不明白,明明他家里人都很喜欢她,当然除了俞女士,可是她以为他不排斥带他回家,就是默许了,不就是这样吗。这可是过年,不是什么平常节日。


    “我给奶奶带的纪念章,忘在你公寓里了。”她突然开口。


    “下次再拿去。”蒋凌洲不在意地讲。


    “还有下次吗?”林灿抖着嘴唇,像是个瘪掉的气球。


    蒋凌洲睨了她一眼,蹙眉道:“早和你说过了,别对我抱太多期望。”


    “是你自己给了我希望。”林灿气恼地开口,转过来的眼睛泛出晶莹的水光。“如果你一直不结婚,那我也无所谓,反正也没有差别。”


    “这么喜欢我?”蒋凌洲挑了挑嘴角,有些嘲讽。


    “当然。”他怎么可以怀疑她的真心。


    蒋凌洲却毫无愧疚之心。“可是我没有那么喜欢你。”


    “所以?”装可怜没用是吗,这招失灵了?林灿咬住嘴唇瞪他。她确定,他要再敢说一个字,她就做好了咬死他的准备。


    “知道平安夜那天我去哪儿了吗?”


    林灿已经磨好的牙齿一下缩了回去。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虽然她的确因此同他争吵过,她明明说过那天她会有一场表演,他却缺席了,但是已经过去了。


    他现在提起绝不会是突然良心发现。


    “想知道吗?”他还在诱哄,慢条斯理,毫无负担。


    “嗯?别告诉我你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儿,她是你的初恋,你对她念念不忘,所以回去找她了,然后悲哀地发现她已经结婚多年。是这样吗?”


    林灿感谢自己敏感的神经发挥了作用,而且她还足够了解他。


    她嘲讽地仰起头,几乎将鼻孔对着他。“这真是个很俗套的故事。当然,如果真是这样,那你真是太可怜了哈尼,我不介意陪你一起喝酒到天明。”


    林灿一番话说的飞快,说完后一张脸都变得通红,全是急促的呼吸。她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没有移开分毫,显出一种直白的孤勇和单纯。昂起的下巴,代表挑衅与怜悯。


    蒋凌洲短暂地怔住,冷脸很快被手盖住,泄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我发现你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随即伸手在她脑袋上狠狠按下去。


    “喂!F*k.”林灿同样重重打了他一拳。


    “呵呵,我想你不会是这样可怜的人。”她还要添油加醋。“当然,初恋总是意义非凡的,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可以闭嘴了。”


    林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维持着高傲的神情看向窗外。她赢了不是吗,当然如果忽视她藏在围巾下被掐的通红的手的话。


    她看着外面灰暗的天,心想,真是个糟糕的天气。


    第54章


    ◎新年(七)◎


    翁乐仪妈妈的别墅,卓繁星认为或许称之为庄园更贴切。


    她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从车子行驶进茂密的冷杉林开始,她看见一只松鼠跳跃在树干上。


    “松鼠,翁乐仪,有松鼠。”


    “这里有很多。”某人平平无奇地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


    “感觉外面好冷呀。”卓繁星看着外面的树,树干笔直直插天际,远处白茫茫一片,是山上积的雪。


    “不远的地方有个滑雪场,还有温泉。”


    卓繁星说:“你这样和我到这里来,没关系吗?”


    “什么?”


    “过年哎。”她才不信他有这么多时间,而且长辈肯定要问起的吧。


    翁乐仪说:“你有什么安排吗?”


    “既然来了,肯定要去舅妈家拜年。还有几个朋友,问问他们有没有时间。”


    翁乐仪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卓繁星有些心虚。


    “知道你不是为了我来的。”


    他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卓繁星没了不好意思,只有好笑。“你本来也没那么多时间给我吧。我发现你挺坏的。”


    翁乐仪保持着面无表情,可是唇角还是泄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卓繁星一下就抓住了。


    下了车,守门的一位老先生迎出来,翁乐仪称他关叔。


    “屋子都是干净的,我老婆子整理的勤快,刚刚过年前打扫过,就是很久没住人了,有点冷清。不过里面有地暖,冷不到哪里去。”


    翁乐仪同他道了新年快乐,并将超市里买来的两个礼盒递过去。


    “我们住不了多久,麻烦你们了。”


    “新年快乐。您太客气了。我昨天钓了两条鱼,一会儿炖了汤给你们送去。很大两条鱼,差点给我拽水里去。”


    翁乐仪说:“这是我女朋友,卓繁星。”


    “卓小姐好,有行李吗?我来拿。”


    翁乐仪说:“不用,不是很重。”


    卓繁星进门的时候,里面出来了一位系着围裙的妇女。“乐仪。房间我都收拾好了。啊,真是个漂亮姑娘。”


    卓繁星受了调侃,脸有些红,后知后觉地问翁乐仪。“阿姨知道我来吗?”


    “我同她打过招呼。”


    卓繁星想那她欢迎她吗。她是知道了翁乐仪要带女友来,还是知道了翁乐仪要带卓繁星来,差的还是有点多的。


    她没再问下去,还是有些胆怯。


    别墅是一栋整体为白色的建筑,有些复古的英氏风情,内里的装饰以大地色为基底,搭配深胡桃木色的家具。


    这里不像翁乐仪在Y市的公寓,似乎更偏向夸张繁复,有一种维多利亚式的风格。


    护栏的铁架子都漆成白色,下层种植了许多花草,到了春天势必会非常好看。二层有一间半圆形的露台,窗户是上下双悬窗,卓繁星将窗户推上去,人能踩在露台上。


    起居室有老式的壁炉,即便房子里有地暖空调,可是这只壁炉还是必不可少。卓繁星想到吴家厨房里生的火堆,本质上一样的东西,可这个经过打磨,仿佛装在精美的盒子里,让人立即想到坐在旁边喝上一杯热巧克力或者红酒,而不是嗑瓜子吃烤番薯。


    卓繁星在这个有些复古的房子里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翁乐仪已经回来了。


    他们在楼下的壁炉旁坐着,外面的天也黑了。


    “你要吃点什么吗?”


    卓繁星一时想不起来,她在暖呼呼的环境下,想吃冰淇淋。


    翁乐仪说:“我们买了吗?”


    “好像没有。”


    “那就喝点饮料吧。”


    他调了两杯酒回来。卓繁星说:“这个是怎么生起来的?这些木头就是后面山上的吗?我还以为这种林木都是不允许被砍伐的。”


    翁乐仪说:“用不了那么多。”


    地上铺着柔软的羊毛毯子,卓繁星索性坐在地上,背靠着丝绒沙发。


    “外面的雪下大了?”


    “嗯,要下到明天。”


    她让翁乐仪将这只壁炉点起来。“你教我,我来点。”她实在是很感兴趣,考虑到他的腿不方便,于是自告奋勇。


    翁乐仪跪下来,叫她去把柜子上的报纸拿过来。


    壁炉里产生的气体会被导出去,翁乐仪说那边的花房里有些设计,还可以用于花房的供暖。


    “你去花房看过吗?”他跪在地上扭头问她。


    卓繁星愣了下说没有。“还没来得及。你一走我就睡觉去了。”她被他挺翘的屁股吸引住,实在是这个姿势太惹人注意。


    “那里的西洋杜鹃开的很好。”


    翁乐仪还浑不知情,拿出火柴点燃撕下来的报纸。


    听见身后的笑声,他奇怪地扭头。


    卓繁星说:“你的屁股好翘啊。”还有修长的腿,全被包在修身的西装裤里。


    翁乐仪惊讶地挑了下眉。“你可以再无聊一点吗。”


    他将引燃的报纸放到木头上,甩火柴的姿势,有种潇洒劲。


    卓繁星像是见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下将他扑倒。


    翁乐仪张着手,完全愣住。


    “干什么?”


    “投怀送抱。”


    卓繁星听见他胸膛里传出来的笑声,又一下撑起来,盯住他。“还有强抢民女。噢,不,民男。”


    翁乐仪完全放松下来。卓繁星穿了一件珊瑚绒睡裙,他在刚看见的时候就有种小动物的感觉。他想到拇指姑娘,可以随身带进口袋里,带着去任何地方。


    卓繁星仿佛听见了他的想法,趴在他胸前,安静又乖巧。


    火焰烧过木头,散发出一种松木的清香。两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温暖的环境十分安静,只有木头燃烧时发出的声音。


    翁乐仪一只手垫在脑后,一只手抱住她。


    卓繁星却在他刚抱住她的时候,一下跳了起来。


    “我听见了。”


    “什么?”


    “你的心跳声。它在说,灿灿,我好喜欢你呀。”


    翁乐仪没忍住一下笑出来,笑的老高,一点都不像他平时的样子。他干脆靠在手肘上,望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恋。”


    “难道不是吗?”卓繁星翘着嘴。“谁眼巴巴去机场等我,等了一个晚上。”


    “你很骄傲?”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呀。”


    翁乐仪一下拉住她,卓繁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就被压在下面。


    “你干嘛?”


    “我也想听听你的心跳。”


    “不要流氓。”


    胸前的布料一团乱,卓繁星红着脸将他的一条手臂死死抱住。


    翁乐仪在她发烫的脸上蹭了蹭,说:“我也听见了。”


    “听见什么?”她还没缓过来呢。


    “它说我想你了。”


    “什么?”


    “我想你了。”


    “噢,我知道呀。”


    翁乐仪失笑,眼睛里亮着温暖的光,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


    起居室的钢琴上摆了许多照片。有他妈妈的单人照,还有许多合影——有幼年时的翁乐仪,还有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


    卓繁星说:“你是更像你妈妈还是爸爸?”


    翁乐仪敲着琴键,看见她手上的合影。


    “可能还是更像我爸。”


    “我感觉你比叔叔更柔和一些。”


    “那大约是从我妈身上遗传来的。”


    “基因果然很重要啊。”卓繁星坐到他身边。“可是叔叔和阿姨都不是卷发哎。”


    “我奶奶是。这里没有她的照片。”他看了一眼钢琴台子。


    “叔叔和阿姨是怎么认识的?”


    “校友,他们一起在剑桥念书。”


    “谁追求的谁?”


