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狼还是狗 收起獠牙做一只狗
黄芩在山下待了好几天, 牧行之一直没有过来找她,她试探地离开城镇远离青云宗。
每当这时,缠绕小指的红线会轻微抽动, 提醒着她牧行之并没有放弃他的想法。
成亲的日子临近, 城镇多了许多外来人, 都是过来观礼的人。
镇子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 来的人比黄芩想象中更多, 观礼不是主要目的, 打探这位新宗主的深浅才是大家的共同想法。
作为主角之一的黄岑依旧每天在山下晃荡, 耳边听到的都是关于牧行之的讨论,他明明不在身边, 却又无处不在。
人们忌惮他, 又觊觎他的位置, 想着从青云宗里另外培养势力要拿下牧行之。
青云宗宗主只能出自本宗门, 这是宗门里约定俗成的事情, 在对外的事情上,青云宗众人还算是上下一心。
自家人打自家人是一回事, 外来人来打自家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不团结,青云宗必然步步衰弱,难免哪一日便分崩离析, 任人宰割。
只不过这种团结一致能到哪个地步就不好说了,譬如现在依旧会出现宗门弟子与外人合作的情况。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充满矛盾和悖论,却依然能够运行下去。
针对牧行之的打探不是现在才有,黄芩听见他们讲述之前刺杀牧行之的手段,相互总结经验。
这些话不是她偷听得来,而是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大咧咧地谈论, 完全不担心隔墙有耳,这些话会不会传到牧行之耳中。
或许双方都心知肚明,牧行之遭遇过多少刺杀,又怎不知众人对宗主之位虎视眈眈。
黄芩想起他先前受的伤,或许并不全是为了留下她而作戏。
那些真真假假里,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她已无法分辨,说不定连牧行之自己都分不清了。
随着时间缓慢流逝,牧行之没出现,反倒是先前拿红色布料的女弟子找到黄芩,手里拿着大红嫁衣,让黄芩试试衣服。
结果显而易见,自然是被黄芩赶走。
对方锲而不舍,反复来骚扰,黄芩完全把她当成空气,当眼里没这个人。
最后女弟子跪在她身前,恳求道:“求夫人跟我返回宗门,如果我不能完成任务,会受到严重的惩罚。”
黄芩:“你有你的苦衷,我同样有我的,就像我赶你走而你不走一样,我也不会妥协。”
女弟子失败而归,往后连续几天没再过来找黄芩。
成亲仪式前三天,黄芩还是没回去,牧行之终于忍耐不住亲自下山来找她。
黄芩察觉他靠近,不想让他和小满碰面,他本来就不喜小满,免得碰面生出额外事端。
她站在一棵树下等着牧行之,心里盘算着一会儿他可能会说什么话,她又该如何回怼才够有力。
结果牧行之找到她后一言不发,双膝一弯就是跪,穿着一身白衣,手里的匕首从身上划过,瞬间拉出一道血痕。
黄芩低头看着他,同样默不出声。
牧行之继续划,嘴唇紧紧闭合,一张脸绷紧,身上的伤口逐渐增多,一道道叠加在一起,衣服被割碎,露出鲜血淋漓的身体。
失血过多导致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拿匕首的手逐渐不稳,匕首落在地上,他伸出颤抖的手准备捡起来。
指尖刚触碰到刀柄,一只鞋子忽然出现踩在刀刃上。
黄芩:“你凭什么认为这样做,我就会同意跟你回去?”
“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甚至杀我也行,能不能不要不理我?”牧行之染血的手指死死拽住黄芩的衣角。
黄芩气笑了,“别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我们俩到底是谁强迫谁?”
牧行之把匕首捡起塞进她手里,抓着她的手往自己心口捅去。
他非常用力,匕首直接插.进心脏,黄芩下意识往后拉,止住他的动作。
匕首没入胸膛,好在刺得不够深,要是再往里一点,他的心脏将被扎穿,到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黄芩气道:“我看你真是疯得不轻!”
但凡她的反应慢那么一秒钟,他好不容易挣扎得来的命就这样荒谬地消失。
牧行之朝她笑,“你把我杀了吧,只要我死了,自然不会阻拦你离开,你不是想走吗,只需要用一点力气,你就能达成目的。”
他抓着黄芩的手,还在尝试把匕首往里扎。
黄芩一把将匕首拔.出,喷溅的血液撒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温热。
虽然牧行之的身体常年冰冷,但他的血液和正常人一样是热的,如果他死掉,血会慢慢凝固冷却,再腐烂发臭,蛆虫满身,最后变成一堆白骨。
黄芩手臂发力,和他僵持住,挣开他的手把匕首扔到一边,银针刺入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再掏出丹药塞进他嘴里。
丹药的效果立竿见影,流动的血止住,留下满身刺目红痕。
牧行之躺在地上,喃喃道:“你看,我放你走,你又不走了。”
“你到底是在放我走还是在逼我?”黄芩反驳。
她把牧行之扶起,婚契已经签订,这场单纯作为仪式的婚礼对她来说无所谓,没有这场婚礼之前,宗门弟子照样喊她夫人。
站在宗门门口,她快认不出这是青云宗,往日青云宗正如它的名字,满目青绿,因位于高处,常年白雾缭绕,犹如置身云层。
云雾拥着青山的宗门威严庄重,而今出现在眼前的青云宗像是被火点燃一般,在青山围绕中猛地出现一团红。
从门口开始,道路两旁摆满各种盛放的鲜花,它们红似火,一路往里烧。
红纱飘摇,挂在过道处,装照明光珠的灯笼全部变成红色。
每一处都精心布置,连宗门里从来无人看顾的高大草木也进行过修剪。
大概从青云宗立宗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盛大的庆典。
牧行之拿着嫁衣,亲手给黄芩换上,他给出的尺寸非常准确,嫁衣穿在黄芩身上刚刚好。
他吻一下黄芩的额头,满意道:“不用改了。”
往后三天,牧行之彻底不让黄芩出门,他的手段并不激烈,每次都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难形容,如果非要说,大概就是被主人抛弃的狗,脆弱的、恳求的、湿漉漉的。
看得黄芩心头一股无名火起,牧行之哪里是什么狗,明明是披着狗皮的狼。
狼把宝物叼回窝,收起獠牙做一只狗。
这三天,黄芩明显感觉到牧行之有点焦虑,他反复确认婚礼准备情况与流程,而且更黏着她,每天几乎寸步不离,打骂也不能让他离开。
三天时间不过一眨眼,黄芩坐在房间里,四个女弟子正在给她梳妆打扮。
她扫过一眼,并不见要给她量尺寸、还下山找她试衣服的那位女弟子。
小满进入青云宗,趴在桌上歪头看她。
“青云宗不是个好去处。”黄芩看一眼头上摇晃的翠珠,说出曾经牧行之说过的话。
“有功法的情况下,做个散修比进入宗门更好。”
小满晃着两条腿,“我不会进入青云宗,只是来看看你。”
请帖已经送到她手上,她的存在出现在牧行之眼里,她来或不来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黄芩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对小满的到来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小满:“我这两天观察了一下,虽然感觉他有病,但是你在这里会很安全。”
“你今天怎么替他说起话来了?”黄芩问。
小满摇头,“我只是实话实说。”
这点无法否认,待在青云宗的黄芩在牧行之的庇护下,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甚至还有仆从伺候,各种珍惜法器唾手可得。
小满叹口气,“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说走,却不够坚定,想留,又觉得勉强。
黄芩没有回答,沉默的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不需要过多的修饰,这张脸本身足够漂亮,和她现代的脸一模一样,她很久没有照过镜子,此时看着自己,只觉陌生又熟悉。
仪式开始,黄芩在女弟子的引导下走出门去,这个世界没有红盖头的说法,白玉珍珠串起来的珠帘垂下,略微遮挡她的视线。
她看见一身新郎服的牧行之,他从未穿过黑白之外的颜色,最初的黑色是为了遮掩血迹,后来的白色是想让血迹更显眼。
红纱装饰的庭院里,牧行之身着正红喜袍立在院中,玄色镶边的衣裳泛出暗金流光,灼灼其华,比任何一株名贵鲜花都更夺目。
他极少穿得这样贵气,站在那里像一柄入鞘的剑,锋芒藏在红绸之下,玄冠束发,红袍曳地,眉眼深邃如寒潭。
他牵过黄芩的手,带着她走出院落,外面是九匹白色骏马拉着红色喜轿,马脖子上缠绕着大红花。
最前方的马儿打了个响鼻,黄芩认得它们,当初她刚来到青云宗,为了赚钱给牧行之买药养伤,给灵马们洗过很多次澡。
此时再想起,惊觉岁月流转,那些记忆非常遥远。
两人进入轿子,牧行之始终抓紧黄芩的手,他不曾开口说话,绷得紧紧的脸隐约能看出一分紧张。
黄芩:“松点劲儿,你抓得我有点疼。”
牧行之紧抿的唇松开,“你为什么可以这样放松?”
轻松得好似这场婚礼与她无关,像局外人一样冷静,人在眼前,心仿佛远在天边。
黄芩纳闷道:“你生什么气,如今场面我早有预料,你自己心神不稳,反倒怪起我来了。”
牧行之:“不一样。”
在心中预演与真实发生怎么会一样呢?即使想象过无数次,但这一刻真的来临时,难免让人觉得不真实。
黄芩瞅他一眼,忽然坏心眼地在他脸上亲一口,一个鲜明的唇印落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黄芩拉住他的手,“就这样,别动。”
第62章 成亲仪式 两位佳偶天成,注定是一段佳……
唱礼的人是华疏, 当看见牧行之脸上的唇印时,他对黄芩的评价又有所更改。
在这样严肃的场合下,鲜明的唇印实在惹眼, 牧行之再怎样绷紧表情都显得不够庄重。
通过观察对方的表情, 可以得出牧行之并不是对自己的脸毫无所察, 华疏歇了暗中提醒的心思。
人家夫妻之间的小情趣, 他还是不要多余地凑过去惹人嫌了。
牧行之顶着这样的脸走完全部流程, 婚礼在黄昏时分举行, 火红的夕阳为天地万物蒙上一层柔和滤镜。
人群中有人蠢蠢欲动, 一道灵力以刁钻的角度打向黄芩,还未触及到她的衣角, 攻击便消散于无形。
地面有荧光浮动, 一条条线段冒出来, 交织成阵法的模样, 将所有人定在原地。
这不是杀阵, 而是困阵,其作用是把人困在原地。
想要困住这么多人不是一件简单事, 这个阵法必定精密繁杂, 且布阵人修为高深。
众人低头研究如何破阵,发觉这竟是从未在市面上出现过的阵法。
“这一定是青云宗从古流传下来的阵法,竟然被牧行之用在一场婚礼上, 简直暴殄天物,着实荒谬!”有人低声骂道。
“这才哪到哪儿,你没看见宗门里摆的那些花,全是灵药!”有人附和。
“这样的大手笔,竟是为一场可有可无的婚礼,我看他迟早要死在女人手里。”有人诅咒。
“脸上是什么东西?简直伤风败俗, 有失风化!”有人看不顺眼。
“看他的手指,他已经定下婚契!”有人注意到牧行之小指的红痕。
一时间嘈杂声变大,众人纷纷朝牧行之的手指看去。
众人心思各异,目光不约而同地转移到黄芩手上,不出意料地看见婚契的痕迹。
从黄芩气息来看,不过是一个金丹期修士,杀不了牧行之,难道还不能从黄芩身上下手吗?
大殿内暗流涌动,牧行之还未真正对众人动手,相当于没有彻底撕破脸皮,大部分人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持续观望。
两个新人一步步按照指示做出对应的动作,拜高堂,敬天地,成夫妻,因两人皆无双亲,程序被简化许多。
众人视线中央的新郎与新娘对众人的声音毫无所察,阵法把杂音隔绝在外。
这必须是个完美无缺的婚礼,不容许存在任何瑕疵。
牧行之做好所有准备,要凤冠霞帔、要十里红妆、要锣鼓喧天、要万人见证……
他见过别人的婚礼,高朋满座,夫妻交心,其乐融融。
这个大殿里,本是父母就坐的地方摆放两个排位,来的客人不是真心祝福,一同穿着喜服的人也并不与他连心,这是一场给自己打造的美梦。
可那又如何,命运从不曾善待他,老天不给他的就自己抢,他偏要勉强!
