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保镖play
小绿书的这场活动安排在一个修旧为旧的租界建筑园区里,带异国风情的拱形窗和南美风格的建筑线条配上色彩明艳的花朵和立牌装饰,活泼时尚。
今天郑澄刻意打扮过,配合秋季繁华的主旨,穿上暗橙色西装套,敞开略低的飘带领口叠戴了两条贝格丽的钻链,和那枚狠狠敲了郑虑竹杠的芬达石鸡尾酒戒正好呼应。
严晓铭和胡瀚宇呢,今天说好了都穿的一身黑,戴黑口罩,要不是郑澄骂了两句,他们墨镜都戴上了。
“二号二号,附近安全,over。”胡瀚宇拿手塞着一只耳朵说。
“一号收到,准备进场,over。”小明站在另一边,也按着一只耳朵。
“你俩玩一路了,够了没,再玩两个人都原地over。”郑澄两只耳朵都塞着。
签到台的小姐姐郑澄马上热情招呼:“哈喽哈喽,关耳公子,欢迎,这边帮您登记签到。”
小明还沉浸在刚才的角色扮演里,一个箭步上前写签到表,把小姐姐吓一跳:“这边是带了两名……保镖吗?”
“助理。”郑澄摇摇头,指了指两个黑衣人。
真服了。
“这个姓名贴给您,您贴不贴没所谓的,大家都认识。”工作人员介绍完递上资料,第三次感叹,“太帅了,还以为视频加了滤镜呢,没想到是无修直出的。”
“过奖了,照片还是修过一下的。”郑澄早就习惯了这种夸奖,浅浅笑了笑,把主办方给的姓名贴纸大方地贴到口袋巾的位置。
作为生活赛道最大流量的头部网红,直到会场附近,郑澄一路都有工作人员陪同,加上身后的小明和胡瀚宇都是一身黑带着口罩跟着,架势真的和明星相差无几。
优先完成了签到板打卡拍照,周围正挤着排队的网红们,无不对郑澄上下打量,窃窃私语。
“这是关耳公子?帅的太超过了吧,人都在发光。”
“他真是美食赛道的?这个颜值美妆时尚的都打不过啊,活该流量都被他一个人占了。”
“人家拍摄也专业 ,一看就是有公司专门做剪辑的。”
“那比不过,这是真比不过。”
小明暗爽时刻。
头抬得更高了。
“关耳公子,我们是做果切的鲜果少女,好喜欢你,”两个女孩主动跑过来搭话,怯生生地看着两个挡到前面的黑衣人,“可以…和你合影吗?”
“可以啊。”郑澄微笑着把他们两个拨开了。
玩上瘾了还。
女孩子们的设备没有广角,郑澄帮着拿远才把三个人同框拍得好看。
正准备按下快门,忽然一个女孩背后被人推了一把。
一个正拿着相机的壮汉正在后退取景,撞到人之后换了个方向,非但没道歉,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拍谁呢这么牛?郑澄顺着他镜头看过去,就看见一个妆很浓的人在建筑物前搔首弄姿。
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郑澄也没认出来是谁转头看着小明,小明也耸耸肩。
“他没带名牌,也不知道是多大腕,牛成这样。”换了个地方合影完毕,小明忍不住吐槽。
“那桃汁幺幺。”胡瀚宇说。
“啊?那是幺幺?”鲜果少女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就长这样还是我瞎了?”
早就听说网红线上线下差距大,也没想到一个顶流离开滤镜能差这么多。
“要不是见过,我也不会相信真人长这样。”瀚宇仍然盯着不远处的桃汁幺幺看,后者正浑然不知地凹造型自拍。
“你说,他等下会不会来找澄哥合照?”小明悄悄说,“这才叫真的自取其辱。”
“那我们主动去找他。”郑澄说着就往那个艳丽的粉色疙瘩走过去,“今天必让他辱。”
走近一看,桃汁幺幺其实在普通人里也算长得不错,但一张圆脸一定要打上阴影假装成高面部折叠度的骨相,在现实中就会显得很奇怪。
尤其是当郑澄和他出现在一起。
“哈喽~请问你是桃汁幺幺吗?”郑澄在他自拍结束的空档走上前去,“我是关耳公子。”
看见郑澄的瞬间桃汁幺幺就认出了他,震惊的神色转瞬即逝,硬装出一副想不起来的样子,慢悠悠地上下打量:“哦~你好啊。”
“作为美食赛道的前辈,一直想见见你呢。”看出他神态变化的郑澄毫不在意,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桃汁幺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郑澄手上的那枚鸡尾酒戒。
“你做多久了?”桃汁幺幺坐在喷水池边上,这会也没有站起来,反而翘起二郎腿一扭身子问。
“不久,也就一年多吧。”郑澄说。
“哦,我想起来了,关耳公子,做了一年多,这么多粉丝很厉害捏。”桃汁幺幺抬着下巴,忽然夹起声音,“继续努力吧,一起加油哦。”
“一起加油哦~”郑澄走出老远还在学他的语气,“不是,一个男的这么说话对吗?”
胡瀚宇在一旁偷着乐:“学挺像的,你可爱多了。”
“他走的姐妹路线,”小明打了个哆嗦,“女孩子可能喜欢,对直男还是太超前了。”
“对弯男也超前。”胡瀚宇说。
看了座位表,一会活动开始,还是和桃汁幺幺坐在一起,没办法,谁叫他们是小绿书生活赛道的榜一和榜二。
助理只能坐在稍靠后的位置,郑澄不得不和他的两个保镖分开。
“有事叫我。”分开前瀚宇拿身子挡住,手伸进他敞开的西装里,轻轻拢了拢。
“放心吧,这种场面难不倒我的。”郑澄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在他抽回手的瞬间,指尖沿着他的手臂扫过。
活动现场到处都是抓拍摄影师,郑澄对于这种相对正式的场合驾轻就熟,随时保持着专注礼貌的姿态。
这种讲座论坛,陪着郑渺也去了不少,他早就练出来了。
而隔壁的桃汁幺幺则没这么好的素养,一开始还保持着天真懵懂的表情,把手缩在袖子里撑着下巴装可爱,后来腰也塌了动作也散了,有一眼没一眼的偷瞄身边坐得笔挺郑澄,和他手上的戒指。
“你这是贝格丽的吧?多少钱入的呀?”台上嘉宾在分享企业经营之道,郑澄听得正起劲,幺幺突然拍了拍他问。
“这个啊,别人送的。”郑澄没打算搭理他,随口说。
“哎哟,送你的人安的什么心哟。”幺幺捂着胸口,“这个戒指是高定款的,当时珠宝展还展出了呢,外面没的卖,肯定是假的。”
郑澄抬了抬眉毛。
看见他震惊,桃汁幺幺的脸上难掩的得意:“虽然咱们美食赛道的,别的知识还是得多学点,免得被忽悠。”
郑澄的确是被惊到了,长这么大,就算他真的戴假货,都会被人当成真的,这里居然能碰见一个人空口鉴假。
甚至这人身上还背了个驴牌从没上过的斜挎迷你包。
人真的无语的时候,是会笑一下的。
“那正好一会的珠宝鉴赏我可要好好听听。”郑澄笑着调整了一下手上的戒指。
兴许是感觉到了郑澄的不悦,桃汁幺幺的心情反而好了起来,对活动内容不感兴趣的他,摆摆动作哼哼歌,嘴里的口香糖嚼地嘎吱响。
这不是活动现场,这根本是修行现场。这个桃汁幺幺,给他点面子,还真就蹬鼻子上脸了。
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胡吃海喝:你现在:郑澄嫌弃.jpg】
【蹬鼻子上脸:等着,有办法治他!仓鼠火箭炮.gif】
活动茶歇的点心还不如天仁的,郑澄一样都没碰,倒了杯红茶让小明拍了两张照,正在无聊,忽然被人叫住了。
“澄澄?”一个面容姣好,气质绝佳的中年女性走过来,“我老远就看见了,真的是你呀。”
“程阿姨好,好久不见。”郑澄放下茶站起来,笑着比了个嘘,指了指胸前的名牌,“在这里要叫我这个的。”
“懂的,那你也要叫我程女士。”女士推了推蓝宝石镶嵌的金丝镜框,狡黠一笑。
这位正是下一场的演讲嘉宾,珠宝收藏家程乃琳女士,她还有一个身份,是陈敏的闺蜜。
原本郑澄是很排斥在工作场合遇见家里的熟人的,但今天他倒觉得自己很是幸运。
“程女士,您好,很期待您一会的分享。”好几个时尚博主看见她,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提问。
桃汁幺幺原本在猛炫小蛋糕,看见郑澄被围在中间,也挤了过来。
“对了程女士,刚好您帮我看看。”郑澄看见主角到场,抬高声调,摘下手上的戒指,“这别人送我的,说是贝格丽今年的高定限量,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程乃琳噗嗤一声笑出来,郑家经手的东西,怎么可能有假货呢?一看就是在场的哪位得罪了这位妈妈口中最爱记仇的郑公子。
“我来看看。”程女士拿过戒指细看,“这么大颗的全净体的芬达石,可不好找,戒臂内侧还有签名编码,可以确定是独一无二的正品。”
“太好了,我差点回去和他绝交。”把戒指重新戴上,郑澄朝着桃汁幺幺笑了笑,“幺幺刚才还担心我呢,现在可以放心了,对吧?”
桃汁幺幺迎着周围网红好奇的视线,脸上抽搐了几下,总算憋出一个笑容:“是呀,还好今天有专家在场。”
“等下程女士的分享可要好好听一听。”郑澄向程乃琳微微点了点头,向自己的座位走。
“没想到公子对活动这么上心啊,家当都戴上了。”桃汁幺幺在背后不阴不阳地说,“太高调,小心被人嫉妒哦。”
“谢谢提醒。”郑澄笑了笑,撇了一眼桃汁幺幺身上的驴牌迷你包,“我名气还不够,珍惜羽毛,不像幺幺有底气,什么都敢用。”
“你…我这是中古限量款!”桃汁幺幺心虚的握着肩带。
“我说是包了吗?”郑澄笑着转身,留下边上窃窃私语的人群。
别和我玩茶艺,郑澄得意地心想,绿茶这套,我从小看到大。
下半场活动即将开始,周围的网红也都纷纷散开入座,没人注意到那只藏在粉色毛衣下的手,偷偷握成了拳头。
【作者有话说】
三个人be like:[墨镜][白眼][墨镜]
第52章 大获全胜
整场分享桃汁幺幺都在低头看手机,口香糖都不嚼了可爱也不装了,全程噼里啪啦地打着字。也就珠宝展示环节拍了两张照。
程女士的分享结束,主办方就邀请博主们去门外合影。
谁都知道镜头畸变容易把人拍丑,两边的位置没人愿意站,一些大网红更是带着助理丈人多占位。
郑澄已经被安排了C位,他让小明去摄影师身边抓拍,而瀚宇则留在他身边。
“你要补个妆什么吗?”看见周围的网红都忙忘脸上拍这拍那的,瀚宇问。
“我不用,没花。”郑澄拿镜子确认了一下,塞回瀚宇手里时故意捏了捏他的手,“我想补点别的,可以吗?”
胡瀚宇给他弄笑了,压了压口罩的金属条,又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回去给你补上。”
不远处,鲜果少女正无助地找不到地方站,只能一味被往外挤。郑澄见状,过去把她们两个拉过来:“你们站我前面,我人高,挡不到的。”
两个小女孩受宠若惊:“谢谢公子!你人真好。”
桃汁幺幺带着助理也挤过来,胡瀚宇刻意往前一挡,不让他靠近。
“咱们难得见面,留个纪念吧?”仰头看了眼胡瀚宇,桃汁幺幺略显局促,假笑着说。
“行啊。”郑澄陪笑,和胡瀚宇投了个眼神:站一块儿就一块儿呗,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瀚宇默契地退了一步,从背后冷眼盯着桃汁幺幺。
“大家准备好了吗?”摄影师举着相机招呼,“助理们,场地有限,麻烦退场,准备拍照了。”
为主子们补妆整理到最后一刻的助理此时纷纷离开,原本就站得拥挤,此时更加混乱。
桃汁幺幺的助理横冲直撞地就往鲜果少女的前面挤,两个女孩原本就在避让别人,突然又被这个壮实的助理一推,重心不稳,向郑澄身上倒去。
郑澄的身后就是喷水池,他退了一步,池沿恰好抵住他小腿,正好借着池边的力顶着。
他刚把前面的人稳住,背后忽然又被人拉着衣服狠狠拽了一把。
糟了!
他已经没了后退的余地,上身向后仰,被池边卡着的小腿使不上力,脚尖离地,整个人向后倒去。
郑澄唯一能做的努力,就是在入水前看一眼谁干的。
哪个不要脸的!
身后有个人托住了他的背。
胡瀚宇蹲在水池边上,一只手托着郑澄,另一只手正抓着一支粉色衣袖。
郑澄扭着头也看得一清二楚,正是他身边刚才硬凑过来的桃汁幺幺。
“你干什么?!”桃汁幺幺气急败坏地试图挣脱,“放开我!”