    翁乐仪没想到她会对这个故事这么好奇,这个蒋女士很喜欢讲的浪漫故事。


    “可能是我妈主动的。”


    “啊~”卓繁星十分感叹。“果然能让阿姨主动的不是一般人,叔叔难追吗?我猜肯定抵挡不了多久吧。”


    他几乎没有抵挡。翁乐仪默默在心里讲。


    “先甩人的也是她。”他有些恶作剧地开口。


    卓繁星果然愣住,随即更加崇拜。


    “阿姨果然是我辈楷模。帅哥千千万,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你是这样想的?”翁乐仪停下手上的动作。


    卓繁星乖巧点头。


    “再给你个机会,修正一下。”


    “为什么要修正。”卓繁星敏捷地跳起来,瞬间跑走。


    卓繁星在第二天清晨见到了一盆开的美丽无比的杜鹃,这让她想到春天。


    “怎么可以开的这样好?”她抚着渐变的粉色花瓣,它们一团团像纸扎出来的。


    翁乐仪说:“等到45月份,墙头会有一大片,会更漂亮。”


    卓繁星说:“到时候你拍照给我看。”


    “为什么不能过来看。”翁乐仪回答的很自然。


    他们在别墅里也就呆了两天。离开的时候翁乐仪问她:“要不要去见一见爷爷?”


    卓繁星有些受惊地看着他,他解释道:“反正他已经看过你照片了。”


    “我有点紧张。”


    “你们不是见过?”


    “那不一样。”卓繁星撒娇道:“下次吧,我觉得还是有点快了。”


    卓繁星去了姚家拜年。


    她来的突然,姚家长辈难免奇怪,不过正赶上卓繁星先前的一位老师退休,徐凤听说是在许筠的工作室办谢师宴,以前的学生基本都来了。她想约莫是这样。


    姚灵均则嗅出些不一样的味道,卓繁星进门没多久就被她拐到自己房里。


    她抱臂睨她。“说吧,怎么想到过来的?”


    “不是你叫我来的?”


    “那能一样?我先前叫你来你怎么不来!这时候倒听话了。老实交代,是不是有鬼?”


    卓繁星温吞吞道:“我能有什么鬼。你男朋友呢?刚好叫我见见。”


    “你别岔开话题啊,你赶紧给我交代了。”


    徐凤上来敲门。“灿灿,你中饭在家里吃。我已经叫保姆去买菜了,一定要在家里吃。你这是干什么?像什么样子?”


    姚灵均把她推出去。“我们姐妹讲话呢,你别管。”


    “我才不相信你是来参加什么谢师宴的。我妈傻乎乎的不知道,你和许筠关系又不好,她借着谢师宴的名头宣传自家的工作室呢,你来凑什么热闹。”


    卓繁星说:“就是来凑热闹的。”


    “不说实话是吧。死鸭子嘴硬是吧。”


    姚灵均冷笑两声,一下飞扑上来把她压到床上。


    “你说不说,说不说?”


    卓繁星被她挠痒痒,身子蜷的和虾一样。“我说,我说。”


    “快说。”


    “我和翁乐仪谈恋爱了,我来找他的。”


    姚灵均一下石化了,然后迅速眯起眼。“你可真能耐啊,卓繁星。瞎话张口就来,当我傻呢。你怎么不说你是来找蒋凌洲的呢,我更信你。”


    卓繁星喜提笑岔了气的肚子,还有一头乱发。


    “我跟你讲,他女朋友叫林灿。我上次去他家,秦奶奶一口一个灿灿,给我叫的胃疼。我爸说咋能这么巧呢。你说膈应不隔音。”


    卓繁星问她:“你先前说的婚房买好了没?”


    “别提,说起来我就气。”姚灵均一下变了脸色。


    “没弄好?”


    “先前说两家一起出钱,胡昊天妈妈听别人是说什么股市现在行情好,投进去亏麻了呀。”


    “怎么会这样。”


    “我倒霉呗。关键还说不得,她妈妈要跳楼的。做错事了还能那么理直气壮,我也是没想到的。噢,她说就是为了我们想,才想多赚点钱。好坏坏话都给她说去了。”


    “那房子不买了?”


    “怎么买呀。说起来,我爸倒是说让我妈问秦奶奶张口借点,说房子买下来干脆就算婚前财产。可是我觉得更没必要了。”


    “那你和胡昊天感情还好吧?”


    姚灵均表情有点奇怪,纠结了一会儿开口:“不知道,我感觉他有点妈宝。他自己的钱都存在他妈那儿。他说结婚了就上交工资卡,可是他妈那事儿,我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特别不舒服,心慌慌的。”


    卓繁星到底没见过胡昊天,可是天然地就替她担心。“结婚前一点不舒服也要掰扯清楚啊,别稀里糊涂的。”


    姚灵均烦躁地叹气。“还是不结婚的好,谈恋爱的时候没这么多事。我感觉我对他没什么意见,就是不喜欢他妈。灿灿,你以后要是找老公一定要记住,家里人还是很重要的。”


    卓繁星一下想到翁乐仪漂亮又优雅的妈妈,好像难度更大。


    徐凤提起卓繁星还有一些东西在这儿,都是她以前没来得及带走的,都收到阁楼里的储物间。卓繁星找到了念书时候的课本笔记本,姚灵均说:“我妈没舍得卖,说反正卖了也值不了几个钱,不如留着作纪念。”


    卓繁星对舅妈其实是十分感激的,她虽待她并不亲近,但是很公平。从小姚灵均有的,她都会给她,是个十分敞亮的人。


    一只玉桂狗十分显眼,她把它从防尘布里掏出来,不小心按到里面的按钮。


    “生日快乐,灿灿。”


    蒋凌洲的声音一下传出来。


    卓繁星倒不至于被吓一跳,只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收到的。


    姚灵均又按了一下。“你别说,蒋凌洲这狗东西声音是真的不错。”


    “”


    卓繁星知道许筠的活动,因为她在翁乐仪的车里见到过邀请函。她不觉得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然而世事难预料,晚上胡昊天请客吃饭,吃完出来便在餐厅外遇上了许筠。


    姚灵均生怕她短了气势。“对啊,不是谢师宴吗。”


    许筠愣了下说,随即露出一丝笑来。“是呀。灿灿到时候可以早点去,我们很久没见了。”又对姚灵均说:“我这里邀请函没带在身上,也邀请你带上男朋友一起来。”


    “谢谢,我们不一定有空。”卓繁星偷偷拽她,姚灵均才硬硬地补充道:“有空我们会去的。”


    “嗯,希望你们能来。”许筠当日穿着一身浅咖色的羊绒大衣,系着腰带的腰肢纤细,脸上画着淡妆,一头及腰的长发带着微卷,手上挎着一只奢牌包包,显得非常,嗯,贵。


    卓繁星被姚灵均勒令一定要用心打扮,转头就带她去了商场买衣服。


    卓繁星看着上万的标价,人都快麻了。


    “我觉得只是同学聚会。”


    “呵呵。你没看见那死丫头的样子。我跟你讲,她憋着一口气呢!当初她就把你当跟班小丫鬟使唤,没想到叫你俘获了少爷的心,她那时候就气的半死。现在肯定要把你比下去!你不打扮的风风光光的去,不就遂了她的意。而且那天肯定还有其他人啊,同学会不就这样,拜高踩低的,你别不当回事儿。不争面子争口气,你听我的!”


    卓繁星买不下手,好说歹说,说大学同学家里开旗袍店的,她去那边借一身就行。


    “那你拍照片给我啊,不许随便糊弄。”


    卓繁星好生将她送走,想着找个借口不去,结果转头就被拉进一个群里。


    刚加上的许筠在群里@她。


    【没想到今天遇到灿灿了,开心撒花!】


    第55章


    ◎修罗场(一)◎


    许筠发出去的消息在群里掀起不小的动静。


    灿灿?


    有些人已经忘记了,还有些是根本不认识的,只是这群里绝对的核心是许筠,让她发话的人,自然是要表示欢迎。不管是打字还是发表情包,反正总要冒个泡。


    【灿灿?蒋凌洲的女朋友?】吴梦云起先还没搞明白。


    许筠回:【不是,是卓繁星。】


    吴梦云发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回头敲许筠:【她怎么也来了?】


    【不知道?今天在新光天地碰见的。】


    【奇奇怪怪的。】


    许筠发了个摊手的表情。


    她坐在车里,绕着自己打理细致的头发。


    【那天蒋凌洲也来吧,带着林灿?】


    【她肯定要来,我早就邀请她了。】


    对面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包。【突然开始期待起来了。】


    许筠漂亮的指甲戳在手机上。【你会不会想太多?都多久的事了。】


    【蒋凌洲当年可是甩了她哎。现在想想也挺可怜的。他那种人,怎么可能真的和她在一起啊,就是玩玩的。】


    【你又知道了?】


    【不过也是活该啦,谁叫她撬你墙角的。】


    【蒋凌洲可不是我的墙角。】


    许筠撇撇嘴,对于小时候的爱恋情仇早没那么记忆深刻。如果要她形容,那是一种气愤,气愤怎么有人敢觊觎她的东西。


    车子停下,司机说:“小姐,到了。”


    “辛苦啦。”许筠回到家中,妈妈正在挑衣服。


    “我在想那天穿哪套去好?”她对着镜子来回照。“今天的约会怎么样?”


    许筠坐在沙发上,两只手向后撑着,耸了耸肩。“没什么意思。”


    “你想要什么意思?如果不排斥不如接触接触。”


    “我真是不懂我什么都不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


    “不是一定要结婚,只是也没必要那么排斥。你到了这个年纪,不应该考虑步入一段稳定的关系了吗?如果有合适的人,为什么不试一试?”


    “那不就是催婚。”许筠翻了个白眼。“我觉得这条酒红色的不错。”


    “会不会太隆重了。”许妈妈有些犹豫。


    “那你自己选吧。”她起身要走,许妈妈叫住她。“那天提起来,我顺道就邀请了章柯妈妈一起来。”


    “妈妈。”许筠有些恼火。“我对他没意思。”


    “没意思也能做朋友,不好么?”