眼看仪式准备结束,宾客们的动作逐渐大起来,不断尝试攻破困境。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群中不乏尝试与牧行之交好,试图抱上青云宗大腿的人,此刻正是露面的好时机。
一方人喊着牧行之弑师杀主,要替天行道清理青云宗逆徒,另一方人喊着觉海真人欺师灭祖虐待弟子,牧行之所作所为是顺天而行、替天行道。
同样一件事,正说反说都可以,最后如何定下判词看的不是彼此之间谁的语言更有力,这个世道从来都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不过阵法既没给他们攻击牧行之或黄芩的机会,也不让他们相互之间厮杀。
他们被牢牢定在原地,作为出席的观众,他们唯一的作用是见证这场婚礼,作为捧场观礼的工具不需要有自己的意识,不论他们的想法是好是坏。
来的人实力基本在元婴期及以下,分神期的大能不屑于参加这种“小辈”的打闹,所以在场的人里一时半会儿还真破解不了牧行之的阵法。
华疏扫过表情难看的一众宾客,心中对牧行之忌惮更深。
在青云宗他见过无数的天才,但像牧行之这般惊才艳绝的人也仅此一个。
困住众人的阵法是牧行之根据青云宗上古大阵改良创新而来,熟练运用阵法不难,但改造难如登天。
阵法处处精密,容不得一点差错,稍有一根线条不对便会满盘皆输,更不用说布下的还是一次困住这么多人的大阵。
牧行之牵着黄芩的手,一步步把所有流程走完,细致、缓慢,恨不得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宾客的议论被隔绝在外,但气氛并不冷清,乐队正在吹奏乐曲,欢快的曲调充斥在大殿里,唱的是百年好合永不分离。
他略微有些紧张,怕黄芩不配合,中途闹出事情来,他不怕成为别人眼中的笑话,只担心她又一次拒绝他。
直到整个仪式结束,中间没有出现任何岔子,黄芩安安稳稳,像他梦里的那样如愿成为他的道侣。
道侣道侣,修道一途上他不再是孤单一人,从此多了个伴侣。
他看着黄芩,忍不住笑意。
黄芩:“笑什么?”
看上去像个憨傻的呆子,什么冷酷精明,全被这一笑冲刷掉。
他们的婚房是接黄芩出门的小院,这里承载过太多记忆,即使不如其他山峰灵气充足,院落宽敞,牧行之还是更喜欢这里。
他给院子起了个名字,叫桐秋院,做一块牌匾挂在门口上方。
黄芩不喜欢待客,他把她送回去后独自返回大殿,邀请大家去往另一处吃酒席。
数百人的努力都没能打破阵法,当牧行之主动撤下阵法后,人群中有不少人出手朝他袭去,只不过人数比最开始骂他的人少得多。
牧行之露的这一手足够一些人心生忌惮,青云宗本不是他们的囊中之物,若没有一击必杀的实力,没必要树立一个敌人。
寒光闪过,人头落地,快得甚至没人看清牧行之是如何出的手。
他的剑太快,如同一阵琢磨不透的风,难以追踪,如果是山、是雨,招数尚且有迹可循,但人如何对付看不见的风呢?
又是一剑,他动手很小心,生怕血迹沾到衣服,杀人都是一剑穿喉,好让血往同一个方向喷,方便他避开喷溅的肮脏血液。
十几个人蜂拥而上,围攻他一人,一身大红喜袍穿梭在或黑或白的人群里,那些白衣渐渐被染红,黑衣也往下滴落连线的血珠。
他杀得太快太狂,脸上仍维持着先前的笑意,死人并不能影响他的心情。
这种笑容在拜堂时非常契合主题,可在当下,便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一句句无头尸体倒下,牧行之从上到下干干净净,一滴血珠都没沾上,他甩开剑上的血迹,现在连碧色长剑也是一尘不染。
他跨过满地尸体,笑着往前走,“今日牧某大婚,事多繁杂,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请各位多多谅解。”
在他背后,青云宗弟子们习以为常,熟练地进行清理,头和身体塞进芥子袋,运到深山喂给妖兽,地上的血迹施法用水一冲再烘干,干净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干活很仔细,连石头缝隙里的血迹残留都打扫干净,原地恢复如初。
暗中蠢蠢欲动的人按耐下来,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带着笑容恭贺。
“恭喜牧宗主大婚!”
“牧宗主有福气,祝宗主和夫人永携同心!”
“我特地带了十坛红河特有的美酒,小地方酒水味道平平,还请牧宗主不要嫌弃。”
“今天必然要不醉不归,才不枉我等过来千里迢迢赶来祝贺!”
……
众人站在一起谈笑风生,再不会出现刺耳的声音。
今天牧行之实在高兴,和众人一起大口饮酒,不忘安排弟子去给黄芩送饭,怕她饿到。
有人捧道:“牧宗主对夫人真是好,夫人好运气。”
牧行之有些醉了,摇头道:“不是她运气好,是我运气好遇见她。”
“是是是,看来牧宗主与夫人感情甚笃,实在令人艳羡。”
“两位佳偶天成,注定是一段佳话。”
没人会在此时找牧行之不痛快,都挑好话往外说。
直到月亮高升,众人喝得醉醺醺,这场宴席才算结束,青云宗弟子们扶着客人去休息。
牧行之回桐秋院,这条道路同样被装饰得一片红,有人在路上埋伏想要刺杀,他抬手一挥,剑随心意如流星刺去,草丛里的人无声倒下。
把主意打到黄芩身上的人不少,不过小院的防护不亚于青云宗宝库,他们无法攻破。
牧行之先把院子外的人全部清理干净,才推开门走进去。
穿过花坛锦簇的院子,他推开门,看见黄芩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碗汤圆正在吃。
头上的珠帘和各种钗子都取下来,在红色的烛光照映下,眉如远山黛,人面似桃花,口脂因吃汤圆被蹭得有些斑驳。
牧行之愣愣站在门口,一时间不敢进去惊扰,这一幕无数次在梦中出现过,每次只要他靠近,梦境就会醒来,怕这一次也是如此。
黄芩扫他一眼,放好空碗,把床上的首饰和红枣桂圆之类的坚果全部包起来放在桌上,坐到梳妆台前擦去脸上的妆。
牧行之的脚终于迈过门槛,走到黄芩身后弯腰抱住她,细密的吻落在她颈侧。
“阿芩,阿芩,阿芩……”他反复呼喊她的名字。
黄芩受不了,伸手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喝多了就出去跑两圈清醒一下。”
牧行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堵住她的嘴,没有卸完的口脂沾在他唇上。
他把她从凳子上抱起走到床上,嘶哑的嗓音低低恳求,他大概是真的喝得有点多,各种孟浪的话在嘴里翻滚。
听得黄芩又忍不住给他一巴掌,换来的是牧行之更猛烈地入侵。
黄芩:“如果我说不行呢?”
牧行之:“既然你说‘如果不行’,说明现在是行。”
红色的喜袍落地,黄芩被他的无耻惊呆,动手推他,反倒被他挤往床角。
黄芩:“牧行之!”
“你可以叫我陆凛知,我更喜欢听你这样叫我。”牧行之手指摩擦她的腰腹。
他问:“你更喜欢牧行之还是陆凛知?”
黄芩:“你脑子有……”
剩下的话被堵住,牧行之不想听任何不好听的话,稍稍退离后继续追问,每当黄芩即将说出不如他意的话,她的话便无法完整出口。
他一遍遍地问,慢慢地磨,得不到答案不罢休。
黄芩:“你先把手拿开再说!”
这话不中听,牧行之无视,压抑的渴求在眼睛里融成浓墨,毒蛇死死缠绕住猎物,毒牙咬住又松开。
牧行之:“我的头好疼啊,阿芩,你救救我。”
他的眼睛里含着水,像一面宁静的湖泊,又忽然泛起点点涟漪。
黄芩:“现在演戏连血都不愿流了是吧?”
牧行之:“阿芩、我的好阿芩……”
黄芩被他磨得不行,终于松口,红帐翻涌,毒蛇如愿以偿吞下猎物。
第63章 再遇故人 一天天的,这日子真是没法过……
日上三竿, 黄芩醒来时,对上一双清明黑亮的眼睛,她被牧行之紧紧搂着, 怪不得她做梦梦到被章鱼缠住。
她严重怀疑昨天牧行之根本没醉, 而是纯粹借酒装疯, 折腾半宿都不肯歇, 非逼着她喊“陆凛知”, 真不知道从哪儿养成的恶趣味。
她尝试起身, 缠在身上的手臂反而收紧, 她白一眼牧行之,手肘顶住他的胸膛推两下, “起开。”
牧行之低头亲她一下, “不起。”
他眉眼都带着笑, 此刻才有几分属于青年的年少意气, 之前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跟看破红尘的老头子一样。
“阿芩,你是我的了。”他说。
完完全全, 从里到外, 都是他的。
黄芩锤他,“松手。”
牧行之松手,但没完全松, 把她抱到浴桶里给她洗澡,又擦干净穿好衣服,坐到梳妆台前梳头,从头到尾黄芩的脚没落过地。
“我今天要接待来宾,谈一些事情,小满和另外三个孩子都在宗门里, 你可以找她们玩,或者想出门也可以,别去太久,我会想你。”牧行之亲亲黄芩的脸颊。
黄芩推开他的脸,“你赶紧走吧。”
牧行之抓住她的手掌亲吻,走出去一段路后又返回来,“往前所有都是我的错,阿芩,你这样好,我真的很爱你。”
黄芩怪异地打量他,“你被人夺舍了?”
肉麻兮兮的,成个亲跟疯了一样,现在和过去有什么很大区别吗?
牧行之脸上笑容一滞,捏捏黄芩的脸,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这回是真走了。
黄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得不说牧行之梳头的手艺比她略胜一筹,她只会扎最简单的发型,而牧行之竟然弄了个精致的坠马髻。
身上的衣服是粉白渐变的颜色,穿起来像枝头的桃花,她原有的衣服不多,这件衣服是牧行之新买的,除此之外,头上的首饰也是新的。
她起身去找小满,小满没有住在客房,而是有一个单独的院子,这是牧行之给小满的优待。
黄芩抵达的时候,一大三小正在练剑,带着成年人没有的活泼与朝气。
“阿芩姐姐,你今天这身打扮真好看,像仙女一样。”小满夸道。
黄芩指正她的动作,笑道:“你一大早吃了蜂蜜吗,嘴这么甜,难道我之前的打扮不好看?”
“以前有点老气横秋的,太素淡,跟我见过的尼姑一样,还是现在这样好看。”小满转头问另外三小只,“你们说是不是?”
三人连连点头。
黄芩摸摸头发,今天从头到脚都是牧行之的搭配,往常的打扮才是她的审美。
好不好看都一样,人不就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再丑再美千万年后照样是一胚黄土,她趁机教育四人不能太过看重外貌。
“可是我觉得脸很重要。”小满问道,“如果牧行之是个丑八怪,你还会嫁给他吗?”
黄芩:“我嫁不嫁跟他丑不丑没关系。”
或许她的审美确实有点问题,丑和美在她眼中都一样,人人都嫌谢楚言的左脸丑陋,而在她看来他的左脸跟右脸区别不大,顶多就是黑了点,皮肤不平了点。
小满:“我感觉你现在过得挺好的,之前我还以为你在青云宗里一直受他欺负。”
气血充足,唇红齿白,看上去确实生活得不差。
黄芩:“你怎么忽然倒伐了?”
