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原谅
“噢,这个面粉就要最后放是吧?”
直到胡瀚宇的鸡翅都快出锅了,郑澄的嘴都没停过。
“水淀粉,不是面粉。”胡瀚宇一边纠正他,一边把水淀粉均匀倒进锅里。
“你这锅里红红的为什么要加个白色啊?是怕颜色太深吗?”郑澄问。
“噗……勾芡你应该知道吧?”胡瀚宇还算耐心地回答。
“哦~这个我知道,为了增加汤汁粘稠度,这样能更好的挂在食材上。”郑澄这下明白了。
“原来勾芡这样勾,我以为得拿个勾子,写小说呢结尾得留个勾子。”
翠绿的葱花点缀在焦糖色的油亮鸡翅表面,餐厅的暖光一照,格外诱人。
桌上还放着碟花生米,葱油芋艿,西红柿鸡蛋汤,都是简单的家常菜。
可黑金色的釉面餐盘,成套的黑金碗,勺,碟,桌底下垫的蕾丝钩花桌垫,整齐摆放在桌上,给这顿寻常晚饭一种值得庆祝的错觉。
“饮料喝吗?”瀚宇问他,“可乐,啤酒,果粒橙。”
“果粒橙。”郑澄没犹豫。
瀚宇打开冰箱拿出两个玻璃杯,腋下夹着罐啤酒,空出一只手拿他的果粒橙。
看来也不只他一个人有这种错觉。
两个人都这么觉得的话,就不能叫错觉了。
是真的值得庆祝。
“敬什么呢?”举着杯子,郑澄发了会愣。
“敬……更进一步?”胡瀚宇也举起啤酒。
“我就知道你在想这个!”郑澄笑了,“不行,换一个。”
“那敬重生吧。”瀚宇也笑,“也算重生了。”
敬重生。
玻璃杯在空中相碰,清脆地一声响。
通过周稔,胡瀚宇先和尹奈医生通了视频。
“其实我希望能和你当面聊。”尹医生在视频那头,关切地观察着,“但可能现在这样会让你感觉更安全?”
“嗯,瀚宇陪着我。”郑澄看了一眼画面外的瀚宇,勾起嘴角,紧紧牵着他的手。
“嗯,真好。”尹医生微笑着点头,“等你准备好,我们就开始吧。”
郑澄记起了让他真正害怕的那个瞬间。
他在医院醒来后,听见陪床的佣人偷偷议论,郑远决定彻底放弃日本大区。
“佣人都说,郑家的三少爷,废了。”郑澄的手心被汗沁湿。
废了。
郑澄当时想不明白,自己咬牙坚持到最后,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拼命想逃离,想回到他原本被计划好的人生里。
“我就记得我自己,光着脚,沿着医院的走廊跑,被老陈抓住还求他放过我。”郑澄的眸色深沉,勉强维持着呼吸。
“你很绝望,是吗?”尹医生问。
“很绝望。”郑澄苦笑,“镇定剂打进来的时候,我好希望自己能重生,回到被人抓上车之前的那一刻。”
就是因为那时回应了一句少爷,他被绑架,囚禁,最后,失去了原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我害得郑家,损失了整个日本大区。”郑澄的声音里开始哽咽,“原来我一直,一直都想纠正这个错误。”
瀚宇把他紧紧揽进怀里。
就算知道不是他的错,他的人生,却都回不去了。
等镇定剂的效力过去,郑澄就成了一具木偶,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如佣人所说,真的成了废人。
“所以即便你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你造成的,你也还是没原谅自己。”尹医生的语气里也带上了淡淡的惋惜。
被张妈的爱逐渐融化了的郑澄,可父母的远离和彻底的放任,却让他陷入恐慌。
“我反而觉得他们都不爱我了。因为我对这个家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
12岁之前的郑澄就学会了利益交换,对他来说,连爱都是利益交换的筹码。
他一厢情愿地靠近以前的自己,去收集被爱的筹码,以为结案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所有人都觉得事情早就过去,只有他,还活在12岁的那副,祈求获得垂怜的小心脏里,变得易怒,敏感,讨厌一切。
“我现在只觉得,这是何苦。”郑澄擦干眼角的泪,“过去的,就该让它过去,日本大区?远虑早就不需要它了,我也不需要。”
像终于走出了迷宫站上高塔,郑澄回头望去,通往出口的路,一目了然。
“看来你已经放下了,你真的很棒。”尹医生说,“那你现在还觉得一切是自己的错吗?”
“有时候,还是会。”郑澄看了一眼瀚宇,“可我长大了,我会判断是不是真是我的错。”
距离陈敏的生日还有一周时间。
“澄澄澄澄……”郑思思举着手机一路从房间冲到客厅。
“澄澄回来了?”郑渺从琴凳上站起来。
“没有。”郑思思一个急刹车停在长姐面前,“他给我小绿书发私信了。”
“我看看。”郑渺拿过手机,“汪汪糊糊……是谁啊?”
网友汪汪糊糊给@演员郑思思发了一条私信。
他转了一个来自视频号【胡闹厨房】的视频,镜头里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人正在做红烧鸡翅。
“你听,你听这变声器处理过的,叽里咕噜的碎嘴子,是不是澄澄哥?”郑思思把音量加大。
“有点像的。”郑渺迷惑地笑了笑,“这是什么意思啊?像留暗号一样。”
“别告诉爸爸哦,就是他现在有了个新的账号,不露脸,也特别有意思。”郑思思说着,翻回私信页面,汪汪糊糊还写一句简短的留言:
【别找我,妈妈生日那天见。】
“叫我们别找啊?”郑渺皱了皱眉,“这怎么……”
“姐姐,他说别找,就别找了。”郑思思拉着郑渺的胳膊,“知道他没事,知道他会回来,不就行了?就当他出去旅游了嘛。”
“你啊。”郑渺点了点思思的鼻子,笑了,“澄澄就是这么被你还有周稔,给宠坏了。”
去旅游,可真是一个好借口啊。
“真剪了?”
瀚宇看着镜子里的郑澄,神情坚毅。
“剪。”郑澄点头,对身后握着剪子的短发飒爽女发型师笑了笑,“麻烦你了,阿娟。”
“喔唷,客气的来。”阿娟笑着把他的头发梳起,用手指夹住,“都是自己人呀。”
储天一的老婆阿娟,是他在留学时的同学,天一的美术没学出什么名堂,阿娟的美发却拿了全额奖学金,在生下莫西干之前就存足了钱,回国开店。
“剪了啊。”阿娟第一刀,郑澄的脖子下方。
几缕长发飘落到地上,画出一个圈,像给过去画上了句号。
“我帮你脖子后面还是留一点哦,你长得这样秀气,是留长一点好看。”阿娟手中的剪刀上下翻飞,利落地梳起头发下刀。
“听金牌发型师的。”郑澄看着肩头散落的碎发说。
重生嘛,就是要有重生的样子。
听说胡瀚宇和郑澄和好,天一当天就端着蛋糕去了胡瀚宇家。
“郑朋友,没事吧。”天一进门就开始控诉,“你不晓得这个人多过分,我看到你销号哦,担心的来,他一句都不说的。”
“谢谢关心,都处理好了。”郑澄笑着回答。
天一拍着胸脯让郑澄有任何困难都找他这个阿哥,实在不容拒绝,郑澄捏了捏自己盘在后脑勺的揪:“我想剪头发,能帮忙吗?”
“那不是正好,阿娟就是发型师啊!”天一掏出电话就给他安排。
随着剪刀咔嚓,郑澄觉得自己心里多年压抑着的不公与愤懑,也随着落下的碎发一起,逐渐被放下。
放下不是退缩,是原谅。
原谅父母……哦,那没有。
是原谅了自己。
“好了。”阿娟关上吹风机,拨弄了一下郑澄的刘海,“看看还满意吗?”
镜子里的郑澄少了长发时的中性气质,清爽的刘海和袒露在外的脖子,让他多了几分少年气。
自己还没看习惯,郑澄求助似地看向边上的胡瀚宇。
“感觉一下小了好几岁。”瀚宇露出浅笑,不客气地揉了揉他的头顶,“摸起来也像个小动物。”
走出阿娟的工作室,瀚宇就圈着他肩膀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吓我一跳,现在你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他说,“如果你一开始就是这个发型来舍利,我会立马就认出你。”
郑澄习惯性的想整理头发,在肩膀上摸了个空,只能挠了挠后脑勺。
好轻松。他甩了甩头,这份轻盈也不需要过多的适应。
他意外的发现,自己适应能力很强,洗衣服晾衣服,吸尘,洗碗……以前觉得看着就烦的家务,其实真做起来都不难,甚至还有点成就感。
“瀚宇,我好像能理解为什么你总喜欢呆在厨房里了。”郑澄学着瀚宇的样子,拿干布把铁锅里的水渍擦干,“专心做这些事,觉得很踏实。”
“嗯,手上有事做,心里就不会慌。”瀚宇在他身后归置碗碟,有意无意地与他碰撞着,“特别是做擅长的事,还有,和喜欢的人一起。”
郑澄把锅放回架子上,环顾着四周。
“我在你家住了多久了?”郑澄忽然问。
“两周吧。”胡瀚艺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回答。
“才两周?”
只是在这里生活了短短两周,他觉得在这间小房中的回忆,已经充实地像就这样生活了好多年。
他去看胡瀚宇,两个人就这样每天一起做着家务,伴着嘴,好像能就一直这么过下去,到永远。
瀚宇默契地抬头,将郑澄收进他那双总是饱含深情的眼眸里。
两人不发一言,彼此靠近,偏过头,衔住对方的唇。
四片唇瓣温柔地相裹,又轻轻分开,再揉捻,厮磨,舌尖带动着气息交融,没了最初的磕绊,少了灼热和焦躁,变得熟悉,踏实,极能抚慰人心。
“瀚宇。”郑澄捧着他的脸,抵住瀚宇的额头轻声问他,“我想问你件事。”
“说吧。”瀚宇轻声回答。
“如果,”郑澄的手指在他后脑交叉,裹紧,“我说如果,我想回去读书,你会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美国?”一个对胡瀚宇很陌生的国家。
“嗯,”郑澄垂下眼睫,“如果住处,签证,你都不用担心,你会愿意吗?”
瀚宇的呼吸拍打在他的唇间,郑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作话里补充一个尹医生的笔记:
复杂性创伤应激障碍的成因,多为童年遭受长期的虐待或忽视。
患者自幼接受家人严格管束,对亲子关系的认知未能正确形成。
虽对患者遭遇急性创伤事件及时进行了干预,但其家庭关系的前后巨大落差仍然造成其呈现自我认同混乱,情绪失调,创伤性记忆的侵入性症状。
通过患者自身努力,病情已找到进一步突破口,已告知患者遵从医嘱,按时用药,及时复诊。
看起来很冷淡,但其实尹医生可喜欢澄澄了。
第62章 亲力亲为
“现在开始用少邻国学英语来得及吗?”胡瀚宇问,“我英语在日本学的,你懂的。”
“你今晚就给我开始!”郑澄说,“别丢了沪市人的脸。”
“好。”瀚宇笑着啄了他一下。
“等等,别开玩笑,你是真的愿意跟我去?”没听见确定的答案,郑澄又问了一遍。
胡瀚宇把手插进他后脑勺现在短短的头发里,用力揉了两下:“愿意啊,包吃包住出国,谁不去谁猪头三。”
郑澄反扑过去吻他。
回康奈尔读书,这个想法出现在郑澄脑海里,也有些时日了。甚至可以说,是他恢复正常睡眠之后的第一个念头。
但直到郑澄经历了这一次的销号变故,他才真正理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以及更重要的,怎么能得到。
“我妈妈生日的时候,我会和他们好好谈一次。”
郑澄把弹力汽车往后拉到完全拖不动,手一松,让它在轨道上飞速旋转,又借助惯性转了第二圈。
胡瀚宇接住那辆车,把它归进莫西干的珍藏汽车的小盒子里。
“你有把握?”瀚宇问他。
抱着膝盖推出第二辆车,郑澄摇了摇头。
“谈判得有筹码,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只能画个饼了。”他说。
胡瀚宇把小汽车全都收进盒子,又爬到郑澄身边,去收轨道。
“他们是你爸妈。”他说,“这还不够吗?”