    “我今天遇到卓繁星了。”


    “谁?”许妈妈一时想不来这个人。


    “中学时候的朋友,她舅妈是秦奶奶的干亲,你不是那个时候和她走的很近。”


    “她?她现在怎么样?”许妈妈想起来了,在镜子里古怪地看了女儿一眼。“她当时是不是和凌洲谈过恋爱。说起这个,你真的对凌洲没有一点想法了吗?我听他妈妈讲,她并不满意他带回来的那个姑娘。”


    比起卓繁星,她显然更关心其他事。


    许筠叹了口气。“我和他女朋友可认识。”


    许妈妈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你和凌洲读幼儿园的时候就认识了。”


    “妈是想让他再甩一遍我?噢,不对,他可没祸害过我。”


    “你这丫头。”许妈妈无奈摇头。


    许筠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她对卓繁星的复杂观感。和妈讲,势必要被嘲笑。她原本以为早对她没有什么深刻的记忆了,其实不然。


    她想到那个挂在她包包上的冒牌玩偶。到这个年纪了,她不用骗自己那时她就是窃喜的,以至看一遍就会乐一次,心里微妙的不平衡便会稍稍平复一些。


    她一直骗自己蒋凌洲怎么会喜欢她呢,应该是为了拆穿她,戏耍她罢了,也许还有想给她出气的意思。


    可是当她真的看见他亲吻她,在舞蹈教室,要知道以前都是他在等她。


    蒋凌洲之于她也是她认为的所有物,还是最值得夸耀的那个。就像妈妈说的,他们一起长大,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很般配,而他也十分照顾她。她觉得她就是特殊的。所以卓繁星才会显得那么突兀和碍眼。


    而卓繁星并不多么热情,反而是蒋凌洲,他的眼睛恨不得粘在她身上,在她喝水的瞬间,凑过去亲吻她的面颊。在被推开后,几乎有些讨好地叫她。


    “我听许筠喊你灿灿,我以后也这样喊你好不好?”


    许筠平时有多庆幸对他的熟悉,这时候就有多痛恨。她不能再骗自己:蒋凌洲真的喜欢卓繁星。


    为什么卓繁星身上会有这种能量呢?


    这就好比问宝玉为什么会对黛玉一见钟情呢?


    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答案。如果一定要回答,似乎更加无法接受。蒋凌洲似乎天然就被卓繁星吸引,像神话中的被爱神射中了一样,是一种命中注定。


    不过蒋凌洲并没有多专情,这让许筠好受很多,甚至很快剥离掉对卓繁星的讨厌,转变为怜悯。及至后来又变为庆幸,蒋凌洲不接受她,未尝不是一种偏爱。


    许筠撑着栏杆,看着两个消失在侧门的人,有些抱歉地对身边的林灿说:“她是凌洲的初恋,我以前的朋友。”


    刚刚那一幕,蒋凌洲带走了卓繁星,相信会给她不小的冲击。这个可怜的人才是被蒋凌洲伤害到底的人。


    “我知道。”


    “你知道?”许筠稍显诧异,毕竟从未听她提过,她确信她自己也没有对她讲过任何有关卓繁星的事。


    “对。”林灿勉强提了提嘴角。她看见过她的照片不是吗?


    时间调转回半个小时前。


    卓繁星刚刚从计程车上下来,走进许筠的工作室。


    天色已经变暗,太阳悬在教堂的十字尖顶上。庭院里绿草茵茵,中式庭院的月亮窗前栽了一棵玉兰树,如今花虽未开,却不妨碍让人想到三月的时候,花立枝头的景象。


    卓繁星穿着一条从佟笑家借来的旗袍。通体浅杏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有一种淡淡的光泽感。


    三混边的设计,用了红蓝两色做一些提亮,不会显得太单调。领口很高,有三颗扣子,是十分挑剔的设计,不过对于脖子长的人来说,反而会很好看。


    佟妈妈专门替她收了些腰,令卓繁星偏瘦的身材被勾勒出来,腰臀比十分出色。


    许筠看见她时,不得不赞一声,她真的很漂亮。


    卓繁星并没有邀请函,进入的时候还被稍稍盘问了一下。在她展示出微信里的信息后,她就被客气地放了进去。卓繁星在这时候就开始后悔了,至不至于为了一点骨气到这种地方来。


    姚灵均还没来,她今天在胡昊天爷爷家吃饭,也许不来了也说不定。她在微信里这样回复她,卓繁星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她发了数个敲头的表情过去,换来某人无辜的摊手。


    【我们又不是被邀请的对象,就是顺便啦。那种圈子,我们老百姓可混不进去。】


    【好啦,要是来得及我会去见识一下的。这不是临时喊我吃饭嘛。你自己加油哈,不要给我丢面子。拍拍头。】


    卓繁星想幸亏没有听她的买贵的裙子,她向来不靠谱。


    她当然知道来这里会遇见什么人,只是她其实也不愿在许筠面前露怯。虽然现在的确在后悔,但是她更想让自己大方一点。


    她这里的意思是好像不来了会显得扭捏,说不定还会被说闲话。


    卓繁星知道自己又陷入了一种自证的怪圈里,其实她本可以真的无视他们,她的生活与他们无关不是吗。


    卓繁星走在衣香鬓影的场合里,不算显眼,也没找到那位老师。所以她说,她其实真的没必要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来的太早了。


    卓繁星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里的风景。


    在又一次抬头的时候,卓繁星不期会看见蒋凌洲。


    在他走过来的瞬间,卓繁星可以说就已经离开。她坐着的位置是靠着玻璃窗观景台的,她刚刚不过是坐在上边的蒲团上,身子微微扭转,有些出神地看着院子里的景色。


    “干什么?”卓繁星看着挡住自己路的人,一下子懊恼起来。


    蒋凌洲的目光锁着她,一只手插着口袋,身子挡住她的去路,微微俯身的姿态让卓繁星很不舒服。


    “什么时候回来的?”


    卓繁星不觉得和他有什么关系。她试图绕开他,却被带走。


    卓繁星不想成为焦点。


    蒋凌洲在一处无人的位置松开她,这里靠近外面的花园,卓繁星冷的瑟缩了一下。


    几乎瞬间,蒋凌洲就脱下自己的外套。


    西装毛呢外套带着他的体温还有味道,卓繁星惊恐地躲避。她甚至不会选择同他争辩,只是往回走。


    “你如果不希望更多人看见我们的话。我只是有些话要和你说,说完就会走。穿上衣服。”


    “里面也可以说。”卓繁星不喜欢这个姿势,更不喜欢他的气味。


    “而且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说的。我也不想听你说任何话。”


    卓繁星的脚步根本没有停,蒋凌洲只能追上来。


    “凌洲。”


    如果说卓繁星后悔今天来是从刚进门的时候开始,那现在这种后悔或许已经到了一种可以让她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地步。


    其实昨天翁乐仪就提过能不能不要去。她为什么没有借坡下驴呢。


    她尴尬地定在原地。


    蒋凌洲捡起地上的外套,说:“妈,姑姑。”


    俞秋华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卓繁星。


    这样的视线她一点也不陌生,当年得知她的宝贝儿子同她谈恋爱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卓繁星并不觉得怎么样,可如果蒋濯衣也在


    卓繁星裸露的手臂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咬着嘴唇尴尬地点了点头,选择离开。


    第56章


    ◎修罗场(二)◎


    俞秋华说:“那是姚家的姑娘吧。”


    “是。”蒋凌洲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俞秋华说:“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妈想的是什么样?”蒋凌洲回去了。


    俞秋华抱怨道:“没礼貌的小子,对我就是这个态度。”


    蒋濯衣说:“这姑娘真漂亮。”


    “是漂亮。不漂亮能让他现在还忘不掉。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卓繁星回去的时候,许筠叫她上去。“颜院在上面,要不要打个招呼?”


    卓繁星说好。她打完招呼就可以离开了。她还碰见了前段时间在Y市巡演时的林老师。颜院当年还不是院长,如今已是退休的年纪了。


    卓繁星被许筠带进来,颜院长意外还记得她。


    “那个时候你们两个是好朋友啊,一对双生花,都是林老师看重的好苗子。”


    许筠笑说:“难为您还记得,我们那时候同进同出,训练都是一起的。”


    卓繁星免不了要被问在哪里高就。


    说实话有些尴尬。她们在听后也没有太多兴趣。


    吴梦云说:“你那时候不是去拍电影去了?”


    “是舞替,不是拍电影。”


    “噢。那我记错了。”


    吴梦云指着身边的姑娘说:“这位是蒋凌洲的女朋友,叫林灿。我们都叫她灿灿。”


    这介绍实在突兀,卓繁星觉得比起她,她才算是合格的跟班,在许筠身边多少年都不变。


    “你刚才和蒋凌洲在外面说什么呢?”


    卓繁星愣了下,没错过她看好戏的表情。“我们刚好看见,所以有点好奇。林灿不好意思问,我就帮她问问咯。”


    “你看错了。”


    吴梦云呿了一声。“有什么不好说的。”


    “那你可以去问蒋凌洲。”卓繁星感觉到周遭异样的视线以一种诡异地默契聚焦到她这里。


    “你什么意思?”她气的坐起来。


    卓繁星觉得很无聊,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卓繁星有段时间很不明白她的敌意从何而来,后来略微明白了点,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显得忠心。她可不比她好在哪里,要混到许筠的圈子里,若不冲锋向前发挥作用,怎么能留下来。


    可是许筠眼见着并未和蒋凌洲在一起,她为何还要如此。


    卓繁星纳罕。


    刚好翁乐仪电话进来,她离开了。吴梦云鄙夷道:“不知道在傲些什么?”


    许筠说:“你这样针对她干什么?”


    “她是有先例的。我就看不惯她这样。”


    “怎样?”林灿适时地开口。


    “你要小心,当初她明知道筠筠和蒋凌洲是一对,还要插一脚。”


    许筠说:“小时候的事了,提它做什么。”


    “本来就是事实。你也看见了刚刚。不知道她同蒋凌洲说了什么。总之,你要当心。”


    林灿笑一下。“我看没什么的,同学见面说些话很正常的。不过还是谢谢梦云你的好意。晚会马上开始了,我去补个妆,你们要去吗?”


    她施施然离开,吴梦云自讨没趣。“不知道真不介意还是假不介意。”


    翁乐仪的声音听着似乎在路上。他从家中赶来,今日有位重要的客人拜访。


    卓繁星说:“我这边没什么事了,已经准备回去了。”


    “舞会不是刚开始?”


    “都不认识。”


    “我不是人吗?”他冷不丁来一句,令卓繁星发笑。


    “你要跳舞吗?”


    “不可以吗?”


    “我们可以回家跳呀。”她声音放轻,试图哄骗他。


    翁乐仪说:“回家也可以继续。”


    翁乐仪看着窗外拥堵的车流,这样也好,他总是要将她介绍给家人朋友的。


    卓繁星有些无奈地挂断电话,陈跃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乐仪的电话?”


    卓繁星一下张大了眼睛。“不是。”


    陈跃笑出来,拿着酒杯的手指着她。“你说谎的水平真的太差,建议不要这样发挥。”


    “乐仪和我讲过了。”他在她试图辩解的时候打断道。


    “他和你说的?”


    “是啊。大年夜,你不是找他来着。”


    卓繁星这下才算是彻底相信了。“你们都知道了?”