“我还没问你在干什么。”黑口罩上沿露出的眼睛带了寒光,胡瀚宇把手往身后带了带,要是他再使一寸力,就能把这个小人拖进水里。
桃汁幺幺大眼睛里的神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恐惧,甚至还有哀求。
“瀚宇。”郑澄站稳,叫了瀚宇一声,极小幅度的对他摇了摇头。
公众镜头下,别惹事。
胡瀚宇垂下眼睑,一松劲,桃汁幺幺迅速抽回袖子,高声叫道:“谁的助理啊,别挡镜头。”
“助理麻烦快点退场!”摄影师注意到他们这一片的骚动,又催促道。
黑色身影缓缓站起,跳下来向外围走去。
“再敢惹事,小心点。”路过桃汁幺幺身边时,胡瀚宇低声留下一句,和一个冰冷的威胁眼神。
不用刻意去看,郑澄都用余光瞟见了,桃汁幺幺打了个大大的寒战。
“好了各位看镜头,倒数准备,三二,一!”摄影师举手示意,所有人都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
“好!再来一张!”
“你再过来点,别显得我们有什么矛盾。”郑澄故意用手臂环住他后背,把桃汁幺幺吓得缩起肩膀。
这张照片后来没被官方用,但小明站在摄影师边上也偷拍了,郑澄笑得很开心,桃汁幺幺则即将尬穿地心。
拍摄结束,桃汁幺幺连招呼都没打,就钻出郑澄的臂弯,一溜烟消失在了人群里。
这么没种,还以为是什么硬气的角色,郑澄看着他仓惶的背影心想。
“刚才怎么回事?你们那片有点乱啊。”小明走过来问。
“差点被那个没品的拽下水,被还好瀚宇在。”郑澄轻描淡写玩,垂了垂胡瀚宇的肩膀,“嘿,英雄。”
胡瀚宇像是没听见,还看着远处正和助理交头接耳的桃汁幺幺,一双眼睛里全无笑意。
一场活动结束,郑澄认识了不少同行,大多数人都非常友好,助理之间约定修好图之后互相分享。
“我们老家都是果园的,欢迎关耳公子到时候去摘水果哦!”水果少女也加了小明微信,分别时依依不舍地发出邀约,郑澄欣然同意。
终于坐回车里,郑澄脱了西装就随手扔到副驾上,伸直了腿伸了个大懒腰。
“累死我了。”他手放下的时候很顺势地就搁上了胡瀚宇的大腿,“你累不累,晚上一起出去吃?”
“都行。”瀚宇盯着他的手,没动,口罩都没摘。
“那叫外卖去我家里吃?”郑澄往他的方向偏了偏头。
“我做吧,你想吃什么?”瀚宇问。
郑澄就这么歪着头看了一会,抬手把他的口罩摘了。
“你生气了,”他戳了戳胡瀚宇下垂的嘴角,“说说,怎么了?”
“没。”瀚宇把头一低。
“怎么回事?”郑澄把头搁在他肩膀上,手臂箍住他:“说,快点,否则我咬你了。”
“小明在呢,别这样。”胡瀚宇不得不往另一边让了让。
“小明……哈哈,也可以不在的。”小明转动方向盘,停到路边的便利店门口,“我去买点饮料零食,你们聊。”
车门应声关闭,郑澄反而退回原处,交叉着胳膊看向胡瀚宇:“是因为我没让你把桃汁幺幺拖下水?没帮你复仇成功还欠了新债?”
“不是。”瀚宇把手上的口罩对折再对折。
“那是什么?”奇了怪了真的,平时怎么骂都笑嘻嘻的人,这时问十句蹦一个词。
“我过一会就好了,没什么大事。”瀚宇把折的不能再小的口罩捏在指尖,还在掐那条折痕。
“不行,你别瞒着我。”郑澄拒绝的干脆,“靠等能解决问题?晒咸鱼还要先涂盐呢。”
“下雨等一等会停的。”瀚宇说。
“你还嘴硬了!”郑澄用力推他一下,“会说人话就说出来,我不喜欢你这样!”
听见不喜欢三个字,瀚宇抿了抿嘴。
“你干嘛要搂桃汁幺幺的肩膀?”他语速很快。
“你说刚才拍照的时候?我是为了气他的。”郑澄眼睛一转,明白过来,嘴角有点压不住了,“你吃他醋啊?”
“嗯,我知道很傻,”瀚宇那口罩楞戳着指尖,“但是,就是想到,我们都还没这么拍过……”
“拍!”郑澄一条手臂穿过他后脖子,另一手掏出手机按快门,“来,笑一个,再来一张!”
按下快门的瞬间,郑澄转过脸去亲了他一下。
郑澄的吻和瀚宇错愕的羞涩一起定格。
“啧啧啧,这张拍的太成功了。”照片发送,郑澄靠在瀚宇肩膀上,又放大欣赏了一会,“我抓拍技术可以吧。”
“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一旁的瀚宇则正忙着设置聊天背景。
“那是。”郑澄毫不谦虚,“不气了吧?亲一个赶紧的,小明在外面冷饮都快吃完了。”
瀚宇总算笑了,歪头吻他。
“请问,小明差不多可以在了吗?”驾驶座打开门,严晓铭拿着一根冰棍杆子探头,也不敢看后座。
两个人这才分开。
“可以在了。”郑澄扒拉着瀚宇的肩膀笑,不让他退开,“走吧,去隆恒,带你们吃铁板烧。”
日式铁板烧是一个个的小包间,几个座位围坐在一块偌大的铁板前,三个人在小包房坐了一排,郑澄左右各一个护法。
“知道你们两个累,就不吃那些复杂的了,要吃什么肉自己点。”郑澄捏了捏肩膀,“别和我客气,今天不走公司帐,自掏腰包请你们。”
难得和他一起在外面吃饭没拍摄任务,小明放开点了小羊排,瀚宇也没客气,要了牛菲力套餐。
“我拿个鹅肝炒饭,鹅肝少点,蛋给我多来几个。”郑澄说着合上菜单,“饮料我要个橙汁,你们俩晚上都不用开车了,喝酒吗?”
“一号一号,你喝什么?over。”小明按着耳朵问。
“二号二号,我喝啤酒,你呢?over。”瀚宇按着耳朵回答。
“一号一号,我和你一样,over。”小明回答完抬起手,“服务员,两杯啤酒一个橙汁!”
“都酒鬼。”郑澄笑着摇头,“没喝就醉了。”
两杯扎啤和一个橙汁碰在一起,郑澄挑事:“小明今天你来说。”
“哎?我啊?”小明挠了挠头,“今天一切顺利,那就……祝二位百年好合吧。”
两个人都顿了顿。
铁板烧师傅撇了他们三个好几眼,挥动着铲子苍蝇搓脚似的,把铁板上的清油来回翻炒了一遍。
才意识到现场还有一个人,小明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喝好几口酒压惊。
“那就借你吉言了,百年好合。”郑澄笑了笑,自然地靠过去,在桌下牵住瀚宇的手。
“百年好合。”胡瀚宇也笑着喝了半杯啤酒,相扣的十指已不能握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灌溉和评论啊[抱抱]虽然这本距离入v还挺远的,但写得太开心了[加油]还想写个周稔和小明的小短篇[星星眼]等我存完就开。
第53章 内场
隆恒走回南江雅苑也就半小时的事,初秋的夜终于吹了点凉风,小明自己回家,郑澄和瀚宇并肩在梧桐树下走着。
“再过几天这个破树又要掉叶子了。”郑澄拍了拍粗壮的树干说,“前两个月刚掉过毛,痒的要命。”
“你真的是,人家羡慕都来不及,就你嫌弃。”瀚宇在一旁笑。
“你们江口老街都是香樟树,你是没尝过这滋味,绝对不是我何不食肉糜。”郑澄心想,明年初夏,带胡瀚宇走两遍就知道了。
最近他会不停想到两个人的未来,脑子里冒出各种各样的期待,有很多想和胡瀚宇一起做的事。
原本他总是被自己的病束缚住,谨慎地避开一切可能诱发惊恐发作的因素,可是现在,他想都试试。
瀚宇在,他好像就可以什么都不怕。
南江路有家著名的Live house,这会正是散场时分,男男女女还沉浸在被现场调动起来的热情节奏里,毫不顾忌地在人行道上尖叫大笑着。
经过的行人对此毫不在意,弄堂里乘凉的大爷摇着蒲扇,照样谈笑风生。
沪市的微妙距离感,就是如此。
郑澄忽然抓住瀚宇停下来。
Live house大门敞开,鼓点和让肾上腺素飙升的激昂电吉他像是一句最有诱惑力的邀约,他拉胡瀚宇挤进人群里。
“要去听吗?”郑澄指了指里面,“还有下一场。”
他一直想试试,但周稔讨厌吵闹,家里人更是害怕他被声光和噪声刺激。
“这要怎么买票?”瀚宇却直接同意了,只是在门口找了老半天,都没找到标识。
“票子要伐票子?快开场了打折卖了。”一个黄牛卯准了凑过来,拿着两张票,“两张内场!600一张,你现在600两张拿走!”
“这场又没几个人看的,”胡瀚宇装瞎,指了指附近乌泱泱的人群,“再便宜……”
“叮,收钱吧到账……”
“走啊!我请你!”郑澄拿着票就往里冲。
“黄牛票啊,你都不砍价?”胡瀚宇只能无奈地跟过去。
“能贵多少,他不都说了原价600么。”郑澄毫不在意。
两个人在最后一排站定。
“不是,”郑澄还没反应过来,“他不是说内场吗?为什么把我们领这来了。”
“进了场就是内场了,又不是演唱会。”胡瀚宇把票上贴着的镭射标扣开,“我们被斩了。”
镭射标下面,赫然写着售价:280。
“才怒赚40啊。”郑澄看了一眼。
“你等等,我现在去找他。”胡瀚宇作势要走。
“哎,别去了,就这么点钱,一会开始了进不来。”郑澄拉住他。
胡瀚宇两手托住他的脸往中间猛捏:“我去叫他来认认人,这里有个冤大头觉得自己还给少了,下次看见记得再加个零!”
“呜!”
他力气好大,郑澄被他捏的嘴都嘟起来了,胡瀚宇又硬捏着亲了一下才松开。
“你现在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胡瀚宇。”郑澄揉着脸嘟嘟囔囔的,“本公子还好是天生丽质,否则玻尿酸都要给你捏移位。”
“要是换做是天一,我早就上手打了。”瀚宇直摇头,“叫做是你,还舍不得。”
“你敢打我一个试试!猜我会不会还手了!”郑澄锤了他一下。
“不敢不敢,百年好合。”瀚宇笑着帮他揉了揉。
灯光全暗,伴随零星欢呼,演出开始。
郑澄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他只拿着家里给的包厢票去过歌星演唱会,就算开场前能去休息室和明星握手合影,他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可这个不认识的乐队,不认识的曲子,被激烈挥动的手臂挡得看不清的舞台,却让他觉得很兴奋。
逐渐熟悉了旋律,他学着前排观众的样子,跟随节奏抖动起来,幅度越来越大。
此刻,什么仪态,立场,规矩,全都不重要,这斑驳闪烁的灯光下谁都看不清谁,只有激情的旋律随着动作和尖叫充斥四溢。
原来这就是演出的魅力。
他可以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忘记自己是郑家三公子,毫无教养的肆意乱叫乱跳,直到嗓子哑了,还浑身臭汗。
不了,暂时还不想变臭。
“今天尽兴不尽兴?!”临近结束,台上的歌手大吼。
“尽兴!!”乐迷回应。
“爽不爽?!!”
“爽!!”郑澄也跟着叫。
这会他跳的头发乱了,衣服上的飘带都散开了,眼睛却炯炯有神的闪着光。
胡瀚宇看着他大笑,在他脸上响亮的亲了一下。
“你开心吗?”郑澄问他。
“开心。”瀚宇回答,拿手抹去脸上的汗珠,笑道,“40当打发叫花子了!”
虽然头发被汗水打湿,胡瀚宇脸上的汗珠却被灯光折射出一种粗犷的帅气,脸上也是毫不收敛的畅快笑容。
这是郑澄一直想看见的,带着点破绽的,格外真实的胡瀚宇。
他一股脑的,就反扑上去亲他,嘴唇撞在牙上,生疼都没管。
“我嘴唇好像破了。”散场的时候郑澄咂巴着嘴,好像有血腥味,“你帮我看看。”
“不是你,是我。”胡瀚宇把下唇掰开给他看,直接被磕掉一块肉,“都怀疑你铁板烧是不是没吃饱。”
“对不住,”郑澄拍拍他肩膀,“太帅了,忍不了,想大吃一口。”
到这会他觉得腿酸了,脚上还磨了几个泡,走路都疼。
“可惜肋骨还没好,否则我背你回去。”瀚宇扶着他,“像游戏里那样,把你顶在头上走。”
“我真走不了,好疼。”郑澄感觉自后脚跟像刀割了一样,停下来,“这普拉达设计鞋的时候是没打算让人走路吗?下午我就磨出泡了。”
打车距离太近,走路又太远,瀚宇看见路边的共享单车。
“你会骑车吗?”他问,顺手扫了一辆。
“会,这个怎么玩啊?”郑澄也拿出手机来扫,“怎么我这还要付押金啊?”