“拿人手短,他送了我一袋灵石。”小满不好意思道,而后立刻表明立场。
“但是在一些原则问题上我还是有自己的坚持,如果他敢伤害你,我绝对不会原谅他。”
黄芩被逗笑,“好话歹话都被你说完,拿了别人的钱还理直气壮。”
小满抓住她的手臂左右摇晃,“我们今天去抓小野猪吧,一整只烤一定很好吃。”
另外三个小馋鬼听到烤猪两个字就眼睛发亮,围在黄芩身旁叽叽喳喳,开始讨论烤猪要放什么调料才好吃。
黄芩大手一挥,“走,进山抓猪去。”
青云宗周边的山没有野猪,宗门弟子偶尔会出去打打野味,野猪们都学精了,绝不往这个方向来。
三人下山去往另一处深山,黄芩曾在深山里待过很久,在山林中健步如飞,另外四人也常进山打猎,对山路很熟悉,并没有掉队。
黄芩没有动手,而是让四人抓猪锻炼身手,他们一路走走停停,不断挑剔着遇到的野猪,不是太瘦肉柴就是太老肉硬,跟在市场挑猪肉差不多。
好不容易遇到一只大小和年龄都符合要求的小野猪,三人立即迈步往前扑,把原先还想把人当猎物的野猪顿时吓得扭头就跑。
黄芩慢悠悠跟在他们后面,谁知一眨眼,四人消失在丛林深处。
她们不是第一次上山,黄芩并不担心她们的安全,边走边看山里有没有灵药可以顺手摘一些。
结果药没找到,倒是碰见一个半死不活的熟人。
谢楚言躺在密集的杂草堆里,几只蚂蝗趴在裸露的皮肤上吸血,脸上的人皮面具边缘翻起,一张煞白的脸血色全无。
黄芩将虫子驱走,蹲下来查看他的情况,脉搏还在跳动,人没死。
他伤得很重,从左肩斜斜往下到腰部有一条贯穿伤,皮开肉绽,肋骨和内脏都看得见。
因为没有及时处理伤口,边缘处隐隐发黑,有苍蝇在空中盘旋,食腐的动物们围在周边等候。
她先给他喂一颗护住心脉的丹药,用匕首一点点清理掉腐肉,再用银针将伤口缝起来,小心地把人扛起带到平整空旷的地方。
他身上的衣服完全是泡在血中,血迹干涸后,稍稍动一下便往下掉碎屑。
把能做的伤口处理工作都做完,黄芩站在一旁观察,谢楚言呼吸微弱,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的命了。
他伤得太重,不好频繁移动,她留在原地等小满她们找过来。
谢楚言手指动了动,下意识做了个握剑的动作,强行睁开眼皮,当看见黄芩后怔住。
修士的命就是硬,剩一口气都能活过来,这要是个普通人,尸体早成为满地杂草的肥料。
黄芩蹲在他面前,伸手晃了两下,“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眼睛直勾勾的,一眨不眨,她有点担心这是回光返照,抓住他的手给他输送一些灵力。
谢楚言没能说出一句话,眼皮再次闭合起来,黄芩赶紧给他把脉,感知到正在跳动的脉搏后才松口手。
小满四人终于找过来,小雅看见地上的谢楚言后脱口而出道:“这是姐姐打到的猎物吗?”
小菡为难:“有猪的情况下,吃人是不是不太好?”
小鸿:“你们看他的脸,说不定他不是人,而是披着人皮的怪物,话本里都这么写,怪物吃人大补,那人吃怪物会不会也补?”
三人都是嘴比脑快的类型,听得黄芩表情一言难尽。
什么叫“猎物”“有猪吃人不好”“怪物大补”,想法一个比一个离奇古怪。
还是小满更成熟点,警惕道:“不要在路边随便捡男人,这种来历不明、不知底细的人很危险。”
黄芩夸一句小满的危险意识,解释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不是陌生人,不知道怎么会受伤倒在这里。”
“朋友?”小满听到解释后非但没有放下戒心,反而更加谨慎。
“被伤成这样,说明他的敌人实力强大,对方会不会还在周边找他?”
黄芩:“这点可以放心,我刚刚巡视过周边,没发现有人。”
小满眉头紧皱,“这个人要怎么办?”
“带回去治疗。”黄芩答,“他对我有恩,我不能抛下他不管。”
小满无奈,“不管他对你有没有恩,看到这样的人,你都不会不管吧?”
黄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向小鸿肩上的野猪,“这只小猪真不错,今天晚上我们把它烤了吃。”
“你打算怎样安置他?”小满把话题拉回谢楚言身上。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黄芩不可能把人带回青云宗,要是被牧行之看见,谢楚言不死也得死。
看出黄芩的犹豫,小满主动道:“让他去我们那里吧,他可以在小鸿的房间里打地铺。”
黄芩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你平时帮我们的还少吗,只不过是给人提供一个住宿的地方,算得上什么麻烦。”小满扬起笑脸,目光从谢楚言脸上掠过。
在山上折腾大半天,整回到城镇时,又是夕阳西下。
小指上的红线扯动,是牧行之在催她回去,黄芩开口道:“先把人放到家里,我们一起回青云宗烤猪。”
今晚必然是不能在这里过夜,不然牧行之一定会找过来,他现在没皮没脸,可没什么面子要留。
小满:“不了,我还是留下照顾他吧,他伤得这样重,一个人不安全。”
“没关系,他命硬,死不了。”黄芩拉着小满的手,“你们不是很想和我一起烤猪吗,猪留过夜就不新鲜了。”
小满看一眼谢楚言,最终还是点头道:“好吧。”
五人一起回到青云宗,在小满留宿的院子里烤猪,当牧行之来找黄芩时,看到的就是五人一起切肉吃的场景。
众人的笑脸在看见牧行之时收起,牧行之也不管自己会不会破坏氛围,走到黄芩身旁笑问:“好吃吗?”
黄芩手里还夹着一片沾了调料、被咬过一口的猪肉,没等她回答,他低头张嘴叼走那半块猪肉。
黄芩瞪他,“想吃自己动手!”
牧行之笑了笑,低声应道:“好。”
牧行之的到来让气氛安静下去,两人之间形成独特的氛围,把另外四人隔绝在外,她们别过眼去,沉默吃肉。
由于没话说,进食的速度自然加快,没一会儿就吃饱了,吃饱喝足,各自回去睡觉。
牧行之说要去处理公务,黄芩自己回房间,等洗完澡躺到床上,旁边的床微微凹陷,一只手在她腰上摩擦,“猪好吃还是我好吃?”
黄芩:……
一天天的,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第64章 解药难寻 你是心甘情愿与他成亲吗?
昨晚烤猪吃得太晚, 小满四人留宿在青云宗,没有下山。
次日黄芩和她们一起返回城镇家中时,原先躺在床上的谢楚言消失不见。
小满有些惊讶, “伤得那么重竟然还能跑掉?”
“能跑说明没死, 是个好消息。”黄芩答道。
应该不是敌人追踪过来, 房间里没有打斗的痕迹, 门窗也关得好好的, 是他主动离开。
近段时间都在山上瞎跑, 疏于修炼, 今日黄芩决定不上山,让大家好好待在家里修炼。
至于她自己要到街上去采购药材, 这种双标行为引起四人的抗议, 但是抗议无效, 黄芩嘱咐他们好好修炼, 随后独自离开。
婚礼刚结束没几天, 街道上的行人仍旧不少,黄芩久违地进入酒楼, 倾听大家讨论的话题, 这是与外界接轨最快的方式。
最近引起热议的大新闻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青云宗宗主牧行之大婚的事。
关于婚礼很多事情她都不清楚,酒楼里来往的行人反倒比她了解得更多。
店小二正在跟一个过路的客人大谈特谈大婚当日的事, “不是我吹,我去过的地方不少,但第一次见到这样大的排场。”
婚礼当天,挤在山下看热闹的人不少。
九匹灵马拉喜轿的行为被人津津乐道,一般而言,五匹灵马已经表示出极大的诚意, 九匹灵马意味着需要更多的空间,更大的架子,所需的花费自然水涨船高。
更不用说琳琅满目的名贵花卉,一匹难求的名贵红绸被他拿来当装饰,就连囍字也是用特殊药材揉制成的纸张,所散发出来的味道会让人心生喜悦。
还有大摆三天的流水席,皆是用珍稀灵食制作,除了山上有宴席,还在山下城镇撒灵石散喜气。
这等豪横行为震惊到一众吃瓜群众,先不说他的有钱程度,光是愿意花钱这一点就足以令人翻来覆去地讨论。
以至于这几天,只要在青云宗附近范围内,谁不得祝福一句新人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关于这对新人同样有说法,这年头道侣之间不定婚契的比比皆是,天道的规则是夫妻之间守望相助,所以若是其中一方死亡,另一方会遭受严重损伤,相当于给自己留下一个软肋。
人心易变,谁也说不准未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不会给自己挖坑。
然而牧行之手指上有婚契的痕迹,他并不避讳这一点,没有找东西遮掩,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
同时也是在表露出他有保护黄芩的能力,毕竟那些想要从黄芩身上下手的人,下场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当然,这场婚礼令人印象深刻的不仅有撒钱行为,还有当日用血水铺成的红河。
所有想趁机捣乱的人,无一例外人首异处,头颅还堆在青云宗山下。
在杀人一事上,牧行之似乎并不认为这不吉利,反正都是红,不管是红布还是红血都一样鲜红热闹。
总之,经此一役全,天下大概无人不知青云宗宗主牧行之之名,真正做到名扬四海。
黄芩听着自己的名字在他人口中被反复提及,心中毫无波动。
今日出门她特意带上面纱挡住脸,即使有人看出她的身形与当日的新娘相似,也不会猜到新娘会在这个时间在城里晃悠。
在他人眼里,青云宗宗主与宗主夫人伉俪情深,琴瑟和鸣,都在感叹牧行之对她的重视。
她垂下眼,拿着茶杯探进面纱下,喝一口苦涩粗糙的茶。
在青云宗,她喝的茶都是最好的,入口微苦却回味甘甜,而酒楼的普通的茶水品质则差得多。
“什么伉俪情深,明明是牧行之卑鄙无耻,强取豪夺!”酒楼里有人摔了杯子。
众人看过去,一个身着青衣的高瘦男人摔了手中的杯子,他脸色苍白,满脸不忿,神情略显癫狂。
“哪儿来的疯子?”有人小声嘀咕。
与疯子置气是不合算的,众人无视青衣男子,继续谈天说地。
黄芩的目光落到青衣男子身上,对方长着一张陌生的脸,她并不认识。
她刚收回目光,青衣男子忽然走近,一把抓住她的手,强行把她拉出酒楼。
对方的动作略显粗暴,黄芩感知到对方身上气息不稳,应当是受了伤,要是打起来大概率打不过她,便跟着出去想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青衣男子把黄芩带到一家位置偏僻的客栈里,抓住她的手掌看一眼,大拇指疯狂摩擦黄芩系着红线的小指根部。
“当初让你不要回青云宗,现在你后悔了吗?”他问道。
黄芩认出他是谁,不得不感慨一句谢楚言的伪装术炉火纯青,陌生的脸看不出一点虚假的痕迹。
黄芩把被搓得发红的手扯出来,“我从来不为做过的事情后悔。”
谢楚言看向她的眼睛,“那你是心甘情愿与他成亲吗?”
没有立刻回答,就已经是给出答案,谢楚言激动道:“我带你离开,你是自由的,不应该被拘束。”
黄芩揉揉小指,“你有办法蒙蔽婚契吗?”
如果婚契的问题不解决,不管她跑到哪里去,牧行之都会找到她。
谢楚言郑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到办法。”
“你的伤怎么回事?”黄芩关心起谢楚言的身体。
谢楚言:“一言难尽。”
黄芩:“你伤得这样重,之前我把你安置在一家院子里,为什么又跑出来?”