够吗?郑澄的下巴压在膝盖上,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一两句说不清,他们,可是郑家。
“这是给你的。”一只小手递过来一朵用雪花片插起来的花。
“欧,谢谢。”郑澄有点受宠若惊地接过莫西干的礼物。
莫西干今天头发没梳到立起来,阿娟给他梳了个偏分,他像大人一样捋了捋头发。
“哎,我的呢?”瀚宇朝他伸出手。
“你刚才又没教我功课。”莫西干说。
“我帮你理了小汽车。”胡瀚宇指着角落的盒子。
“那……行,等着。”莫西干酷酷离开。
虽然没说什么,关耳公子销号,对江口老街的客流量,还是有影响。
国庆前后生意好,天一和阿娟抓紧揽客,莫西干只能暂时托付给他们俩照顾。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常常没人管?”看着莫西干专心挑雪花片的样子,郑澄把他想象成小胡瀚宇。
“对,我老呆在天一家里。”胡瀚宇把轨道也都收起来,和郑澄一起继续坐在地板上。
弄堂里的邻里关系,是郑澄无法想象的。
地方小,谁家吃什么,谁家几点起床,全楼的人都知道,一幢楼几乎都活成了一家人。
没有物质交换,人之间的关系维持,就只有人情。所以把所有人都处成朋友,是胡瀚宇从小的生存之道。
“我们小时候,你帮我接个孩子,我帮你修个空调,都是很顺手的事。”瀚宇说,“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郑澄把花拿在手里转来转去,难得保持安静。
“所以现在就算搬到这种地方了,还是和以前一样。”瀚宇低头笑了笑,“还要大老远把我叫过来帮他带孩子。”
“给你。”莫西干递过来一坨,在原地蹦来蹦去。
胡瀚宇捧过来,转圈看了一遍这个棕色圆锥型,狐疑地问:“什么鬼?”
“粑粑!”
说完这个词,莫西干嬉笑着逃出房间。
“我就知道。”瀚宇笑着把这坨扔回盒子。
“你不去追他吗?”郑澄问。
“不去,和他计较什么。”瀚宇反而坐定了,抬手勾住郑澄的肩膀,“我不是你。”
“什么意思?说我小气?”郑澄想挣脱,却反而被他箍地更紧了。
“不,我没你这么善解人意,给他想要的反应。”瀚宇说,“他就想让我追过去揍他,我偏不。”
他温和的眼眸里只倒映出一个人的脸。那个下一秒就被他吻地惊慌失措的人。
“疯了?”郑澄推开他。
“怕了?”瀚宇笑着往前凑,“刺激,偷情。”
有时候不知道胡瀚宇平时在看点什么小破视频,他总会冒出这些短剧里才有的想法。
可郑澄是不讨厌的。
紧绷的神经被唇舌反复挑动,压抑在喉间的喘息,让感官被强行压缩在方寸之间。
的确,刺激。
如电流般的酥麻感一路窜到后腰,郑澄不得不在身后撑住身体,防止自己脱力后倒。
“芳芳嬢嬢!”
莫西干一声呼唤,两个人瞬间距离拉开两米。上一秒两人还打得火热,这一秒胡瀚宇已经把雪花粑粑捧在手心把玩了。
“她怎么来了。”胡瀚宇起身往外走,回头看了眼郑澄,目光下移到裤腰处,笑了笑,“你就先躲着吧。”
“谁啊?”郑澄拉了拉衣服下摆,遮住下身。
“我阿姨。”
门外一阵热闹,传来阿姨逗莫西干的爽朗笑声。
“你爸叫我送两个菜来,省的你烧了。”阿姨像是在交代什么,“两个人三只菜够伐?”
“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
莫西干像小坦克一样突突突地跑进来,抓住郑澄的手把他往外拽。
郑澄不得不跟着小跑了两步,见到了头顶盘着卷发的时髦阿姨。
“娘额冬菜还有客人啊。”阿姨抖了抖身上的花衣服,“还算好没听你爸的,穿睡衣就过来。”
“这是郑澄。”胡瀚宇有点不自在地介绍。
“他是瀚瀚的公主!”莫西干跳着去打胡瀚宇。
“你个小赤老再乱说!”胡瀚宇一把揪住他捏在手里疯狂挠他痒。
郑澄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介绍自己,有些局促地欠了欠身:“阿姨好。”
“啊呀,你好你好。”芳芳阿姨掩住嘴嘻嘻笑,“郑澄对伐?我听老胡讲过的,登样是登样的来,比瀚瀚还要帅。”
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夸奖外貌,郑澄却不明来由地有些害羞,只能理了理头发报以微笑。
“下次来家里吃饭噢。”阿姨一边说,一边抓过莫西干,把他的上衣塞进裤子里束好,又对胡瀚宇说,“瀚瀚,我回去了,不够吃你和我讲。”
“应该够了,这么大一盒排骨。”莫西干还忙着攻击胡瀚宇,他边还手边回答。
“男孩子呀,多吃点,你看看瘦的。”阿姨打开门,不忘回头又对郑澄笑,“不要客气啊,吃完还有的。”
“哎好的,谢谢阿姨,阿姨再见。”郑澄乖巧地答应着。
送走了阿姨,郑澄帮着把盒子拿进厨房里,胡瀚宇也走进来,挑了几个盘子出来盛。
“你阿姨挺热情的。”郑澄说。
“嗯,太热情,要是早知道你来,可能直接请你去他们那吃了。”
瀚宇给莫西干单独拿了个盘子,挑了两块没骨头的排骨放进去,又往里加了不少青菜。
郑澄也拿着筷子,夹不住排骨,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慢慢夹着油爆虾往盆子里放。
“你爸爸家里没请佣人吗?怎么送菜让阿姨跑一趟?”他把一只虾漏到桌上,赶紧抹掉捏在手心。
“他们喜欢亲力亲为,习惯了。”
瀚宇还是发现了,给他扯了一张纸,看着他笑,“你不是上次也给我送小黄鱼来着。”
“这,一样吗?”郑澄低下头,火速接过来擦了擦桌面。
“一样,但也不一样。”胡瀚宇把纸和他的手一起捏住,又凑过来掰他的下巴要亲他。
郑澄这次没让他得逞,抓了一只虾就往他嘴里塞:“你偷上瘾了,小孩就在外面!”
“好啊!瀚瀚偷吃!”莫西干在外面凑热闹。
“宝贝,你的饭好咯,走,我带你去吃。”郑澄拿着莫西干的餐盘和勺子,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他刚才欺负你吧,一会我来教训他。”
等他一回厨房,就指着胡瀚宇:“看见没?差点被小孩看见!涩鬼你给我忍着点啊!”
“我又没起反应,到底谁涩。”胡瀚宇小声嘟囔着,转身去盛饭。
“你!”郑澄涨红脸,绕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忘掉!”
瀚宇看了一眼客厅,嘴角又勾起来:“忘掉有什么好处?”
客厅里,莫西干忙活了一个上午,肚子饿坏了,郑澄又给他开了个动画片边看边吃,这下他眼睛盯着超级英雄,像只小野兽一样捏着大排啃,暂时应该不关心别的事了。
“想和我谈条件?”郑澄拿手指去挑他下巴,“说说看。”
“一个条件。”胡瀚宇捏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侧,“你也叫我宝贝。”
叫小孩宝贝是很自然的事,但叫胡瀚宇的话,郑澄还是开不了这个肉麻的口。
“无聊。”郑澄揽住他的腰贴过去,拿唇去堵他的嘴。
莫西干正看得入迷,时间有的是。
郑澄边亲,边去把胡瀚宇手里的饭勺抢过来丢到桌上。他抬起膝盖,抵到瀚宇的两腿间,刻意往上去擦。
听见见他隐藏不住的闷哼,郑澄再次加深了这个吻。
待两人分开,交融的呼吸仍然纠缠在一起。
“扯平了。”郑澄笑着撤回膝盖,拍拍胡瀚宇的脸,把饭勺重新塞到他手里,“盛饭吧。”
和郑家人谈条件?没这么容易。
胡瀚宇擦了擦嘴角,慢慢回过神,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笑着叹了口气。
“真是赢不了你。”
“这么想输的话,找我必定会让你如愿。”郑澄得意地叉着手看他盛饭,“毕竟我善解人意,是吧?”
不仅不认输,还一点亏都不能吃。
瀚宇光笑,端上饭就往外走去,走过郑澄身边还不忘撞他一下,算泄愤了。
宠着吧,还能怎么地。
【作者有话说】
芳芳阿姨人称江口小旋风[彩虹屁]
莫西干宝贝的大名到底叫什么呢?
第63章 不速之客
盛情难却地在天一家吃完了晚饭,两个人牵着手在小区里往家走。
“我以前没觉得你这么小气啊胡瀚宇。”郑澄还是老样子,嘴里念个不停,“干嘛不让我教莫西干游泳?”
“那小子早会了,就是找借口赖着你。”瀚宇说,“你别被他骗了,到时候甩都甩不掉。”
“吃个孩子的醋啊?没出息。”郑澄捏他的手。
“怎么了,你都叫他宝贝了,不该吗?”瀚宇说。
走近楼栋,就看见树下有个黑影等着,瀚宇警觉地放慢脚步,示意郑澄看一眼。
“大晚上的披个头巾干什么啊,吓人。”郑澄眯眼又瞧了瞧,“怎么,还戴个墨镜?是刚拉完双眼皮吗?”
两个人越走越近,黑影也动起来,弄得郑澄很紧张。
“不会是冲我来的吧……”他往胡瀚宇身后躲了躲。
黑影把墨镜摘了。
“准备好,苗头不对我们就跑。”瀚宇轻声嘱咐。
黑影慢慢往这挪动,能看清是个女人,走路还带声响,听着穿了高跟鞋。
看起来很不专业,完全跑不快。
黑影走着走着还绊了一下,踉跄的样子胡瀚宇都差点伸手去扶她。
这也太没威胁了。
郑澄探出头来仔细辨认着背光下的轮廓,这人的骨相,好熟悉。
“澄澄?”黑影试探着叫了一声,是个略带柔弱的女声。
瀚宇觉得掌心里那只手僵了一下,正想拉着郑澄逃跑,却见他在原地没动,难以置信地吐出一个字。
“妈?”
陈敏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地左顾右盼,和刚才在门外的狼狈状态截然不同。
郑澄在厨房盯着烧水壶发呆,胡瀚宇在一旁划手机。
“你在看什么?”郑澄问。
“看黄历。”胡瀚宇说,“我看看今天是不是见父母的好日子。”
“什么时候你还在玩啊!”郑澄锤了他一下,“我妈能找到这来,说明我爸早知道我在这儿了!”
“可是她一个人来的,你们郑家出门哪个不带个人啊。”瀚宇不慌不忙地放了茶叶倒热水,“我觉得他们两个没商量好。”
“我和你爸爸吵架了。”果然,陈敏一开口就证实了胡瀚宇的猜测,“他这次真的太过火了。”
郑远的确是知道郑澄的去向,但他倾向冷处理,让郑澄自己低头,陈敏却坐不住了,假借着做美容,直接找了过来。
“我怎么放心自己的宝贝一个人在外头啊,也不知道过的怎么样。”陈敏摸着郑澄的脸,“澄澄啊……哦,谢谢侬哦。”
陈敏接过胡瀚宇泡的茶,翘着小拇指喝了口,就放到茶几上,朝他笑笑。
“你叫胡瀚宇对伐?谢谢你哦,收留我们澄澄。”她就问道。
“对。”瀚宇顿了顿,有些腼腆地一笑,“你们聊,我要不回避一下?”
“不用,你坐着。”郑澄指指藤编椅。
“澄澄啊,你这几天好好吃饭了吗?我看这里既没佣人也没厨师的,谁服侍你啊?”陈敏继续去摸郑澄的脸,“作孽哦……”
“我挺好的,自己什么都能做。”郑澄去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垂着眼睛没看她,“妈妈,不用装了。”
虽然陈敏满眼关心和心疼,郑澄却对她的来意并不信任。
先打感情牌套出对方底线,再利用弱点开出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郑家人的生意套路,没人比他更清楚。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说妈妈呢,妈妈是真的担心你。”陈敏抽回手,嘴上不承认,神色却有所收敛。
嚯,她还真的是装的。
“谢谢关心。”郑澄这时才看向他面前这个淡定整理丝巾的女人,“直说吧,你来干什么的?”
陈敏撇了胡瀚宇一眼,瀚宇正想识趣走开,却被郑澄拦下来。
“瀚宇是我男朋友。”郑澄说,“没什么他不能听的。”
惊讶也就在陈敏脸上停留了一秒。
“其实也没什么,”上下打量了一番胡瀚宇,陈敏低头看着自己的美甲,“我猜你生日宴那天要和你爸谈谈,想先来和你聊聊。”
“你和他真吵架了?”郑澄问。
“我们意见的确有分歧,”陈敏新接的睫毛忽闪,“不过澄澄,你要继续做网红,我们是不会答应的。”
“你们的分歧是?”
“我先问你,”陈敏再次抬眼,刚才的温柔纤弱被锐利取代,“你想和你爸谈什么?”