“你这小黄车,不一样,”瀚宇看见他摆弄了半天都没成,摇摇头,走过去伸手,“手机给我,登我的账号。”
就这样,大半夜两个人晃晃悠悠地在这条线路上并排骑着车。
“瀚宇,你还生气吗?”郑澄忽然问。
“40块我不至于气这么久吧。”瀚宇以为他说的是黄牛。
“不是,我说的是白天合影的事。”郑澄说。
“哦,那个。”瀚宇把龙头往外打了打,给郑澄让了点地方绕窨井盖,“本来也没多气。”
“可我没见过你那样啊。”郑澄慢慢蹬着腿,“你都不理我了。”
胡瀚宇想了想:“以前我是不会的,也就是最近。”
仔细想来,胡瀚宇不像郑澄,是不内耗的,什么事都是能让就让着,真的看不过去就出手打一架,做的比想的多。
“以后你就直说嘛,这说明你在乎我呀。”郑澄说,“我又不会生气,你在乎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虽然不要脸,但你说的没错。”胡瀚宇笑了。
“其实我早就这样了。”郑澄扣着车把上的铃铛,被人弄坏了,怎么都扣不响,“你和小明多说两句我都不高兴。”
胡瀚宇把车头往他边上靠了靠。
“你干嘛叫他明啊?叫我却还叫全名的。”郑澄还在扣那个铃。
“郑澄。”胡瀚宇叫他。
“对啊,干嘛这么叫,就不能叫我点别的嘛,总觉得你要骂我。”郑澄往前骑着。
“郑澄!”胡瀚宇按了刹车。
“说了别这么叫了!”郑澄用力把车铃往后一掰。
“澄澄!”
叮铃!
车铃终于发出脆响。
“对嘛!就这么叫我……嗯?人呢?”郑澄这时才发现人不见了,一脚踩地回头找胡瀚宇。
胡瀚宇离开他三五米开外,也没从车上下来,就停在那指着江南雅苑的牌子。
骑过头了!
“你怎么不提醒我!”进电梯了郑澄还在说。
“我叫你三遍了。”胡瀚宇按了楼层。
“跟你说了以后别老叫我全名,再叫我不理你啊。”第二次没找着家门了,郑澄把锅甩在了这件事上。
“知道了。”瀚宇笑,放低声音补了一句,“澄澄。”
他叫澄澄,和别人都不一样,和郑澄的家里人,长辈们,都不一样,好听,温柔,还有点……涩情。
时间有点晚了,人的心是会比较脏一点。
“你肋骨什么时候能好?”郑澄突然凑过来,手隔着衣服在他腰上搓了两下。
“还得有一个月吧。”瀚宇不自觉地挺了挺身。
这么久。
“还要一个月才能正式做……”
虽然电梯里没别人,瀚宇还是把他嘴捂上了。
“乖,不早了,你今天够累的了。”瀚宇推着郑澄出电梯,“走了,睡觉。”
果然,晚上看演出的兴奋劲一退,郑澄就不想动了,洗着澡都觉得眼睛快闭上了。
“瀚宇!能扶我一下吗?”怎么从浴室走出来有这么多路,郑澄晚上跳的腿肚子都僵了。
“等我一会。”胡瀚宇把饭锅支棱好,进来看见他扶着门闭着眼睛,笑了。
“来吧。”他架住郑澄的胳膊,一低头去捞他膝盖窝,轻轻起身就把他抱起来了。
“哎你!”郑澄吓得一睁眼,“小心点啊!别又裂开了。”
“这几步路没事。”说话间瀚宇已经把他放到床上。
郑澄二话没说就缩进被子里,拖着声音勉强说了句:“把灯关了你也快来睡……”
瀚宇检查了一圈窗帘,电饭锅,还有浴室,才关上灯潜进被窝。
“哦,在这呢,睡吧。”他摸了老半天,才找到郑澄露在外面的头顶,揉了两下。
被子里的人拱过来,往他肩膀上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勉强张嘴呢喃:“再…叫一次……”
瀚宇转头贴近他耳边,轻声道:“晚安,澄澄。”
第54章 居酒屋「信」
郑澄你真的火了。
周稔第三次从班里的女同学嘴里听见关耳公子的名字时,他给郑澄发消息。
【蹬鼻子上脸:你才知道啊[得意]】
短短一个月,郑澄无论是d站还是小绿书,粉丝数量都在极谱飙升。在网站内的排名仅次于几个头部大网红,积累起更多流量,只是时间问题。
睡得好太重要了,现在得郑澄很少倚在沙发上打瞌睡,连郑虑都觉得他最近状态好。
“张妈不做了,我还以为只有爸请得动你呢。”郑虑在喝了一口咖啡,皱着眉往里面放了几块方糖。
“妈生日这么重要的事我能不管?光交给你办,到时候你就只知道节约成本。”郑澄的咖啡已经被扔得老远,他正翻看着活动策划给的计划书。
“思思会回来,顾梓晨却说学业原因来不了了,吹牛都不会。”郑虑在看来宾名单。
“哈?他俩吵架也不会耽误这么大事啊,”郑澄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顾家就来两个人?”
“他们家不太平,旁支又惹事了。”郑虑往后翻了一页,看了他一眼,“你应该知道吧?那个顾家辛打架进去了。”
“该!这小子真不是好东西。”郑澄真情实感地拍了一下大腿。
总店被砸的事,胡天仁倒是没多追究,但顾家辛打架斗殴的事,他说什么都不同意调解。
“这种人留在外面是社会祸害,是该好好教育教育。”郑虑瞥见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眉毛都快打上中国结了,“他来干什么啊?”
郑澄看了一眼,笑了:郭曾琛。
“他不是之前就说要来么,郑渺还要给他看玉呢。”郑澄的话里多少有点幸灾乐祸。
“你高兴什么,上车帮天仁谈铺面租金的事,没少费我口舌。”郑虑捏着眉心,“怎么那个暴发户出事,都和我们家有关啊?胡瀚宇都快做我儿子了。”
“别乱了辈分,他该叫你哥。”
趁郑虑没琢磨过来,郑澄赶紧喝了一口咖啡掩饰。
太难喝了,一样的咖啡豆,怎么能和张妈冲的差这么多,还没有小饼干,新佣人差评。
“你说,顾家辛会不会是郭蹭蹭指使的?”他得赶紧把郑虑的注意力往别处引一引。
“不是没可能,难怪他最近对我这么客气,合着是拿胡家当了出气筒。”郑虑说,“这次他来,你可要客气点,惹了这人就像湿手沾干面粉,甩都甩不掉的。”
放心吧,干的湿的,揉到最后都给你做成包子吃。郑澄把那难喝的咖啡再推的远了点。
和活动策划聊完,又对机位灯光之类研究了好一会,送走了远虑集团活动部的老总们,郑澄总算能离开郑公馆了。
“这天还戴墨镜,你这么会装啊。”看他戴上墨镜,手上还拿着帽子口罩,郑虑不解。
“连退休的张妈都知道我现在红了,你们郑公馆断网多久了?”郑澄掏出手机狠狠在他面前甩了一甩,“100万粉!我小绿书早就超过桃汁幺幺了!”
“哦!那个年轻人玩的APP?”郑虑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小绿书不是一本书。
“不然呢?是绿皮书还是绿山墙的安妮?”郑澄隔着墨镜翻了个白眼,“算了,估计只要不是郑思思演的,这些你都不知道。”
“我哪有时间看这些。”郑虑挥挥手,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妈生日那天,你不会也想拍视频吧?”
“怎么可能,我这么不懂规矩?”郑澄穿上鞋在地上蹬了两下,“你还是担心一下郭蹭蹭吧,什么时候要你管了。”
郑澄对着镜子整理发型,把盆帽的帽檐又拉下两寸,郑虑一反常态没丢下他回书房,反而站着看了他一会。
“澄澄,”郑虑忽然开口,“你还回美国吗?”
“干嘛?”好好的忽然提美国干什么,郑澄睨了他一眼。
郑虑清了清嗓子,把手插进口袋里:“觉得你最近状态挺好的,也才gap了一年,以前学的东西要捡起来,应该还算容易。”
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郑澄看着他,想确定他是不是揶揄。
很久没仔细看过郑虑了,他身上已经没了当时刚当上中国大区执行董事的那种胜者的傲气,反而多了些沉稳,还有藏不住的疲惫。
管一个集团可不容易。
“郑虑,”郑澄打开门,走之前有回头看着他,有感而发,“头发有空染一染吧,三十岁不到怎么就有白头发了。”
说完他赶紧关上门一溜烟跑了。
公司经营什么的,根本不用担心这个老成马脸男。
毕竟老马识途。
一脚一脚踩在嘎吱作响的梧桐树叶上,郑澄大步往回转寿司「再说」的方向走去。
今天没让小明开车,他要和胡瀚宇约会。
那家他们重逢的「再说」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看似颇为正宗的日本料理「信」。郑澄的账号也很久没做日料题材了,他们约好一起去尝尝试试水。
和他的正脸打马正相反,胡瀚宇就这么随意地站在一棵梧桐树下,老样子一身黑,区别只是多了件皮夹克,还有郑澄送他的银链子,上面挂了把小菜刀。
说了五百遍,至少穿件白T,不听的。
就这样,他居然还被玩街拍的摄影师搭讪了,现在的街拍真是越来越没品,好没意思。
“聊什么呢,怎么不让人拍你?”郑澄看他拒绝了街拍,才走过去问。
“没说拍我,说我这项链挺好看的,问我要链接。”胡瀚宇捏了捏他的脖子,就把手搭到肩上一推,“走了。”
收回刚才的话,现在街拍摄影师的品味有所提升。
平时在街上人多,两个男人牵手还是会引来侧目,所以胡瀚宇很喜欢就这么勾着他走。
“重死了。”可走出去没两步,郑澄把他手臂掀下去。
最近他们两个人之间总有点奇怪。
瀚宇的肋骨还差一点点彻底康复,其实已经没大事了,但郑澄还是坚持让他养好再说。
这其实一半是真担心,另一半也就是个羞涩的借口。
初吻也是他先上的,浴室里也是郑澄先撩的,初夜他怎么都得等胡瀚宇提议,免得让人觉得他真的就是个见色起意的色鬼。
哪怕他真是,装也得装一下。
谁知道胡瀚宇竟然特别听话,一点都不着急,让来就来,让别来就别来。两个人的双枪之势也是除非郑澄提议,否则完全不主动。
有时候郑澄都觉得自己快憋出鼻血了,胡瀚宇还不慌不忙的拿着手柄,把他顶在头上闯关。
都是20多岁的年纪,人和人怎么能这么不一样。
他是以前在那片修炼的,伊贺,甲贺,还是火之国啊?
“你哥又惹你了?”胡瀚宇当然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他在郑家又受了什么气。
“还行吧,郑虑能有什么花招,我早就拿捏他了。”郑澄也不想点破,就这么顺着说下去。
“他对你妈妈倒真挺好的。”瀚宇知道郑虑是郑远前妻孩子的事,“我阿姨生日我都不知道是哪天。”
“那不一样,我妈对他比对我都好,执行董事之位都直接禅让给他了。”郑澄说着,踢了一脚挡在路中间的梧桐叶。
嘴虽然硬,不把书读完,确实郑澄也拿不下那个位置,他自己心里清楚。
“执行董事又不是闲职,不轻松的。”瀚宇勾了勾他手,“未必比做百万粉的博主好。”
“那倒是,”郑澄拿肩膀撞了他一下,“他女朋友也没我男朋友好。”
瀚宇笑得眼睛弯弯的:“那当然,今天你男朋友请客。”
「信」重新装修后,成了正宗的日式居酒屋,一进门就发现座位结构改动不大,只是把回转吧台拆了多加了一些座位,原本的卡座之间做了高隔断,喝酒聊天更私密。
吃什么他们两个早就商量好了,进门翻看菜单就一顿点,服务员都没他们熟。
“这个今日推荐是每天都换吗?”郑澄拿着一张手写的菜单问。
“啊,对。”服务员一看终于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马上热情介绍,“我们日本老板每天去鱼市看的,什么新鲜做什么。”
“秋刀鱼刺身上了,试试?”瀚宇问。
“好啊。”和郑澄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位置,是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坐的那个吧。”趁服务员离开的空档,郑澄环顾着变了又像没变的店内,指了指远处一个四人座,“你是不是站那里?”