“那间院子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不能久待。”谢楚言回答。
黄芩给他把脉,他的脉搏忽强忽弱,十分凌乱,他的伤根本没好多少,之所以今天还能到处乱走,主要归功于她昨天把他的伤缝合起来。
从表面上看问题不大,但内里亏空得厉害,蹦达不了多久就会气绝而亡。
黄芩:“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到处乱跑。”
“我大概是活不了多久。”谢楚言低头,摊开手掌,掌心有一团灰色的气盘结在皮肤下方。
“只希望在我死之前,能把你从青云宗里带走,送你一个自由。”
黄芩把他的手掌合起,“毒不是问题。”
谢楚言:“不用安慰我,我找大夫看过,这种奇毒不罕见,但是解毒的药材十分稀有,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找解药。”
解药在哪里没有确切的位置,像水中楼阁一样虚无飘渺,不如眼前的黄芩真实,她的事情更重要。
黄芩:“我说没问题就没问题。”
如果是别的毒,或许她也会苦于解药难寻,但偏偏这种毒,她正好知道其中一味最重要的解药药材在哪里。
黄芩:“你安心养伤,我每天会过来给你诊治。”
她注意到谢楚言腰间的芥子袋消失不见,没问他到底遭遇什么事情,新买一个芥子袋装上灵石递给他。
谢楚言没有拒绝,把芥子袋系在腰间,“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久待,我转移后会给你留下记号。”
黄芩给他扎几针,打通堵塞的经脉,保持血气运行通畅,又看一眼他身上的伤口,拆掉包扎的脏污白布,重新换一条。
“我一定会把你带走。”谢楚言语气肃穆地仿佛在发誓。
黄芩:“先顾好你自己再说吧。”
一个垂死的人说出这样的话,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她没有待太久,处理完伤口便离开,嘱咐谢楚言静养,不要到处乱跑,要不然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他。
谢楚言痴痴看着门口,黄芩的背影已经消失,但房间里的清苦药味久久不散,仿佛她仍置身其中。
黄芩采购完毕,返回青云宗,这是大婚后的第三天,青云宗仍在摆流水席。
要不是下山听到别人这么说,她都不知道宴席竟然还在继续,居住的小院位置着实偏僻,很少遇到人。
“阿芩姐!”
她没有走大门,而是从另一个偏门进入,刚走没两步,便听到有人在喊她。
回过头去,惊讶发现对方竟然是春丫。
春丫跑过来站在黄芩面前,一身白衣亭亭玉立,已经不是记忆里朴素得有些土气的模样。
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没想到你竟然成亲了,都怪我来得太晚,没能准备贺礼。”
故人重逢是件让人高兴事,黄芩想到山下的谢楚言,笑道:“谢楚言……”
“我们之间闹得不太愉快,还是不要提他了。”春丫立即道。
“你们闹什么别扭?”黄芩好笑道。
当初他们一起生活的时候,隔壁邻居一直给她洗脑说春丫勾引谢楚言,以至于春丫喜欢谢楚言这一点已经扎根在她脑中。
“一点小事。”春丫含糊道,掏出一张弟子牌,“我现在是青云宗的弟子,以后又可以和你生活在一起了。”
黄芩哑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春丫是她见过的人里最温婉听话的一个,说话总是很小声,像兔子一样容易受惊吓,只有在安全的窝里才会大胆一些。
这样的春丫,在外行走和拜入青云宗,不知道哪一样更危险些。
黄芩:“吃饭了吗?”
春丫摸摸肚子,“还没有。”
黄芩:“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只要她还在青云宗,会尽量保护春丫,当初在云罗城的时候,对方也照顾她良多。
对于找上黄芩并且成为青云宗弟子的“新朋友”,春丫自然引起牧行之的注意。
两人见面时,春丫不太敢与气势凌人的牧行之对视,小声道:“我是在云罗城认识的黄芩姐,当时她身体受伤不好行动,把我买下来照顾她。”
她聪明地忽略谢楚言的存在,把三个人的故事编写成两个人。
牧行之知道云罗城,黄芩同他说过,当初两人分散后,黄芩就是坠入水中被冲到云罗城。
牧行之上下打量春丫,态度稍稍缓和,“你做得很好。”
春丫摇摇头,“如果不是阿芩姐,我现在不知道会被我爹卖到哪里去,是她救了我。”
第65章 改名春生 云罗城的日子永远回不去……
治疗谢楚言身上奇毒最重要的一位药材是千年天竹, 正巧黄芩在牧行之手里见过。
天竹年限越长,价值越高,百年天竹已是少见, 千年天竹更是如凤毛麟角。
她想要得到千年天竹很容易, 直接开口要, 牧行之不会不给她, 但拿到天竹后怎样炼制成解药并不被牧行之发现是个问题。
她开始跟牧行之要各种药材, 都是一些珍稀难见的品类, 说要炼制丹药。
牧行之果然竭尽所能为她搜寻灵药, 只要她开口,再难找的药材都被他翻出来。
灵药难找, 他采用的方法是高价悬赏, 重金之下自然有人奉上药材。
青云宗的动向很快散播出去, 怀揣珍贵灵药的商人或缺钱的修士纷纷涌向青云宗。
前者来做买卖, 后者则是来讨活, 如果没有现成的灵药可以花钱雇佣人去找。
这样的大动作自然又引得众人一片议论,尤其是听说牧行之是为了找药材给黄芩练手后更是痛心疾首。
给一个炼丹新人练手, 哪里用得上这些好药, 一定是黄芩好高骛远,想追求什么稀有丹药,把灵药给她简直是糟蹋。
先前关于黄芩的讨论不如牧行之多, 而重金买药一举,将她推上风口浪尖。
有人认为她蛊惑牧行之,搅得青云宗不得安宁,弟子们要为了她的随口一句话离开宗门去找药。
有人认为牧行之中了美人的毒,心甘情愿受驱使,没脑子的行为会让他的宗主宝座坐不了多久, 迟早被人替代。
外界的纷纷扰扰与黄芩无关,她待在青云宗里,那些声音传不到她耳中。
她只是说出药材名字,等牧行之把药给她,然后丢进丹炉里炼制。
所做出来的丹药有成功也有失败,她从不主动向牧行之解释自己在做什么,如果牧行之问,她也不隐瞒。
许多千金难求的灵药躺在简陋的丹炉,如果炼制失败,黑色丹药会像垃圾一样丢在地上,成为不知名杂草的养料。
如果炼制成功,黄芩会把丹药给牧行之,她所炼制的都是治疗类丹药。
对于丹药,她没有自己留下的想法,正如她所说,炼丹只是为提高技艺和打发时间。
山下,黄芩给谢楚言换药,谢楚言的状态比之前好许多,身前的伤口逐渐愈合,两头开始结痂。
谢楚言:“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会不会对你有损害?”
黄芩:“没事,我有分寸,你安心养伤。”
“我打算去千知阁寻找蒙蔽婚契的方法。”谢楚言穿好衣服。
黄芩不赞同道:“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奔波,会加快体内毒素的扩散,婚契就在那里又不会跑,急什么?”
谢楚言急道:“可是我不想看见你继续待在青云宗。”
“那么长时间都住过来,我没有什么问题,先把解药做好再说,你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反倒是你,你养好伤就是给我减轻负担。”黄芩把银针收起来。
谢楚云抓住她的手,喊一声:“阿芩……”
黄芩把手抽出来,从芥子袋中翻出一瓶丹药塞进他手里,“新做的丹药,一天一颗。”
谢楚云看着手里的瓷瓶,瓶子终究是死物,不像人体带有温度。
不过那又怎样,黄芩终究不会留在青云宗,他们之间有自己的秘密,她会和他一起离开。
“我见到春丫了。”黄芩提起另一件事,“她现在是青云宗弟子,你想见见她吗?”
谢楚言猛地抬头,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你知道我身上这道伤谁所赐吗?”
指尖点在胸膛,被布料遮挡的皮肉下,有一道蜈蚣一般的狰狞伤口。
黄芩一怔,既然谢楚言这样问了,那答案呼之欲出。
她不解,“她不是喜欢你吗,为什么伤你?”
“喜欢?”谢楚言冷笑,闭上眼睛往后靠,躺倒在床,“她不喜欢云罗城外的谢楚言。”
这句话黄芩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谢楚言也没有解释的打算,她看得出来他情绪不稳定,便不再追问。
黄芩:“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刚要起身,谢楚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睛依旧闭着,“能不能再待一会?”
“待得太久,牧行之会起疑。”黄芩想要收回手,但他抓得太紧,一下子没挣开。
谢楚言嗤笑,手臂抬起压在额头上,袖子挡住脸,声音变得有些沉闷,开了个玩笑,“跟偷情似的。”
他的手放开,黄芩揉揉发红的手腕,起身推门离去,
房间安静下来,良久,谢楚言把手放下,盯着床的顶盖看,春丫动手时是下了死手,几乎将他劈成两半。
最初春丫是倾慕他的,这点他很清楚,他往日接触过的女子数不胜数,春丫的心思在他眼里完全透明。
他还没沦落到这个地步时,爱慕他的女子有很多。
或是喜欢他作为觉海真人儿子的地位,或是喜欢他装出的温润性格,亦或是喜欢他完美无缺的皮囊,也有人喜欢他强大的实力。
四者有其一,足以吸引春丫的注意。
变化是何时发生的呢,大概是在黄芩离开之后,她的离去让所有事情发生改变,他和春丫同行返回青云宗找她,路上遇见他的仇家。
他失势的消息泄露出去,往日仇敌纷纷找上门来,他不欲于他们过多纠缠,带着与春丫不断绕路走。
途中,他精心教导春丫修炼,凭他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带走黄芩,他需要一个顶在前面拖住牧行之脚步的替死鬼,春丫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可他没想到春丫在打听清楚所有事情后,会如此决然的背叛他,那一剑没有任何犹豫。
除了对春丫背叛的愤怒,他心中产生的情绪更多是对她行为的不解。
灼灼烈日下,春丫说:“黄芩和牧行之成亲了,牧行之也是个强大的男人,只要我进入青云宗当弟子,照样可以过三个人生活。”
随着走过的地方越多,经历的事情让春丫一点点发生变化,她不再是眼界只有眼前一亩三分地的井底之蛙。
所以,当她发现这个世界像谢楚言这样的男人有很多,而像黄芩的人完全没有时,谢楚言变成了可以被替代的存在。
三人里的另一个,是叫“谢楚言”还是“牧行之”又有什么区别呢,她要过的只是云罗城那样平静的日子罢了。
谢楚言被砍后,在极大愤怒的驱使下,说出诅咒一般的言语,“云罗城的日子永远回不去,青云宗不是云罗城,我和牧行之也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改名为春生的春丫想,她正在厨房里煮莲子粥,夏日水塘荷花繁茂,莲蓬亭亭。
以前她叫春丫,是因为她是春天生的丫头,而今春生,意味着她在春天脱胎换骨重生。
很多食物她此前从未接触过,不过往青云宗来的这一路上,她一直在收集各地的美食,有些是跟当地人学习,有些是向远方而来的旅人请教。
在做饭这件事情上,她比修炼有天赋得多,听个大概后尝试摸索,做出的味道不会太差。
其实说起来,她和黄芩同岁,甚至比黄芩大了半年,只不过她没见过什么世面,做事慌慌张张,没有黄芩稳重,有时候会下意识喊黄芩做姐姐。
春生搅拌着锅里的粥,免得大米糊在锅底,淡淡的香气漫出来,她的思绪随之飘远。
日暮,她端着莲子粥去到黄芩所在的院子,门口的“桐秋院”三字在夕阳下反射出光芒。
桐秋,即七月,当初牧行之进入青云宗的时候是这个月份,黄芩来时也是七月,他们成婚依旧在这个时候,岁月流转,院子似明月恒古不变。
院子被牧行之彻底隔绝起来,不允许除了他和黄芩之外的任何人进去,黄芩只好在旁边新建一个院落用来待客。
说是她建,其实是她靠嘴说了一下,后面所有都是牧行之来安排,两间院子之间联通,可以从桐秋院去到待客院,却无法从待客院进入桐秋院。
待客院里,小满和三个孩子正在院子里练剑,黄芩站在一旁指导。
太阳还未完全落下,夕阳全部洒进院子里,还带着白日的余热。
小满热得满头大汗,听到黄芩说休息时,累得直喘粗气,抬手擦脸上的汗,撒娇道:“黄芩姐姐,好热啊,我要和喝糖水!”