面前的陈敏让郑澄很怀念。
很多年没见过陈敏这样说话,在郑澄最初的记忆里,她就一直是这样的人,眼睛里写满了野心。
“你希望我和我爸谈什么?”他问。
“澄澄啊,”陈敏笑出声,“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呢。”
郑澄也笑了,他的脾气,其实和陈敏一模一样。要么扮猪吃老虎,要么直接冲,谁都不会让谁占上风。
从绑架案之后,陈敏一改原先的泼辣严厉,成了慈母,这背后恐怕也是夫妻二人的博弈。
今天她一笑,郑澄全明白了。
“妈妈,我一直想问,”他说,“我能去美国,能读酒店管理,都是你在老郑面前吹的风吧。”
陈敏拨弄着耳朵上的大翡翠蛋面,又露出温柔如水的笑意:“你喜欢的,我们为什么要反对呢?”
果然,是她。
这个女人这么多年,也从没放弃过把远虑全部抢过来的念头。陈敏只是把自己的欲望沉进深海,从明处到暗处。
“我的Spa时间快到了,就不和你绕了,”陈敏交叠双腿,坐直身子,从铂金包里掏出一份资料。
“澄澄,该看看你手里的牌了,这一年,你的工作室赚了多少,自己算过吗?”
“这是从哪里来的?”郑澄很惊讶。
手上的这份财报,把他这一年的广告收入,平台返利,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你不是外包了远虑的财务吗?我在家没事做,问他们要了数据自己列着玩的。
“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但拿这些去换个南江路福尔赛特,没什么大问题,然后慢慢取代郑虑,就是时间问题了。”
陈敏悠悠地整理头发,高跟鞋在地上一扣,“好了,我差不多该走了。”
“等一下。”一个声音从边上传来。
母子俩不约而同地看向刚才一直一言不发的胡瀚宇。
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紧,毫不避讳地盯着陈敏。
“您,不关心郑澄的身体情况吗?”
被忽然插嘴就足够意外,陈敏更没想到胡瀚宇会质问她,露出不悦地神色:“我不是一上来就关心过了?”
“恕我直言,这只能算寒暄。”瀚宇说。
陈敏愠怒地看着儿子的男朋友,挑起嘴角出言讽刺:“天仁集团原来这么热心?还好管别人家务事?”
“阿姨,您想多了。”瀚宇站起身来笑了笑,“我做的,说的,都和天仁没关系,只和郑澄有关。”
“我本以为您来是真的关心郑澄,可您除了吃饭和佣人,就没关心过别的,您是不知道他这八年是怎么过的吗?”
“瀚宇,别……”郑澄想阻止,却被瀚宇抬手制止了。
也不等陈敏反驳,他继续说下去。
“他和叔叔吵架之后连着发作了两次,我找到他的时候人都是僵的,站都站不起来。”胡瀚宇的拳头在身侧再次攥紧,“这些事,您不关心吗?”
陈敏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他说的是真的?”她问郑澄,又回头来看胡瀚宇,“可他现在不是挺好吗?我以为……”
“他好吗?”胡瀚宇打断她,“您看不到他一直在调整呼吸吗?看不到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抖吗?您……真的是他妈妈?”
“胡瀚宇!”郑澄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拦在身后。
他不敢看他们任何人的表情,紧张的空气几乎要把他埋没起来,让他透不过气。
他听见陈敏叹了口气,然后冷笑了一声。
“看得出来你是真挺喜欢澄澄的,小朋友。但是当妈没你想的这么容易。”陈敏走到郑澄面前,又抬手摸他的脸,“澄澄,我的宝贝,记住我说的,过几天再会。”
手里拉着的结实手臂,此时已经绷地像弓上的箭。
不能让他出手,动手就完了。
“过几天见,妈妈。”郑澄牵起嘴角回答。
陈敏地细高跟掷地有声,走过胡瀚宇身边,又把他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一遍:“胡瀚宇,我记牢了,过两天你也要来的哦。”
没等胡瀚宇回答,她就拿起手机接着电话走出了大门。
“老陈~哎呀,我刚才出来早,在周围逛了逛,迷路了,你来找我好伐……”
大门合上的瞬间,胡瀚宇就拿起她刚才喝水的茶杯往地上砸去。
“瀚宇!你干什么?!”郑澄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看到胡瀚宇抬脚还要踢茶几,赶紧冲过去拦住他。
“她特么算什么妈?!”瀚宇压抑着喉头的怒火发出低吼,“这么多年了不关心你,时机一到就拿孩子去达到自己目的,这算当妈?这特么连人都不算!”
此刻胡瀚宇眼底血红一片,额头到脖子青筋暴起,咬紧牙关,喘着粗气,像一头被锁在笼中的狂躁野兽。
“她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你?你这么好,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这怒火是替郑澄发的。每一句话都是在郑澄心里盘旋过几百遍,却没说出口的话。
他用力抱住胡瀚宇,拼尽所有的力量紧紧抱住他,不管他是不是会疼,是不是会喘不过气。
“瀚宇,瀚宇……”郑澄箍着瀚宇的双手,“不管怎样,那都是我妈……”
胡瀚宇彷徨地望向他。
“够了够了,瀚宇……”他贴着他的脸颊,在他耳边轻声说着,像在安抚孩子,“说出来,就够了,谢谢你……”
过了好一会,瀚宇紧绷的身体才逐渐松弛下来,回手抚上郑澄的背。直到这时,郑澄慢慢把自己彻底交进胡瀚宇怀里。
“生日宴非去不可吗?”瀚宇哑着嗓子问,“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拼劲全力保护的爱人,现在要赌上自己的一切,闯入一个布局了多年的圈套,谁能放手?
第64章 生日宴
郑澄退开一些,仔细看着面前的人。
这个人为他受过伤,为他揭开自己的伤疤,现在又为他陷入久违的愤怒。郑澄去触摸着这张不太露出悲伤表情的脸,拿指尖去熨平他眉间拧起的结。
“我必须去,瀚宇。”他说,前所未有的坚定,“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们。”
郑澄在他最爱的唇角留下一吻。
“你答应我,那天别冲动,相信我就行。”
胡瀚宇看了他许久,最后才垂下眼睑,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埋到他的肩上,头发都蹭到郑澄的脖颈里。
“靠,你故意的吧。”郑澄笑了,却没躲,反而凑到他耳边,刻意放低声线,“谢谢你,宝贝。”
瀚宇背后一僵。
“我跟你说两个男的这么叫很恶心吧?”郑澄感觉到到他的尴尬,笑得格外开心。
有点能体会胡瀚宇逗自己的那份快乐了。
“我怎么不觉得?宝贝。”胡瀚宇在他笑得最开心的时候,猝不及防地给他耳边来了个气泡音。
郑澄感觉自己耳朵里像有一群蚂蚁一路爬满整个后背。
“我靠……”他猛地打了个寒战,手一松。
“扯平了。”胡瀚宇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
好啊,他在报复!
“胡瀚宇,晚上完蛋了,你给我等着!”
“我累了,晚安玛卡巴卡。”
“不行!不许走!”
两个打闹着的大男孩抢着冲进浴室。
等夜晚重新回归宁静,郑澄描着身边人熟睡的侧脸,独自回忆着陈敏的忠告。
如果是以前的郑澄,一定会因为被她看了财报而沮丧,又会因为伤口没被关注而自怜,一切怨怼都转变为别扭的愤怒,在生日宴上不给人好脸色,然后胡乱发泄一通,回到过去的生活。
很可惜,现在的郑澄已经不再困在情绪里走不出来。他会为了自己,还有身边这个只为他而露出獠牙的人,给陈敏的生日,好好准备一个大礼。
南江雅苑的两个仆人,每天按照郑公馆主子的意思,把这里打扫的一尘不染,好像三公子都会回来似的。
这天他们打着哈欠,懒散地擦拭着台面,忽然听见密码锁响了一下。
“澄,澄先生!您回来了?”
直到穿着一身黑的短发青年的走近,看清他五官的仆人才慌忙冲到门口去迎。
“浴室能用吧?”郑澄对他们两个浅浅点了点头,就带着另一个黑衣青年往楼上走。
“主卧的一直都维护着呢,客房需要帮您一套毛巾吗?”佣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郑澄看了一眼身边人,嘴角微勾:“毛巾和浴袍,都拿到主卧来,我们一起洗。”
两个佣人面面相觑。
“愣着干嘛?一个月不见活都不会干啦?”郑澄声音从楼梯上传过来,两人这才分头行事。
澄先生回来了!带着男朋友回来的!
消息很快就传到郑公馆,郑思思正在梳妆台前做造型,一个佣人上前和她耳语了几句,她马上跳起来,去了郑渺房间。
而郑虑正在一楼的会客厅和会场,做着最后的布置交代。
摄影师正在四处拍摄会场布置的空镜,想顺便拍一下郑家大公子的工作照,忽然一个高挑挺拔的人影出现在镜头里。
镜头里的人和大公子一样穿着定制西装三件套,肩宽腰窄,比例绝佳,面容更是精致又帅气,大公子站在他身边不仅矮了一截,连气场都弱了几分。
知道今天请过礼宾,没听说请男模啊,摄影师略带困惑地按下了快门。
郑澄今天用发蜡把头发整齐后梳,除了领带夹和袖扣,没戴任何其他饰品,与他过往明艳华丽的风格截然不同,以至于郑虑看见他都愣了一下。
“这边帮我加一个餐台。”他招呼助理安排着活动细节。
“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被抢夺了主导权的郑虑只能抱怨一句,以示不满。
“回自己家还要提前打招呼啊?”郑澄把清单还给助理,朝他微微一笑,“辛苦了,大哥。”
郑虑心里一惊:他这辈子都没叫过自己一声哥。
看着弟弟离开的背影,郑虑感觉到,郑澄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大概是发型吧。
临近开始时间,宾客陆续进场,郑远和陈敏也从书房出来,与其他来宾开始寒暄。
他们注意到角落的三角钢琴前围起了很多人,琴声如碎玉落珠,音符轻跳在郑公馆的每个角落。
“哪个小孩兴致这么好,来弹琴?”陈敏笑眯眯地听着,郑公馆的钢琴,除了她,已经很久没被人弹奏过了。
曲毕,人群响起掌声,郑澄从人群中走出来,保持着优雅微笑。
“是澄澄!”陈敏欣喜道。
一旁的郑远脸色晦暗不明:“他不知道网上的事废了我多少功夫?怎么好意思在这哗众取宠。”
“身正不怕影子斜,澄澄又没做错。”陈敏却赞赏的看着他。
对于郑家三公子的高调出场,人群中议论纷纷,有的人想起他视频被爆料的事趋之若鹜,也有对他表示支持的少爷千金带头谄媚。
“玩的差不多该收心了,也得回来帮帮大哥呀。”被问及以后还做不做网红,郑澄一笑置之。
他今天不会再把自己的欲望藏起来,要全都放在脸上,让所有人都知道。
梳妆打扮好的郑思思看见郑澄就不管不顾地扑过来,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哥你藏哪去了?担心死我了。”郑思思眼中擒着泪,“身体没事吧?有没有再发作?我怎么觉得你瘦了,是不是在外面吃苦了?”
“郑思思你的演技呢,别哭,妆该花了。”郑澄小声拽着她的手臂,把她从自己身上拉下来,“自己看看,我有没有事?”