“对。”瀚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以前这一片是出握寿司的地方,我就负责那里。”
那时候胡瀚宇的店刚倒闭,他在这打工主要是为了偷师经营管理的。
“那多累啊。”郑澄感叹,“站一天还要算账。”
“是啊。”瀚宇忽然站起来,走到郑澄这一边,“所以老远看到一个人懒洋洋地靠在这,很羡慕。”
郑澄撑着脑袋,仰头看着他。
“那个人当时浑身湿透,还看见一个骂过他的人,快气坏了。”他勾着嘴角说,“你不觉得我那时咄咄逼人吗?”
“不觉得,你坐进去。”瀚宇硬挤进狭窄的卡座,挨着郑澄,膝盖都和他顶在一起,看着他笑。
“我只觉得他,应该很饿。”胡瀚宇说,“要做点什么喂饱他。”
他们两个就这么对视着,仿佛回到那天,两人视线相碰,心脏骤然收缩。
“现在也饿。”郑澄说,“什么时候喂饱我?”
“你再看看菜单?”打开黑色的簿册,瀚宇的眼神却还停留在郑澄脸上。
和菜单一起凑近的,远超表面淡然温度的嘴唇。
有些隐火,不烧到身上,不知道烫。
【作者有话说】
[狗头]
第55章 他乡遇故知
胡瀚宇把郑澄压在这个墙,屏风,和菜单组成的三角区里。
“你有时候说话,很不小心。”瀚宇松开他,抵着额头喘着气,“很容易让人误会,太危险。”
“谁危险?”郑澄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都别到耳后,“你才应该今晚小心点。”
再过几天又要面诊了,郑澄计划着让尹医生给自己催眠,距离真相就一步之遥,他就算冒着再次发作的危险,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真的要这样?”瀚宇握着他的手,反而比他还紧张,“你不会醒来后失忆吧?”
“你不会平时没事在看短剧吧?”郑澄嘲笑他,“不是拿个表晃来晃去的那种催眠,只是跟着引导去回忆而已。”
有时候郑澄半夜里迷迷糊糊的,能感觉到瀚宇在摸他的脸,他一个人工作时间长了,胡瀚宇也会有意无意的出现在他身边晃两圈。
他知道胡瀚宇担心他发作的时候又一个人偷偷躲起来,上次在诊室才看清瀚宇心疼的表情,看得他心头也一紧。
瀚宇从来不会表达太多感受,但郑澄知道,他是担心的,所以他就更想快点好起来。
“不会有事的。”郑澄在他脸颊亲了一下,“你不放心就在诊室陪我,尹医生会同意的。”
居酒屋的菜上的很快,一股脑的全来了,郑澄提起筷子一瞬间都不知道从哪个开始。
必然是刺身了。
秋刀鱼这种银皮鱼,极易氧化,容易有腥味,即使在日本,也是盐烤的做法最为常见。
但是,只要处理方法得当,食材足够新鲜,秋刀鱼刺身的鲜甜是连北极贝都无法比拟的。
「信」的秋刀鱼刺身相当可以,新鲜度,刺身的处理都不输高级日料,入口鱼肉细腻甘甜,油脂不腥,带了海鱼特有的香味。
“看得出来,老板是有正经进货渠道的,手法也不错。”郑澄边吃边做着记录,“性价比这么高,可以一试。”
瀚宇已经坐回对面,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喝了两口生啤。
“干嘛?拿我的脸配酒喝?”郑澄还在手机上打字,余光瞥见胡瀚宇的动作,脸上多了抹笑。
“我知道为什么每次最忙的时候你就要凑过来添乱了。”瀚宇说,“认真的男人最帅。”
“我哪有添乱啊?”郑澄抗议,“我是拍给郑思思看,她在澳洲快馋疯了。”
郑思思听说他们俩好上之后,别的没什么反应,就是求着郑澄给她拍胡瀚宇做饭视频,说要在澳村让顾梓晨复刻。
“她和顾梓晨到底算怎么回事。”胡瀚宇吃着盐水煮毛豆,不忘往郑澄盆子里挤几粒。
“还能怎么回事,挺好的呗。”郑澄夹起毛豆放进嘴里,“他们两个就这样,每次吵架思思拉黑,梓晨哭,两个人就又好了。”
“你以后不会这样对我吧?”瀚宇又给他挤了几颗,“我哭不出来的。”
“你再给我当毛豆射手试试!我是什么废人吗自己不会吃?”郑澄指着他鼻子,“我别的菜都没吃什么,光吃你的毛豆了!”
“挺好玩的,一挤出来你就吃掉,像小鸡啄米。”胡瀚宇得逞地笑着。
“内个……不好意思。”
两人正在嬉笑间,忽然被一个人打断。
男人皮肤黝黑,身材微胖,留着小胡子,斜挎着一个腰包,脖子里还系着一条毛巾,看打扮就不是本国人。
“你是扣酱吗?”他用蹩脚的中文问道。
扣酱是什么酱?郑澄看看胡瀚宇,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拓?”他站起来,欣喜地和对方拥抱。
拥抱?郑澄皱了皱眉。
“真的是你!我刚才看见这个人就觉得像我的美人扣酱。”被叫做拓的男人捧着胡瀚宇的脸,用日语说个不停,“好想你啊。”
郑澄的素质让他忍住了,没把手上的筷子掰断。
瀚宇脸上露出少见的激动,但看见郑澄的脸色,收敛了一些,用中文给他解释,“这是我在诚料理的师兄拓。以前住一起,很熟。”
真好啊,天天住在一起。
征得郑澄同意后,两人坐去拓和家人的位置,看见拓的妻子和儿子,郑澄松了口气,听着扣酱和拓聊家常。
拓离开诚料理后,就在老家自立门户,这次带着妻儿来上海玩。
“没想到啊,那时候只有你在日本的手机,还以为这辈子见不着了。”拓把他们两个邀请到自己的座位,又点了两壶清酒,和胡瀚宇碰杯。
郑澄垂着眼睛坐在小朋友边上,看着他认真翻着手上的一本小绘本,说的是个好好吃饭的故事。
“这次加上了,以后多联系。”瀚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五郎呢?最近你们联系过吗?”
“那家伙啊。”拓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仰头笑着,“还是老样子……”
郑澄觉得眼前的胡瀚宇很不一样。
听他们说笑,聊着以前同门的师兄弟,过去在一起的糗事,瀚宇的脸上会露出很鲜活的表情。
那是他需要很努力,才能看见的,转瞬即逝的,肆意又张扬的少年瀚宇才会有的表情。
他忽然很嫉妒拓。
拓见证了瀚宇如何变成现在的样子,参与了他的青春。
郑澄却没有,他只认识这个寡言又平静的胡瀚宇。
“老爹的这群徒弟里,还是扣酱更适合继承诚料理。”在屡次碰杯之后,拓感怀,“可惜啊……”
“我被我爸抓回来了。”胡瀚宇饮尽杯中的酒,看着杯子,“没能送他最后一程。”
拓也无声地饮完,又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要不是因为那件事,他不会落下这种结局。”
“那件事?”一直都沉默坐着的郑澄忽然出声。
瀚宇和拓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别说了吧。”瀚宇对拓说。
“这事关老爹的清誉,”拓啜了一口酒,“我觉得应该告诉更多的人。”
“请告诉我。”瞥见瀚宇的为难神色,郑澄用日语请求。
“我们的师父,自杀去世了。”拓把手里的酒再次一饮而尽,“因为多年前的一个事件。”
“是绑架案吗?”郑澄捏紧了衣摆。
“嗯,你果然知道,在中国很有名吧?有钱人家的孩子。”拓搓了搓脸,“人质被丢在我们店后厨,就因为这个,全镇的人都觉得我们是黑店。”
“那不是人质的错。”瀚宇看着郑澄逐渐苍白的脸色,小声补充。
“那难道老爹就错了?”拓的声音忽然大了一点,“为了我们,他低声下气地挨家挨户解释,好不容易维持住店里的生意,好不容易把我们都培养出师,他却……”
拓狠狠砸了一下桌子,捂住眼睛:“绑匪罪有应得,人质没事还获得了赔偿,老爹什么都没做,却什么都没了,凭什么?”
瀚宇沉痛地叹息,他不敢看郑澄现在的表情,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郑澄轻声说。
“啊呀,我们才应该道歉。”拓的妻子主动拿起茶壶给郑澄加水,“真是不好意思,我丈夫说起以前的事,情绪就容易激动。”
“是啊,失礼了,真抱歉。”拓双那是毛巾抹了抹眼睛,“我们的师父是个好人,就是因为太好了,他总觉得对不起别人。”
“至少,我们都会永远记得他。”瀚宇说着,举起酒杯。
“是啊,永远记得他。”拓和他碰杯,又喝了一杯,“唉,那时要是别让他看新闻就好了。”
“他的自杀,是因为绑架案结案的新闻吗……”郑澄看着瀚宇,“所以你一直知道这事?”
“澄澄……”瀚宇似乎想解释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生病了,抑郁症。”拓解释着,“原本快好了,那个结案的新闻,又让他想起了那些被唾弃的过往。”
“案子结束了,有的人却被困在案子里,永远无法离开。”郑澄的嘴唇也有些发颤,“我明白这种感觉。”
小朋友拍了拍郑澄,拿起手里的绘本,指给他看。
“小城,不可以没礼貌。”拓的妻子赶紧阻止他。
郑澄眨眨眼,露出笑容,对她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这个小男孩在吃寿司吗?”郑澄笑着凑过去看,“后面在笑的爷爷,是寿司店的老板?”
“诚爷爷。”小朋友点点头,笑着说,“小城喜欢诚爷爷。”
“诚爷爷真好,对吗?”郑澄摸了摸小城的头,对拓说,“我会像这个孩子一样,记住高田先生是个好人。”
“谢谢你,郑桑。”拓欣慰地笑笑,而胡瀚宇在一边,却显得五味杂陈。
直到和拓一家告别,郑澄都表现如常。可分开后的一路,他却冷着脸沉默着,一句话都没说。
“瀚宇,”在南江路口时,他停下来,“我有话问你。”
瀚宇也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你是知道的吧?你师傅的死和我有关。”郑澄开门见山。
“不是和你,是和案子。”瀚宇否认,却表达了肯定。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郑澄问,“你师父这八年有多辛苦,你们有多难熬,你为什么一句,都不告诉我?”
“这些事对你的病没帮助。”瀚宇往前一步,想去抓他的手,“澄澄,我真不是故意瞒着你……”
郑澄往后一退:
“对我病没帮助的事你就不说了?我是你的患者?对于你,你过去的朋友,你的痛苦,你的过去,我都没资格了解吗?”
郑澄停下提问,眼神变得幽暗不见底。所有淤堵在胸口的不满像找到了出口。
“不是……”瀚宇除了摇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骗我。”郑澄的语尾带着颤抖,“你,你们,都在骗我。”
他最近总想到的那些未来,在这一个时刻都变得模糊。
“不是的,你听我说,”瀚宇又往前走了两步,抓住他的手臂,“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又因为老爹的事自责,明明你什么都……”
“不想看?别看不就完了。”郑澄打断他。
他的语气像一把结冰的寒刀,斩断了胡瀚宇挽回的所有余地。
郑澄挣脱开他的手,向前走去。
“澄澄?”瀚宇追了几步,感受到周围人好奇的视线,他停下了脚步。
“让我静一静。”郑澄头都没回,努力克制着声调的颤动,“我暂时,暂时,不想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吵架很正常的对吧?对(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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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拉黑
“然后呢,他就把你拉黑啦?”储天一嘴里一块羊尾油嚼得香,嘴唇像两撇香肠一样,都镜面反光。
“嗯。”胡瀚宇面前的串一根都没动,只顾着低头喝啤酒。
“该!”
难得逮到机会让储天一出头说两句,他不着急劝合,先数落上了:“谁受的了你,平时闷声不响的,忽然叫人出来喝酒,砰一个炸弹,砰又一个炸弹,我也想把你拉黑了。”
“你拉呀,买了单,现在就拉。”胡瀚宇抬手一招,“服务员!”
“喔唷,一点玩笑都开不起了。”天一对闻声而来的服务员笑着说,“加两串牛板筋,再来5串肉,辣少放点。”
服务员点了个头,顺手给他们上了一盘鸡翅。
“你也别这么冲,就说我讲你讲错没有?”
天一上手就拿了一串鸡翅转了一圈没看懂应该从哪里下口,放下继续说话:
“我今天才知道,郑朋友就是你初恋,你和郑朋友已经谈了,还没来得及恭喜呢,又告诉我你快分了,我真的嗷,这个心像坐跳楼机一样的,一荡,一荡,一荡。”
“没分,别乱说。”胡瀚宇在他出声前给他倒了杯啤酒。
“好好好,没分没分,但是你真的要改改,”天一耸耸肩膀,“谈恋爱么最怕知情不报,一定要多讲讲的呀。”
“和他有关系的事都说了。”胡瀚宇叹气,“剩下的都是我自己的事,我以为不说没什么。”
“你们在谈恋爱啊瀚瀚,你的事不就是他的事吗?”天一说,“你不告诉他,不就是没把他当自己人,我可是买条短裤都要告诉阿娟的。”
你的过去,你的痛苦,我都没资格看吗?