黄芩:“刚运动完不能喝太多水,先歇一歇。”
青云宗的黄芩身边有许多人,她们和她都很亲密,有些扎眼。
“喝粥吧,我做了好多,还放了冰块。”春生迈步走进去。
两人对上视线,又很快错开,黄芩相互介绍双方身份,夸赞完春生的莲子粥,又招呼小满等人一起吃。
只要黄芩想,有她在的地方就不会冷场,略显生疏的小满和春生在她的调和下,相处得还算不错。
月升,小满等人要下山回家,她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并不能时时刻刻黏着黄芩,四人按照高矮依次跟黄芩告别。
这个场面令人有些忍俊不禁,黄芩忍着笑,跟她们挥手告别。
春生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等四人踪影消失在天际之后,她问道:“你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黄芩:“挺好的。”
“是啊,你有很多朋友。”春生陈述事实。
黄芩点头,“你能来到青云宗,我很高兴,在我身边的朋友又多了一个。”
春生:“我学到了很多新东西,不再像以前一样愚昧无知。”
“我知道。”黄芩看向春生。
黄芩眼里并没有太多情绪,很多时候她像深潭一样,看似清澈透明,可永远看不清潭底有什么。
她说:“我在山下遇见了谢楚言。”
第66章 感觉幸福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黄芩的话出口, 春生脸上闪过异样的神色,却不是背刺后被人抓到的慌乱,而是有些怅然。
春生说:“我现在有点后悔, 他的见识确实比我多, 我不该那样对待他。”
诚如谢楚言所说, 青云宗就是青云宗, 不会变成云罗城。
她的态度太坦然, 完全不像是差点把谢楚言砍成两半的人, 后悔和歉意都如此真实, 没有半分掺假。
黄芩:“你们到底发生什么矛盾,闹得这么大?”
春生:“我说要当青云宗弟子, 他不愿意。”
当时她认为像谢楚言这样的男人遍地是, 知道黄芩和另一个男人成亲后, 她默认牧行之可以替代谢楚言。
所以当谢楚言强烈反对拜入青云宗, 并说出要带黄芩离开青云宗时, 她选择出手。
事情经过对黄芩来说不难理解,毕竟谢楚言是被牧行之赶出青云宗, 春生不清楚过往, 谢楚言又不可能主动提起落魄的过去,两人产生矛盾很正常。
黄芩:“他一直在山下,你们尽量避开吧。”
当初生活其乐融融, 如今却反目成仇,她作为双方的朋友,不太想看见这个画面。
思绪绵长,春生回过神来,看向黄芩,咬咬嘴唇轻声问道:“你在青云宗过得快乐吗?”
人嘴堵不住, 即使过往的痕迹被消灭干净,但难免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
关于黄芩并不爱牧行之,所有一切都是牧行之一厢情愿的言论非常微弱,但并不是没有,春生向黄芩求证。
“你现在不能在外面过夜,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子下,他掌控你的一切。”春生一一列举。
黄芩:“你想说什么?”
春生嘴唇动动,鼓足勇气说道:“你想离开吗,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她要的是云罗城,不是青云宗,云罗城没有隔着一面墙不允许进入的院子,她们晚上也能在外面捉萤火虫。
黄芩没说话,如往常一般拍拍春生的肩膀,“好好修炼。”
这场交谈以黄芩转移话题为结束,夜深人静时,春生拿起剑下山,找到客栈里的谢楚言。
她能找到对方并不是她的追踪技巧有多么高超,而是谢楚言留下记号,这是他们两人一路被仇家追杀时磨合出来的默契。
“特意留下讯息,是等着我来灭口吗?”春生站在阴影处。
谢楚言躺在床上,手握成拳捂住嘴咳嗽两下,“我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进入青云宗好几天,有什么收获吗?”
春生走出来,坐到椅子上自顾自倒茶喝一口,“牧行之比你强,怪不得你像个落水狗一样被人赶出去。”
“看来你过得不太好,若是乐不思蜀,也不会记得来找我。”谢楚言端起温润的面具。
春生冷哼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杀你的呢?”
“你若是想动手就不会这么多话。”谢楚言从床上坐起,“像你上次偷袭我时,手里的剑又快又狠。”
他一起身,脸上的阴影散去,春生看清他当下的样子,意料之中的憔悴。
春生:“她白天下山都是来治你?”
“我是病人,没那么多精神气陪你谈心。”谢楚言表情淡漠。
春生:“我们合作吧,一起把她带走。”
谢楚言讽刺道:“你不是很乐意进青云宗跟她待一块吗,今天吃错药了?”
“你现在这样做得了什么?”春生无视他的嘲讽,并反将一击,“还不如我有用。”
谢楚言:“就凭你的修为?”
春生:“你可以教我一些快速增长实力的办法。”
“在这儿等着我呢?”谢楚言不屑,“走捷径的人不会有好下场,当心到最后没人给你收尸。”
春生:“那你就等着黄芩和牧行之甜甜蜜蜜一辈子,等你养好伤把她带走,他们孩子说不定都生了两三个。”
谢楚言修为增长速度非同一般,这点她早有察觉。
她的资质不好不坏,不足以支撑她实现自己的野心,这种想要得不到的感觉太过折磨。
午夜梦回,梦魇总会把她送回到破烂的小屋里,她爹拉着她,要把她当成牲畜一样卖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他们太了解彼此,句句往对方心窝子上戳。
最后,两人达成协议,谢楚言讽笑,“当初我从没想过要走这条路。”
觉海真人会的东西他也会,只是他生来根骨好,向来不屑于旁门左道。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不如人愿,到最后他还是走向和觉海真人一样的道路,失去所有之后他才明白当初为什么他爹对力量如此执着。
弱,就意味着任人鱼肉。
山下的风往上吹,山上的温度更低一些,比起白天的燥热,夜晚的风凉爽舒适。
两人同床共枕,仍在温存,牧行之把玩着黄芩的头发,剪下来一小缕。
黄芩:“干什么?”
牧行之:“把我们两个的头发编进木偶里,我们会生生世世在一起。”
他手里拿着两个木头人偶,人偶腹部是个空洞,可以把黑发塞进去。
木偶之间用红线连着,线是难得的炼器材料,水火不侵,一寸千金,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他把红线用在这个地方,不知道又要怎样骂他奢靡昏庸。
黄芩:“幼稚。”
牧行之把人偶收好,抱紧黄芩的腰,亲吻她耳朵上的小痣。
黄芩推开他,隔出一点呼吸的距离,朝他摊开手,“我要千年天竹。”
“你要千年天竹做什么?”牧行之迟疑道。
黄芩:“炼丹。”
“百年行不行?”牧行之问道。
黄芩“哦”一声,转过身去兴致缺缺道:“也行吧。”
牧行之急忙把她掰回来,拿出千年天竹塞进她手里,“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怎么变少了?”黄芩打量着手里的天竹。
天竹的模样类似于刚出土的小笋,全身呈现出剔透的紫色,之前她看见的天竹有一个巴掌大,现在几乎缩水二分之一。
牧行之:“我用了一些。”
黄芩:“你用这个做什么,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拿去做了一下实验。”牧行之没多说。
千年天竹可以压制他的偏头疼,他不愿意让黄芩知道他修炼另类的功法。
这种秘术不像觉海真人或千赢君那样从别人身上剥夺力量,而是压榨自身的潜能。
掠夺别人的东西安到自己身上,大脑会被其他人的思维污染,变得不再像自己。
觉海真人和千赢君的路子他都会,除了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使用童金川的灵根之外,他从未对其他人下过手。
他不能忍受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如果以后的他不是他,作出伤害黄芩的行为怎么办?
他宁可遭罪的是自己,也不愿伤她分毫。
黄芩:“哦。”
牧行之:“你爱我吗?”
“啧。”黄芩推他,“你好肉麻。”
牧行之把她抱得更紧,追问道:“你爱我吗?”
他像个得不到糖的孩子,痴缠不休,非要黄芩亲口验证才能安心。
黄芩说:“爱,爱你,只爱你,行了吧?”
牧行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的。”黄芩垂下眼帘。
牧行之:“我爱你。”
爱,比喜欢更沉重的词汇,光是说出口,便感觉到它的重量。
月光逐渐消失,怀里的黄芩沉沉睡去,牧行之轻轻拨开她的碎发,在她的额头上留下轻柔的一吻,像是怀揣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黄芩拿到千年天竹后没急着炼制解药,天竹的分量比她预料中更少,必须保证万无一失才能开始动手。
由于她最近炼制丹药很频繁,一副热衷炼丹的样子,牧行之并没有对她产生怀疑。
春生找到黄芩,讲明她已经和谢楚言接上头,他们会一起帮她离开。
春生:“谢楚言只能躺在床上,不能等他起来再做事,我先去找蒙蔽婚契的办法。”
“你们和好了?”黄芩问。
春生:“之前有一些误会,后面说开就好了。”
她不是看不出来谢楚言想杀她,但现在谢楚言迫于无奈,不得不教她提升实力的方法,等带走黄芩后,即使谢楚言完全痊愈也没办法轻易杀掉她。
黄芩:“那就好,大家还是要其乐融融才好。”
“正门里的藏书阁我找过,没有任何关于婚契的内容,我怀疑是被牧行之故意藏起来,所以我决定出门一段时间,去外面搜寻线索。”春生说出计划。
万物相生相克,不管什么东西总有解决的办法,即使无法完全解开婚契,只要将其屏蔽掉,让牧行之找不到黄芩就足够了。
春生是来跟黄芩道别的,她收拾好行李,说完就出发。
春生走后,小满来了,带着三个孩子跟黄芩说最近遇到事情。
“你最近都不和我们玩儿,下山后背着我们干什么去?”小满撒娇道。
黄芩:“你们总不能一直跟着我瞎玩儿,让我看看你们的修炼成果如何,要是进步让我满意的话,我们明天一起出去抓野鸡。”
解药炼制完成,被春生带下山去给谢楚言,谢楚言身上的毒解开之后其他的伤便不成威胁,她会减少去见他的频率,以免去得太频繁被牧行之发觉异常。
三个小孩欢呼:“好哦!”
小满神神秘秘地凑到黄芩面前道:“阿芩姐姐,你猜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小菡:“红红的!”
小雅:“甜甜的!”
小鸿:“又脆又软的!”
黄芩故作为难,“让我好好想想,我猜是……冰糖葫芦!”
三人兴奋地喊道:“对啦对啦!”
这是一根超长冰糖葫芦,一共有八颗山楂,黄芩和小满各自吃掉一颗后,剩下的六颗全部分给三个孩子。
小满笑眯眯道:“这样的生活真好呀,阿芩姐姐,你说是不是?”