郑思思这才仔细打量起郑澄:他不仅是换了发型和着装风格,气场和之前也完全不一样,清晰展露在外的眉宇间不再充满懒散,双眼带着飞扬神采。
她的哥哥回来了。这时郑思思才有了实感。
郑澄是真的,彻底回来了。
陈敏的生日宴是富豪圈的大事,公馆外的草坪还有媒体驻扎,嘉宾的生日贺礼都悉数被管家收好,只有孩子们的贝格丽项链被他们亲手送到陈敏面前。
“孩子们有心了。”陈敏其实早就看过了这条祖母绿和钻石豪镶的大项链,礼服裙也是特意为搭配项链挑的,却还是装出一副惊喜的模样。
项链由郑远帮她戴上,一家人和谐美满的样子引得媒体和摄影师连连按下快门。
“妈妈,我还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郑澄推着母亲的肩膀,往前走去。
这不是事先排练好的内容,郑澄把陈敏带到一个餐台前,胡瀚宇正站在侧边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这是……”看见他,陈敏的脸上升起一丝警觉。
餐台上放着一排排精致的冷餐点心,还有造型讨喜的杯子蛋糕,配合项链撒着绿宝石糖果。
“阿姨,这些装饰和裱花,都是郑澄做的。”胡瀚宇介绍道。
“你做的,你会做这些?”陈敏惊讶地看向她那个饭来张口的儿子。
“我弄了好久呢,手都酸了。”郑澄撇了撇嘴,又指着边上的三明治,“你看,这个也是我做的。”
这是金枪鱼三明治。郑澄做的时候差点吐了,硬是忍着恶心才全部做完,胡瀚宇劝都劝不住。
“澄澄……”陈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不知是感动还是内疚的泪填满眼眶,“你为了妈妈做这些,实在是,太费心了。”
“妈妈,以前是我不会表达,”郑澄抱紧母亲,被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您对我的好,我从没忘记过。”
“澄澄真的长大了。”郑渺也在一旁擦了擦眼角。
看见母子相拥的感人画面,周围的宾客都对他的孝心称赞连连。
“我听说这个三公子之前根本对家里不上心,就爱在网上做网红瞎玩,现在是改邪归正了?”几个姨母辈的人小声议论着。
“对啊,以前留着长发怪里怪气的,现在是真的正派做人了,正常,男孩子开窍就是一瞬间的事嘛。”
“我们舅母家里的千金正好到了找对象的年纪,不如……”
【好手段,现在完全听不见质疑你的声音了。】
周稔在人群里端着香槟,偷偷把观察到的情况发给郑澄。
“请问是周稔少爷吗?十多年没见了。”一个千金主动走过来和他聊天,“我是莎莎呀,建设集团的,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
“抱歉,不记得。”周稔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放,礼貌地点点头,“也不打算重新认识,借过。”
“不愧是周少,冷酷绝情,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莎莎看着他的背影,双手捧在胸前,一脸憧憬,“这也太苏了。”
重新回到人群中的郑澄,正和来宾们寒暄,他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格外怀念这种感觉。
透过这些人脸上厚厚的面具,他能看清他们背后的意图,可以欣然同意,也可以肆意去玩弄,不必担心承担任何后果。
因为他高高在上。
权利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端着橙汁喝了一口,郑澄发现身边多了个熟悉的人。
“挺帅的嘛,那娘们头发全剪啦?”郭曾琛端着杯子,正咧着嘴朝他笑。
“郭少。”郑澄挑起一侧嘴角,“没想到您还挺守约。”
“那是,答应了思思小姐的。”郭曾琛的眼神在他的脸上下舔舐,“现在想见郑公子一面,比登天都难了啊。”
“也不知道我太太平平地发视频,是得罪了何方神圣,硬是挖了我两条黑料。”郑澄毫不退让地等着他,“好难猜啊。”
胡瀚宇站在墙角边,远远两人对线。只要一发现苗头不对,他就准备冲过去。
不过看见穿过避让的人群向郑澄走去的另一个人,瀚宇知道自己的担心是暂时多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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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筹码
“不好意思。”那人从背后拍拍郭曾琛的肩。
郭蹭蹭正准备发挥,被人拍了不高兴,动了动肩膀就没理。
郑澄看见来人,硬是憋住笑,严肃地叫了声:“爸爸,找我?”
一听是郑远,郭曾琛才反应过来回头,这下黑黄的脸硬涨成了猪肝色。
“小郭啊,打扰你们谈话了。”郑远先发制人地放低姿态,笑着说。
“害,哪儿的话,是我打扰二位了。”郭曾琛对着郑远欠欠身,又对郑澄举杯,“郑澄,回聊啊。”
“去书房。”郭曾琛一退场,郑远就收起笑容,对郑澄说。
终于,要来了。
这场谈话,郑澄准备了一个星期。
尽管还是没有十成把握,但他必须一试。
接到胡瀚宇担心的眼神,郑澄摇头。
没事,我一个人可以。
走过瀚宇身边时,两人很有默契地伸出手,借着擦身而过的时间握了两秒。
就这两秒,让郑澄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胡瀚宇有一句话,没说错,他要面对的人,是他的父母,是最了解的敌人。
“说说吧。”郑远走进自己的专属座椅,马上交叠起双手,看向郑澄,“看你有些变化,有什么新想法?”
“妈妈呢?”郑澄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环顾了一圈没看见陈敏的影子。
“男人之间的谈话,她不需要参与。”郑远丝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那可惜了,郑澄心想,看不见陈敏的反应了。
“和爸爸,我没什么要藏着的。”郑澄在郑远对面坐下,“首先为我的鲁莽道歉,不该和您对着干。”
郑远意味不明地笑笑,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还是要解释一下,我当博主不是随便玩玩。”郑澄拿出陈敏帮他做的财报,放到郑远面前。
“一年时间,广告收入加上就流量收入,总营收一千两百万。”郑澄自己对于这些数字早就烂熟于心,“现在账号关停结算,利润估计能有八百万。”
郑远翻看报表上的数字,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儿子,赞许地点点头。
“这是我们三人团队两个账号的成果,如果增加人手,专业对接商务,收入还能再涨。”郑澄讪讪地笑了一下,“不过,冲动之下废了。”
“可你的能力没废。”郑远饶有兴致地猜测着郑澄的筹码和目的,“这么多年,没白培养你啊,澄澄。”
“您说笑了,不就培养我到12岁么,后面的路都是我自己走的。”郑澄分毫不让,单刀直入,“这是我自己的能力,自己的劳动成果。”
“没错,是你自己的努力。”郑远对他的挑衅毫不在意,向后一靠,交叠起双腿,“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呢?让我承认你的能力?那你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的公司挂在远虑下面,这八百万利润,都归远虑。”郑澄说,“我现在江南雅苑的房子,也还给您。”
这投诚之势,倒让郑远挺意外。他以为这个任性的儿子出去走一遭,应该认清了家里的好,没想到他过穷日子还过出瘾了。
“我听你妈妈说,你有个男朋友,怎么,房子不要了,今后打算住到他那里去了?”郑远试探道,“爸爸妈妈很开明的,没逼你净身出户的意思。”
郑澄笑了:“这样试探我也太小看我了吧,爸爸。”
要是此时他跳出来否认,就会丢失主动,进入郑远的节奏里。
如今他的表现步步都在郑远意料之外,他明显来了兴致,重新坐正,将手臂支撑在红木办公桌上,看着郑澄。
“那我不明白了,拿八百万和一套房,你想换什么?”刚才报表那熟悉的风格,让郑远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脸,“不会是想换郑虑的位置吧?”
“哈哈哈哈,我要这么天真的话,我是小看了爸爸了。”郑澄笑出声,“你们夫妻两个的棋局,我可不想掺和。”
郑远一挑眉:这孩子,远比他想的知道的多。
郑远全球布局,家人齐上阵的远虑集团,实际上,是他和陈敏的对弈,而孩子更像是他们各自势力的棋子。
目前双方各执一枚棋:郑虑和郑渺。
而不甘心的陈敏,则一心想挑起郑澄和郑虑的矛盾,让郑澄重回场上,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想明白这个道理,郑澄觉得很无聊:搞半天你们下的飞行棋吗?那倒是丢个六啊。
他想接管远虑不假,但他不愿加入他们任何人。
才不要做小飞机,郑澄要做掷骰子的人。
“我们家苏杭那座老宅,爸爸折腾很久了吧?什么时候能批下来施工?”郑澄话锋一转,问道。
“历史保护建筑,要走的程序很长,至少也得三年吧。”郑远回答,“怎么?”
“在施工许可下来之前,我会凑足学分毕业,做职业酒店经理人。”郑澄吊足了郑远的胃口,是时候全盘脱出自己的计划了。
“我想用老宅筹开全新的民宿酒店,到时候给远虑开一条全新的产品线,做年轻高奢的民宿路线。”
“爸爸,说实话,你的民宿弄的很烂,这种新形式,你玩不明白,你们没人能玩明白。”
“郑氏老宅,本来就只是您的一个情怀,交给我尝试,做得好盈利,做得不好,今后您每年回苏杭,也多了个雅致的落脚点。而且……”
郑澄前倾身体靠近。
“您会多出我这枚棋。”
双赢。
郑家人谈生意,必须是双赢。
郑澄最大的筹码,是他自己。
“澄澄,你的的确确,是我郑远最喜欢的儿子。”郑远的眼神熠熠,“我同意,你还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
剩下的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也是最不重要的。
“我想让胡瀚宇和我一起去美国。”
郑远此刻的表情可以概括成两个字。
就这?
“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郑澄笑着,把最后一颗子落上台面。
走出书房,郑澄心里无比畅快。
重新竖立了在郑远心中的形象,还让陈敏的计划泡汤了。
对他自己,也是双赢。
他等不急,想要去和胡瀚宇分享这份喜悦,急迫地向楼梯走去,没注意到背后的脚步声。
距离楼梯还剩个三五米的时候,郑澄猛地被一记重压推至墙角。
“小样儿,还装上了。”
郑澄正要求救,就被一张肥厚的手掌捂住了嘴。浓重的酒气混合燥热喷在他耳侧。
“郑澄啊,你穿得越正经,越骚,你知道吗?”
背后那只不老实的手,沿着他的腰线一路往下,最后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郑澄胃里一阵恶心,脚下胡乱踢打着,被那人踹中小腿肚,并趁势压制住。
“我这人,话是糙了点,心可是诚的。”郭曾琛硬用下把扣着他肩膀,迫使他无法和自己分开,“我挺喜欢你,考虑一下跟我处?”
郑澄张开嘴,对着他的手指狠狠咬下去。
郭曾琛哟了一声,松手,郑澄得空转身,却又被他按住脖颈抵在墙上。
“小猫还咬人?”郭曾琛还是笑嘻嘻的,把刚才被郑澄咬出血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往郑澄脸上抹,“我就喜欢性子烈的,带劲。那个桃汁幺幺就是个假把式,一听我亮身份就像个鼻涕虫一样黏着,没劲。”
“果然……是你……干的!”郑澄的牙齿咬地咯咯直响,费力地躲避着,眼睛瞪地要冒火。
“那个小烧货出的主意,我就想吓吓你,谁知道你气性这么大呢。”
力量相差悬殊,郑澄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挣脱,郭曾琛反而越来越兴奋,把桃汁幺幺攀上他,向他告状的事都说了出来。
“他真没意思,哪比得上你啊,郑澄,澄澄。”郭曾琛又凑到郑澄耳边,把令人作呕的酒气都喷进他耳孔里,“对你我是认真的,澄澄,再考虑考虑,我能……”
就在他的舌尖要触碰到郑澄耳垂的瞬间,郑澄喉间压制的力量忽然一松,楼板闷响随着眼前黑影一晃,等郑澄站稳低头,只看见郭曾琛已经被掀翻在地。
刚才的动静惊到了书房里的郑远,他走出书房也被走廊上的这一幕惊呆。
瀚宇?!他答应过不动手的!这个时候万一被郑远看见……
“爸爸,我没事!”
郑澄慌忙想给瀚宇打掩护,回头寻找,却发现胡瀚宇刚从楼梯上来,正朝他们的走。
离这么远,那刚才不是他?
“老爷,听闻这边二楼有动静,我过来看看。”老陈转了转手腕,伸手去扶地上的郭曾琛,“得罪了,郭少,灯光太暗,还以为澄先生遇到了危险。”
“没,没事,我和郑澄熟,开玩笑呢。”郭曾琛拍拍裤子站起来,“刚说的事,考虑一下吧,我认真的。”
“考虑?”郑澄轻笑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去,“抱歉,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瀚宇在二楼的廊桥前,停下了脚步。
“嘿,英雄。”郑澄和他打招呼。
“嘿,公主。”瀚宇朝他笑,“可惜,我不算英雄,只是报了个信。”
郑澄走到他面前,放缓脚步,直到两人近在咫尺,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能救得了人还能保护的了自己,才是真正的英雄。”他的伸手拉住瀚宇,往自己的方向一拽,随即就拿手臂环住了他的肩膀。
一楼的郑思思正在会客厅偷吃小蛋糕。
“好啊!给我抓到了吧?我说你怎么最近圆了,还说是涨肌肉。”郑渺一把抢过妹妹的餐盘。
“补药啊,我还在长身体啊。”郑思思看着离自己远去的小蛋糕悲从中来,“渺姐姐,你就陪陪我吧,顾梓晨又不来,我哥他们也不知道去哪了,我太无聊了。”
“澄澄啊,我看刚才爸爸找他,应该是在……啊!”郑渺往二楼廊桥的方向看去,失声惊叫起来。
郑思思回头一看也惊住了,拿双手捂住嘴。
随着她的惊叫,四周的宾客都向二楼看去。
第66章 恭喜。
二楼的拱形门廊头灯一打,能看见两人正在热吻,仔细辨认,其中一个正是郑家的三公子,而另一个,也是男人。
郑家三公子和一个男的亲上了?
楼下的宾客之间一阵骚动,宾客们有的惊讶,有的选择非礼勿视,还有的看得津津有味。
“郑家三公子……喜欢男的?”
“不知道啊,郑家人同意这事?”
“那个男的是谁?”
宾客们小声议论着,观察着郑家人的反应。
郑虑早就躲地不知所踪,陈敏看向二楼的表情晦暗不明,郑思思第一个反应过来,装出见怪不怪的样子:
“啊呀,我哥真是的,热恋期也不能这样秀恩爱啊,抢妈妈风头了,是吧姐姐?”