    “唔,目前就我。我觉得你们没有必要瞒着啊。”


    卓繁星没有反驳。


    “不过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喜欢凌洲?”


    卓繁星有种被冒犯的感觉。“这和你有关系吗?”


    “当然没有。不过我只是觉得你既然选择和乐仪在一起,那么或许还是要适当的和凌洲保持距离。你说呢?”陈跃撑着栏杆,看着楼下热闹的人群。“毕竟兄弟喜欢同一个女人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


    卓繁星的冷笑让他扭过头看她,或许刚刚看见的人不止有两个长辈,吴梦云她们,还有很多。


    “你不妨把这些话和蒋凌洲去说,让他不要靠近我,因为我很讨厌他。”她冷冷地吐出这句话,如果语言可以天然地让人信服该多好。


    卓繁星离开的时候想,这些人总是这样,自大傲慢,目中无人,也听不懂人话。


    灵均幸好没有选择他。


    姚灵均比翁乐仪更早到,在卓繁星下楼的时候,她同胡昊天一起进来。


    “我们好像穿的太随便了一点。”她有点点心虚地开口。


    胡昊天说:“说了回去换身衣服。”


    “那怎么来得及。灿灿一个人哎。”


    “所以?她又不是小孩儿。”胡昊天实在理解不了她。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卓繁星不自觉有点委屈。


    “我怎么会不来啊,免费的自助餐为什么不来。你这身衣服真好看”姚灵均看见她身后走下来的陈跃,稍稍停顿了下。


    “姚灵均。”他自然地上来打招呼,也没忽略胡昊天,实足的客气礼貌。


    夜幕降临,最后一点余晖消失的时候,两幢房子灯火通明,大提琴低沉悦耳的声音在空中飘荡。人群三三两两,或坐或站,谈笑风生。


    姚灵均四下看了看,说:“弄得跟宣传酒会似的。”


    她晓得自己的这番打扮稍显突兀,圆领的羊毛衫下面一条牛仔裤,还有一双高帮的雪地靴。


    “热死我啦。”姚灵均偷偷和卓繁星吐槽。“脚都出汗咯。”


    卓繁星低落的心情被她一下抚平。“那你把鞋子脱了。”


    她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然后又和她咬耳朵。“我今天穿了五指袜噢,特别可爱的那种。”


    “那个是吴梦云吗?”她悄悄指人。“她是不是动过啦,我感觉她原先不长这样啊。”


    “有吗?”卓繁星说:“她整过牙,你忘记啦。”


    “噢噢,怪不得呢,那也没整好呀,和瘪嘴老太太一样。”


    卓繁星噗嗤笑出来。姚灵均跟着笑,拿手臂顶她。


    “呐,就那个,她旁边那个,就是蒋凌洲的女朋友。”她还抬手和她打了个招呼。


    卓繁星说:“我知道。刚刚她们介绍过了?”


    “她们?谁啊。”


    “吴梦云呗。”


    “她给你介绍?她是故意的吧。”姚灵均一下就嗅出来。“她想看你笑话。当时蒋凌洲出国了,学校里说你被甩了,就她说的最积极,笑的最大声。”


    “皇帝不急太监急。”姚灵均暗搓搓给她下评语。


    “好烦啊,你说陈跃干什么,拉着胡昊天说话。他平时没这么热情的。胡昊天也是,女朋友在这里还过去。”


    “他无聊吧,这里没其他认识的人。”卓繁星也没想到胡昊天会就这样和别人跑了。她可不觉得陈跃有那么好心,当然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事,让她有偏见了。


    “不行,我去叫他过来。”


    卓繁星见着她过去,陈跃不晓得说了什么,姚灵均脸一下就红温了,回来了人就气鼓鼓的。


    “陈跃。”刘清华逮着机会问:“她怎么来了?”


    “不知道,过年呗。”陈跃不在意地耸了下肩。


    “凌洲看见她了吗?凌洲人呢?”他扭头四下找了下,陈跃没明白。“你瞎紧张什么呢?”


    “我……”他把话憋回去,拿起杯子一口喝干,是啊,关他屁事儿啊。闹吧,闹出来才有意思呢。“乐仪怎么还没来?是不是不来了?”


    “他?他指定得来吧。”陈跃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卓繁星被林老师叫住,有些意外。


    二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她开口道:“之前在Y市匆匆见了一面,没说上什么话”


    卓繁星其实对这位老师记忆深刻,当年她刚任教的时候,比卓繁星现在的年纪还小。卓繁星记得是她推荐她去录节目的,之后被许筠替换,她也很无奈,还要和她解释。


    在练功房里,卓繁星刚刚热完身,就被叫了出去。


    那时候她十分抱歉地望着她,安抚她:“下次还有机会,别太伤心。”她说老师们觉得还是许筠更合适,跳的更好。


    从前那张稚嫩年轻的脸变成如今成熟的样子。“有打算回京市吗?”她这样问她。


    卓繁星的脑袋微垂,敛着眼睛笑了下。“我爸爸现在身体不好,暂时没这个打算。”


    她叹了口气,在她肩上拍了拍:“你也不容易。这次见你,又在许筠这儿,还以为你可能要回京市发展你知道的,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当时你跳舞真的很好,又勤奋又有天赋。”


    卓繁星说:“现在让您失望了,我基本功都快丢完了。”


    “那你还喜欢跳舞吗?”


    卓繁星看着她温柔的眼睛,一时间喉咙像被塞住了。“上次在剧院碰见您,是我头一次去Y市的剧院。”


    舞会开始了,有人来找她。


    “繁星,多联系,如果之后有什么新的想法,可以多沟通。如果我能帮得上忙,我会非常开心的。”


    卓繁星一个人坐了会儿,感觉到有个人影过来,一双皮鞋落在眼前。


    “我还以为你走了。”


    翁乐仪穿的比较休闲,手在她脸上蹭了下,凉的卓繁星直躲。


    “怎么了?碰见谁了?不开心?”


    “刚和林老师说话呢。”卓繁星想这趟来也不是毫无收获,林老师的话让她有种暖暖的感觉。


    卓繁星往正厅的方向看了看,人群背对着这边,气氛很热闹,她没错过姚灵均张望的脑袋。她将身子挤进墙壁的缝隙,这里刚好是个拐角。


    翁乐仪听见她在那头低声喊他。他站在墙壁另一头,或许不能称之为墙壁,只是为了满足设计师的癖好,一堵窄墙罢了。


    “你妈妈也来了。”某人这样悄咪咪地告诉他,仿佛是什么很大的秘密。


    “我知道。”


    “你不去打招呼吗?”


    “会去。一起吗?”


    卓繁星提出自己的想法。“我想走了,没什么事了。”


    翁乐仪沉默了一秒,开口道:“你在做贼吗?卓繁星。”


    卓繁星已经能判断他是否生气了,一个很重要的指标就是他喊她是名字还是灿灿。


    她鬼使神差地顶住自己的鼻子往上推,还配合地吼吼了两声。“可以不生气吗?翁先生。我只是社恐啦,见到长辈话都说不利索了。”


    “还生气吗?”


    “别生气啦。宝贝。吼吼o(*^@^*)o”


    翁乐仪还是绷不住笑了,卓繁星有些怨怪地瞪了他一眼。“我发现你现在脾气真的好大。”


    “有吗?”翁乐仪根本不承认。明明是某些人胆子太小。


    他在退出去的时候,又停下来。


    卓繁星靠着墙,不明所以,然后很快就被吻住。


    翁乐仪托着她的腮,下面是她的脖子,从扣的严丝合缝的旗袍里延伸出来,像一节细长的枝条。另一只手落在她腰间,那处小小的凹陷,记忆深刻,在深秋洒满阳光的院子里。


    卓繁星轻咬了一下他,他才松开。


    “我和你一起走。”翁乐仪呼吸有些粗重地开口。


    卓繁星给他擦着唇上的口红。“你才刚来。”


    “所以没什么影响。”


    卓繁星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


    如果姚灵均没有找来的话。


    “你刚和翁乐仪聊什么呢?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啊?”


    卓繁星看着她,心想我其实已经告诉过你了,不怪我了噢,遂摇头说没什么,她一脸狐疑:“真的?”


    “嗯。”卓繁星点了下头,怕她逮着不放,赶忙问她刚刚这里在干什么。她果然被她岔开了话题。“致辞呀,还有剪彩什么的”


    卓繁星想起来刚刚都没问翁乐仪觉得自己晚上这身怎么样,她看了下身上的旗袍,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她往翁乐仪那儿悄悄看了眼,他被陈跃搭着肩,不知道陈跃说了什么,他勾了下嘴角,头发没定型落下来几绺,有些不羁随性。


    卓繁星撞上了蒋凌洲有些迫人地眼神,他在俞秋华身边,同许筠的父母站在一起。


    “我们要不先回去吧。”卓繁星这样建议道。


    姚灵均说:“都到这里了,跳支舞再走。”


    “穿雪地靴?”


    “雪地靴怎么了?”姚灵均有种管他谁谁的感觉。卓繁星想这真是她见过的最大的进步,要知道以前的她可是最在意形象和别人的眼光了。她现在甚至都不如她。


    翁乐仪的目光也落在卓繁星身上。


    “还以为你不来?”蒋濯衣这样讲。


    “闲着没事。”


    “那姑娘。”她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方才我们来,正碰见凌洲拉着她说话,好像两个人不太愉快。真的很有意思。”蒋濯衣轻笑着喝了一口酒。


    翁乐仪错愕地怔了下。


    “说起来,你女朋友呢?怎么不将她带来?这样的场合她应该会感兴趣吧。”


    翁乐仪的视线飘移了一下,看了一眼远处的卓繁星,像是被人猛地砸了一拳,有些瞬间的晕眩。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仿佛不是。“是啊,谁知道呢。”


    第57章


    ◎修罗场(三)◎


    许筠是古典舞出身,不过这次来的人里不全是古典舞。卓繁星见了好多表演,有拉丁,还有芭蕾,在搭起来的小舞台上逐个展示。


    她提前在群里面了解到一些,他们大多是知名的舞团演员,有些仍活跃在演出一线。


    卓繁星欣赏的时候,不知道林灿何时来到身边。


    “你好,hi~”她同她打招呼。


    “你好。”卓繁星稍显意外和尴尬,毕竟方才在楼上,吴梦云说了那样的话之后,是个人都会多想。


    卓繁星稍显防备,不妨她开口就是:“你的旗袍真好看。”


    “谢谢。”


    姚灵均说:“她朋友家做的,是京市老店,祖传的手艺。”


    “怪不得。你知道的,我在唐人街,尤其过年的时候见到的都是那种大红色的,我一点也欣赏不来。”


    “那是,那种穿起来像酒店的迎宾小姐。”


    “对,就是这样。”林灿连连点头。


    姚灵均说:“你要想做一身,可以去那边看看,这种衣服自己做的和买的成衣可差太多了。”


    这时候舞台上突然有人拍了拍话筒,众人看过去,许筠站在台上,套着白色丝绸手套的手握着话筒架,明艳的脸上挂着俏皮笑容。


    “感谢大家来参加今天的晚会。先前的表演十分精彩,那接下来呢,也请大家好好享受这个夜晚。”


    随着她的尾音落下,灯光变暗,悠扬的舞曲响起来。


    “啊,要跳舞了。”姚灵均说。


    “说让男士选择舞伴,如果女士接受了花,就代表愿意和他跳舞。刚刚胡昊天也领了一支。”她跟卓繁星悄悄说:“花样真多。”


    “灿灿,你等下也要跳舞吗?”她突然想起来,她似乎和那个医生没有后续。今天这样的场合很适合来一场艳遇啊。她一下兴奋起来,左顾右盼,寻找合适的人选。“我发现有好几个男人在看你哎。”


    “什么?”卓繁星说:“看我干什么?”