第67章 与之合作 她在您大婚之前就亡故了……
等到天气转凉, 开始入秋,春生仍旧没有回来。
她和黄芩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络,隔一段时间汇报一次平安, 关于蒙蔽婚契的方法, 她说已有眉目, 还需要再验证一下。
婚契受天道保护, 蒙蔽婚契就是想办法欺骗天道, 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要是不能一次成功, 黄芩一定会被牧行之盯得更紧,再想下手就难了。
等到春生回来, 已是深秋。
青云宗周边有一座山头种满枫树, 此刻枫叶转红, 如同大火燎了山, 红艳艳一片。
春生带回来一枚扳指, “扳指是用金灵髓玉做成,可以遮蔽天道感知。”
扳指通体翠绿, 有一道金色流光贯穿其中, 戴在黄芩的小指上刚刚好。
她试戴一下,当扳指向下盖住红痕时,红线随之消失。
没敢试太久, 她怕牧行之发现端倪,短暂戴一下后便收起来。
婚契是天道产物,金灵髓玉是亿万年间逐渐演变而成的宝物,同样受天道蒙阴,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再合适不过。
谢楚言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听到这个消息后, 急切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不急。”黄芩答,“得先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个时机一等便是大半个月,枫叶渐渐落下,树上变得光秃秃,寒冬的风已至。
天气转凉后动物不好找,黄芩不再频繁下山,活动范围仅限青云宗内,甚至连院门也不怎么出。
牧行之并没有时刻黏着她,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虽然他从来不告诉黄芩他在做什么,但黄芩有春生和谢楚言两个消息渠道,对他的动作很清楚。
他党同伐异,一些反对他的声音渐渐减少,那些说了不该说的话的人做到物理意义上的消失。
残暴弑杀的名声渐渐传开,人人闻之色变,不敢轻易谈起他。
感觉到威胁的门派联合起来共同抵制他,打着“灭魔头,清天地”的名号不断刺杀他。
无论外面怎样腥风血雨,小院里永远宁静祥和。
牧行之会不定期来找黄芩,身上干干净净,闻不到一丝血腥味,冷静理智,让人根本无法将他与外面流传的凶残模样联系在一起。
冷硬的表情在看见她后会融化,和往常一样,仿佛事情没有任何改变。
“我听说了一些事情。”黄芩给牧行之倒茶。
牧行之神色不虞,“我吩咐过底下人注意,不让恶心话污了你的耳朵。”
“这不是她们的问题。”黄芩把话题拉回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要统一天下,让这世间再无纷争。”牧行之抓住她的手。
“你不是有你的道要传吗?往后你就可以安心传道,会有更多像小满一样的人倾听你的教诲,走在你开辟的大道上。”
他像是怕黄芩反对,短暂说一句目的之后,后面说的都是对黄芩的种种好处。
黄芩冷静道:“你是在自寻死路。”
与天下人为敌,需要何等的实力,牧行之正在背离安稳生活的初衷。
牧行之抱住她,“别怕,别怕,我要开辟出一个新的盛世,让我们无人敢欺。”
黄芩推开他,“我们早就没人欺负,是你野心太大,想一统天下,何必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是。”牧行之说,“只要有人比我强大,我就会恐慌,你知道我如今的一切有多来之不易,我不允许任何威胁存在。”
这次交谈两人不欢而散,他们很久没有吵过架,往日黄芩处处容忍退让,才没有发生大矛盾。
牧行之心里也憋着气,走出院子去到宗主专用的大殿,把伺候黄芩的婢女都叫过来。
他怕黄芩一个人会无聊,又不能让难以管教的小满时刻陪着她,于是精挑细选出婢女去伺候黄芩的生活起居。
黄芩不喜欢一群人围在周边伺候,因而婢女只有四个,四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说过不要让她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坐在高位上的牧行之喜怒不辨。
婢女之一颤声答道:“我们一直在封锁消息,但是拦不住小满和春生,夫人很喜欢和她们说话,我警告过她们,但是她们不听我们的话。”
甩锅是个很好的办法,有时候能救自己的命。
但是这一套对牧行之来说不管用,大殿中寒芒闪过,率先开口出生的婢女捂着脖子,眼睛瞪大,身体无力地往后倒去。
其他人顿时静若寒蝉,一动也不敢动,嗓子仿佛被塞了棉花,把所有声音和水分吸收干净,导致嗓子又干又哑,无法出声。
牧行之:“往后你们知道该怎样做了?”
剩余三人疯狂点头,生怕慢一步下一个倒下的就是自己。
牧行之挥挥手,“把地面清理干净,回去之后好好做事。”
等到离开大殿,压在心头的重重阴霾仍未散去,三个婢女嘴唇紧抿,直到远离宗主峰后才敢大口喘息。
空荡的大殿里,牧行之独坐高位。
一阵铃铛声忽而响起,眼前紫纱飘飘,一道倩影悄然而至,落在牧行之身后,双手压着他的肩膀,柔若无骨般往他身上倒去。
幽幽香味散开,燥热气味蔓延。
牧行之抓住剑身,剑柄压在对方的咽喉处,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来人长着一张勾人的妩媚脸,一双上挑的眼睛轻轻看过来,什么都不用说,万般风情皆在眼中。
“这么冷漠,你是不是男人?”风伶香捂嘴嘻嘻一笑,手掌继续往下探。
剑出鞘,紫绫缠住剑身,却还是慢一步,在细嫩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若不是躲得够快,整颗头都要分成两半。
风伶香看着指尖上的血迹,捂着心口咂舌道:“郎君真是心狠,对着这样一张脸也能下得去手。”
剑势不停,继续朝风伶香袭去。
牧行之冷漠道:“你话太多。”
风伶香终于变了脸色,冷哼道:“我来找你合作,你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
长剑停下,剑尖所指出依旧是她的眉心。
“青云宗现在是众矢之的,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正巧我也有这个想法。”风伶香无所畏惧,七扭八歪地坐在椅子上。
想掌控天下的疯子不是没有,只不过没人能实现,牧行之又冷静又疯,在无数人抵制他的同时,也有一小撮人想与他携手,从中获取好处。
牧行之:“大家都说我是魔头,你确定要入我魔道?”
“魔又如何?”风伶香嗤笑,“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我也没见他们有多干净。”
风伶香来自无定门,原先是个不大不小的中等势力,她是这一届弟子中的佼佼者,早早声名远扬,凭一己之力拉着无定门挤进一流宗门的范畴。
牧行之如今孤立无援,若有是无定门的援助,压力会大大缓解。
两人达成合作协议,风伶香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一步步走向牧行之。
她没有穿鞋,细白的脚踩在白色地砖上,一时分不清是脚更白还是地更白。
在距离牧行之两米的位置,她被无形的力量隔开,无法再前进分毫。
风伶香似怒似嗔地瞥他一眼,不再尝试靠近,开始脱衣服。
脱衣不是简单的脱,而是一边跳一边脱,轻灵的身姿旋转着,一件件轻如蝉翼的薄衫四散,最后身上挂着一件,并不全身赤.裸,反倒另带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隐约之意。
牧行之并没有避讳地移开目光,两道视线毫无波澜,仿佛在看一块案板上的死肉。
人对一头赤.裸的猪能有什么想法呢?
风伶香抬起衣袖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泫然欲泣美目,极为勾人地眨眨眼睛。
牧行之缓缓开口:“你知道迷鸢吗?”
他不说黄芩,不说风伶香,开口就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风伶香不解,如琴一般空灵的声音问道:“不知道,她是谁?”
“她是我活到最后的一个师姐。”牧行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青云宗的弟子学什么的都有,她为了活命专攻媚术,你比她强一些,不需要药物辅助也能施展。”
这个话题与暧昧毫无半点关系,风伶香踮起脚尖,轻快地小跑向他。
嗓音越发缠绵,“春宵一刻,郎君就不要提起他人了,若是把我当成替身,我可是会不高兴的。”
然而阻隔依旧,将她弹开。
牧行之站起来,视线从风伶香身上移开,“你应该问我,她的结局是什么?”
身上的杀气不加掩饰,威压将所有气氛冲散,如他的剑一般冰冷无情,不留情面地压在人咽喉上。
风伶香皮肤上掀起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收起刻意做出的魅惑姿态,轻声问道:“她的结局如何?”
结局当然与其他反对他的人一样,头颅摞在宗门的出口处,风吹日晒,腐烂成泥。
风伶香识趣地走了,她勾不动牧行之,要是惹他不耐烦,谈好的合作说不定要告吹。
她转过身去,眼底的势在必得不加掩饰,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牧行之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男人而已。
风伶香走得很果断,牧行之努力压制心中暴躁的杀意,跑去觉海真人的大殿翻出对方的魂魄,狠狠折磨一番才能消解心头戾气。
山腰处的黄芩正在整理屋子,从衣柜里翻出大红的喜服,让她想起当初下山找她试衣服的女弟子,大婚当日以及往后这么多天,她一直没再见到对方。
闲得无事,她一时兴起,询问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婢女对方去了哪里。
婢女是牧行之专门安排来伺候她,现在吃饭不是从宗门饭堂里拿,而是单独另做,这是宗主的特权。
她不需要人照顾,但拗不过牧行之只好收下,平日里很少使唤她们做事。
名为雨浓的弟子神情复杂,隐晦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黄芩奇怪,“有什么问题?”
雨浓:“回夫人,如果您问的是水绿,她在您大婚之前就亡故了。”
“死了?”黄芩一怔,视线扫过雨浓,看见对方神色时察觉到不对。
如果是正常死亡,雨浓不应该如此惊惧,而且这份惧意是对着她的。
她疑惑问道:“怎么死的?”
雨浓低下头,不说话。
“你可以直接说,不管听到什么,我都不会怪罪你。”黄芩捏捏眉心。
说是来伺候她,其实除了一些生活上的事情之外,雨浓很少听她安排,对方的顶头上司是牧行之而不是她。
雨浓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地,“因为夫人当初一直不愿意试衣服,宗主认为她办事不力把她处死了。”
黄芩愣住,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因为她不愿试衣服,就要把来找她试衣服的弟子杀掉吗?
第68章 黄芩离开 上天最后还是站在她这一边
出现在黄芩面前的牧行之, 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但不具备任何威胁。
长时间的安逸生活,让她忘记这不是一只忠犬, 而是一匹凶狼。
他对她做过最大的恶, 是强迫她结下婚契, 不让她离开, 除此之外并没有让她受到物理层面的伤害, 反而在求她不要走的时候, 还会故意弄伤自己。
在她面前温顺的模样只是表象, 他手上鲜血淋漓,暴君之名并非空穴来风。
黄芩的离开根本不需要计划, 只要像平常一样下山去, 然后带上扳指, 一去不回。
婚契被屏蔽后不会有任何感觉, 只有刻意关注时才会发现红线消失。
牧行之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要扯动一下红线, 不是为了确认黄芩的位置,只是单纯想在她眼前找一些存在感。
为了避免被牧行之追上, 春生和谢楚言准备好逃跑路线, 通过传送阵法不断转移。
黄芩下山,看见紧张兮兮的两人,好笑道:“害怕吗?”
“我怕你走不了。”谢楚言表情绷紧。
春生:“我们快走吧。”
他们对牧行之实力的了解比黄芩更深刻, 从青云宗往北,一路血流成河,无数宗门被牧行之推平,成为青云宗的附庸,
他的修为太过强大,讨伐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他们的计划是往反对牧行之势力的方向走。
黄芩:“不急,他不会那么快找过来。”
今早她给他布下昏睡禁制,虽然她的修为不如牧行之,但他对她并不设防,很容易成功下手。
禁制是之前在童金川手中救下牧行之时琢磨出来的,用银针布在人身上的阵法,对牧行之很有效果,他会好好睡上一觉。
等到牧行之醒来,她会像一滴水消失在海中,再无踪迹。
春生和谢楚言一左一右,以保护的姿态将黄芩护在中间,带着她通过传输阵法辗转于多地。
传输阵法是两人提前布下,为此忙活了许久,阵法仅能使用一次,看着传输后破碎的阵法,每碎一个,两人就多放心一分。
整个过程简单到不可思议,直到夜幕降临,三人停下休息时,春生还有点难以置信。
春生:“我们就这样从他手里逃出来了?”
“他不过如此,是我们把敌人想象得太过强大。”谢楚言语气沉郁。
曾几何时,他是高高在上的长老之子,牧行之只是觉海真人手下的一条狗,而今风云变迁,牧行之一朝翻身做主,狼狈奔逃的人反倒变成他。
回忆当年,牧行之刚进入宗门的时候,眼睛像狼崽子一样充满野心,在后来不断挨打中,对方学会收起獠牙当一条乖巧的狗,把野心藏起来。
见到牧行之第一面的时候,他就不喜欢他的眼神,或许当时就应该把牧行之杀掉。
关于旅途的终点定在什么地方,春生和谢楚言争执许久,谁也无法说服谁,最后由黄芩来定,她选中一个名为桃花镇的地方。
万里之外,青云宗进入凛冬,醒来后发现婚契失去定位效果的牧行之坐在床上,没有派人出去找黄芩。
她暗中做了这样充足的准备,找有什么用,找得到人吗?
巨大的愤怒和惶恐将他淹没,平缓的偏头痛再次变得强烈起来,他快要无法呼吸,跌跌撞撞地走出门去,顾不穿衣扎发,一掌将与桐秋院相连的院子夷为平地。
为什么?
为什么他对黄芩百般纵容,千依百顺,她却还是要离开,到底有哪里不满意,甚至不愿意给他改进的机会,连一个字也没留下。
她骗他,她骗他!
说好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离,誓言犹在耳侧。
荒唐!可笑!