说完,她戳了戳郑渺。
“噢,是澄澄啊,我还以为是谁呢,他们两个还在热恋啊,我感觉谈挺久了呢。”郑渺也镇定下来,故意加大音量,不再看他们。
看见郑家人都习以为常,刚才骚动的舆论马上变了风向。
“早就听说澄公子喜欢男人,这样一看还怪般配的。”
“真不愧是儒商世家,家风开明,家庭合睦,孩子们个个优秀。”
“郑太太,您是早就知道了的吧?”
原本正急火攻心的陈敏,经不住称赞,摸着脖子上的项链恢复了和颜悦色:“我们对孩子的选择一向都是尊重的,只要孩子喜欢,我们都支持。”
“喔唷有什么啦,男的喜欢男的现在也蛮多的呀,对吧老胡。”一个阿姨端着点心,边吃,边和身边的秃顶花西装议论着。
“不对啊!芳芳,这,这不是……这不是……”花西装胡天仁嘴巴张得老大,端着酒杯的手一松。
“哦哟,侬不要在这里坍台。”芳芳阿姨稳稳接住住他的酒杯,“你不是一直想给瀚瀚找个好人家吗?这不是最好不过的?走了走了,我们去院子里拍照。”
“瀚?啊?好人家?”胡天仁一直到被芳芳阿姨推走,都还没回过神来。
另一边的角落里,周稔端着杯子倚在墙角,带着一抹微笑,看着远处的熙熙攘攘。
那些刚才还带着质疑,惊惧的人,此刻都重新将此视为郑家的西化风格,竟然露出了艳羡的表情。
【恭喜。】
周稔发了条消息,将香槟一饮而尽,便挤过人群,向门口走去。
直到郑远在一旁战术清嗓,郑澄才和胡瀚宇依依不舍地分开。
郭曾琛被一顿折腾,看着两人的热烈场面,酒醒了大半,忽然开怀哈哈大笑:“好个胡瀚宇,英雄救美都抢在我前头了。”
胡瀚宇警觉地拦在郑澄身前。
“哟,还挺爷们儿,头回见你我就觉得了,你可真不像沪市人。”郭曾琛两手一背,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着,“行,喜欢郑澄是吧,爷让给你了。”
“老陈,送送小郭吧。”郑远发话,掷地有声。
主人下了逐客令,郭曾琛识趣,挺直身板,对郑远拱拱手:“今天谢谢郑叔叔招待,太开心喝大了,给叔叔阿姨扫兴了,对不住。”
见郑远点头应允,他又转向郑澄。
“先前不知道郑少名花有主,得罪,给您二位陪个礼。咱两家来日方长,今后生意场上见,还希望别坏了和气。”
几句话一说,郑澄懂了:这犊子酒醒了求他别告状呢,态度还不错,但当然有条件。
“郭少喝了不少,回去好好休息。”郑澄整理了一下衣服,漫不经心道,“有些跳梁小丑作妖,别坏了我们两家名声,还劳烦郭少处理一下。”
“得嘞。”郭曾琛听懂,利落退场。
“你们两个,”郑远调整了一下领带,先他们一步向楼下走去,“下楼注意点,别在宾客面前过度亲密。”
“今天……谢谢爸爸了。”
郑澄对着他的背影说。
郑远的脚步一顿。
“都是一家人,客气啥。”下楼前,他留给郑澄一个微笑的侧脸。
一瞬间,走廊里就留下他们两人,楼下的宾客还时不时往上瞟,郑澄拉着瀚宇的前襟躲到阴影里。
“怎么,还来?”瀚宇挑眉问。
“来什么来,我给你理理!”郑澄把刚才被自己揉乱的领子和领带都整理妥帖。
一样是郑澄的西装,穿在瀚宇身上肩膀被撑得更宽,胸背也更饱满有型。
“我的衣服怎么你穿得这么好看?真可气。”边掸着他的肩膀,郑澄不服气。
“你腰太细了,我都不敢吃东西。”瀚宇拉他的手去摸自己肚子,“你摸,现在还收着核心呢。”
“神经。”郑澄笑着抽回手,忽然又像想起什么,皱起眉毛,“你爸刚才……是不是也看见了?怎么解释?”
“他是我爸。”瀚宇笑着不以为意,透着自信,“怎么都能过的。”
“不过了,这个日子不过了。”胡天仁瘫坐在自己龙椅一样的雕花沙发上,两眼无神地望向远方,“千算万算,没算到则小瘪三是个娘娘腔。”
“哈刚有撒刚(胡说八道),哪里娘娘腔了,电视上明星都没他们帅。”芳芳坐在他边上给他扇扇子,“侬就是大惊小怪,现在年轻人有点自己爱好很正常的呀。”
“这叫爱好啊?我这么大个摊头以后给谁去继承啊?”胡天仁沮丧着脸。
“继承什么继承?这么大个集团一个人管要累死谁啊?有分红么够来。”芳芳阿姨开始给自己扇风,“早跟你说了,瀚瀚愿意开店,你就让他开,一样也有生意做,能养活自己,不听的。”
一旁的胡瀚宇偷笑个不停。
胡天仁猛然蹦起来指着正在喝老枞祁门普洱的瀚宇:“你!不要一声不响在那笑!都是你惹出来的事。”
“我觉得妈妈说的对的。”瀚宇放下茶杯。
啪嗒。
扇子掉地上了。
“瀚,瀚瀚啊,”芳芳阿姨站起来,“你你你你你你刚才叫我撒?”
“妈妈呀。”胡瀚宇平静地看着芳芳阿姨,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我先叫起来,否则以后要不适应的。”
芳芳呆呆地站了几秒,眼泪夺眶而出的同时,伸手开始打胡天仁。
“啊呀死老头子你听到伐!”她激动的声音直接飙到天花板,“你儿子同意来,你儿子同意我们结婚来!”
胡天仁看看芳芳,又看看瀚宇,脸上的笑得比哭还难看。
“侬来赛,侬真来赛。”他说,“跟你说了七八年,每次刚开口就和我翻脸,今天自己理亏了,直接上来叫妈妈啊?这是姓郑的教的?”
“郑澄的亲妈都不如妈妈亲。”瀚宇说,“我是因为他才想通的,你们在我去美国前,把事情快点办掉吧,我们好参加。”
胡天仁竖起一根手指对着胡瀚宇,左右摇着头,上下摆着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算侬那娘额会说。”
“以后少骂我。”胡瀚宇又端起茶杯,笑了,“以前没所谓,现在我有妈了,对伐,妈?”
恰巧,胡瀚宇的筹码,也是他自己。
“你们两个真的,真的!呜呜呜……”
江口老街72号今天包场,郑思思听胡瀚宇说完,眼泪哗哗直流。
演员感情真丰富啊。
郑澄最近忙着准备出国的材料和搬家,忙地晕晕乎乎,这会正靠着胡瀚宇小口吃着条头糕。
“然后你爸爸就没意见了?”他问瀚宇。
“嗯,他们结婚你要来,到时候西装再借我穿一次。”瀚宇捏着他的手,把条头糕往自己嘴里送。
“看看!爱情!感人的爱情!”郑思思用力击打旁边的小明,“连小明哥都哭了。”
“是你打人太疼了TAT”小明揉着自己的肩膀,苦着脸瑟缩在墙角。
“阿姨算是后妈吗?那你会不会也有个像虑哥那样的兄弟?”思思问。
“她没小孩,一辈子无怨无悔地就跟着我爸。”瀚宇给郑澄把条头糕外面的保鲜膜都又往下扯了扯,“其实一直对我很好,只是我自己不知足。”
郑澄反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听思思说,生日那天以后,陈敏不知因为什么事,把自己关在房里好几天,等再出来的时候,又一切如常。
她一定也尝到了真心被利用的滋味吧。
因为郑澄在她看到金枪鱼三明治的时候,分明从她那双被利益晕染到漆黑的眼睛里,看见了真切的感动。
痛不痛呢,妈妈?以后每一次看见我,会有什么感觉呢?
这些年来郑澄遭受的失望,终于是落在了陈敏的身上。
几天后,尹医生被解雇了。或许是因为她的治疗报告上,对于郑澄病因实事求是地写着“母子关系”。
“我和清江大学的合作协议也到今年年底就不续了。”尹医生听上去反而如释重负,“挺好的,接下来我有更多时间可以加深cptsd研究。”
“我可以自己雇佣你吗,尹医生?”郑澄回答,“我的私房钱应该还能续个几年。”
“不用,只要你愿意加入我的研究个案,我们仍然可以定期见面。”尹医生神秘兮兮地说,“但是,我看中了一些新的捏捏,郑公子能不能……”
能,当然能,尹医生隔天就收到了一个巨大的快递捏。
对于母亲,在生日谈判之后,郑澄就已经释然了。他的记仇和报复心都源于求而不得,当他不再渴求原本幻想中的母爱,自然也就不会再记恨这个不称职的母亲。
他是幸运的,尽管从小没没能从父母那里获得无条件的爱,但他身边并不缺爱他的人。
现在更是多了一个。
“明,工作找到没?”瀚宇问小明。
“嘿嘿,都是工作来找我,下周就去报道了。”一聊这个,小明顾不上疼,蹭了蹭鼻子笑了。
【作者有话说】
澄:(指着被郭蹭蹭拍的地方)这里这里这里!你多打几下!我感觉我脏了。
瀚:?你……有这种爱好?
结果被打的当然是瀚瀚。
第67章 深秋午后
小明找工作相当顺利。
得知是关耳公子的助理,而且是运营商务剪辑都一个人扛的超级多面手,几个大厂都争相给他发了Offer,最后了郑澄帮他参谋着选了一家最合适的。
“你去了公司里可别什么事都答应啊,那些资本主义的走狗,知道你能抗压,肯定可劲压榨。”郑澄不放心地提醒他。
“我知道,以前愿意多做些,主要还是因为澄哥和大伙都对我很好。”小明搅着自己碗里的红豆沙。
“其实澄哥,你的新号继续交给我也可以。”
“那个只是我自己做着玩的,别把你耽误了。”
郑澄和瀚宇开的新号【胡闹厨房】,原本只是拍些胡瀚宇做菜的视频给郑思思看,郑澄闲不住想玩点剪辑和后期,没想到流量还不错。
“去美国之后我也没事做,你就别和我竞争上岗了,我比不过。”瀚宇说。
“美国啊……这么接下来好久咱们几个都碰不到一起了。”郑思思有些怅然,她的新戏开拍,一年半载都得呆在竖店,
几个人都安静下来,尽管有许多不舍,分开却是必然。
“可惜周稔没来啊。”小明说。
“是啊,没想到有一天周稔也能被禁足。”郑澄多少带了点幸灾乐祸。
“周稔哥?怎么会的?”郑思思问。
郑澄耸耸肩没说话,靠在瀚宇怀里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小明。
好几次他提到周稔,小明的反应都很奇怪,这次明明是他主动提的,此刻却像在努力想些什么,岔开话题。
果然,最后小明掏出平板:“对了,你们知道吗?桃汁幺幺的号被封了。”
“嚯?真的假的?”
【封禁!用假名牌带动炫富,网红行为不可取】
官媒报道历历在目,桃汁幺幺彻底消失在大众视野,连个小号都没留。
这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吧,郑澄心想。想起那天郭曾琛在他身上的上下其手,他打了个寒战。
这件事和他的谣言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抹杀的力度截然不同,意味着态度的区别。
对郑澄他还姑息着,只是轻轻拍了一下的程度,处理得当根本不会留下什么,而对桃汁幺幺,是真下了死手。
“爽!看他不顺眼很久了。”不明真相的郑思思大呼爽快。
“这就是真的有问题的人和被造谣的人的区别!”小明握着正义之拳慷慨激昂,“当时有多少人给澄哥伸冤啊,看看他……”
“小绿书上都没人替他说话。”瀚宇难得跳出来跟着吐槽。
“那是因为京爷玩真的了啊。”郑澄嘟囔了一句,把最后一口条头糕扔进嘴里。
后厨的门噼里啪啦地打开,储天一端着个提拉米苏走出来。
“来来来,大壮刚才送来的蛋糕,说是他们店长自己做的,阿妹来,切一切。”天一把蛋糕放到桌上,天琪拿来蛋糕刀。
胡瀚宇当仁不让地揽下分蛋糕的活,叫天一和阿妹也来吃完再走。
“可以和我合影吗?”天琪对郑思思说,“看电影的时候我就超级喜欢你,没想到你是关耳公子的妹妹。”
“当然当然,我来,你看这样拍好看。”郑思思端起手机找角度。
“哎呀~关耳公子哪里都好,就是男朋友是个哑巴。”天一在一边阴阳怪气。
今天他们几个来店里,顺便来视察一下经营情况,瀚宇拿过明细递给郑澄看的时候,天一还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夫管严。等他看见郑思思才反应过来。
“两个人都姓郑,采访里,郑思思是首富之女,郑朋友是她哥哥。”天一两个手指一边指着一个人,慢慢把手指合到中间,眼睛都跟着斗鸡了。
“啊?郑朋友是沪市首富啊?!”