郑澄的话回荡在他耳边。这次储天一倒真的说到了点子上。
“好了好了,知错就改,现在当务之急是快点去找他。”
天一想把鸡翅从串上拿下来,太烫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吹了吹手指,看着瀚宇:
“哎?你当时怎么不拦住他啊?要是我肯定追上去,耍赖不让他走了。”
“南江西路上,都是人,两个男的这样搞?”胡瀚宇把杯子里的酒都喝完了,“我是不要脸的,他要啊。”
“那你去他家找他呀!”
“他们家小区的安保,连进小区都要刷卡。”胡瀚宇闷闷地喝酒,“我还没想和他其他朋友说,他不喜欢别人对我们的事大惊小怪。”
“你看看你!又是这不说那不说。你啊,就是什么都放心里!”天一终于把鸡翅拔了下来丢到盘子里,“噢哟册那!烫死了。”
“烫不知道拿筷子?”看见他甩着手的倒霉样子,胡瀚宇总算是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和郑澄一样的。”
说完这句,他脸上的笑容就又消失了。
平时胡瀚宇虽然话不多,但也总是笑嘻嘻的,这会拉着脸一晚上了,储天一也看不下去,给他拿了两根牛板筋。
“好了,吃点东西,先想办法见他一面吧,什么事情都是见了面好说,他又不是不喜欢你了,感情在,都能解决。”
“我不见!”郑澄瘫在沙发上,“我现在脑子乱的要命。”
“不是帮你理了一遍了。”周稔那头键盘噼啪作响,语气很是无奈,“诚料理不仅和你的发作无关,还因为你的案子,导致他们店名誉受损,店长自杀。”
“你信不信我去跳你大学后面的那条河浜啊?”郑澄抓着抱枕往身上砸,“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直接拿刀把人杀了就不会疼了,是吧?”
“没安慰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没做错什么。”周稔只能说,“但拒绝沟通除外,有想法还是要说。”
“我现在没法和他好好说话,我快烦死了。”郑澄对着空气蹬了一脚,“什么怕我自责,越不告诉我,我越难受。干嘛不说呢!”
“因为说了你就要把他拉黑。”周稔说。
“那是因为最后是我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郑澄把抱枕一脚蹬到地上,快受不了这个理工男了,解决问题的事问他是很有办法,聊感情,根本是块木头。
“他师父对他多重要我能不知道吗?虽然告诉我,我还是会自责,但我至少能想办法弥补啊!他不忍心就不说,是因为觉得我是只会给他添堵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周稔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啊,和你这死直男真是没法说,算了!”郑澄挂断,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他已经在家躺了两天了,没怎么吃东西,一到饭点就想到胡瀚宇,心里就烦。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明明胡瀚宇总对郑澄说双人游戏,要让他分担,轮到他的时候,却又都变成了没事,不用,过会就好了。
到头来,所有人都把我当个废物看。
烦!讨厌!
手机再响起来,郑澄想去接,但忽然意识到,不可能自己期待的那个号码。
因为他把人拉黑了。
唉,是快递吧,挂了算了。
看见来电时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马上接了起来。
“爸爸……”
胡瀚宇起床,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
这几天都没睡好,整夜浑浑噩噩的,到下午又犯困。
去厕所洗了把脸,看见镜子里胡子拉碴的人,抬手摸了摸,打开镜柜要拿剃须刀。
要是被郑澄看见,估计是那个嫌弃的表情。
郑澄……
胡瀚宇把镜柜门碰地一声关上了。
他记得郑澄的电话,随时都可以换个号码死皮赖脸的打过去。
只要假扮成郑公馆的或者周家的佣人,提着菜说一声也能混进他家。
办法他这几天想了很多种,可是,该说什么呢?
说他想他,担心他,想见他,为了他几天都睡不着?
还是说没告诉他高田诚的事,只是自私地不想揭开自己的伤痛?
又或者是,不提自己的过去,是不想让郑澄看见他的不堪,怕他不再喜欢他?
实在没底气。
胡瀚宇一般碰见烦心事,会让自己有点事做,可现在他做任何事,都会想起郑澄,所以只能不停琢磨。
天一说的是对的,真是活该被拉黑
拿起手机想约储天一再出来聊聊,发现空白了几天的通话记录多了好几条未接来电。
小明,还有周稔。
没有郑澄。
【周稔:看见麻烦回电,急事。】
胡瀚宇拨通了周稔的电话。
“所以你这几天也没见过他。”周稔紧缩着眉头,手机放在书桌上开着公放,一边坐着的小明眼睛还是红的。
“他不在家里?”胡瀚宇问。
“佣人说早上去就没看见人了,我们都联系不上。”周稔告诉他。
“瀚宇,你们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吵架啊?”小明在一旁叫出声,不顾周稔的阻止,急得凑上前:
“他让人网暴了!”
【关耳公子的学历是假的!他根本不是清江大学的学生。
我同学在美国留学,他说关耳公子之前是他同学,已经很久没来上过课了。
关耳公子连大学都没毕业,根本不是什么清江学霸!】
小明是第一个看见这所谓的黑料的,他嗤之以鼻地关上,以为这条内容会和之前的几条一样,很快被大数据淹没。
直到几小时后,他开始陆续刷到大字报一般的【关耳公子塌房】。
再回过头去,发现评论区一片哗然。
【天呐塌房了!】
【我无法接受,有没有清江的同学出来说一说?】
【我清大的,我说怎么从来没在学校见过,这种一般都是蹭热度的】
“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清江大学的?”胡瀚宇震惊地看着这些文字。
“他什么都没说过,这就是有人买的公关,八成是桃汁幺幺翻遍全网收集的黑料,再找人引流。”小明趴在桌上抓着头发。
马上又出现了另外一条:
【关耳公子别墅炫富疑似造假!
上次关耳公子视频里的海边豪宅,原来只是一个民宿!家人们看我的截图对比,听说他也根本不是清江大学的,这是妥妥的人设诈骗啊!】
【都是假的,那他的脸是不是也是假的】
【我说他那些视频里的文案怎么都这么专业,都是找人写的吧?】
【可能就有钱是真的吧,有钱给自己立人设,拍视频,整容,现在塌房了能分我点吗?】
“只是一个谣言,他所有的努力都被否认了。”周稔叹了口气,“太不值得。”
“需要马上发澄清贴吗?我认识专门做推流的……”瀚宇翻找着之前的聊天记录。
“已经没用了。”周稔冷静的声音此时也变得沙哑,“销号了,d站已经生效了,小绿书还要7天。”
销号申请提出的时间是昨天凌晨,那之后就没人再见过郑澄。
“查了他的信用卡消费记录,他就没花过钱。”郑虑在会客厅来回踱步,“如果明天还找不到,我就去找高局长立案。”
“昨天晚上他联系过谁?你查过吗?”郑渺问。
“他只和一个人打过电话。”郑虑捏紧眉头,叹了一口气,“和爸。”
“爸肯定又气他了!”郑思思已经和郑渺一起上了去机场的计程车,“几百年都不看手机的人掺和什么?澄哥要是出事,我恨他一辈子!”
“澄澄从来没有寻死觅活过,我们再找找。”郑渺安慰她,“他的朋友,平时走的近的都问问,对了,还有尹医生……”
胡瀚宇的枪色大G在夜幕降临之前,已经开车沿着南江西路晃了两圈。
“佣人说家里的车都在地库,小明家附近和我家附近,我们也都找过了。”周稔告诉他,“手机打不通,应该也是没电了。”
“知道了。”瀚宇转动方向盘,“我再找找。”
“澄哥能去哪儿啊,他连交通卡都不会用,只会扫个共享单车。”小明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手指一刻都不停在打字,反驳造谣贴。
【关耳公子从来没说过自己是清江大学的!也没说过度假别墅是自己家的,他没撒谎,怎么能说人设崩塌呢?】
【别洗了,要是没崩怎么就销号跑路了?】
【都销号了,肯定是实锤了。】
【散了吧,这种花瓶,我早知道是包装出来的了,等着吧,过两天换个名字整个容,又来圈钱。】
【关耳公子,如果你看到了能不能出来说句话?告诉我们一切都是假的TAT】
【就是假的!他从来没说过的话为什么要相信。】
【没否认就是承认了,好几个帖子下面都看见你了,水军吧?】
【别傻了妹妹,换个墙头吧。】
【他这种假人设你都粉?还是看看隔壁桃汁幺幺吧!】
【大学都没毕业好意思出来装美食家?太假了。】
“别回了,郑家已经找了小绿书总部,会删除所有和关耳公子相关的内容。”周稔给他递了张纸巾,“擦擦脸。”
第57章 我不要回家
“不能删啊,删了变成捂嘴,更坐实了谣言了。”小明拿纸巾胡乱抹了抹,急切地继续想办法。
“你们有危机公关的人吗?找人写几条,瀚宇不是认识推流的人吗?推起来把谣言压下去啊!”
“不行了。”周稔摇摇头,满脸无奈,“郑澄的爸爸要出手了,什么都不会给他留下的。”
“为什么?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全删了?澄哥他做的这么用心……”小明不理解。
“以前,他就这么做过。”周稔摘下眼镜,闭上眼睛按着眼角。
“你不觉得奇怪吗?郑家大小活动都有报道,为什么从来没人拍到过郑澄?”
郑澄在一条狭长的走廊上跑着。
他赤着脚,脚底拍打在瓷砖地板上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
忽然他被人腾空抱起,手臂卡在他腰间生疼。
是老陈,天天跟在他身边的保镖老陈。
“陈叔,放了我,让我回去念书,我不要离开日本,我不要回去。”他自知逃不脱陈叔,只能哀求着。
“抱歉,澄少爷,回家吧。”陈叔回答。
“我不要回家!”
郑澄又踢又打,屡次挣脱老陈的钳制,又被抓住,反反复复拖了一路,最后他实在没力气了,跪到地上,抓住老陈的裤子:
“陈叔,求求你,能不能回到过去,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你把我留下,继续送我上下学,我保证好好读书,好不好?”
“澄少爷,对不起,我不能这么做……”掩饰着内心苦楚,老陈按下耳麦,“少爷找到了,在住院部一楼走廊。”
“我不懂,我不是一直做的很好吗,为什么日本大区不要了?”郑澄还是抓着老陈,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地板上。
“少爷,少爷,是陈叔对不起你啊……”老陈蹲下来握着他的手,“都是陈叔的错。”
“少爷……”郑澄怔怔地重复着,“我就错在,不该答应那一声少爷……”
很快,一群人向他冲过来,闪亮的针尖在郑澄眼前一晃,他回过神来,疯狂挣扎着,但仍然没能躲过颈间的那一丝刺痛。
“爸爸呢,让我和他谈谈!他说过,日本大区以后都是我的……你们不能……这么对我。”郑澄逐渐失去力气,被他们抬上床,口中却还在争辩。
不能就这样结束,我的每一天,我活着的意义,我安排好的人生。
“妈妈说我必须继承远虑……否则……就当没生过我……”郑澄失去意识前,一滴眼泪沿着他的泪痣滑落下来,“妈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这是郑澄今天第二次发作。
他穿了件帽衫,兜头带着帽子,还拿手捂着耳朵,团在长椅上,浑身发抖。
看清了,一切都想起来了。郑澄虚弱地垂下手臂,刚准备松一口气,却被凑过来的人吓了一跳。
“同学,你没事吧?”是一对路过的情侣,女孩俯下身关心他,“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不用不用。”郑澄赶紧捂住嘴,把脸挡起来,“我只是……失恋了。”
“哦~惨啊哥们。”男友也好心提醒,“别跳河啊,这河淹不死人还会被挂表白墙,上周刚被保安救起来一个,可丢脸了。”
“你不会说话少说两句!”女孩推着男友快步走开了。
谢谢啊,瞬间不想死了呢。
本来也没想。
郑澄伸了个懒腰,把刚才被自己勒僵的骨头架子撑开。
干嘛说自己失恋呢?这么晦气。
不过一个大男人,大半夜的带着帽子坐在河边,也的确失恋是最正常的。
怎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郑澄拉着帽子的抽绳,人往下滑了滑,头靠着椅背,脚抵着栏杆,把整条河边的小径全堵住了。
慢慢地,他开始梳理脑子里混乱的记忆。
被人爆料的事,居然是郑远打电话来他才知道的。
这两天他脑子里全是胡瀚宇,乱糟糟的什么都没管,偏偏就这个时候爆出两条子虚乌有的谣言。
郑澄在电话里竭力辩驳,可是郑远还是老样子。
“澄澄,差不多玩够了咱们就停手吧。”他从来都听不见郑澄说什么,“网络不是一个好东西,爸爸一直都怕你被伤害。”
“我没被伤害!这种谣言,找律师一告一个准。”郑澄努力和父亲解释,“相信我好吗,爸爸,给我两天,我能处理好……”
大洋彼岸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成了让郑澄的恳求毁于一旦。
“澄澄,别不懂事。”郑远压抑着无奈和怒火的声音敲击他的鼓膜,“你知道这么多年,我花了多少精力让你从大众的视野里消失?”