他将真心剥开递到黄芩面前,当时的她在想什么,是在想外面的世界,还是觉得他幼稚又愚蠢。
他双膝重重磕在地面,发出一声撕裂的叫声,如杜鹃啼血。
声音响彻云霄,尾音如万鬼哭嚎,青云宗上下众人听见这一道声音,皆是下意识出了一身惊惧冷汗。
邪气从身上逸散而出,薄冰从脚下蔓延,以牧行之为中心,院落被透明的冰寸寸封锁。
向来有霜无雪的青云宗下了一场鹅毛大雪,雪花纷纷,磅礴怒意仿佛被冻住,一点点冷下来。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牧行之双腿麻木失去知觉,时间的流逝都不再具有实感。
又一天清晨,一道人影出现牧行之身旁。
牧行之掐住对方的脖子,双目赤红,“你没有看好她!”
小满没有任何情绪拨动,因被掐住要害,眼中渗出生理性泪水,脸颊涨红,呛得连连咳嗽。
“你和那三个小鬼不是日日围在她身边么,她什么时候开始的谋划,谁在帮她,还是说其中也有你的协助?”牧行之逼问。
他看上去越冷静,实际越疯狂,眼睛在看小满,却又好似空洞无焦点。
小满被他死死压制住,挣扎不得,眼看就要气绝而亡,牧行之忽然松开手。
他喃喃自语道:“不,不行,你不能现在死……”
小满失去束缚,倒在地上剧烈喘息,被掐过的喉咙火烧一般疼,说不出一句话,咳得天昏地暗。
其他三个孩子远远躲在旁边,探出头惊惧地看着这一幕。
“我怎么知道她会走?”小满哑着嗓子道。
对于黄芩的离开,她同样错愕,黄芩说过喜欢平静的生活,也从未表露过任何要离开的想法。
她不断给黄芩灌输幸福的概念,每次对方都会笑,直到此刻她才意识过来,黄芩从来没有对她的话作出过回应。
一直都是她在说,黄芩在笑。
小满质问:“之前还好好的,你不如反思一下,到底是你做了什么事情才让她产生出走的想法?”
牧行之:“她早就想走了。”
从童金川死亡之后,她就想走了,只是被他强行扣留,他极力把桐秋院打造成为一个世外桃源,以此将她留下。
后来她不再说离开,他们定了婚契、成了亲,他天真地以为这样能阻挡她离去的脚步。
天下之大,他拥有再多东西又如何,黄芩不在,一切皆如水中花、镜中月。
一滴血泪从眼角落下,溅在地上绽开一朵花。
“什么意思?”小满不明白他的话。
牧行之从地上站起来,僵硬麻木的双腿因他的动作恢复些许知觉,犹如无数只蚂蚁啃咬一般又麻又疼。
他一言不发,向前走去。
小满看着他离去,又回头望向被冰封的院落,即使到这个地步,他依旧将院子保存并封锁起来,不让任何人进入或破坏。
三个小孩跑到小满身边,脸上不再带有笑脸,安静地站成一排。
小满咳嗽一声,“牧行之会离开青云宗,在他走之前,我们得先搞到青云宗弟子的身份。”
三人将修为传输到小满一人身上,根骨平庸的小满眨眼间突破,成为金丹期修士。
小满面若寒霜,“不够。”
她看向被冰封的院子,咬咬牙拔剑朝冲过去,还未踏入院中,一道凌厉的剑气朝她袭来,力量之大,她根本无法承受,直接被打飞。
她重重摔在地上,张口吐出一口血,掏出可以存储剑气的媒介,再次冲上去。
如此反复几次后,重伤垂死的小满被三人带走。
小菡去弄青云宗弟子身份,小雅照顾小满,小鸿模仿牧行之的声音,在可以记录声音的法器里留下一句话。
不出所料,牧行之很快消失在青云宗,这个消息像是坠入热油里的冷水,再一次搅得青云宗内外不安生。
之前牧行之发出的动静,让许多人感知到局势将发生变化,打探好些天后才敢出手试探,给小满争取了一些时间。
小满身穿一件崭新白衣,站在宗主峰的入口处,扫过前方无数张脸。
贪心有之、兴奋有之、怀疑有之……一张张脸挤在一起,像一群盯着食物的饿死鬼。
小满:“宗主外出云游,特命我等替他看守宗门,敢问诸君这是要做什么?”
有人不怀好意地打量,“外面谣言说宗主夫人死了,牧宗主跟着殉情,这些话我向来不信,但担心牧宗主被谣言所伤,特来探望。”
嘴上说得好听,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可不是这个意思。
被所有人盯着的小满不慌不忙,她微微一笑,捏碎手中的法器。
一道剑气破空而出,天地仿佛被劈开一道裂痕,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爆鸣,前方一座山头如豆腐一般被轻轻切断。
随之响起的还有一道众人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踏入宗主峰者,杀无赦。”
牧行之最常玩的一手是钓鱼执法,他以杀人为乐的事迹传播广泛,有人曾说他故意装弱,引得无数人追杀,然后把那些人一片片凌迟。
这样的做法很难说是不是为了将来受伤时做掩护,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没人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他哪次是真。
这样的手段用上几次后,其他人便不敢再轻易出手,若不是亲眼所见院落冰封,之前的喊声撕破长空,众人也不会冒险前来。
而今剑气在前,谁也不敢说自己能挡住这一击,便都忌惮地说些场面话后散去。
有一人突然回头袭击,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又一道剑气从小满手中飞出,直接将那人劈成两半,鲜血像瓢泼大雨一样泼了一地。
在满地血腥气中,众人真真正正地逃命一般远去。
小满背后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为了拿到这两道剑气,她至今重伤未愈。
她手中没有多余的剑气可用,要是再来一次,她必死无疑。
幸好,上天最后还是站在她这一边。
第69章 桃花吹落 整整一夜,黄芩消失无踪……
把闲杂人等赶出青云宗后, 小满继续狐假虎威,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整个宗门,没有让混乱发生。
后续几天, 她待在宗主峰闭门不出, 让小菡三人做她的眼睛和手脚, 盯着青云宗上下。
守住青云宗并不是为了牧行之, 青云宗是个好地方, 尤其是宗主峰灵气充裕, 在这里修炼效率是其他地方的一倍, 一旦青云宗落入他人之手,她将无法再享受到这样好的资源。
小菡:“牧行之还会回来吗?”
小满盘腿坐在床上, 吃下一粒疗伤丹药, “如果他能找到黄芩, 他会回来的。”
“如果找不到呢?”小菡继续问。
“找不到就一直找, 直到找到为止。”小满凝神运气。
“黄芩姐为什么会离开, 是我们做得不够好吗?”小菡叹气,“她会去哪里呢?”
天真的笑脸不在, 此刻的小菡脸上神情与小满一致, 皆是无悲无喜的漠然。
生离死别对于她们这样的孩子来说是常事,只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黄芩,这样稀少的好人, 弄丢确实挺遗憾的。
小满:“好好修炼,这世道只有体内的力量不会辜负自己。”
在她还是个凡人时,她用双脚走了上千公里,一步步走到青云宗下的城镇,为的就是再遇见黄芩。
她运气很好,黄芩如她所愿, 给她一个安置的小院,还教她修炼。
虽然她以黄芩为由与牧行之做交易,但她也愿意回报这份善意,在不伤害黄芩的前提下,想尽办法留下黄芩。
她曾以为只要做得足够好,黄芩会永远陪伴在她身边,然而事实证明她错了。
即使她学会黄芩慈悲的那一套,甚至捡回来三个拖油瓶演戏,黄芩也不会为谁停下脚步。
牧行之比她强,如果连他都找不到黄芩,她更不可能找到,不如全心全意抓紧时间修炼。
一天两天,她可以守住青云宗,可若是一年两年,未来如何很难说。
比起黄芩,当务之急是生存。
小满扫一眼小菡,“你是我带回来的第一个人,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过什么吗?”
小菡低头答道:“记得。”
从此只听小满一个人的话,记住关于“仁善”的概念,在另一个人面前扮演天真无邪的小孩,演一出“世界因一个小举动而有所改变”的戏。
小满:“我们是弱者,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有彼此抱团才能更好地活下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小菡:“我记住了。”
“去修炼吧,不要浪费天生的好根骨。”小满递给小菡一个装有丹药的瓷瓶。
这三个孩子是她精挑细选带回来的,世上受难的孩子何止千百之数,若真如黄芩一般发善心似的救苦救难,她做不到。
她选出三个孩子让她们跟着她,既是让黄芩感觉到教导她是一件很有满足感的事情,从而对她更加用心,也是在逐步培养自己的死忠。
黄芩的离开太过突然,打乱她原先的计划,她还没有成长到足够强悍的地步,失去牧行之的庇护,将来处境将如履薄冰。
她收敛心神,认真打坐修炼,不再去想这些事情。
春天在桃花镇来得很迟,其他地方已是初夏,这里的桃花才刚刚绽放,漫山遍野的桃树将山染成粉色。
桃花镇人人种桃树,最出名的是桃花酒,地区位于青云宗的南面,气候适宜,土地肥沃。
去年的桃花酒从土地下挖出,打开酒坛,醉人的香气便飘散开来。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对着杯子里的酒评头论足。
今日是桃花镇一年一度的酿酒大赛,比拼内容包括十年酒、五年酒和一年酒,比的是谁家的酒酿得最好。
桃花镇的酒声名远扬,这一天会有许多人好酒的人特地从外地赶过来参与盛会。
离镇子不远的一个普通的村庄里,有人在门口喊道:“阿芪、春丫、阿言,快点出发啦,今天有很多好酒卖,除了桃花酒,还有桃子酒之类的果酒,去晚了就买不到了!”
变回春丫的春生探出头,笑吟吟道:“好呀,那我今天要穿桃花颜色的裙子。”
喊人的是个小青年,每天干农活,皮肤被晒成小麦色,咧嘴一笑,便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
他一见到春生就脸红,可惜脸皮颜色太深,脸红看不太出来。
变成一家三兄妹的黄芩三人在桃花镇度过一个安稳的冬天,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黄芩走出门,“我准备好了。”
自从来到桃花镇上后,她多多少少喝过一些桃花酒,这里的酒很对她胃口,自从知道有酿酒大赛后,便一直期待这一天到来。
谢楚言跟在她身后,依旧是白色长袍,一身风流才子的书生打扮。
三人收拾好,一起出门去,他们的邻居一路说着话,逗得春生哈哈笑。
镇上热闹非凡,来往的行人把宽阔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马车完全无法通过,只能靠人步行。
春生和谢楚言两人一左一右,牢牢守住黄芩,怕她被人群冲散。
黄芩:“这样太难走,万一走散的话,我们定在比酒的擂台前面碰面。”
人群中一阵惊呼,原来是新开一坛十年酒,酒香飘散,还没喝便先醉三分。
周边的人往前涌。
“哪家的酒,真香啊!”
“别挤别挤,挤到前面你也喝不着。”
“现在喝不到,等会儿可以去买!”
“唉哟,踩着我脚了,看着点行不行!”
……
人多,意味着矛盾多,有两人发生争执,旁边人想要离远一些,但在这样密集的人流里,想空出一片地实在太难。
主持酿酒大赛的商家急急忙忙过来劝阻,免得争执事件升级,见血无所谓,主要怕影响到其他人。
人群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三人最终还是被迫分开。
谢楚言十分气恼,但又不能在此地大开杀戒,只能推开前面的人走到比酒的擂台边上。
一坛坛美酒打开,他无心关注,目光一遍遍扫过周边的人,试图找到黄芩的踪影。
人实在太多,堆挤在一起,脸都似乎变成了同一张。
他干脆暂时把心思放在酒上,计划着等一会儿要买什么酒带回家给黄芩,清甜的果酒可以买一些,度数低,滋味甜,很适合平日小酌。
春生大概是去找黄芩了,他并不担心春生把人带走,毕竟对于她来说,三个人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家。
正是因为这一点,即使他恨不得将春生千刀万剐,最终还是忍下来,允许她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在陌生的地界,说不准会突然出现什么危险,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助力。
比酒大赛热热闹闹地举办了一整天,黄芩和春生一直没出现,估计是偷偷藏在哪个角落吃东西,谢楚言无奈摇头。
比酒大赛分出名次,擂台上的所有酒公开售卖,他买了一些第一名的烈酒和其他味道偏甜的桃花酒。
再选购一些做好的熟食带回家,晚饭摆在小院里吃,身后是桃花,头顶是明月,怎一个惬意了得。
他的美好规划在春生找来时戛然而止,扫过一眼,并不见春生周边应该出现的人影,瞥见对方脸上难看的神色时,他心里咯噔一声。
谢楚言下意识质问道:“黄芩呢?”