“不是,你是到底怎么会觉得我家很穷的?”这事郑澄到现在都很想笑。
“你小时候连冰砖加雪碧都没吃过,我想家里条件肯定很差的咯!”天一还是理直气壮,“原来太有钱和没有钱差不多啊?还是我这样好。”
“别的不说,心态你是王者。”瀚宇递给他一块提拉米苏,“以后店里你自己上点心吧,别等我们下次看见赤字。”
“喔唷股东,这都不用你操心,安心去美国吧。”天一得意地胸脯一拍,“我爸同意给我钱了,现在天塌了,还有他顶着!”
从江口老街出来两个人又去了那条河边,这次他们牵着手,加入了散步情侣的一员。
“这要多久才能换成别的?这个廉价的锆石丑死了。”郑澄抱怨着自己耳朵上的钛合金耳钉,现在头发短了,遮都遮不住。
“已经想好换什么了?”瀚宇小心地捏着他耳朵看了看,恢复得挺不错的。
河边吹起凉风,深秋的气温没这么美丽,郑澄不得不缩起脖子:“没有,哪有空挑,我忙着复习呢,学过的都忘了会跟不上。”
瀚宇拉着他的手停下来,恰好是他们之前停留的位置。
“有东西送你。”他手伸进口袋里,“陪我爸去挑婚戒的时候看见的。”
他的身影和那天夜里的轮廓重合,瞬间郑澄的心脏像被揪了一下。
“你等一下。”郑澄扶住他肩膀,“这地挺脏的,你要跪我们要不去室内。”
“什……不是,”瀚宇火速把盒子打开了,一对耳钉,“一人一个。”
这是一对芬达石耳钉,圆润的蛋面包了素金,顶上镶了小小一颗绿宝石。
“你之前是不是有个戒指,也长这样。”瀚宇对自己的选择不是特别自信,还在解释,“看见这对就想到你应该也会喜欢,挺像橙子的……”
“我爱你胡瀚宇。”郑澄说。
深秋阴天的午后没什么阳光,这个天在绿地散步的同学很少,安静地连风吹动落叶的声音都格外明显。
胡瀚宇僵在原地,看着面前的人,他穿着卫衣套装,身上没了以前的钉珠飘带,眼睛里却迸出比任何珠宝都闪亮的光彩。
“那天晚上我就想对你说了,可错过了时机,又很难有勇气。”他说,“趁我现在有勇气,要赶紧告诉你。”
又过了几秒胡瀚宇才回过神,他快速抹了一下眼睛。
“我现在跪,还来得及吗?”瀚宇问,“管它脏不脏的。”
“神经,不许跪!”郑澄抢过耳钉,扑上去抱住他。
虽然在郑公馆已经公开的够彻底,但他们两个平时还是比较低调的。
这会在个不太大庭广众,但绝对是普通人随时会经过的地方,这样抱在一起还是有点惹眼。
附近路过的同学往他们这看了好几眼,有个胆大的还朝他们比了个6。
郑澄正要松手,却感觉到环在背上的手臂把他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我也爱你,郑澄。”
嘴唇相碰的刹那,周围的一切都如同这深秋阴沉的天气,成了黯淡无色的背景,只有怀中人的气味,温度,和热烈地如同夏日艳阳的吻,才拥有绚烂色彩。
郑公馆总是充满了过量的仪式感,此刻在这个不是任何节日,也没有人生日的午后,却是郑澄此生感受到的,任何纪念方式都配不上的珍贵瞬间。
要把它彻底深深地刻在记忆里。
“给你。”胡瀚宇从食堂跑出来,递给郑澄一杯热珍珠奶茶,“只有这个,你就暖暖手吧。”
“怎么买的?要用学生卡吧?”刚才在河边逛冷了,两个人到学校里来避避风,瀚宇牵着郑澄发现他手冰凉,忽然跑进食堂给他搞了杯茶。
“这不是随机找一个同学就能……看那谁?”瀚宇抬了抬下巴,不远处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怎么就没想起来有熟人。”
周稔拿着书独自走在校园里,说是独自有些不准确,他身后不远处跟这一个穿黑西装戴耳麦的人。
“给我五分钟可以吗?”看见郑澄,周稔对黑西装说。
黑西装对着耳麦说了一句什么,点点头:“好的少爷。”
“也太酷了吧少爷。”胡瀚宇把吸管插进奶茶里,递给郑澄。
“酷什么,下次上厕所你试试被人盯着计时。”周稔苦笑了一下。
自从生日宴之后,周稔就被家里禁足,现在上课下课,都有保镖护送,一刻都不能耽搁。
“你犯什么事了?被这么限制自由?”郑澄用黑西装听不清的声音低声问。
“以后告诉你,长话短说。”周稔撇了一眼手表,“严晓铭找到工作了?去哪里?”
“找到了,最后去的待遇最好的熊厂。”郑澄告诉他,“薪资待遇不比在我这差,放心了?”
“嗯。”周稔点点头。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还总去你家,现在你的名字像什么禁忌一样。”郑澄把今天小明的奇怪表现也告诉了他。
“发生了一些误会,但,不重要了。”周稔说,“知道他过得好就行。”
这就是周稔,他的世界只有极与极,要么冷酷地像魔鬼,要么善良地恨不得付出生命。
“不是,你这么在意他,干什么不直接和他说?有误会解开不就好了?”郑澄忍不住问。
周稔藏在镜片后的双眼一如既往看不出情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不是你,郑澄,我没你幸运,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他说,“我只能等,等到我有权利决定一切的时候,才有资格去追求我想要的东西。”
“可万一他等不了呢?”郑澄又问,“你怎么知道到时候他能……”
黑西装看了一眼时间,向周稔走过来。
“所以我要更快获得权利。”周稔脸上挂着的笑容略显凄凉,“自由是我现在付出的代价。”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郑澄有些明白了,他的发小在想什么。
“抱歉,你们走的时候可能没办法去机场,一路顺风。”随着黑西装接近,周稔作势要走,加快了语速,“郑澄,祝你幸福,活成我羡慕的样子吧。”
第68章 读档重开
看着周稔离开的背影,郑澄再次切实感受到,自己真是幸运的。
如果没有绑架,他被计划好的一生,或许走到今天,心中就只剩下权利和算计,已经再也不可能牵着爱人的手,吸着珍珠奶茶在这深秋的校园里悠闲漫步了吧。
“真的很难喝。”他说,因为香精味皱眉,却还是用臼齿咬开加了胶的劣质珍珠。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真就真得纯粹,假也假得坦率,他不会轻易放手。
出国前的几个月时间过得飞快,郑澄处理了大批衣物和首饰,从南江雅苑搬去了更小的一套房产。
那里在梧桐区边界,离瀚宇更近。
南江雅苑的房子郑远给了郑思思,她回国后终于也有了自己的住处,痛房得以保留,甚至她打算把整栋房子都痛了,佣人瑟瑟发抖。
和郑远约定好了,去美国除了每周的保洁,平时都不需要住家佣人,郑澄用自己的未来争取来的,是最大限度的自由。
送机是小明开车的,他开着这辆满载着他过去一年回忆的GLS,趁红灯偷偷抹着眼泪。
“这么喜欢的话这车可以送你的。”郑澄有点受不了他的离愁别绪,玩着自己书包上的卡皮巴拉。
“不要不要,你知道在沪市停车位要多上钱一个月吗?我真养不起车,有Vepsa就已经很知足了。”小明拒绝。
同样哭地莫名其妙的还有储天一。
“我怎么去日本的时候,没看到你这么伤心啊。”好不容易安抚好了自己的父亲和新晋的母亲,胡瀚宇把身上翻了个遍,找出来唯一一包纸巾,想了想,全给他了。
“我感慨啊,瀚瀚啊,前阵子看到你不吃不喝,我真的怕你想不开……帮我抽一张出来好伐,谢谢。”储天一接过郑澄给他抽的纸巾,大力地擤鼻涕,“现在多好啊!多好!”
“不吃不喝是?”郑澄又给他抽了一张纸。
“你把他拉黑,他饭都吃不下嘞,你是不知道啊郑朋友,他一直和我说他的梦中情人是……唔&@$$&@!”
胡瀚宇用纸巾把他整个脸糊起来带走了。
“什么乱七八糟。”郑澄看着他俩笑,“不急,有的是时间问他。”
“澄哥,”小明擦了擦红红的眼眶,“你和瀚宇,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啊。”
“你又是操什么心啊?”郑澄被他们弄得也有点难受起来,“我又不是去了不回来了,别说的像我要穿越青铜门了一样。”
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小明了,现在的他,眼睛里开始有了一些社会人该有的成熟。
“过了今天再见,就不一样了。”他说,“我和你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再努力最多也就是个中产,你们,永远是我看不见的上层。”
严晓铭是个清醒的人,在他的心里,始终都划着清晰的界限,该是他的他拿,不该是他的一分不沾。
失去助理的身份,对他来说,就像是关上了一扇阶级之门,把原本就不属于他的部分,和郑澄,瀚宇,周稔,还有他一年的青春一起,都留在了门里。
“严晓铭,”郑澄说,“过来抱一下。”
胡瀚宇拎着储天一回来,看见他们两个,会心一笑。
“你看看人家告别,”他对储天一说,“我们也抱一抱要么。”
“抱你我还是觉得有点恶心的。”储天一吸吸鼻子。
他们两个最后还是以互相锤了一拳告终。
郑家的其他人都在各自的行程里没出现,唯独郑虑,说不清是不是刻意,选了和郑澄差不多时间的航班,在VIP休息室聊了几句。
“你今年过年就不回来了?”郑虑敲着玻璃杯,硬把杯子里的焦糖玛奇朵喝出威士忌的气势来。
“实在来不及,我得追进度。”看见他又装上了,郑澄忍不住想戳他两句,“怎么?怕家里聚会没人分担火力?”
郑虑不屑地摇摇头:“好好读你的书,回来有的是叫你分担的东西。”
“你自己管着去吧,我可不给你当苦力。”郑澄说。
“你能当什么苦力,戴安全帽都要挑半天。”
“真打算让我上工地啊?”
郑虑笑了,看着郑澄的眼神中多了意味深长的宠爱。
“筹开的时候,不得从毛坯开始确认么。”他柔声说,“春假回来带你看看,我们北京正在筹开。”
“到时候再说。”郑澄心不在焉地答应着,“你烟抽多了,牙齿记得去做个冷光。”
不得不说,郑虑笑起来更像马了,牙超大。
“别人都是挤破头了要往上爬,只有严晓铭,坐着电梯上来了,还要跳下去自己走。”直到上了飞机,郑澄仍在感怀小明的道别。
“很能理解他。”胡瀚宇起飞前点了杯橙汁,这时正拿在手里,“踏实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的,从天而降的都是别人的。”
郑澄以前不懂,现在能明白了,所以此刻他只想专注当下。
回到他爸给他在伊萨卡买的房子里,这次,郑澄没有了厨师,仆人,司机,只有胡瀚宇一个。
心里反倒很踏实。
“带我出去逛逛呗。”瀚宇理完东西,像平常一样搂着郑澄的肩膀。
“这个点出去有啥好逛的?还以为在沪市呢,这里是乡下。”这么说着,郑澄还是迈开步子。
“就去超市看看?”胡瀚宇说。
郑澄脚步停了。
超市在哪他完全不知道。
什么时候关门他也不清楚。
“你这算难住我了,让我查一查。”郑澄退回去到餐桌前坐下。
重新适应了小镇生活后,郑澄就彻底做回了一个普通学生。
说普通,也不普通吧。
康奈尔中国留学生群里有很多议论的声音。
【你们看这人认识吗「图片」】
【好帅,有点眼熟,谁啊?】
【雾草,关耳公子?以前长发的吧?】
【是这个网红吗?「图片」说休学?现在回来了?】
【真假的,我和他上同一门课,他总坐前排,昨天还被教授夸奖,确定是网红?】
几个留学生在食堂又遇见郑澄正和一个男生在一起吃饭,互相推脱着没人愿意上前确认。
“我去吧。”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白衣服男生站起来,“一帮没出息的。”
男生走到郑澄身边,礼貌地问了几句后走回来,端起餐盘。
“是他,边上的他男朋友,”男生说,“走啊一起过去呗,人家都没藏着掖着,有什么想问的你们自己去问。”
后来郑澄知道他叫小莲,在建筑系念大三。
一群人一窝蜂地向郑澄的桌子涌过去,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你退网粉丝在后台闹嘛?真的不考虑复出?”