郑澄想反驳,却哽住了。
郑氏富豪绑架案,曾经是报纸和新闻里的社会头条,作为郑澄这张破碎又精致的脸过于吸睛,一出门就会被怼着拍。
郑远通了不少关系,才让郑澄和绑架案彻底消失在媒体和狗仔的镜头里。直到现在,郑家三少爷的拍摄禁令仍然有效。
“明天开始,你回家住,要出门就让老陈送你。”为了让自己听起来没这么强势,郑远又补充道,“听爸爸的,回家别多想,最近啊,也少上上网。”
以往话到这里,郑澄就会懒得再多说一句,回答一个哦,然后按他说的做。
可今天他心情很糟,不想演。
“不要。”郑澄说,“我成年了,你没资格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注意用词,郑澄。”郑远的耐心已接近极限,“让你回家是保护,不是限制。”
回家?
脑中一条闪电划过,郑澄的太阳穴忽然开始跳痛。
“我不要你保护!”郑澄听见自己说,“你没权利干涉我的人身自由。”
“别闹了行不行?”郑远发出震怒的低吼,“郑澄,你的公司,你的房子,哪一件不是我给的?凭什么和我谈自由?”
凭什么?是啊,凭什么呢?
郑澄忽然有点想笑。
有人对他说,不能轻易说算了,结果又是什么样?
怎么就不能说算了?
“那我都不要了还不行吗?”郑澄说。
“你说什么?”郑远对他反应很意外。
“你不就是怕我提到你的民宿,毁了远虑的名声吗?说这么多。”郑澄的头痛欲裂,喉头传来压迫感,他努力压制着这种感觉,“我删了总行了吧。”
“知道悔改是好的,但是你的态度还不够端正。”郑远听到了想要的答案,语气有所缓和,“澄澄,爸爸也是为你考虑……”
“我不需要你为我考虑!”郑澄打断他,赶在自己喘不过气来之前,用近乎吼叫的方式把话说完,“你的东西我都还给你,别来烦我!”
他挂了电话,火速登陆了d站和小绿书,发送了注销申请。
然后他就跌入了那条永远跑不到尽头的走廊。
“澄澄,回家吧,听爸爸的。”
“别不懂事,爸爸都是为你考虑。”
我不要,我不要回家。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是我还不够努力,不够优秀吗?
时间能不能倒流?能不能回到私塾门口?
我不要回家!
从繁杂的记忆里清醒过来,郑澄爬上二楼,胡乱套上一件帽衫,站在衣帽间里看了一圈,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行李箱上。
这次,我不会再重新来一遍了。
“不好意思,借过。”
有人打断了郑澄的回忆。他有些费力的用手撑起身体,把腿从栏杆上撤回来。
这椅子太硬了,腰都僵住了,屁股还疼。
差不多该考虑住处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把一圈按钮挨个按了一遍,不亮。
不是,充满了出来的,怎么这么快没电了。
刚才叫他借过的人站在那没动。
“你不是要过去吗?走啊。”郑澄拉了拉帽子,低下头。
那人还是没动,看见一双运动鞋,鞋尖还朝着他。
不会和刚才的情侣一样,想关心我吧。
“我没事,就是失恋了想静静。”郑澄摆了摆手,“不会跳河,也不需要救护车。”
“谁是静静?”那人问。?
这双运动鞋忽然变得眼熟起来。
郑澄一惊。
这是静静的鞋。
“你失恋了,静静知道吗?”对面的人似笑非笑的追问。
郑澄还没从两次的惊恐发作里彻底恢复过来,他现在脑子还是懵的,整个人好像还有一半还游离在外,飘在空中。
认出胡瀚宇的鞋子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躲。
想都没想,他捏住帽衫的抽绳,猛地一拉,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对面的人绷不住笑出了声。
“又把我拉黑了是吗。”他往前走了两步,一只手放到郑澄头上,揉了揉,“定位都查不到,怎么把自己弄到清江大学来的,小天才?”
小天才被帽子蒙了眼睛,随手往长椅边上指了指,一辆共享单车。
“上次拿你账号登的,没退出。”
胡瀚宇更绷不住了。
“平时上二楼都坐电梯,硬生生骑了5公里。”他在郑澄身边坐下,还在笑,“难怪没想着跑呢。”
“你别笑我了。”郑澄小声反抗着,“我现在腿上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干嘛不找我?”瀚宇问。
“我……”郑澄语塞。
想过找的,想过至少一百次。
但没找,单纯就是记仇。
“能先出来吗?”胡瀚宇说,“你现在像个百叶结一样。”
“你才百叶结,你全家百叶结。”郑澄说着,把帽子上的抽绳松开,扒拉着头发想把脸露了出来。
手指还不是很听使唤,也可能因为边上就坐着个胡瀚宇,总之他扒拉半天都没弄开。
终于一双手看不下去过来帮忙,三下两下郑澄的眼前就亮了。
先看到的是他熟悉的眼睛,温柔的下垂眼布着血丝,带着黑眼圈,说不出的疲惫。
再看见的是他的胡茬,凌乱散落在平时光滑可鉴的脸颊。
才几天没见,怎么就这样了。
郑澄刚想去碰,就被胡瀚宇一把抱紧了。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的仓促心跳。
把他勒到快要窒息的强大力道。
耳边粗重的,带着轻颤的呼吸。
郑澄分不清是他的,还是瀚宇的。
“终于……找到你了。”胡瀚宇说。
这一股实在的力量抓住他,握在手里,他飘在空中的那部分意识,终于落地了。
紧接着一切刚才被封闭着的情绪,都向他挤压过来。
愤怒,委屈,无助,恐惧,冲撞着,争抢着,从他的眼眶里涌出。
“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他不管是对是错,顾不上管理自己乱七八糟的五官,任性地,把脸狠狠埋进胡瀚宇的肩膀里。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狗头]
第58章 兜着走咯
郑澄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一切。
他和郑远是怎么闹掰的,怎么来的清江大学,还有对胡瀚宇有多生气,杂乱无章的,一股脑的都倾吐出来。
瀚宇就沉默着听着,时而摸摸他的脸,时而又轻抚他的背,始终都没放开过他。
“我想去找尹医生,想去告诉她我弄明白了,我在害怕什么。”郑澄坐在这张每次面诊后都会坐的长椅上,此刻他又把自己缩成一团,只是这一次是缩在胡瀚宇身上。
“我自己验证了一次,这次肯定没错,因为我一想那个事,就又发作了。”郑澄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不受控制的细微发颤。
“别想,你现在别想了。”胡瀚宇把他搂紧,他的额头贴在他下巴上,那里尖尖刺刺的,还有点湿。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他还没来得及联系尹医生,手机就变成了一块砖。
“我只要一回家,我爸就能找到我,得找个地方过夜。手机也还是别用了。”郑澄把板砖拿在手上,抛来抛去。
“跟我回去吧。”瀚宇说,“住我那。”
郑澄愣了愣。
从他们认识,交往到现在,胡瀚宇从没带郑澄去过他家,送他回去也只是停在路口。
“你家原来能去啊。”所以他憋了半天说。
轮到瀚宇愣了。
“能啊,”他说着,摸了摸脸颊上的胡茬,“就是和你家落差挺大的,怕你不习惯。”
“怕?你还有害怕的事?”这个单枪匹马去一对四的人,原来也会害怕。
“怎么没有?”瀚宇环住他的腰,收拢手臂,“我最怕的就是你。”
“没看出来。”郑澄笑了。
就像打开了浴缸的塞子,郑澄心里对瀚宇的气恼,怨念,都一股脑的被冲走了。
“嗯,你和小明可以放心了,去向的事,他想对郑家暂时保密……”胡瀚宇站在河边,给周稔打电话报平安。
郑澄坐在长椅上,看着他高挑的背影,和半年前坐在连锁寿司店墙角看见的,一样,又很不一样。
那时郑澄只觉得,这个一身黑的家伙,晦气的要命,只想狠狠报复他,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可能料想到,无家可归的今天,要被这个人,给兜着走了?
“想什么呢?怎么又哭了?”瀚宇打完电话,俯下身来看他。
“胡瀚宇,”郑澄吸吸鼻子,没头没脑地问,“你知道我当初找你,是为了报仇吗?”
胡瀚宇笑了,只是凑过来用吻拭去他脸上的泪。
“我知道,”他说着,吻在他眼角的泪痣上,“可我不是。”
说罢他背过身去,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背。
“上来吧。”他说,“背你去车上。”
“哦哟~你怎么不把我顶头上啊?”郑澄故意逗他。
好像想到什么,胡瀚宇站着退了两步,抓起郑澄的两条腿并拢,卡到肩上。
“你不恐高吧?试试。”他说着,脖子顶住郑澄的胯,一个巧劲就起来了。
“唉哟我靠胡瀚宇干嘛啊你啊啊啊啊啊也太高了吧!”郑澄吓得一瞬间没找到手该放哪,抱住胡瀚宇的头。
“你挺轻的嘛。”胡瀚宇笑,“就这么走了,让你享受一次莫西干的待遇。”
要不是学校有宵禁,这会来个人都得被他们吓死。
两个大高个叠在一起少说得有三米五,还吱哇乱叫。
“不是?我我我抓哪里?!”
“手扶着你呢,哎别蒙我眼睛。”
“啊啊啊胡瀚宇有树杈……呸呸叶子都进我嘴里了!”郑澄一路乱叫,“我差点撞树上!”
胡瀚宇光笑不说话,像游戏里那样跑了两步,还跳了一下。
“啊啊胡瀚宇!!”郑澄终于被他逗笑了,“好了!够了!要过桥了让我下来,甩到河里据说要上表白墙的。”
胡瀚宇这时才蹲下来重新把他背上。
在郑澄的记忆里,这种亲密的运输方式就没出现过。
这会他搂着胡瀚宇的脖子,贴着他的后背,跟着他步伐晃,被他的体温和气味烘着,觉得好安心,好像这两天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在长椅上度过的一天都在做梦。
他要跟瀚宇回家了。
回家。
这才是真的回家。
郑澄心里涌起一股温暖,只是这一个想法,都让他幸福得想哭。
偷偷拿胡瀚宇的衣服把眼泪擦了,他仔细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竹叶般的清香。
“我这两天没怎么收拾,别介意。”按下电梯之后胡瀚宇说。
“知道了知道了,你家两房一卫,木地板木家具,床没我家大,卫生间没装浴缸,房间还没收拾。”郑澄把他一路上念叨的都复述了一遍,“不介意,都不介意。”
瀚宇家的小区也是江口区的高档公寓,虽然和南江雅苑房价差了一倍,可也是近年的精装修新房,根本没他说的这么糟。
床没铺,椅背上挂着几件衣服,除此之外根本没什么乱的,地板也擦得铮亮。
“你家比小明家强多了好吗。”郑澄手揣在兜里看了一圈。
瀚宇给他找了双拖鞋,看着他换完继续溜达着在房里转悠,问他:“我其实刚才就想问,你……没带什么行李吗?”
郑澄停下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
“不是赌气吗,我买东西平时都是用我爸的附属卡,所以都算他的,全没拿。”郑澄掏了掏卫衣的口袋,小声说,“想了老半天,属于我的东西,只有这个。”
他掌心摊开,卡皮巴拉的玩偶在他手心滚了两下,碰响了头顶的橙子铃。
瀚宇看着那个玩偶,抿着嘴角快步上前把他抱进怀里。
“我是你的,你还有我。”他在他耳边说,一向平稳的声调带着颤动。
卡皮巴拉掉到地上弹了两下,它还是这样呆萌又平静,只有头顶的橙子铃铛发出脆响。
两颗紧挨的心脏加速跳动,血液涌上脸颊。
郑澄捧起他的脸,手心里被胡茬刺的痛痒。
“你,”郑澄说,“我想要你。”
没人装傻,也没人在这个时候再真犯迷糊。
迟来的激情点燃两具年轻的身体,郑澄从没感受过如此热烈的胡瀚宇。
他一下一下去衔郑澄的唇,没经过他的同意就轻咬起他的脖子,弄得他叫出声。
不是痒,是爽。
积压在心里的苦闷和涩,在他的犬齿下化作刺痛的爽快,每一下都像带电,扩散到四肢百骸。
“再等等……”瀚宇抵着他的额头调匀鼻息,“还有很多事要做。”
“又不是我在急。”郑澄被他弄得面红耳赤,却还在嘴硬。
“我知道,我说的我自己。”瀚宇松开他,“我应该囤了点新的内衣毛巾什么的,找给你。”
郑澄坐在那看他东翻西找,实在无聊拉开茶几抽屉看了一眼。
“我靠胡瀚宇。”郑澄往后弹了一下,“这这这什么?”
胡瀚宇从柜子里伸出头撇了一眼:“哦,你要不先研究一下?”