    姚灵均翻了个大白眼。“要不是我是你表姐,我也要离你远点,不要这么凡尔赛好吗。怪不得吴梦云讨厌你。”她决定在心里原谅吴梦云一秒。


    “你不是要跳舞吗?”卓繁星还记得她的豪言壮语。


    “等下吧,我观察一下他们怎么跳的。”


    卓繁星一下笑出来。


    “笑什么?!我不会跳很正常吧!”


    卓繁星转过头,在人群里找到翁乐仪——他个子高,站在他妈妈身边,十分出挑。侍应生走过他身边,他抬手拿了一支托盘上的花。


    卓繁星在他看过来的瞬间低下头。总不至于在这里跳吧。这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不说其他,他的腿着实不方便。


    卓繁星忍不住又去看,这一次他们视线对上了。光束扫过翁乐仪的面颊,他的瞳孔被照的透明,却不难看出里面的坚定。


    卓繁星立即慌乱起来。在他走近的时候,转身离开。


    姚灵均想拉她,卓繁星说:“我有点渴。”


    “胆小鬼。”她吐槽道。


    卓繁星到餐台的位置拿了瓶苏打水,喝了两口轻轻吐了口气。玻璃窗上映出翁乐仪的身影,他站在另一端,离她很远,那朵花被他搁在餐台上。


    窗外的绿地整洁冷清,与屋内的气氛截然不同。或许这样的氛围传导过来了,不然为何解释此处的寂静。他们两个像是被隔绝开,有一股力量将他们从喧闹中推离,落入外面冷清的夜里。


    卓繁星的手指渐渐收紧。


    她知道的,刚才自己的举动伤害了他,她下意识就想逃。或许没有刚刚在花园里的撞见,她不会这样害怕,她不知道他妈妈会怎样看她。


    “回去吗?”卓繁星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试图稳住它,不让它显得太过狼狈。


    翁乐仪垂下的睫毛颤了颤,看向她。“是这样的,我现在有些困惑”他停顿许久,摸烟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算了。”


    “我去和妈说一声。”他往后走,顿了下又道:“你可以先出去,我在外面等你。毕竟你不希望被别人看见。”


    他扔下这句,睇向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好笑的轻蔑。卓繁星有一瞬间的窒息感,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迅速转头,看向窗外,狠狠吸了口气才将它压下去。


    卓繁星调整好情绪,路过那支被丢弃的郁金香时,忍不住将它捡起。


    吴梦云嘲讽的声音飘了过来:“啧啧,你手段真厉害啊。”


    “你是不是有病?”


    “你什么时候和翁乐仪扯上的关系?我真是佩服。”吴梦云抱臂靠在餐台上,视线追随远去的人影。“你不是都不在京市了,哪儿认识的他?”


    “哎。走什么呀。”她侧过身体挡住她。


    卓繁星睨着她,突然冷笑道:“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样针对我。你是蒋凌洲女朋友吗,关你什么事?还是你喜欢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然你为什么这么应激。和你有关系吗?”


    “我只是觉得你很恶心。”吴梦云吼道。


    “那真是不好意思,恶心到你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正义使者吗?你闲不闲呐。”卓繁星没工夫也没心情搭理她。


    “你走什么?”


    “你是不是有病?”


    卓繁星感觉到脚腕处被绊了一下,身体一下失去了平衡。她试图扶住身边的桌子,却只扯到了桌布。


    桌上叠起来的杯子迅速倾倒下来,卓繁星只来得及用手臂挡住脸。那上面还有一只装饰作用的大花瓶。


    尖叫声响起来,划破耳膜,却只是一瞬间的事,随即便被哔哩啪啦的碎裂声侵吞干净。


    阴影袭来,身上突然被罩住,卓繁星放下手,看见蒋凌洲放大的脸。


    他身上十分狼狈,那些玻璃碎在身边。随着他起身,有杯子落地的声音。


    “灿灿。”姚灵均冲过来扶她,她的高帮雪地靴在这时发挥了作用。


    蒋凌洲的身上则十分狼狈了,酒水从他的领口渗进去,背后一片狼藉。


    “伤到没有?”


    他全副心神都在卓繁星身上,掌心嵌了碎玻璃也不去管。


    “Arhur!”林灿跑上来拉住他,看见蒋凌洲后颈领口上晕开的红色血迹。“你需要尽快处理一下伤口。跟我来。Please!”她试图拽动他。幸好俞秋华来了。她告诉她:“他好像脑袋后面有伤口。”


    “去医院!直接去医院。”俞秋华摸到他后颈处粘稠的头发。


    “问题不大。”蒋凌洲说。


    “你闭嘴!”俞秋华怒喝道。


    翁乐仪径直走了过来。“受伤没有?”


    姚灵均人都傻了,怎么又来一个。


    翁乐仪握住卓繁星的手臂,前后看了一遍。“怎么会摔倒的?吓到了吗?”他的手在她脸上碰了碰。


    卓繁星感觉身体的温度并没有很快回来,木愣愣地看着他。


    蒋凌洲的目光在他们身上逡巡,染血的伤口,沾了酒水的头发,凝成一种迫人的阴沉感。他半讥半嘲地开口:“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翁乐仪直起身,视线移向他。“就是你想的那样,她是我女朋友。你赶紧去处理一下伤口。”


    “女朋友?别开玩笑。”蒋凌洲嘲道,推开围着他的两个女人,去拉卓繁星。


    翁乐仪一把推开他,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第58章


    ◎修罗场(四)◎


    俞秋华觉得自己五十几岁的人生里从未如此狼狈过,当然或许算不了什么,但确实足够荒诞。莫非是最近短剧刷多了,可这些事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那就不是精彩,而是羞耻。


    凌洲的性格到底像谁呢?


    早死的丈夫似乎不是这样。她看向身边坐着的姑奶奶。八成像她,这股不管不顾的劲,正像了她。


    “嫂子别担心。”蒋濯衣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当然死不了。我是觉得丢脸。”


    “年轻人不就是这样,别想太多。”


    她说的吧,就是像她。这副自己云淡风轻,把别人搅的天翻地覆的能耐,一脉传下来的。“乐仪谈了个那样的姑娘。”她提醒她。


    “哪样?噢,挺好的。”


    “好在哪儿?”俞秋华几乎要跳起来。“好了能叫他们兄弟两个争起来?我要是有你这潇洒劲多好。你是真不在意?”


    蒋濯衣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那是他自己的事。”


    “对,你是外国人的做派。我可做不到。”


    蒋濯衣无奈地扭头对窗。脚生在自己身上,自己要做的事,谁拦得住?


    “那小姑娘是个厉害的,她妈妈你知道是谁吗?”


    蒋濯衣听了一耳朵牢骚,到了医院才得了清静。


    窗外的城市车流不息,从高架上望下去,一间间的小房子里亮着灯光。


    翁乐仪接到蒋濯衣的电话。“对,我们在路上没事就好,你也早点休息。我知道。”


    卓繁星很安静,从电话里听见一些声音,她没什么力气,方才不知道是被事儿吓木了,还是干脆躺平了,随他去吧,还能糟到哪里去。见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她叫停。


    “我肚子饿,去买点吃的。”见着翁乐仪要下车,她说:“我自己去就行,你先回去吧。”


    翁乐仪看了她一眼,说好。卓繁星不想他陪,她想一个人,他知道。


    他见着她像木偶一样提起嘴角,给他一个敷衍又难看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开。


    翁乐仪干脆扭过头,十分冷淡,随她去吧,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做的更好了。


    卓繁星在便利店里开始觅食,像一只闯入的巨型生物,总之她觉得自己现在不像人,像一种异形生物。


    饭团、三明治、方便面、酸奶面包、香蕉牛奶,一个火炬冰淇淋,全部都那拿上,然后又在收银台点了两串炸肉串。


    差不多了,她觉得应该够了。


    “小姐,你手上在流血?”