“桃汁幺幺是怎么回事啊?求八卦。”
“网红的问题先暂停,那个教授课这么难,你休学回来怎么能跟上啊?笔记要不先给我抄抄吧。”
“那个,我慢慢说。”郑澄举起饭盒,随和地笑了笑,“我男朋友做的炸鸡块,你们要不要尝尝?”
马上留学生群里就跳出了一条提醒。
【蹬鼻子上脸加入群聊】
“关耳公子人原来这么好,我还以为他很高冷。”
“他自己说不在镜头前说话是为了维持形象,哈哈哈哈,他讲话是挺逗的。”
同学们私下议论过几句,很快,就没人再提关耳公子,郑澄就这样打入了中国留学生群里,这在以前是很难想象的。
以前他总是警觉接近的人另有目的,所以对人群避而远之,现在,他意外发现同学之间的交往大都不带什么目的性,反而是他总考虑着未来的酒店规划,试图积累点人脉。
而胡瀚宇也没让自己闲着。
趁郑澄上课的时候,他去镇上的日本料理店找了份工作,短短一个冬天,小店从冷冷清清到人满为患,都拜他的手艺所赐。
“Han,明天有客人定包房,你能多留几个小时吗?我给你双倍工资。”店长几乎是在求他。
“抱歉,不行。”瀚宇笑着拒绝的干脆,已经穿上外套,“我男朋友快下课了,我得回家。”
“我能十分恶魔地希望你男朋友延毕吗?”店长说。
“他会提前毕业,再见。”瀚宇关上店门前加了一句,“你再说一次,我马上辞职。”
店长在原地轻轻地碎了。
康奈尔所在的小镇伊萨卡拥有漫长的冬季,人烟稀少又阴冷的每一天,如果经历一路严寒,只能回到同样湿冷的公寓,日子会变得会非常难熬。
还好这次有胡瀚宇在。
为了赶进度,郑澄每天的课排得很满,支撑他咬牙走在飘雪的寒风里的,除了身上的防寒装备,就是道路尽头那束温暖的光。
家。
踏进温暖室内,脱去厚重外套的那一刻,郑澄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心头一松,并且迫切地想钻进那个,疾步向他走来的人的怀里。
“哎,怎么连脖子都是冰的,又不好好围围巾。”瀚宇温暖的身体被他脸颊的温度激起一激灵,但他总是会在下一秒就把郑澄抱紧。
“我好累啊,瀚宇……”这算郑澄一天里最喜欢的时刻,把脸埋在瀚宇颈间,让自己彻底埋入他的温度和气味里,好舒服,好安全。
甚至有几次,郑澄就这样睡着了,被瀚宇抬到床上,盖上被子都不知道撒手。
除了读书,他每周的休息时间都用在厨房,看胡瀚宇做菜,拍视频,再剪辑发布到胡闹厨房,慢慢他们就地取材的中餐分享在留学生圈变得颇有名气,居然也有了几万粉丝。
“我明天打算做胡闹厨房这次发的黑椒牛排饭,看起来好好吃啊。”午饭时间,小莲和郑澄闲聊,“郑澄,你今天带什么饭?”
“巧了,黑椒牛排,尝尝吗?”郑澄笑笑,打开饭盒,他们周末拍摄时候做的,知道他总和同学们午饭,瀚宇会刻意给他多带一点。
“你这,太还原了吧。”同学感叹,“你男朋友行动力也太强了,刚出的视频呢。”
“他的爱好就是做菜。”郑澄把黑椒汁拌进饭里,“等赶完due,一起去他店里吃,我请。”
“我想问问前网红,对胡闹厨房的看法。”一个同学把手里的寿司卷抵到郑澄面前,假装采访,“你觉得胡闹厨房会是下一个关耳公子吗?”
【作者有话说】
留学生活本来想多写一点,但是作者发现努力的过程非常无趣,这里按一按快进键。小郑同学加油[加油]
第69章 实习生Chen
“胡闹都不露脸,没有可比性吧。”小莲锐评。
郑澄憋着笑认真思考了一会:“对,胡闹厨房也没想多红吧,走实用路线。不过,我倒真觉得,我们餐厅实操课可以参考他们的食谱。”
多亏了胡闹厨房,郑澄一直在逃避的餐厅实操课也终于拿到了A。
但这门必修课上得太痛苦了,痛苦到他每天回家都得在胡瀚宇身上住几个小时才缓得过来。
“厨房太可怕了。”郑澄像考拉一样,趴在胡瀚宇身上小声嘟囔着,“主厨今天又吼我。”
“你又干什么了?”每次听他说,胡瀚宇都得笑,“是切菜太慢了,还是又在扯纸巾擦桌子了?”
“牛排没擦干下锅炸了,给我吓一跳。”
“这好像不至于骂你吧,有没有没溅到?”
“没,是隔壁组的。”郑澄把下巴搁在胡瀚宇肩膀上,“我跑了两步撞主厨身上了……你别笑了!抖得我头都疼了。”
为了给他期末练习,后来有一期胡闹厨房,是郑澄来录的,那期的浏览量创了他们历史新高。
【知道胡闹为什么这么能干了,原来室友是个废物啊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没想到有人比我还菜。】
【我觉得他在演我。】
【虽然他大惊小怪,最后做的看起来还挺好吃的,还想看哈哈哈哈】
郑澄庆幸他的中国朋友们没人和他上同一堂课,否则就会发现,他站在灶台前的怂样和视频里的室友一模一样。
结果,郑澄春假没回去,暑假也没有。他着急要完成学校800小时的实习要求,申请了校园里的酒店餐饮部实习。
“Mr.Zheng,你被解雇了。”这天早上郑澄睡眼朦胧地从胡瀚宇车上下来,还没换衣服就被主管拦下来了。
“对不起,我做错什么了?”郑澄的瞌睡一下没了,“我已经连着两天没上错菜了吧?”
“抱歉是我没表达清楚,是其他原因。”主管说话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尊敬。
其他原因是陈敏。
“不行!我不同意!”陈敏对着电话一通发泄,“我的儿子,怎么能去给别人端盘子?!把他弄到福尔赛特去!”
一个星期后,郑澄撅着嘴坐在福尔赛特纽约的总裁办公室里。
“肥水不流外人田,就算你没在国内上学,这句谚语总听过吧?”郑虑冷哼一声,“这个月我在美国,你就老实呆在福尔赛特。”
“看在你把顶楼套房让给我的份上,”郑澄交叉着双手,“我勉强同意。”
把郑澄“骗”到福尔塞特来实习,郑虑可没少动脑筋,除了顶层的套房,他还答应给胡瀚宇安排了厨房管理培训,福尔赛特行政总厨亲自授课。
得手之后的郑虑邪魅一笑:郑澄啊郑澄,别真以为就这么算了,我会是什么好人吗?
他上手就把郑澄直接发配到了福尔塞特大堂。
结果这个夏天,有一个叫 Chen的实习生,在纽约福尔赛特出了名。
和Chen同期的几个实习生都在偷偷打赌,说他干不过一个星期。
一周后,大堂经理先撑不住了。
其实郑澄也没闯什么祸,不过是呛死了几个客人。
“我希望您能尊重一下正在认真工作的人,女士。”郑澄面带微笑,一口地道地美式发音,“如果您认为亚洲脸孔就无法向您提供完美服务,那请您直接离开福尔赛特。”
“我说错什么了?酒店都是中国人开的,搁这歧视?活该他只订得起标准大床房。”郑澄被经理骂的时候还在顶嘴。
“而且我哪有不尊重她,我都叫她女士了,又没叫她……”
“Chen!够了!”大堂经理捂着脸,“求你放过我,我还有家人要养活。”
被迫道歉之后,郑澄哭丧着脸回到前台,其他实习生们和他开玩笑:“口气好大啊Chen,你一个月的实习工资能在大床房住几天?”
他们不知道,这个号称“家住的很近,所以为了省钱不住员工宿舍”的Chen,其实住在顶楼套房。
“那个混蛋马脸男,非说要锻炼我的心性,每天都把我气够呛。”郑澄这会泡了澡,敷着面膜正躺在胡瀚宇腿上,“我真不明白,那些人才有几个钱,怎么就能拽到天上去?”
“半瓶水晃荡才响啊,有点小钱的人最爱叫唤。”瀚宇咬着笔杆正在看他的蓝带课程的教材,注释都快把原文盖得看不清。
口气很大的实习生Chen终于被送去了行政酒廊。
“马脸男知道我不喝酒,净防着我偷吃,想得美。”郑澄气呼呼地把实习生们都招上来,一人请了一杯。
“Chen,你可小心了,行政层的人都是真正的富豪。”同事紧张地提醒他。
郑澄不以为然地笑笑:巧了,到他舒适区了。
别说,Chen在行政酒廊工作得还算老实,就是到了快下班他有点摇不动那个雪克壶。
“谢谢,不用给我小费。”有一个女客人连着点了三杯玛格丽特,还不停地和他聊天,他最后把雪克壶递给客人,“您要不自己摇一摇?这杯我请您。”
行政主管看见他这样大惊失色,以为自己的工作快完蛋了。
谁知道,他这种小任性逗得女客人开怀大笑,隔天介绍了好几个朋友专程来找行政酒廊那个有趣的Chen聊天。
“我欣赏你的谈吐学识,还有坦率的个性。”女客人走的时候说,递给他一张名片,“如果你日后需要找其他工作,或许可以联系我。”
女客人是纽约著名的建筑设计师迈尔斯女士,专为比弗利山庄的富人设计避世住所,如今自己也坐拥上亿资产,成了一个自由投资人。
咱就是说这把浙江老宅的改造稳了。
“看吧,真正的有钱人,根本不会在意态度,只会看到人的本质。”郑澄举着名片给胡瀚宇看,手指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雪克壶实在是太重了。
郑澄去求郑虑给他调去行政客房部。
“你,去铺床?小祖宗,我可不能再吃投诉了,你还是使唤人吧。”郑虑吓坏了,主动给了他一个主管职位。
郑澄在行政层很吃得开,这里的客人风格算他的舒适区,一些有长包房的老客人以前听父母念叨过,这次终于是见到了真人。
“个人喜好还有作息习惯,我都做了笔记的。”郑澄聊起这些,都如数家珍,“一个个都和老郑一样,细节,规矩,还好我早习惯了。”
“真棒。”胡瀚宇伸手去摸他的脸,郑澄才发现他手指上缠着创可贴。
“你的手怎么回事?”他马上捏过瀚宇的手来看。
最近上班三班倒,他回到房间泡了澡经常倒头就睡,回想起来真没怎么关心过胡瀚宇。
“上课的时候切到的。”胡瀚宇习惯性的轻描淡写,“西式菜刀的切法,有点不习惯。”
和实习生Chen相比,学员Han就平淡的多了。
刚开学的时候,瀚宇因为蹩脚的英语闹过一些笑话,但因为也听不懂主厨在骂什么,也不知道学员们在笑什么,他没受什么伤害。
好在学得勤奋,慢慢瀚宇不仅能听懂,表现还能称得上是优秀。
知道他是日料厨,主厨让他表演了徒手拆鱼和鱼生刀工,尽管刀不够趁手,利落干净的日式刀法和摆盘也足够他获得了满堂彩,结业的时候,交了好几个世界各地的厨师朋友。
“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拿着结业证书的胡瀚宇,毫不意外地获得了郑澄翘班送来的一个飞扑。
“Han,早就听说了你男朋友在行政层偷吃客人的饭。”主厨知道郑澄的身份,故意和他们开玩笑。
“No,Uncle Frank,什么叫偷,我是被邀请试吃的。”郑澄竖起手指纠正,“你的海鲜饭很不错,就是下次少放点海鲜,饭不够多。”
“什么客人邀请你他的饭?”胡瀚宇脸上表情变了变。
“不是艳遇啊,是我高中同学。”郑澄知道他在想什么,旁若无人地凑到他耳边亲了一口,“等实习结束,我带你见见去。”
而郑澄的实习也有一个漂亮的收尾。最后两个星期,他终于是过回了他口中“人的日子”——坐进了总裁办公室。
“我现在,就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他坐在郑虑的椅子上咬牙切齿。
“你想要你拿走,我是真的想早点退休。”郑虑笃定地喝着加了双倍糖的美式,“我是不信你从下到上走过一轮,觉得自己有能力吃得下整个福尔塞特的。”
“算你厉害行吧,马脸心机男。”郑澄吐吐舌头回到了他小助理的位置上。
郑虑没着急坐回总裁椅,反而是踱步到郑澄身边:“给你发的客房部和会员部的统计,看过没有?”