“研?研究?!”郑澄拿手指尖把那个带着塑封的盒子和瓶子拿出来,读起包装上的字,读一行脸红一层。
“不是,你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就浴室那天之后。”胡瀚宇拿着一堆新的卫生用品递给他,“先这样,不行我明天再去买。”
郑澄瞪大着眼睛看着他。
“嗯?哪个不能用?”瀚宇问,“便利店还开着,我现在去买也行。”
“你要准备好了干嘛不早说啊?”郑澄锤了他一下。
“不是你说等我肋骨长好的吗?”胡瀚宇摸了摸胸口,“现在是真长……你在摸哪里?”
“我真服了你。”郑澄抢过他手上的东西,抓了他的手胳膊就走,“洗澡去!”
“一起洗啊?”胡瀚宇笑嘻嘻,“等我拿个睡衣。”
“拿什么啊!洗完直接上了,你都能升旗了还穿衣服?!”郑澄拽着他没放手,关上了浴室的门。
胡瀚宇大概有毛病,憋着大概他也能爽到。郑澄在关上淋浴前真的这么想。
在他关上水的那一刻,背后的灼热就已经贴了上来。
“好了?”瀚宇问。
“不擦了……吗?”郑澄的问题在被握紧的瞬间滞住。
想多了,健康的男孩,哪有这么变态。
入秋的沪市,室内已有些凉意。
浴室到卧室的数十步,水渍斑驳,在地面描出一条毫无章法的路。
两人吻过很多次,但从没像今天这样急,你追我赶地,抢着追逐更多。
“你累吗?”胡瀚宇描着郑澄的眉眼,在吻的间隙轻声问他。
奔波了一日,发作了两次,郑澄应该是累的。
所以他更加急迫地需要治愈,需要一把烧得极旺的火,把他身体里积攒的疲惫和怨苦,全都燃成灰烬。
“别废话。”他回答,膝盖抵着瀚宇初愈的肋骨,“我累又怎样,今天全都你出力。”
胡瀚宇笑,拿细碎的吻去逗弄他的锁骨,脖颈,耳垂,挑他喜欢的地方去舔,一边摸着,把郑澄早就拆了封的瓶子拿过来。
如寒冰裂开的第一缕泉水,如春天出土的第一颗嫩芽,一切自然界既有的规则,不需要照本宣科。
那些刻在每一颗细胞里的生物本能,就这样领着他们走,一步步,一颤颤,推送出生命的节拍。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郑澄觉得自己都没来得及看清胡瀚宇的卧室长什么样。
此刻他的眼角染得绯红,舒服的睁不开眼,轻眯着的桃花眼中沁出水汽,却恰好挂一滴泪在他的痣上。
不是该痛的吗,不是该害怕的吗?
瀚宇拿唇去接那滴桃花泪。
这样的郑澄,只有他一个人见过,他不允许第二个人看见。
脖颈间箍着的手一松,瀚宇撑起身子,又看见那对眼睛里含起了笑。
“怎么停了?”
郑澄声音里不俗的娇媚勾住了瀚宇的小腹,让他不由又把距离拉近。
“就是想看看你。”瀚宇拿指尖捻了捻红的滴血的耳垂,“好看。”
……
他们没人知道天是什么时候亮的。也没人注意,最后他们睡了多久。
郑澄醒过好几次,每次都能感觉到胡瀚宇凑在他耳边的平稳呼吸,最后他彻底清醒,也是因为身边没了人。
第59章 方飞卧
郑澄身上这件T,不知道是昨晚什么时候套上的,松垮的领口歪着,露出他大半个肩膀。
有些人就是喜欢把穿旧的T恤当睡衣穿,看来胡瀚宇是其中之一,郑澄把领口提到鼻尖,去闻衣服上的洗衣液味。
很奇妙的感觉,如果闻不到衣服的味道,他会觉得过去的48小时都是一个梦。当然,他真正起床的时候,更确定这是现实。
腿,好酸。
下床的时候郑澄差点摔地上。
昨天的运动量还是太极限了。
“起了?”胡瀚宇翘着头发过来探了个头,“饿不饿?”
“我现在饿的能吃一缸饭。”郑澄说。
“没菜,只有泡面。”瀚宇拿着两袋红烧牛肉面,“方飞卧听说过吗?”
“我要两飞两卧,好了再叫我。”郑澄说完又仰头倒下去了。
“居然真的吃。”胡瀚宇滴啦着拖鞋往厨房走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真饿了郑澄也没这么挑。
方飞卧早就听说过了,天津人个泡面加蛋还起这么个名字,真的挺有意思的。
料包刚下锅,郑澄就闻着味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了。
“不是说好了叫你吗?”瀚宇问他。
“太香了。”郑澄搂着瀚宇的腰,脑袋搁在瀚宇肩膀上,“躺不了一点。”
开小火,瀚宇单手打两个蛋,卧在锅里,盖上锅盖。
“你……还好吗?”这时他才偏过头来,吻吻正在咽口水的郑澄。
“好着呢。”郑澄回答,“腿酸是昨天骑车骑的,不是因为你。”
“那今天还来吗?”瀚宇问。
“休一天吧?”郑澄没料到他这么直接,“你是物极必反了吗,一下子这么急。”
锅盖打开,转大火,飞鸡蛋液均匀地转入锅内,混着上下翻飞的葱花凝成一圈卷云。
“我早想试试了,看别人视频看得好馋。”郑澄看着他关火,把汤和二飞二卧倒进盛着面饼的大碗里。
“还以为你吃泡面都得配点真牛肉。”瀚宇把锅盖按上,“原来还挺好养活。”
“大丈夫能屈能伸。”郑澄先一步坐到桌前,拿着筷子盯着瀚宇手里的碗,又巴巴地看着瀚宇放下碗回厨房,“我能不等你,先吃吗?”
“你吃啊,跟我还讲究这个。”瀚宇笑着开始下第二碗。
郑澄是真的饿了,他这几天都没正经吃过东西,掀开锅盖都没把面拌开就开始往嘴里送。
方飞卧和一般泡面的区别,就是一要汤少,二要面硬,二者结合的结果就是:味浓且入味。
卧鸡蛋也好,飞鸡蛋也罢,就刚刚泡软的面饼都吸饱了浓郁的汤汁,溏心蛋流出来,又恰好中和了过于尖锐的香辛料,蛋花则带来了松软,和偏硬的面条互补,形成丰富的口感。
瀚宇端着自己那碗过来的时候,郑澄已经就剩了一口汤了。
“你……还要来一碗吗?”胡瀚宇没见过郑澄这么好胃口,把自己那碗也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饱了,你吃你的。”郑澄小口小口地吸着最后那一口汤。
全喝干净之后,他靠在餐椅上,回味着胃里沉甸甸的温暖,这会才开始仔细看胡瀚宇的家。
和郑澄家里完全不一样,胡瀚宇家里全是木头,木头地板,老木头桌子,斗柜,客厅除了沙发,还放着一张藤编椅。
虽然郑澄不喜欢木头家具,但在这里却感觉和江口老街72号一样,神奇地让人安心。
“这都你从老家拿过来的?”郑澄敲敲他铺了软玻璃的桌面。
“嗯,我爸不要,我就都放这里了。”胡瀚宇摸了一下木桌布满划痕的侧边,“小时候吃饭不老实,都我弄的。”
他说过自己最喜欢的家是江口老街的家,这些老家具承载着他的美好回忆,这是让郑澄羡慕的。
“我不喜欢木头,但我喜欢你家。”郑澄说。
“郑公馆那些古董家具,没有一件是老爷自己用旧的,我总觉得和我没什么关系。”
“你家的这些,想到都是你小时候用的,就不一样。”
胡瀚宇摸了一把他的头,只是笑着继续吃面。
“你以后多给我说说你的事吧?比如这个碗是怎么来的?”郑澄转了转粗陶的面碗,看上面的花纹。
“路上小店五元清仓的时候买的。”瀚宇说。
“什么鬼。”郑澄把它推开,又去拿筷子,“筷子呢?也是五块钱一双?”
“筷子是舍利拿回来的。”瀚宇也笑,“贵点吧,八块一双。”
舍利,郑澄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略郑重地把筷子放回桌上。
“晚上好好给你做。”瀚宇吃完就站起来,把郑澄的碗筷也收拾了,“还留了两套舍利的餐具,你应该会觉得好看。”
“你还挺豁达,居然真留着。”郑澄站起来跟在他身后,“换做是我,可能全都扔干净了。”
泡沫很快覆满了五块钱的碗,八块钱的筷子,瀚宇打开水笼头冲刷着。
“没你想的这么豁达。”瀚宇说,“真的不想面对的事,我也会逃避,只是逞强逞习惯了。”
水声戛然而止,碗筷整齐地晾在池边,锅子被他仔细擦干,放回架子上,又打开水去搓干净毛巾。
“其实,你比我勇敢,郑澄。”瀚宇拧干毛巾,低头慢慢擦干双手,“你能面对自己的病,而我还在逃避我师父的死。”
“我勇敢?我是不想逃吗?不还是因为以前没有你。”郑澄自嘲地笑了笑,搂住他的肩膀,“再借我躲一会吧,我们一起,再躲一会。”
唇间还留着泡面的辛香味,还好两个人都一样,谁也不会嫌弃谁。
“不是说休一天吗?”瀚宇问他,手托着他腰,却更用力地向自己的方向压。
“休啊,我再休一天。”郑澄眼里的水汽又弥漫上来,他不管不顾地把瀚宇压在案板边。
“我累了…总是被夺走最在乎的东西……还要装作……毫不在意。”郑澄蹭着他,细语从亲吻间散落出来,“再休一天…明天,再让我勇敢,好不好?”
总是颐指气使的人忽然放软声调恳求,实在太难抵御。瀚宇的腰背骤然僵直,手已经不听使唤地伸进了那件宽大的旧T恤里。
……
这天胡瀚宇食言了,没做晚饭。
“汉堡你吃的吧?摇滚鲨鱼那家。”上上下下看了两圈,瀚宇挑中了那家以前看郑澄吃过的。
“嗯,我都可以。”郑澄正靠在他胸口,懒懒地拿手指划着瀚宇锁骨下面的痕迹,“还有多久送来?”