    “啊?”卓繁星讶异地低头,腕骨的位置一块碎玻璃亮的刺眼。“噢,那我还需要一包创可贴。”她自然地开口。


    姚灵均的信息发来,问她到了没。


    卓繁星发回去:【到啦。】


    【酒店?】


    【翁乐仪家。】


    【我就说。陈跃竟然比我都要早知道你们两个在一起。真是太丢脸了,他刚刚嘲笑我!】


    卓繁星发过去:【别和舅妈讲。】


    对方发了个吐舌头的表情包。【需要我讲吗?她很快就会知道了吧。你忘了许筠的妈妈和她认识吗?】


    【不是很久不联系了。】


    【讲八卦的时候就联系了呀。】


    卓繁星深以为然。她眨了眨眼,继续吃面。


    姚灵均还不肯歇。【你们什么时候谈恋爱的?】


    卓繁星:【你订婚之后不久。】


    【!!!谁追的谁?不对,你仔细跟我讲讲!】


    【稀里糊涂就在一起了。】


    【要不要这么敷衍?!僧气!】


    卓繁星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太累了,下次讲给你听。】


    姚灵均组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语言,发过来。【灿灿,你压力别太大,谈恋爱呀又不犯法。】


    卓繁星说是呀。【就是有点尴尬。】


    【确实,蒋凌洲整这死出。不过他也算救了你吧,吴梦云真的太坏了,她那个委屈的样子,好装!气死我了,给她邦邦两拳!】


    卓繁星:【对!邦邦两拳!】


    【她是羡慕嫉妒恨呢。你看看你谈的质量,蒋凌洲还惦记你。我跟你讲,我妈要知道也要夸你,给咱们家长脸呢。】


    卓繁星:【你确定是夸我?】


    姚灵均尴尬一笑,随即理直气壮。【那不然呢?以前念书的时候,俞阿姨还好拿读书作借口,现在都是成年人了。再说你也没霍霍她儿子呀,那不是他儿子上赶着。再说他还有对象呢,不守男德,ui!】


    卓繁星终于被逗笑,吸了一大口牛奶,甜滋滋的好像焦虑的神经也被抚平一些。


    回到家中,翁乐仪在看球赛,黑暗的光线里只有电视屏幕那点光照在他脸上,冷冷的蓝色。他已经洗完澡换了家居服,蓬松的头发落在额头上,看过来的眼睛平静,似乎还带着一点审视。


    卓繁星刚要出口的招呼声又咽了回去。


    算了,她先去洗澡吧,让他安静看球。


    “我洗澡去啦。”


    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翁乐仪脸上的表情迅速转冷,眉眼随着唇角一齐往下,徒留鼻梁在冷色的光里依旧挺拔。


    次日,卓繁星醒过来的时候,翁乐仪在换衣服。


    “和陈跃他们约了去打球,你去吗?”他听见声音扭头看她。


    卓繁星说:“我要去还衣服,顺便和佟笑她们约饭。”


    “好。”他转回去系扣子。


    “我明天就回去了。”


    翁乐仪的手指顿了下。“好。”他迅速扣好最后一颗。“我明天送你去机场。”


    旗袍上沾了酒水,卓繁星不确定要如何清洗。到了佟笑家,十分不好意思。


    “我觉得挺好看的,想买下来。然后这个衣服洗的话要注意什么?”


    佟笑一秒识破。“你别不好意思啊。”


    “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喜欢也是真的。”


    “那你交给我吧,我给你弄干净了,你再拿回去。”


    “我明天就走了。”


    “这么快。还有几天假吧。那我给你寄过去?”


    “也行。”


    时间还早,佟笑带着她出去溜达,到了后海,湖面上都是人。


    “这两天闹的很。”佟笑抱怨,两个人买了票,跟着人群后头。


    卓繁星说:“我以前过年的时候来滑过。”


    “你这话说的,你不是京市人嘛。”


    卓繁星愣了下,知道她没明白,她说的是她自己一个人来滑。


    佟笑说:“翁乐仪爷爷就住边上。”


    卓繁星说:“我知道。”


    “你们过年没见家长?”佟笑蹭了蹭她,打趣道。


    卓繁星想到昨天那事儿。“算是见了吧。”


    “怎么了?”她这表情可不像好事儿啊,佟笑一秒就发觉了。


    “没怎么,就是我估计他家里应该不会喜欢我吧。”


    “啊?为什么?家里要求太高了?他家确实不是一般人家。不过我看他爷爷还挺亲切的,没想到也这样啊。”


    卓繁星打断她的联想。“不是的,就是可能不是很合适。”


    不合适?佟笑想除了门第还有哪儿不合适?那翁乐仪都不是个全乎人儿,凭啥嫌弃繁星。她想了想问:“那翁乐仪呢?他怎么说?”


    卓繁星有点语塞,好像自己不经意间就把事情说偏了。


    佟笑一下就误会了。“他没站你?那不行,他把你领着见家长了,他得护着你呀。不行不行。”


    “不是,不是。”卓繁星想翁乐仪这口锅背的可太无辜了。


    “是我自己,感觉有点高攀了。”


    佟笑瞬间一个大白眼扔过来。“你可真行。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俩自由恋爱,再说哪儿不配了?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男俊女美,不要太般配好吧。”


    “真的啊?”


    “当然。”


    卓繁星一下靠在她身上。“笑笑,你真是太好了。”


    晚饭的时候,小苑赶过来了,三个人一道去吃铜锅涮肉。


    卓繁星打开手机,翁乐仪的信息还是昨天的。


    她搁下,又喝了一口啤酒。小苑说:“你干嘛?有心事啊?”


    卓繁星果断摇头。佟笑一下就给她戳穿。“和她男朋友吵架了。”


    “切,女人,可不可以不要那么一往情深。”


    “这是不是首歌儿?”


    “这是重点吗?”小苑无语+1。


    “哎,好难受,我要找一下。”佟笑把手机掏出来,搜索歌词。“找到啦,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神雕侠侣的歌。”她把歌放出来,几声歌词,对着卓繁星。


    “”


    “你看这歌词写的多好,总是一往情深,总是为情所困,所以越陷越深”


    “好了,可以了。”小苑比卓繁星更早用西瓜塞住她的嘴,然后转过来对卓繁星说:“宝贝,让你伤心的渣男要赶紧丢掉噢!”


    卓繁星说:“不是,不是。”她感觉自己好像白天的时候讲过一样的话。


    “那是怎么回事?”


    卓繁星事后是有点后悔的,可是她想应该是喝酒的缘故,不然她怎么会讲出来呢。


    “什么?!等下等下,让我捋一捋。”小苑揪住自己已经憋下去的卷发,脑袋晃了晃,好像要把里面的水晃掉。


    “也就是说,你在高中的时候和他,也就是你现在的男朋友的表哥谈过恋爱对,不算,可是你刚刚自己讲你答应了人家的告白的嘛。好了,好了,总之就是你和他表哥谈过恋爱,可你其实并不喜欢他表哥,你一直喜欢的人是你男朋友,翁,什么?”她像佟笑求助。


    佟笑说:“翁乐仪。”


    “对,就是翁乐仪。”


    “所以”小苑抱臂看着卓繁星。“你昨天去参加宴会的时候,碰上了他表哥,然后他还对你念念不忘,以至于出现了兄弟两人为了你大打出手的情形。”


    “并没有大打出手,只是争执了两句。”


    “Anyway!反正就是很尴尬,然后长辈也在场,都看见了。”小苑干脆地打了一个响指。


    卓繁星抱着啤酒杯点头,已经彻底放弃了。


    “好大一出戏啊。牛啊,姐妹!”小苑趴过来看她。“所以他表哥也是个高富帅吗?应该是,你说她男朋友很帅啊,表兄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佟笑说:“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呀。”


    “你以为小说电视剧啊。”佟笑将话题拉回来。“所以繁星,翁乐仪现在是生气了,因为昨天那个事?”


    卓繁星看着对面两双求知欲满满的眼睛,叹气道:“我一直不想让他说出去我们两个在谈恋爱,而且确实也没多久。”


    佟笑说:“那对他不公平。”


    小苑鄙夷道:“你不要那么爱男。”


    佟笑说:“我不是爱男,你换位思考一下啊姐们儿。无名无分的,要是个男的不被骂死。”


    小苑捂着发烫的脸,也有点喝晕乎了。“好像是这样。要是男的隐藏关系,大概率就是有老婆的贱男。我不是说你哈,繁星,你又不一样。”


    卓繁星说:“我就是怕尴尬。”


    “他都不怕你怕啥?”


    佟笑说:“这话说的对。那是他表哥,跟你又没关系。”


    卓繁星温吞吞地说:“我是怕他家里人。昨天他妈妈都看见了。”她想起来都觉得窒息。


    佟笑皱着眉想了想。“你会不会给自己压力太大了,我听你讲,你和他表哥那不都是读书时候的事儿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再说那时候都是小孩子,谈个恋爱跟闹着玩儿似的,算数吗?”


    “就是啊。他妈妈不会觉得怎么样的。”


    “是这样吗?”卓繁星眼巴巴地望着她们。


    “肯定啊。你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再说你们又没谈多久?谁知道以后呀。哎呦!你捏我干什么?”


    又胡说,佟笑瞪了她一眼,人家正热恋期呢,瞎说什么呀。


    佟笑说:“事儿都讲开了,翁乐仪做的不是挺好的,他要真瞒着,你心里肯定不会舒服的。”


    卓繁星感觉压了一天的心事都平了许多,给翁乐仪打了个电话。他今天早上拿了球包就走了,不知道回家没有。


    接电话的人是陈跃。他说:“卓繁星吗?乐仪去卫生间了。”


    “你们在酒吧?”卓繁星听见那头嘈杂的音乐声。


    “对,要过来吗?乐仪酒喝多了,正好你把他接回去。”


    翁乐仪回来的时候,陈跃刚好挂断电话。“卓繁星的电话,我把定位给她了。”


    刘清华出去绕了一圈,带了几个美女过来。“认识的,刚好碰见。”


    “你不给我们介绍一下?”一个穿着豹纹短裙的姑娘开口,眼睛扫过一圈,沾了假睫毛的眼睛会放电。


    刘清华说:“我发小。”


    “切。这叫介绍。”


    “你们自己问呀,搞得我和拉皮条的一样。”


    “胡说什么呐。”美女谑他。


    卓繁星下了滴滴车,估计是穿的太休闲,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


    她把口罩摘下来说找朋友,他看了她一圈儿问:“满十八了吗?”


    卓繁星瞬间有点囧。


    总之,她进去了。都怪脑袋上的毛线帽,还有俩小辫儿,她赶紧摘了帽子。


    里面的光线很暗,中间的舞台上时不时有射灯扫过来。卓繁星人有点晕,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所幸找了一圈,她看见了陈跃,他刚好站起来,叫她看了个正着。


    “翁”卓繁星将话吞回去。


    陈跃说:“你来啦,坐。玩一会儿。”


    刘清华道了声:“稀客呀。”


    卓繁星看着翁乐仪身边挨着的姑娘,抿了抿嘴唇。


    陈跃嗐了一声,笑说:“清子的朋友,刚碰见。”


    豹纹短裙小美女托着腮问:“你朋友呀。”


    翁乐仪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你刚还没说完呢,我最近是想学架子鼓来着,不过我挑不好。你有没有认识的人,介绍一下。”她贴的近,吐气如兰,一只手支着脑袋,眼睛跟放电似的,十分崇拜。


    卓繁星说:“翁乐仪我们回去了。”


    “是有一个朋友,如果你需要的话。”翁乐仪说这话的时候睨了一眼卓繁星,仿佛她是什么不认识的人。


    “那这样最好了呀。你手机呢,我们微信加一个。”她去拿他放在桌上的手机,越过他,几乎是将上半身趴在他身上。丰满的地方坠下来,几乎蹭到他的膝盖。


    卓繁星感觉喝下去的酒全都涌上来了,一下子推开她。


    “哎呦!你干嘛?!”美女惊慌。


    卓繁星人傻了,弱弱地开口:“不准你碰他。”


    “靠!妹妹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你才妹妹,我今年二十七了!”