“看了看了看了,知道你会问,我倒完夜班还坚持看完的,再累一点就又要发作了。”郑澄动了动脖子,故意吓唬他。
其实他定期面诊,胡瀚宇又天天盯着他吃药,病情控制得非常好,已经恢复正常作息很久了。
“感想?”郑虑不和他绕弯,表情严肃了起来。
“看了近五年的,最大的感想是,客群年龄。”郑澄的确是认真看的,马上回答,“平均年龄一直在涨,也就是说……”
“来福尔塞特的,只有老客。”郑虑点头抢答,“我是想告诉你,澄澄,你的想法是对的。”
远虑集团虽然在短期内看来,仍然在不断扩张,可实际上,他们的客源正在逐渐变得单一。
中流砥柱的福尔塞特,有一批非常强势的忠实客户,但新客群的拓展,却变得越来越难。
“的确,整体的服务也好,环境也好,都太老派了,年轻人,尤其是年轻的富人,不会选择我们。”郑澄总结。
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承认,郑远和陈敏的时代,都在走向迟暮。交到下一代手上的接力棒,很可能会化作一团吃满了时代红利之后的虚无泡沫。
跟着父亲东山再起过一次的郑虑非常明白转型对于集团的重要性,他早就和郑渺讨论过很多对于今后的担忧。
“我们其实,很需要你,澄澄。”郑虑从未这么坦诚和认真的和郑澄交心过,“我们还需要一个有想法的人,一起来定位远虑的未来。”
“再给我一年吧。”郑澄沉默了一会之后说,“一年之后,我会成为远虑的下一个时代。”
他心里早就规划好的,属于他的远虑版图,正在日复一日的知识积淀里悄然成型。
【作者有话说】
[加油]大家国庆休假愉快呀
第70章 舍利
郑澄拿到毕业证书后,胡闹厨房的主厨发了重要通知。
他戴着黑口罩出现在视频里,粉丝一波弹幕快把他淹了。
【不是,大哥你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为什么要靠才华?】
【?我要脱粉了,从今天开始重新成为胡闹的颜值粉!】
通知一,是胡闹厨房的留子厨房结束,室友和胡闹要回国了。
通知二,在拍摄前,胡瀚宇都不知道是什么事。
镜头里伸出一条手臂,递给他一张全英文的纸。
胡瀚宇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完,又反复确认了两遍,呆在原地。
“上面写什么了?”画外音提醒他,镜头里的观众看不见纸上的字。
胡瀚宇努力想说点什么,却只能看见他眼框渐红。最后还是站起来扑向镜头外的人。
“澄澄……我爱你。”胡瀚宇抱着郑澄老半天,才恢复语言功能。
“好了你口罩都湿透了,一会再录吧。”郑澄拍着怀里人的后背,把他的口罩揭下来,开亲。
这是一张聘书。
聘请胡瀚宇和他的会席料理店「舍利」入驻南江西路福尔赛特。
这是三年前郑澄和郑远谈的最后一个条件,筹开舍利是他餐饮筹开的练手作品,也是他帮胡瀚宇圆的一个梦。
“这只是第一步,”郑澄难得的正经地向他解释自己的计划,“舍利未来会开遍所有福尔赛特,只要远虑还在,舍利就会在。”
“你只要管做菜,剩下的事,都交给我来。”
“瀚宇,你无数次,无数次救了我,我今后所拥有的,都会有你的一半。”
严肃的未来规划被胡瀚宇雨点般落下的吻打断,两人一路从客厅纠缠着,最终关上了卧室的门。
摄像机不知被谁踢翻在地,这幢承载着郑澄的绝望,不甘,还有蜕变,甜蜜回忆的独栋小楼,正在用最美妙的方式完成它的使命。
粉丝们只看到了他们后来补录的现场参与名额抽奖,他们并不知道视频的当中穿插着二人突如其来的缠绵,还有第二天浑身酸痛的郑澄是怎么边哭边笑地剪完这个视频的。
但粉丝们知道了,胡闹的废物室友其实是他的爱人,这算通知三。
作为一个垂直内容输出的账号,胡闹的私人生活并没有引起多大波澜,大家还是感叹胡闹果然是专业厨子,否则用有限的食材翻不出这么多花样来。
不过,在「舍利」正式开业当天,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舍利的店面不大,隐藏在福尔赛特的咖啡酒廊的尽头,保留着它原来就该有的避世感。
开业仪式正好就在咖啡酒廊进行,两边放着花篮,店门侧面的小招牌用红布遮着,两边的桌子上放着日式和西式风格混合的茶歇点心。
被抽中参加开业仪式的粉丝惊喜地发现,现场嘉宾有演员郑思思,还有小绿书美食博主,当今榜一鲜果少女。
“除了我们还有一位老朋友哦,你们应该也认识。”鲜果少女也是难掩激动地捂着嘴笑。
“胡闹老师真是闷声办大事啊,明星都请来了也不告诉我们。”粉丝们和鲜果少女合影完,兴奋地小心议论。
“就是讲呀,他就是个哑巴。”一个红毛男子忽然加入谈话,顺带还递上了一张名片,“欢迎你们来打卡一样是胡闹主理的江口老街72号啊,咖啡阿哥买单。”
“你这样谁会去啊!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下一秒,储天一就被阿娟边道歉边带走。
酒廊的另一边,一位精致的美国女士和独自在研究装修细节的小莲打招呼:“所以,你一定也是Chen邀请来的,是吗?”
“您好,是的,我是Chen的同学。”仍然一袭白衣的小莲大方地和她打招呼,“您是迈尔斯女士吗?我上课时学习过您的作品。”
“看来我猜对了,他说有一位康奈尔建筑系的同学要介绍给我。”迈尔斯女士上前一步,“你喜欢喝玛格丽特吗?”
郑家人坐在「舍利」仅有的包厢里。
“家里人难得聚一聚,你们都去忙吧,不用留在这里。”郑渺好不容易把过来捧场的酒店管理层们打发走,松了口气,又去和在店里坐着的胡天仁客套。
毕业典礼的时候都没见人这么齐,郑澄叉着手环顾了一遍这群人。
包间的最里侧坐着陈敏和郑远,捧着胡瀚宇泡的玉露玄米茶,正优雅地品尝羊羹。
“你们来这么多人干嘛,包厢都要坐不下了。”看着他们,原本没什么感觉的郑澄忽然紧张起来。
“干什么啊?捧场呀。”郑虑的羊羹已经吃完了,正皱着眉回消息。
要不是等一下想让郑虑剪彩,他真不想看见这张马脸。郑澄烦躁地理了理胸口的飘带。
这几年习惯了极简风格,郑澄原本今天也就打算简单穿个三件套,胡瀚宇却给他挑了带飘带的衬衣,说他现在头发又留长了点,穿这样好看。
看在他是主角的份上,今天就从了。
“澄哥,外面的空镜都拍了一遍了,离正式开始还有三十分钟,嘿嘿,叔叔阿姨好,虑哥好。”小明端着相机,探头探脑地和所有人打招呼。
“你进来也坐会,该做的做完了,晃来晃去看得我头都晕。”郑澄招呼他。
小明摆摆手,说自己去外面陪陪瀚宇的爸妈,一闪身就逃了。
唉,上这么多年班都没学会贴领导,和刚来给他当助理时一模一样,严晓铭真是没救了。
直到这时,郑澄才开始感慨。
四年前,他还是个休学在家的“豪门弃子”,正傲慢地打算不走寻常路,当个美食博主,让家人刮目相看。
「舍利」的闭门羹给了他当头一棒,他憋着一口气,才有了后来的关耳公子,胡闹厨房,和现在的郑澄。
这是他蜕变的起点,也是他幸福开始的地方。
“哥,你出来看一下。”郑思思忽然急吼吼地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怎么回事啊,还能出问题?”郑澄半信半疑地向外走。
身后的郑远夫妇和郑虑,也默契起身。
“你们就别去了吧?”郑澄叫他们留在包间。
郑远神秘地笑了笑,“我们一起关心一下。”
可疑。
可是千万不能出岔子。
舍利的正门还拉着帘子,不大的店内坐着胡天仁和芳芳阿姨,周稔和储天一也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
店中央的椅子都被挪开,胡瀚宇站在那里等他,脸上还是挂着温和地笑。
没人交谈,众人的目光齐聚到郑澄身上,这种紧张中洋溢着淡淡幸福的氛围,他马上猜到了会发生什么。
“现在吗?!”郑澄一下子慌了,向胡瀚宇走过去的脚步都打着飘,“不等开业仪式结束吗?”
“现在是最好的。”胡瀚宇上前一步扶着他,走到店铺的中央,“现在,舍利还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可是……”郑澄心都快跳出来了,忍不住想说话。
“嘘。”瀚宇叫他安静。
其实郑澄从没想过,自己此生还会有这样的时刻。
他一直不喜欢浪漫和仪式感,生在一个规矩比头发丝还多的家里,繁杂的礼教只会给他压力和束缚。
可此刻郑澄却觉得兴奋,仿佛跨年倒数至0之前的最后一秒,即使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仍然无法阻挡心中喷薄欲出的兴奋和期待。
“郑澄,我们的每一步都是你先走,无论如何,这次不能让你抢先了。”瀚宇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他说的每一句,都让郑澄眼底的酸胀多一分。
“你总抱怨我回国后找不到人,因为我在准备这件事。你不是总说双赢么,我也想试试。”
他掏出一个小盒子,还是一样快速打开,里面也还是一样是一对耳环。
只是这次,是钻石,毫不低调的尺寸,明亮的火彩。
胡瀚宇工作的时候是不能戴戒指的。
但是耳环,他可以永远戴着不摘。
“我们没法拥有红色证书,但你的父母都很支持我们能办一个接受祝福的仪式。”
眼前的一切都像开了柔焦慢镜头,郑澄只能看见胡瀚宇的笑脸,他耳垂上戴了三年的芬达橙,都在缓缓朝他靠近。
“耳环一人一个。”胡瀚宇走近他,“以后我的一切,也都有你的一半,你愿意吗?”
“当然。”郑澄的声音里都带着颤抖,“我当然愿意。”
郑思思小声想问郑渺为什么瀚宇不单膝跪下,被郑渺含着泪打断:“这样是正好的……就这样最好。”
没有谁屈膝于谁,只有平等的两情相悦,没有谁顺从于谁,只有互相体谅的相濡以沫 。
即使时过境迁,严晓铭仍然会被郑澄和瀚宇感动,这一段如童话般漂浮在空中的爱情,不知道为什么,随时都能让他这个直男动情。
他努力控制住手,不让摄像机跟着抖,突然另一只手伸过来,帮他扶稳了镜头。
是周稔。
此时的周稔,已经接管了家里的企业,眉宇间的学生气消失殆尽,他本就凌厉的五官加上金丝框眼镜,多了让小明望而却步的霸气。
“别看我,专心。”周稔并没看小明,眼神望着正在给对方戴耳环的“新人”,摸不透在想什么。
“要这么久吗?”瀚宇歪着头,把郑澄脸上的眼泪抹干净。
“别说话,我快好了!”郑澄咬着嘴唇,在胡瀚宇耳垂上划拉了老半天,总算是戴进去扣紧了。
他今天一身得体的素黑,戴上耳钉之后整个人的气质被瞬间点亮。
真帅啊。
没等郑澄细细欣赏,胡瀚宇的吻就和周围的欢呼一起向他扑了过来。
外面都是客人,郑远想让大家都低调点,却没拦住身边陈敏带的头。
“你瞎激动什么劲?”郑远莫名其妙,可他从陈敏脸上看到了几十年未见过的,纯粹的幸福,自己打住了话头,也笑着鼓掌。
等周围的响动再次变得清晰,郑澄才慢慢从幸福的泡沫中落地。
开业,还要开业!
“可以了,可以了可以了,我忘了脸上还涂了粉呢,这下全花了。”他急急地推开瀚宇。
“哥你用我的,我带了!”郑思思去拿包。
“思思,你的色号深了,澄澄啊,用妈妈的。”陈敏眼疾手快地已经拿出粉饼,没等郑澄反应,她就打开粉饼,利索地拿出粉扑就往他脸上盖。
“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一哭,鼻子就红了呢。”
从儿时开始,每次拥抱都能闻到的脂粉香落在郑澄鼻尖。
这时郑澄才发现,自己已经太久没仔细看过母亲的脸。这个爱美又要强的女人,眼角也终于攀上了这场不掉的鱼尾纹。
此时的陈敏,正心无旁骛地给郑澄补着妆,没注意到儿子重新泛红的眼尾和鼻尖。
“谢谢妈妈。”郑澄在眼泪落下前,把早就比他瘦小很多的母亲抱进了怀里。
这些年的倔强对抗,终于在这声谢谢里,化作了原谅。
【作者有话说】
收尾咯[撒花]明天是大结局[撒花]又想看的番外记得告诉我哟!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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