春生:“没找到。”
最热闹的时段过去,等到月上柳梢头,这条街的人流散去,分流到其他街道,周边慢慢变得空旷。
如今没有人群的阻隔,黄芩却依旧不见踪影。
谢楚言怒道:“你不是一直牵着她吗?”
他还没有向黄芩表明心意,因而不敢孟浪地有越界之举,能光明正大靠近黄芩挽着她手臂的人只有春生。
“人太多,我被撞开了,总不能把这条街的人都杀了吧?”春生同样不高兴。
两人在街道显眼位置留下记号,而后分散寻找黄芩,然而他们把整条街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任何黄芩留下的标记。
月落日升,整整一夜,黄芩消失无踪。
“说不定她先回家去了,包二不是也不在吗?”春生不知道是在安慰谢楚言,还是在安慰自己。
包二就是他们的黑皮邻居,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然后同样在人流中失散。
两人怀揣着最后一点希冀返回家中,却见家里空荡荡。
最大的恐慌笼罩着他们,谢楚言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如果她被人掳走怎么办?”
或是伤害或是贩卖,总之此后天高海阔,一个人消失在人群中,要如何才能找得到?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两人立即冲过去,来的人却不是黄芩,而是包二。
包二看着憔悴的两人,挠挠头道:“你们怎么了?”
春生无心与他交谈,冷冷道:“我现在没心情跟你玩,滚开。”
此番姿态与过往判若两人,包二诧异地看着春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黄芪让我转交给你们的。”
两人的视线落在信上,灼热的目光几乎把信烧出一个洞来。
谢楚言:“她还说了什么?”
包二想了想,“她说让我先回来,第二天再把信转交给你们。”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中,包二警惕地把信递过去,然后快速溜之大吉。
接信的人是春生,谢楚言像是不愿面对一般,把头别过一边去。
“她主动走的。”春生木然道,“说想试试过一个人的生活,让我们不用去找她。”
信里的内容有很多,感谢他们将她带出青云宗,给她平静的生活,并描述她对这份来之不易的日子的不舍。
可这些话说得再多又如何,最终还是抵不住最后“我走了”三个字。
谢楚言不相信,一把夺过春生手中的信,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看,像是要将其刻在心里。
确实是黄芩的笔迹,也是她的口吻。
她就这样走了,像春风带走枝头一朵桃花。
第70章 来迟一步 她走时竟给你们写了信……
桃子村里, 春生和谢楚言在商讨黄芩会往哪个方向走,应该怎样把人找出来。
即使他们把黄芩离开的原因归于对方,恨不得对方去死, 但此时不得不继续捏着鼻子合作, 想办法把黄芩找回来。
这是黄芩离开的第三天, 他们已经把周围全部找过一遍, 不见与黄芩有关的任何痕迹。
谢楚言:“她一直在钻研医术, 或许会去往封西州。”
春生反驳:“她难道会猜不到我们认为她去封西州吗, 我的想法是往相反的方向找。”
谢楚言:“那她不会再次想到我们的猜测, 特意往其他方向走吗?”
如果真要细细数来,不管往哪儿走逻辑都是通的, 她可能去封西州, 也可能去相反方向, 更有可能预判他们的预判, 两个方向都不去。
沉默良久, 春生开口道:“其实我们并不了解她。”
黄芩像一个清澈见底的湖泊,水深看似很浅, 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如果真的下水,会发现水比想象中更深。
两人还在争论到底往哪个方向寻找的时候,一道强大的气息出现在院落里, 威压将整个院子笼罩。
春生抬头看去,一道红色身影站在屋顶上,皮囊漂亮得即使杂草一般的蓬乱头发也无法掩盖其光华。
他更瘦了,眉眼锋利得如同一把剑,一双眼深如寒潭,吞噬所有光芒。
“你来晚了。”谢楚言开口。
牧行之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 念出他们的名字,“谢楚言,春生。”
又是谢楚言,他一路追查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人不是黄芩,而是谢楚言。
光凭黄芩一个人走不掉,他早怀疑她暗中有人相助,没想到竟是谢楚言,好一个阴魂不散的谢、楚、言!
他们什么时候连勾结到一起的,是在大婚之前,还是大婚之后?
总归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联合在一起背叛他,黄芩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全部都是假心假意!
他瞥见谢楚言有一抹头发是竹子一般的翠绿颜色,手中长剑立即飞出,灵力如高山压下。
一剑斩来,谢楚言拔剑抵御,却被弹飞,身体重重砸在围墙上,把墙砸出几道裂痕。
两人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谢楚言瞪大眼睛,眼中的惊诧掩盖不住,“你……”
怎么可能,牧行之的实力竟在短短半年内增长到这种程度,他已经完全看不穿对方的等级。
牧行之飞身而下,扣住谢楚言的脖颈,眼睛死死盯着谢楚言左耳上的翠绿发丝。
灵力将其挑断,发丝飘落被他抓起,这个颜色他再熟悉不过。
牧行之:“千年天竹……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处心积虑地拿到千年天竹给你。”
千年天竹药效强悍,服用过后会有一部分头发变色,之前他吃的时候,会刻意把变绿的头发染黑。
他简直是这世间最大的笑话!
他手中用力,想要捏碎谢楚言的喉骨。
谢楚言奋力反抗,一直系在腰间的剑被牧行之打落在地,此刻受到灵力指引,颤颤巍巍地从地上飞起,刺向牧行之的后心。
如今的谢楚言对牧行之来说,不过是一只比较强壮的蝼蚁,他两指捏住飞来的剑,轻轻一掰,削铁如泥的宝剑断成两截。
谢楚言趁机摆脱牧行之的桎梏,拿出法器准备逃跑,然而牧行之不会放过他,磅礴的灵力压得谢楚言动弹不得。
“传送阵法?”他拿走谢楚言手中的东西,“你就是用这个把我的黄芩带走吗?”
他一脚踹在谢楚言背上,谢楚言往前扑倒。
长剑挑断谢楚言的手脚筋,扎进他的丹田,斩断他的灵根,牧行之踩住他的右手,又重又慢地碾压。
谢楚言满头冷汗,脸色苍白如雪,手脚无力地打着颤。
牧行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要谢楚言活着,像废人一样活,看看曾经的天之骄子沦落到这个地步后,该如何像狗一样活下去。
一切事情发生在转瞬之间,从牧行之出现到谢楚言被废,枝头飘下的桃花现在才落地。
在牧行之出现的一刹那,春生立即拔.腿就跑,她在青云宗时亲眼见过牧行之杀人的样子,那绝不是她能够对付的存在。
她还没跑出几步,长剑横在身前,任凭她如何灵活躲避,那把剑都阴魂不散地围在身旁。
这是把碧玉色的剑,她见过一把模样一致但尺寸更小一些的剑,那把剑在黄芩手中是救人剑,而牧行之手中这把是杀人剑。
她急忙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出来做任务时碰到黄芩,她邀我过来坐坐,我还以为你们两个都在这里!”
牧行之:“这半年里你和她说过话,我却没有,你该死。”
春生心中闪过一万句骂人的话,当下的牧行之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测,他想的东西根本是正常人能猜到的。
“她现在已经离开桃花镇,但是我可以帮你找到她!”春生挣扎道。
碧剑悬停,牧行之偏头问道:“她去了哪里?”
春生:“不知道。”
长剑一动,春生语速极快,“真的不知道,她只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她手里的信转移到牧行之手中,信很短,两眼便可看完。
碧绿的长剑捅进春生心口,浑身的血液就此冻结,春生难以置信道:“为什么……”
她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一定能说服牧行之,从他手里活下来。
然而一切都结束了,牧行之没有给她任何求生的机会,剑贯穿心脏,带走所有生机。
她满眼不甘地倒下,直到死时,眼睛仍瞪得大大的。
牧行之喃喃:“她走时竟给你们写了信。”
可是她离开他时,什么也没留下,真是让人嫉妒得发疯。
纸张化为齑粉,被风吹进泥里,牧行之一脚踩过地面,头也不回地离开。
谢楚言呕出一口血,全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劲,余光瞥见门外有人路过,正是邻居包二。
两人对上视线,对方神情复杂,既没有过来救助,也没有补刀夺财,他只是看着春生的尸体叹口气,然后从门口走过去。
谢楚言拼尽全力,从芥子袋里拿出一颗丹药,这是黄芩给他的药,说是在关键时刻能救命,十分珍贵,仅此一颗。
他不能死,也绝不会死。
牧行之……他要杀了牧行之!
嘴里默念着“牧行之”三个字,恨不得谈其血、食其肉,虚弱的身躯从恨意中汲取力量。
不知过去多久,天气阴沉,春雨无声到来,给万物增添一份向上的生机。
谢楚言闭上眼睛,张开嘴喝着雨水,细雨滋润干渴发疼的喉咙。
雨势渐渐变大,冲刷着干燥的大地,今年定是个丰收年。
远离热闹城镇的僻静小路上,道路干燥,没有下雨的痕迹,太阳高高挂在天上,路边的树木青翠欲滴。
黄芩收回银针,抬脚踏过地上的新鲜尸体。
尸体身上的血迹非常少,但内里已被银针搅碎,干干净净地躺在地面,不久后将化作植物们的肥料。
这是黄芩遇到的第五波劫匪,说劫匪也不太合适,他们有的成群结队守在路边,干的就是打劫过路人的生意,有的是她路过城镇时被盯上,从而跟上来的尾随者。
外面世界险恶从来不是说说而已,往常这些风雨被牧行之或谢楚言抵挡在外,如今离开两人,她需要独自面对所有困难。
她成功晋级为元婴期修士,独自行走没有任何问题,他们过于小心翼翼的保护,把她当成一碰即碎的琉璃瓶,让她差点忘了自己是个小有天赋的修士。
扳指在屏蔽婚契的同时,也将她身上的气息掩盖,导致她看上去就是个凡人,因而引来无数觊觎的目光。
一个貌美又无自保之力的凡人,活在世上注定是一场悲剧。
她的目标是封西州,并不着急赶路,慢慢悠悠往前走,时不时转到人际罕见处收集稀有药材。
要是碰到有人生病,便出手救治,慢慢积攒起一些好名声,她化名黄芪,大家便称她为“药娘子”。
名声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无用,反倒带来一些困扰,前仆后继往她身上扑的男男女女嘴里喊着为奴为婢,或是喊着要给她当夫婿,应付这些人很麻烦。
她不堪其扰,所以经常转换方向把人甩开,导致前进的脚步被迫放缓。
夏至,中午的太阳有些炎热,黄芩来到一个名为阳津城的地方。
阳津城最有名的东西是奴隶,有人窃取天道之力开创出一种主仆契约,奴仆至死效忠主人,永不背叛,因而很受欢迎。
黄芩进城,城内道路宽敞干净,两边街道房屋豪华,雕栏玉砌,纸醉金迷之感扑面而来。
走在路上,行人形形色色,一眼就能看出本地人与外来者,本地人身后都跟着一到数名不等的随从。
黄芩寻找买卖药材的市场,在野外找到的灵药很随机,她手里的丹药还需要一味药材才能炼成。
阳津城范围非常广,街道四通八达,交错纵横,她一路问过去,在抵达药材市场前,先看见热闹非凡的奴隶市场。
跟菜市场一样,一个个年轻男女排成一排,任由主顾挑选。
她记得指路的人说药材市场在奴隶市场的另一侧,这里路太乱,她好像走错了方向。
正准备转身离去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一道人影冲过来,在撞到她之前被她控制住,后方跟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上来就给对方一个巴掌。
蓬乱的头发被迫分开,露出一张清冷矜贵得雌雄莫辨的脸,若不是看见他脖子上的喉结,一时还真分辨不出男女。
他脸上的肌肉没有任何变动,平静得仿佛带着一张面具,眼睛却蒙上一层水雾,真真是我见犹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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