    周围一阵喷笑。


    卓繁星拉住翁乐仪一只手往外拽。“我们回去了。”


    翁乐仪一点也不配合。


    “走了。”她眼睛红起来。


    “你谁啊?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卓繁星还是那句话。“走了。”她执拗地拉着他,翁乐仪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投降了,可是不行,他不能让她又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


    翁乐仪把手抽出来,脸上一点笑都没有,拿了桌上的手机,对身边的美女说:“不是要加微信。”


    “对,对。”美女的眼睛转了一圈,脑补了一出渣男甩人的场景,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卓繁星。她就说,看着正派,估计也是个玩的开的。


    卓繁星感觉自己好像把一切都弄糟了。扫码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像刺耳的鸣笛。


    卓繁星把他们的手机都拍掉,美女这下真的生气了。“你搞毛啊?”


    卓繁星说:“他是我男朋友。”


    妹妹啊,在男人面前不能这么卑微的。他甩了你,你就再找一个好了呀,挽回男人也不是这样挽回法呀。


    要不是场合不对,美女都想拉住她好好说道说道。


    结果下一秒,渣男已经把姑娘按在卡座里亲起来。


    卓繁星眼圈儿里都是泪。翁乐仪很快尝到咸味,心里翻涌出一种复杂的感觉,好像走在白茫茫的盐碱地里,吹过来的风带来一点于心不忍。


    可是他发誓,就一点,一丁点。


    第59章


    ◎修罗场(五)◎


    卓繁星后知后觉地生气起来,为翁乐仪的做法,也为自己的冲动感到丢脸。


    她推开他,离开的时候没忘记同那个美女道歉,把她吓了一跳另说,实在是称得上奇怪。她低头鞠躬的时候,身子还晃荡。


    陈跃说:“她好像喝了点酒。”


    翁乐仪说:“我们先走了。”


    “不送。”陈跃潇洒地挥了挥手。


    卓繁星坐在车上的时候,两个人都很沉默。他们各自看着窗外,仿佛刚才吻在一起的人是幻觉。


    翁乐仪就问了她一句:“喝醉了吗?想吐吗?”


    卓繁星摇头。


    城市的夜灯晃得人头晕,卓繁星发现自己那只幼稚小帽不知踪影,估计是掉落在了酒吧。她觉得好丢脸,罪魁祸首还是身边的人。


    他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一点她呢。她这时候早将佟笑她们的话忘在了脑后。


    突然一座奶白色的建筑闯入了视线。


    翁乐仪跟着她下了车,同她一样,仰头看着这座建筑。


    卓繁星看着悬挂的灯牌,其实稍有变化,可是她又不十分确定。至于酒馆的名字早被她忘记,可是半扇门上的花她记得。可现在是冬天,按理说应该没有这样多的花。


    啊,是假的。那就对了。现在的假花也如此精致了?


    她心里的怨怪更深了,有一种奇怪的抱怨。


    “翁乐仪你不记得这里了?”


    翁乐仪没说话。“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她自顾伤心,这个人从来不懂,这里对她意味着什么——她在这里,就是他们现在站的位置,这条街道上,伤透了心。


    卓繁星推门进去,很快就听见地下室的音乐声。


    “你在这里唱过歌。”她这样告诉他。


    他们一起找了个位置,点了一杯酒。卓繁星靠着他,翁乐仪很自然地把她揽在怀中。


    他们不说话,有一些微醺。


    卓繁星仿佛终于想到了一点能讲出来的委屈,因此信誓旦旦地开口。


    “某些人说每次见面都会给我买花。结果呢,我到了这里好多天,一束花也没收到。”她摊开手,既无奈,又要彰显一点手上的空洞。


    翁乐仪压下唇角的笑,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以为我送过了,当天宴会上,某人不是不要。”


    “哪有?”卓繁星混沌的脑袋实在不记得,想了半天才想出来。“那支郁金香?喂!”她一下坐起来面对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那是你买的吗?”


    “你后面还凶我。”她掰着指头。“来,美女加个微信吧。你是我谁?是不是你讲的。”


    “你在这里对我很冷淡。你特别狠心。你转头就走。你说回去吧。然后走的飞快。我在后面跟着你。你上了车一句话也没有了。到学校了,你就说再见。呐,就是这样,bye~bye。其余一句话也没有。”


    卓繁星学着脑子里那个狠心的人,坐在计程车上对她做的那样。


    “我不会原谅你的。”她总结道。


    翁乐仪从最开始的困惑,逐渐明白。


    “所以你那个时候是期待着什么吗?”


    “当然有!我以为我们是约会。”卓繁星睁着圆咕隆咚的眼睛看他,说到约会两个字时放低了声音,有些委屈地歪着脑袋。


    “我还想跟你说我”


    翁乐仪搁在吧台上的手机突然响起,翁乐仪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停顿了两秒才接起。“喂。”


    卓繁星趴下去,乖巧地等着他,困意袭来,她眨了眨眼,还是放弃挣扎合上了。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那头的声音清晰地传递过来,翁乐仪窥见其中的阴沉,像一场暴雨前的天色。


    “我不觉得需要和你汇报。”


    “那天接电话的人是你,你知道是我是不是?”


    翁乐仪顿了下,说:“是。”


    对方冷笑的声音传过来,翁乐仪说:“这不重要。凌洲,我们两个在一起和你没有关系,而且你身边有林小姐。”


    “呵。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还喜欢她呢,一直喜欢她呢。”


    “那你的喜欢很廉价。对林小姐也不公平。”


    翁乐仪冷静的声音像一巴掌扇过去。


    “不要装作一副君子的模样。”蒋凌洲说:“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如果你真的胜券在握,你不必如此。我的电话是你拉黑的对吧。你不希望她知道我找过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接了她的电话,然后拉黑了我,并向她隐瞒了这件事,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翁乐仪将手盖在卓繁星的耳朵上。“是她不想见你。你并没有好好对待她。她很讨厌你。”


    一段死寂的沉默。


    “如果你没事的话,我要挂了。我不希望”


    “需要我提醒你她曾经在电话里说喜欢我这件事吗。”蒋凌洲的声音终于慢下来,像个找到合适武器的士兵。“那个电话,你知道的。”


    “所以呢?我不需要你提醒我,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翁乐仪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


    “是吗?我以为你会引以为鉴,毕竟她以前有过那么一次。我想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和你产生联系是个很好的方式,你不是领教过。”


    是啊,还是在这间该死的酒馆。某人傻乎乎的竟会以为他不记得。


    他当然记得,那几通电话。它们打乱了他的安排,也让他们两个错过了许多年。


    翁乐仪的眉毛往上抬,眼睛很冷,显出与往日不同的戾气。


    “凌洲,如果你认为这是可以破坏我们感情的方式,我告诉你你想太多。如果你真的喜欢她,你可以追求她,而不是在国外交往不同的女友,甚至诡异地和她有一样的小名。我希望只是个误会,不然你真的有够恶心的。”


    “她不是你的宠物。你现在的样子让我觉得像个恼羞成怒的小孩儿。这个世界不是什么东西都在你掌控之中的。你想要,它就属于你。别那么幼稚。”


    电话挂断,翁乐仪猛地灌下一口酒。


    卓繁星迷糊地转了一下脑袋。“我睡着了?”


    “对。”翁乐仪捋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低头亲吻她的面颊、耳朵。


    “我不怎么喜欢这里的酒,我们回去吧。”


    蒋凌洲的公寓内,coco将脑袋垫在爪子上,眼珠转了转,屋里一点响动,都叫它支起耳朵。林灿走过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它委屈地呜了一声。


    “好了,别去打扰他了。”她劝诫它别过去,那是个不值得的坏男人。


    至于她自己,她磨了磨尖利的牙齿,闲庭信步地走近。


    “你的挑唆失败了?”


    “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蒋凌洲扫了她一眼。


    林灿耸耸肩。“实话而已。我只是震惊,你把你在华尔街的那套照搬到自己家人身上。他说的很对,你如果真的喜欢那位卓小姐,就该低下你的头颅,放下你的自尊,去追求她。”


    他的沉默让林灿仿佛明白了什么,她讶异地啊了一声。“莫非你追求过,可是失败了。”她瘪瘪嘴,很同情的样子。“好吧,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蒋凌洲点了一支烟,对她说:“你不必对我冷嘲热讽。我们之间还是很清楚的,很久之前我就说过。”


    林灿嗤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终于没了那么自然。“我知道,你不必和我一再提醒。”


    “那就好。”


    蒋凌洲看着刘清华发来的照片,靠着沙发,吐出一口烟圈。


    “他们真般配呀。”


    蒋凌洲一下将手机甩出去,砰的一声砸到墙上再落下来。


    “我说过了,安静一点。”


    林灿心口的怒火终于烧了上来,一下一下蚕食着她的理智。“你是不是有毛病?”


    “那种就喜欢得不到的东西。如果这位卓小姐真的喜欢上了你,会是什么下场,你会不会羞辱她,丢弃她。别怪我这样想你,毕竟这是你们这种人一贯的德性。”


    蒋凌洲的舌头抵住牙齿,眼珠动了动,真的思考起来。


    他在发出那个交往信息的时候,是真的想过,他应该并不怎么喜欢她,即便喜欢,也不多。他只是好奇,外加一点征服欲。


    因为卓繁星的目光从未在他身上停留过,而他却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他无法接受,有一种输掉比赛的感觉。她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很有一些小心思。


    他会和她交往,至于之后,等他弄明白了对她的迷恋,不稀罕了之后,她自然不重要了。事实证明,在去美国念书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并没有多想起她。


    直到看到倪玉城发来的照片。


    蒋凌洲想他们两个真不算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他起码从来没有那么肆无忌惮地吻过她,反而有些小心翼翼。在经历洋妞的大胆放肆之后,他就知道以前在卓繁星面前的那个自己,有点蠢。


    她明明是那个启蒙他幻想的那个人,他却从来没有拥有过,以至于非常遗憾。


    “我回来追求过她。”他皱着眉这样讲。


    蒋凌洲想到那个夏天,不,还没有真的入夏,天气就已经很燥热的傍晚。他在泳池里吻住她。脱离了高中生的壳子,他感受到她曼妙的身体,还有柔软的嘴唇。


    湿淋淋的衣服全部贴在身上,她在他怀里轻轻颤抖。一种过电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那是即便他谈了好多次恋爱都没有过的感觉。


    他真的很喜欢她。


    蒋凌洲在那一刻有一种了解自己雀跃,心花怒放的感觉。


    即便被甩了一巴掌,她捂着嘴唇跑走,他傻站在泳池里,捋着湿发,又游了好几个来回。


    “卓繁星,我这个周末飞美国,下下周就会回来。”


    他朝着那个人喊道。


    “然后呢?”林灿难得起了一丝怜悯,她知道不会是太好的结局。


    “后来我就收到了一段视频。她和乐仪在一起。在酒吧里面,她抱着一束花,笑的很甜。她从来没有这样对我笑过。”


    “她说她一直喜欢的人就是乐仪,喜欢了很久了,从念书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


    “她不喜欢我。”


    第60章


    ◎波澜(一)◎


    “那也不耽搁你享受花花人生。”


    “什么?”蒋凌洲一时并未听清。


    林灿重复了一遍。


    蒋凌洲注视了她一秒,说:“是。”


    “你说的对。”


    “所以她选择小翁,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


    “哪样的人?”