“半小时吧。”
“这么快。”郑澄不甘心地又咬了一下那里。
“还没玩够?”付完款瀚宇把手机一扔,把他往上抱了抱,躲开了郑澄的攻击。
其实郑澄也没这么大瘾,就这样趴在他身上,就足够让他安心了。
他挪动身体,让自己靠得更实一点,山根的凹点正好卡住瀚宇的颈侧,能感觉到他稳定跳动的脉搏。
“你有耳洞啊?”郑澄一只手闲不住地摸着他的耳垂,一个不明显的欠口被他找到。
“嗯,师兄弟几个互相穿的,觉得这样酷。”瀚宇的耳垂被他捏得发烫,只能出手阻止。
“拓给你穿的?”郑澄抬头看着他。
“……对,是他动的手。”瀚宇僵了一下,老实回答,又讨好地把他按到肩上,“我早就不戴了。”
“这个自己也能穿吗?”郑澄摸着自己的耳垂,“你给我穿一个,我也想要。”
“对你我哪下得去手。”瀚宇翻身把他拢到怀里,抱着他的脑袋又亲了亲,“天一认识人,带你去店里打。”
去店里,郑澄想到自己那个至今都没开机的手机,埋着头没说话。
“对了,周稔问我,能不能来看你。”瀚宇的声音从他头顶传过来,犹豫了一下,加上一句,“还有小明。”
小明。
听到这个名字,郑澄用力攀住瀚宇的背脊,像要把自己塞进他的身体里。
“全天底下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小明。”郑澄小声说着。
“小绿书账号是不是还在审批?能退回来吗?”瀚宇摸着他的后脑勺,“不是明天再勇敢吗?你想躲,就再躲一会,再长一点也行。”
嗯,再躲一会,一日,两日,一周,好想一直这样,藏在胡瀚宇的家里,躲在胡瀚宇的怀里。
郑澄仰起头,去寻找他的唇,就这么闭上眼,忘情地利用他的包容,去感受他的炙热,把心中的愧疚和焦虑短暂地化作燃料去点燃。
瀚宇由着他吻着,蹭着,两个人就这么拖拖拉拉地温存到门铃再次响起。
“我之前的备用机给你,这几天我要是出去,就用它联系。”瀚宇帮他把柠檬茶插上吸管递过来,“电子支付都还是绑着的,密码就和我现在手机一样。”
郑澄接过手机没说话,嘴里咬得鼓鼓的,下意识地就打开了小绿书。
尽管郑远已经开始了控评,瀚宇账号的权重,还是让他能刷到用暗语缩写gegz讨论关耳公子销号的笔记。
一张打码的合影映入他眼帘。
【(帮扩)他没说过的话,本来就不需要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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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x月x日在清江大学找gegz合影的图中本人,因为公子要求,我从没把我们的合照放到过网上,但是今天看到他被造谣,我实在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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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会更好:翻遍他所有的笔记,从没提过自己和清江大学有关系!请不要让造谣者得逞!】
他放下手机,瀚宇假装没看见,只是把粉色的抽纸推到他面前。
拿纸巾蒙着脸好久,郑澄又继续大口咬着汉堡,每一口,都认真地咀嚼,吞咽,像他脑中一点点重新建立起来的秩序。
“小绿书的注销申请,七天内能撤。”啃了半个汉堡,他慢吞吞地再开口,“帮我告诉他们,再给我两天时间。”
“好。”瀚宇一口答应。
“瀚宇,你今天还有什么事吗?”郑澄问。
“嗯?没什么,洗完衣服,去超市再给你买点日用品,你有什么要我做的?”瀚宇有些困惑。
“你教我怎么洗衣服。”郑澄说。
“嗯?好……”瀚宇茫然地把汉堡往嘴里塞。
“从现在开始,我要你教我所有事。”郑澄重新拿起汉堡,“我想……什么都自己来试试。”
第60章 晾衣服
超市。
郑澄站在一排肉类的货架前思考。
“想什么呢?”瀚宇拿了东西放进购物车,看他还在愣神。
“我在想,这到底要怎么选。”郑澄拿起一盒鸡翅,“他们每个价格都不一样,长的又差不多。”
“因为重量不一样。”胡瀚宇把他手里拿回去。
“那为什么这个比他们重还更便宜啊?”郑澄又拿起另一盒。
“因为那是昨天的。”瀚宇把车推走,“快放回去,那盒漏了。”
郑澄赶在血水渗出到手上前,把鸡翅扔了回去。
原本十五分钟的超市采购,陪着他看了一个小时。
“所以洗衣服的还分这么多种?”郑澄还在问,“可我没找到能干洗的。”
“因为家里一般不支持干洗。”胡瀚宇回答他。
“这样啊……”郑澄把洗衣液的香味试闻小瓶子拿起来,挨个闻了闻,被香味冲地直皱鼻子。
瀚宇站后面看着,掏出手机来拍了一张。
他很少拍照,除了这种时候。
因为很稀奇,也很可爱。
就像那次他老远看见郑澄缩在长椅上发呆,也是一样。
拍完他还觉得不够,他希望这样的郑澄只属于他一个人。
所以他走近,在两块宣传立牌之间,掰过郑澄的下巴亲了一下。
看着他在惊慌和茫然之后,又露出甜蜜的笑容。
好希望时间就停在此刻,胡瀚宇人生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
周稔的小绿书开着特别提醒。
他看到关耳公子账号更新的瞬间,站了起来。
忘了自己还在上专业课。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我去打个电话。”周稔向老师致歉。
“好的,快去吧。”对于尖子生,老师自然是毫不怀疑,点点头放行。
周稔平静地离开教室,走出教学楼,然后他就跑了起来,一路冲出校门,上了网约车,才点开视频。
画面里的郑澄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平静地望着镜头。
“大家好,我是关耳公子。没想到第一次面对镜头说话,是为了告别。”
他浅浅地笑了笑,像夏末最后一朵盛开的荷花。
“注销账号是我一时冲动,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很好。冷静了几天之后,有些话我觉得还是要说。
“首先,我从没说过自己是清江大学的学生,去清大被拍到是去拜访朋友。
“但,我也的确没毕业,还在休学,或许这一点,让你们失望了。
“关于度假视频,我只能说,虽然房子不是我的,但里面的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脸上又泛起笑容。
“对我而言,那是一段难忘的愉快回忆,所以不希望任何人恶意的抹黑它。
“不过,很遗憾,不能继续与你们继续分享生活。”
他脸上多了一分落寞,视线飘远。
周稔知道,画面外有一个人,正在给他力量。
“因为这次事件,我做视频博主的事,遭到家人的强烈反对,今后恐怕无法再用这种方式和大家见面了。
“但我必须要向你们表达感谢,谢谢你们相信我,为我抗辩,我很感动,欠大家一个解释,今天补上了。”
他停下深吸一口气。
“这些视频是我和团队的心血,不该就此抹杀,所以我决定,还是保留小绿书的账号,以前d站的内容,我也会陆续上传。
“另外,对于不实谣言,我会用法律手段来维护自己的清白和尊严,也是给你们的交代。”
说到这里,郑澄的眼尾有些泛红,他再次飘开视线看着远处,又笑了笑转回来。
“谢谢你们,我做关耳公子的这段时光很快乐,我会永远记得。不过接下来,我要回去做我自己了。
“就不说再见了,给未来稍微留一点期待,期待我们再次相遇吧。”
画面在郑澄落下眼泪前变暗,这条视频一镜到底,只是配了简单的音乐和字幕。
周稔闭上眼,呼出一口气。
一声叹息。
【郑渺:澄澄,全家都看见你发的视频,爸爸已经表示既往不咎了,赶紧回来吧。】
【Sisssi:「哭」哥你太有骨气了,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想死你了。】
【郑虑:生日的事都安排差不多了,别到时候还不出现。】
【小明小明:澄哥,赔偿金我转回公司账户了,辞职信已经发你邮箱。】
打开自己的手机扫了几眼,郑澄接了严晓铭的电话。
严晓铭在电话那头哭地泣不成声,又是感动又是不舍的,说如果要告,他愿意出庭作证。
郑澄半骂半劝地让他赶紧去找下家,挂了电话他呆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有些许陌生的景色。
陈旧的街道边,原本该热闹的商铺撤去招牌,卷帘门上红漆画着的一个个“拆”字,让人五味杂陈。
这片改造区已经拆了大半,多数居民楼已经被夷为平地,可在废墟中仍然□□矗立着几座小楼,如白墙上徒然突出的图钉。
这就是所谓“钉子户”。
正值饭点,断电断水的小楼里居然飘出青烟袅袅,仔细看去,散落的砖块土石还被人清出一处,翻了土,点点绿苗随风翻动。
在市中心种田啊?快哉快哉。
背后不急不徐的脚步声逐渐接近,郑澄没回头,任由来人把自己圈进怀里。
“小明怎么说?”瀚宇将脸颊贴在他鬓边。
“他还是坚持不要赔偿金,”郑澄叹了口气,“他宁愿义务劳动,把视频上传完。”
电话响起来,是周稔。
“我就知道,排着队来了。”郑澄点了公放。
电话接通周稔有几秒都没说话。
“再不说话挂了。”郑澄说。
“你今天发的视频,是自己做的?”周稔勉强维持着声音如常,“严晓铭呢?”
“是。”郑澄说,“他提离职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周稔却花了些时间才做出反应。
“你怎么能放他走?”他问。
“小明值得更好的工作,在我这耗着,反而是害他。”郑澄回答,“我本想给他协议补偿金,他却执意不肯收,唉,倔得很。”
“所以……”周稔的声音模糊不清,“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什么?”郑澄没听清。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等周稔再开口,又是一如既往的冷静语调:“没事,听说郑渺和郑思思都飞回来了,到处找你。”
“你不许说啊。”郑澄回答,“郑思思打了瀚宇好几个电话了,我还不想见他们。”
“随你,不关我事。”周稔身后传来嘈杂的喇叭声,“先这样,我学校还有事,等忙完了来看你。”
“不用来看我,你忙你的吧,我好着呢。”郑澄抬手摸了摸瀚宇的脸,“你没在学校?不是今天有课吗?”
“不关你事,挂了。”周稔挂断了电话。
“他是吃枪药了吗?学校烦冲我发什么火,莫名其妙。”郑澄挂了电话,皱起眉。
“你家里人到处找你,真的没关系?”瀚宇问。
“唉,你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郑澄端起身边放着的脸盆,“我要继续晾衣服了,忙着呢。”
“还没晾好?”胡瀚宇的惊讶不是装的,“再不晾直接干了。”
“不能怪我,它们干的和湿的长得太不一样了。”郑澄拽出一条袖子,“你别管我了,做你的饭去,我吃饭前肯定能晾完。”
菜,瀚宇都准备好了,一炒就五分钟的事,他没急着走,反而坐下,看着郑澄和衣服搏斗。
只见他拽着袖子看了好一会,又从盆的另一端拉出一个一角,两头一起拉,结果一盆衣服越发紧密地团结在彼此周围。
“中国结吗这是?”瀚宇看见郑澄第三次把一团衣服翻了个面,实在忍不住开始笑。
“你就不能穿点别的颜色吗?”郑澄终于把袖子往盆里一扔,“一团黑的,看都看不清。”
“怪我怪我,”胡瀚宇笑着走过去帮忙,把衣服解开递给他,“思思会看见你视频的吧?”
“嗯,看见就看见了。”郑澄抖抖衣服拿衣架撑开,挂到衣架上,“希望她能聪明到把我们的新号发给张妈。”
这两天他已经学会用洗衣机和电动晾衣架了,倒也没失败几次,也就是损失了他唯一穿着的白T——现在应该叫,灰T。
“其实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理我爸。”瀚宇看见他挂完,又递给他一件,“就是他给我店弄倒之后。”
“那你后来怎么又理他的?”郑澄问。
“慢慢回头去想,才觉得我爸其实也是为我好。”瀚宇继续说,“他就是不爱说,但什么都给我留了后路。”
所有的爸都这样是吧?
“我爸也喜欢给我爆金币。”郑澄手上一件衣服翻来覆去挂不好,“可是我想要的,不是混吃等死啊。”
“你和他说过吗?”瀚宇忽然问,“你想要什么。”
郑澄把衣架上的衣服拉了老半天,还是一边长一边短。
“没有。”最后他说,“说了也没用。”
“你错了。”胡瀚宇站起来,指着他歪七扭八的衣服,“袖口当成领子了。”
“靠,你没事穿什么背心?天冷了!”郑澄嘟囔着重新找到领口。
看见他丁零当啷地排着衣架,胡瀚宇又笑着坐回去。
“我那时也以为说了没用。”瀚宇说,“后来一次喝多了,和我爸说了很多,老爹,江口老街,还有,我更喜欢以前做包子的他。”
“然后呢?”
“他没说什么,但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给我做了一笼包子。”胡瀚宇擦擦鼻子,又笑,“这就是我爸。”
“那包子你吃了没?”郑澄退后一步检查了一遍衣服。
“吃完了,撑死。”瀚宇说,“我爸骂我饿死鬼投胎,但他还说,想吃他再给我做。”
“你真的是。”郑澄不知道如何表达内心的触动。
这是瀚宇的家人,可惜,不是我的。
按了衣架开关,两个人像看升旗似的,跟着上升的衣服慢慢仰头。
“我晾得不错吧?”郑澄有点得意地问。
“太不错了,还按长短排一遍。”瀚宇在他脸上亲一口,“做饭去了。”
郑澄又自己在那欣赏了一会,天才就是天才,他独自在那叉了会腰。
“周稔是不是把尹医生的联系方式给过你?”油烟机响起来,他对着厨房,吼了一声。
“给过。”瀚宇回答。
“明天我给她打电话!”
“好!”
走两步的事,两个人不知道在吼什么。
郑澄跑到厨房站到胡瀚宇身后,点开摄像头。
“今天做什么呀?”他问。
“这你也要拍。”胡瀚宇说,“红烧鸡翅而已。”
“你别管我,先放油?然后就是把鸡翅给……哎哟娘额冬菜吓死人。”
鸡翅下锅的爆裂声郑澄已经能不逃走了,但还是吓一跳。
胡瀚宇笑得跟着鸡翅一起颠。
【作者有话说】
娘额冬菜算是语气词吧,相当于哎哟我去,不是脏话。
对了,有人关心小明和周稔吗?如果有的话可以看看预收【野鸟救助守则】[星星眼]这里插播一个文案。
【社畜小太阳受×总裁理智腹黑攻】
大家都叫严晓铭“小明”,像数学题里的小明,是沪市最不起眼的社畜。就算无依无靠,成天被压榨,他还是会因为吃到顿好的就开心一整天,活得像只野麻雀。
被宣布裁员的第二天,严晓铭和同僚喝到深夜,正坐在马路伢子上抽烟,眼见一辆保姆车停在他面前,跨出车门的亮面牛津鞋照出严晓铭吓到酒醒的表情。
他站起来拔腿就跑。
像五年前从周稔床上醒来后一样。
严晓铭了解周稔,他爱鸟,他会谨遵野鸟救助守则。
遇见掉在路边的雏鸟怎么办?
不要捡,不要捡,不要捡。
伤势太轻不要捡。
有亲鸟的不要捡。
有存活能力的不要捡。
所以一个月后,彻底无家可归的严晓铭,才被周稔名正言顺地“捡回家”。
他相信,等他找到工作和新住处,周稔会像放生野鸟一样放了他。
因为周稔从不会对野鸟产生感情。
*
从学霸到总裁,周稔的人生每一步准确走在他家族的计划里,而救助野鸟是他从小唯一被允许的爱好。
他当然知道,救助野生动物最需要的,是耐心。
所以他等了严晓铭五年。
对待警惕的野鸟,要先建立信任,逐步接近,实施救助,及时放归。
当然,野鸟不属于笼子,当他不需要救助时,随时可以离开。
除非,是他自己选择留下。
1v1HE,双洁。
*是《把我的橙子兜着走》里出场过的二位,不过这是独立的故事。
*小短篇,练习节奏,尽量不写太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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