    “认真的,唯一的”林灿想着形容词。“总之不要破坏他们,不要试图介入,不会成功的。”


    “你很了解他吗?或许我这样的人就是喜欢和我不一样的人。”


    “你喜欢犯贱。”林灿果断反击回去。


    “你不是吗?”


    林灿扯了扯嘴角,抽出一支香烟,靠过去,用他的烟点燃。她深深吸一口,将白色的烟雾吐在他脸上。


    “你说的对,我就是犯贱。”


    “那也不耽搁你享受花花人生。”他将这句话还给她。


    林灿愣了片刻,才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同事?他来公寓找过你。”


    林灿撇了撇嘴,往后一躺,手指拨弄着他的发丝,缓缓滑落到鬓角、唇边。“我只是因为寂寞啦,他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应该感到荣幸吗。”


    林灿一下扑到他怀里。“所以我说我们是一样的人啊。为什么要执着于不同的风景呢?”


    蒋凌洲没再开口。只是不同的风景吗?或许并不是唯一的原因。如果她是和其他任意什么人在一起,他看不见,可乐仪不行,她会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不断地,频繁地,他们一起。


    卓繁星下了飞机给翁乐仪打去电话。“你爷爷身体还好吗?”方才在机场,他接到一通电话便匆匆回转,是他家中阿姨打来的。


    “是脑梗,还好发现的及时,需要留院观察。他本来就有高血压的毛病,这次是突然昏倒了。”


    卓繁星跟着后怕。


    简短的聊了几句,卓繁星听见那边医生的声音,便挂断了电话。


    卓繁星打算从潘潘那里把小八接回来,然后再回翁乐仪的公寓。邵丽丽的妹妹还没开学,她也不方便把小八带回去。


    坐车的时候空闲下来,她看到手机上群里的信息,是许筠拉她进去的那个群,意外地有人@她。


    卓繁星点开,群里的消息已经很多,往上翻了几页没想到是一张照片。就是昨天夜里她去接翁乐仪的酒吧,昏暗的环境下,翁乐仪抱着她在接吻,能看见他小半张脸,而她刚好被挡住。


    @她的人正是吴梦云;【是你吗?】跟随一个极度八卦的表情,总之让人十分不适。


    群里不少人在起哄,究竟有无恶意也分不清。


    【脸红。】


    【探头。有瓜。】


    【男的谁啊?蛮帅的。@卓繁星,你男朋友吗?】


    卓繁星气抖冷,主要还是被侵犯隐私的生气。


    【谁让你发私人照片的?】她回过去。


    吴梦云:【别人发我的,我就好奇问一下咯。这么生气干什么?】


    【搞笑,你没经过我允许就发我的照片我不能生气了???】


    【还有,你是不是喜欢我男朋友,不然为什么总要针对我。】


    吴梦云很快打字回击:【你是不是有病啊。发个照片就喜欢你男朋友了,这么喜欢抱怀里别给别人看啊。大婆上身了是吧。】


    卓繁星:【是吗?我也很好奇啊。那天在工作室,我和他说了几句话,你就气冲冲地冲过来,绊倒我的也是你。今天还发这个照片,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群里很多人都是当天在现场的,知道她摔倒的事。


    吴梦云破防了:【你胡说什么!谁喜欢翁乐仪了!】


    卓繁星合上手机,没再回复。造谣谁不会?


    下午的时候,卓繁星发现自己被移出了群聊。


    好好好,装都不装了是吧。


    潘潘看她看着手机,冷笑,奇怪地问:“怎么了?”


    卓繁星给许筠回完消息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如果真的觉得抱歉为什么不是把吴梦云移出去呢,愉悦愉悦。】


    “没什么,碰到一群很无聊的人。”


    “我听老板说,好像她前夫那边的工作室经营不好。”


    “是吗?”


    “对啊,也算老天有眼。”潘潘喝了一口奶茶说:“对了,那个乔诗晴说要回来你知道不?”


    卓繁星摇头。“她不是在外面发展的不错。”


    “肯定不好了呗,不然怎么会回来。好像和她对象也分手了。那个男的一看就不靠谱。”


    “那也蛮好的,她回来我们就不用再招老师了。”


    潘潘翻了个白眼。“反正我不让她再欺负我了,她要还和以前一样使唤我,那是绝对不行的!”


    卓繁星接了小八回去,短短几天,感觉它就有点陌生了,绕着屋子巡视,后来找见了猫架,自己爬上去舔毛。


    卓繁星拍了视频给翁乐仪。


    翁乐仪点开看,唇间带点笑纹。翁廷川叫了他出去,两个人坐在外面的会客室。


    “是那姑娘?”


    翁乐仪点头。“她今天回Y市了。”


    “我听说她和凌洲先前谈过恋爱。”翁廷川说这话的时候就见翁乐仪蹙了下眉。


    翁乐仪的手指搁在绒布沙发上搓着。“高中时候的事儿了。”他真搞不懂,这算什么。


    “可凌洲现在还惦记。”


    “所以?”翁乐仪头一次直视他,眼睛里的烦躁快溢出来。“爸,这是我们两个的事儿,他不应该掺和进来。”


    翁廷川感受到他的坚持,有些复杂地叹了口气。“我不希望因为一段感情影响你们兄弟的关系。”


    “这话你该对他讲。”


    “我知道了。我下午要飞法国。这两天你多陪陪你爷爷,Y市不急着去,反正也是假期。”翁廷川起身,穿上外套。出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提醒。“乐仪,我还是希望你再慎重一些。”他在他肩上拍了拍。


    卓繁星在第二天去了乡下。


    卓强问她:“怎么突然去京市了?”


    这个问题他在初一打电话的时候就问了,只是卓繁星含糊地说有事。


    “我和翁乐仪谈恋爱了。”


    “谁?”卓强拿火钳挑着炭,回过味来手带着身子一齐抖了一下。“你和小翁?”


    卓繁星点头,手里捧着热茶,低头嘬着。反正她在那边都“出尽了洋相”,在卓强这边也没必要瞒着了。


    程霞说:“哪个小翁?那个小翁?帮过咱们家里那个?”她一脸惊奇地看着卓繁星。“他很好呀。灿灿,你什么时候同他在一起的?多久了?这次阿是去见他那边的亲戚了?”


    “你让她讲。”卓强抿着嘴,脸上的表情不见得很好看。


    “没多久。没见家长。”卓繁星有点后悔讲出来了。


    “噢,那是刚谈啊,小年轻谈恋爱好的呀,你们两个都生的好,站在一起般配的不得了。老卓你说是吧。”


    “好了,八字没一撇,讲什么讲。”卓强说:“屋里不是还有一盒什么曲奇饼干,王姐回来时候带来的。你去拿过来给她吃。”


    “讲起来,王姐上次还跟我说要介绍一个人给你,现在不用了呀。”


    “赶紧去。”


    “哎呀,就去了呀,凶什么。你爸脾气一点都不好,越来越差了。”程霞欢欢喜喜地走了。


    卓繁星说:“你不欢喜我们两个谈恋爱?”


    “没有。”卓强拨弄炭火的手顿了顿,把一根炭架好了才蠕动了下嘴唇继续讲:“他腿不好。”


    卓繁星无语地撇了下嘴。“我身体也不好。”


    卓强说:“是爸爸对不住你。”


    “这种话就不要再讲了好吧。”卓繁星气咻咻地截断,身子一转,不去看他。


    “他家里你很喜欢他?”


    “谈恋爱么,喜欢不喜欢的。”卓繁星要自己讲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爸爸觉得还是要门当户对的好,起码不好相差太多我是怕你以后吃苦头。”


    “和你一样?”卓繁星的声音这时没什么起伏。


    “我是自己没能力,不怪你妈。可你是女孩子,不一样。他们有资本去折腾,像你妈,离了我,去了国外,还有更好的前程。”


    卓繁星打断他。“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说我会和你一样被抛弃。这个你放心,翁乐仪不是小气的人,他可比姚馨雅好多了,就算分手了好处也不少的。”


    哐当一声,是火钳扔在炭盆上的声音,敲到铁盆子当的一声,又落到水泥地上,无助地弹跳了几下。


    “你什么意思?”仔细听,卓强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我什么意思,我刚刚不是说的很清楚了。”


    “你是正儿八经和他谈恋爱,还是,还是”


    卓繁星一把甩开他揪住她的手。“反正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你放心!我不可能像你一样,活的这么失败。”


    卓繁星饭也没吃就走了。回程途中翁乐仪打来电话,卓繁星正在公交站台候车,阴沉沉的天,路边看上去都是灰蒙蒙的。


    卓繁星感觉鼻子里像是塞了一块酒精绵团,刺的眼睛胀痛,鼻子出水。她拿手帕纸擦干鼻子,转了语音接通。“喂。”


    这声喂充满了鼻音,翁乐仪果然顿了一下。“你怎么了?”


    “啊?没事呀,我有点感冒。”


    “你在家里?”


    “去乡下看我爸爸了。”


    翁乐仪噢了一声。卓繁星问:“有什么事吗?”


    “视频吧。”


    “嗯?”卓繁星感觉眼睛越来越胀。“我们要吃饭了,回去再视频吧。”


    小巴进站,像一个慢吞吞地老年人,车门打开发出明显的响声。“我先挂啦。”卓繁星赶紧挂断电话,跳上车,把整个镇子都丢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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