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点位,房卡,果然是你
海上接货还算常规操作。
这海下又是怎么回事?还是同步?
饶是原见星见多识广也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船长所说的是什么个行动思路。
除此之外,他还有个不能理解的点:
獾齿登记激活在当前出入许可证额度下的载具,是备案型号为塞芙宁娅的娱乐游轮。
塞芙宁娅系列的游轮最大的特点就是容量大,甚至比一些小型江轮还要大上不少。
其原本的设计意图是用来充分适配多样化的娱乐需求,而放在当前的情况下,显然是为了转运更多的违禁品。
可正因如此,塞芙宁娅能载的货物也是非常有限的,还有其他型号的游轮更能满足对应的需求。
系统升级的空档期就那么长,还浪费时间进行一次往返。
这是非常不合理的。
对着面前投影上显示的航道,原见星手上一丝不苟地进行着驾驶操作,脑海里却在飞速地思考。
除非……
此时从驾驶舱外部不知什么方位传来了一道责骂:“你能不能先试一下?直接上大货万一出问题了怎么办?!”
原见星灵光一现,顿悟其中奥秘——
除非他们没办法确保一次性就完成整个运输操作,所以需要预先进行一次实验!
这就变相印证了他之前对于【瞬移】的猜测:这种超自然的力量可能有它的使用限制条件。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就得趁这第一次“实验”的契机尽可能地观察到行动的各个细节,从中反向推断这条件的具体内容。
然后在第二次的正式运输中加以测试,以便在日后的某个契机以此为陷阱,一举消灭那拥有着此般非凡力量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旁的船长又一次开口:“你刚才入港的时候有记好泊船点位没?”
什么?泊船点位?
原见星第一时间回忆了一下这艘游轮停靠在达拉港时的姿态。
……印象中,这游轮的停靠状态非常普通,似乎没有什么所谓的泊船点位可言。
但他此刻扮演的是副船长,所以就算对“泊船点位”一无所知,也必须应和下来。
“记了。”
听着副船长那习惯性拖长的语调,原本以为对方已经从驾驶习惯开始逐步改邪归正的船长又犯了嘀咕。
“真的?那我考考你。”他狐疑道,“靠岸时,船长室的舷窗要跟那个绿头发小人的左手齐平还是跟右边的垂下的头发丝儿齐平?”
这是什么鬼的泊船点位啊?
可提及绿头发小人,原见星似乎还真有点印象,毕竟这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人物特征。
经过一番回忆检索,他恍然大悟。
这不正是三天前在达拉港附近居民区悬挂起来的那副巨型海报上的人像吗!
有了这个重要提示,原见星立刻开始在心里进行反向推算。
海报的位置、人像手部和发丝的位置、游轮的大小、船长室的方位……
见副船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船长立刻将这种反应跟“不知道”挂了钩,随后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骂:“就他大爷的知道你没记住!”
“跟发丝对齐啊,不然呢?”副船长将手从操纵杆上拿了下来,放松似的甩了两下,整个人依旧是那副不着调的模样,“刚刚在跟自动驾驶系统确认交接权限,回答问题会分神。”
“哦,这样啊。”船长噎了一下,随后自顾自找补了起来,“早说啊,我这不是担心吗。”
原见星微微松了一口气。
在这么短时间内的得出答案完全是建立在自己记忆力好、空间感强、算数飞快的基础上。
再短,那就只能靠蒙了。
但百分之五十的失败概率对于原见星而言是不能接受的。
深入公海海域的游轮就是一座远离城市与文明的野蛮孤岛,任何道德与社会底线在这里都会在必要的时候被摧枯拉朽地践踏。
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孤身一人深入敌营,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大概是被副船长的“不忿”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船长向某个方向晃了一下脑袋,“行了,当我没说这茬,权限交完就吃饭去吧。”
预先了解过游轮的布局图,又在之前搜查的过程中实际考察了一番,如今原见星对于这艘游轮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但当前他正在冒充副船长,行动越多,越容易在一些生活细节上露馅。
所以原见星只是简单应了一声,打算找个地方安稳度过这段时间,随后直接参与第一次海上接货的环节。
向驾驶室外走去的同时,他开始思考。
这“跟发丝对齐”位置有什么特殊之处?
为什么非得是这里不可?
通过一旁镜面的反射,原见星仔细打量起了船长。
从系统中记录的个人履历和操作习惯来看,这人确实拥有着相当丰富驾驶经验。
那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会用远在相隔一个街区的人像海报作为泊船点位的参考?
或者说,到底是谁需要用那张人像海报作为参考?
消灭了一个问题,又冒出来了许多新的问题。
换做其他人,可能就在这永无穷尽的迷宫回廊中,面向如蛛网般层叠次第而来稍有不慎就会扼住自己咽喉的问题而陷入混乱与崩溃。
但原见星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非常享受这种面对未知的难题进行一番抽丝剥茧的思考和分析,最后得出一个答案的过程。
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挑战不假。
但好像唯有这样的生活才能让他找到存在的意义。
至于随之而来的赞美、荣誉、猜测、怀疑和责任,它们对于原见星而言不过肩头薄雪,压不弯任何东西,更落不到他的心上。
然而在他踏出船长室,踩上游轮走廊上铺就的黑白大理石样式的绒毯上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符泽。
他现在在做什么?想必应该是在进行相关的交货准备吧-
符泽在打牌。
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不久之前还势同水火的符泽此时正如鱼得水地跟阿列克谢一伙人混在一起。
这艘游轮是注册在其他国家名下的,根据国际公约规则,当它驶出L城的海域后,它就要归属于其他国家管理。
换言之,符泽的执行官身份在游轮跨过那条海域线后就失效了。
经过獾齿的暗示,原本被符泽气到一肚子鬼火的阿列克谢重振旗鼓,打算趁机找回场子。
然而等他杀回战场,却发现迎接自己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符泽,以及几乎就要全员倒戈的伙伴。
“来了?一起玩两把?”窝在沙发里的符泽朝着桌上留下来的空位指了指。
“你居然还敢出现?真不怕我把你丢下去喂鱼?”阿列克谢咬牙切齿,大力一拍桌面,震落了一摞筹码。
符泽无奈一笑,“那么大火气。”
不知做了什么操作,方才一枚滚落到他脚边的筹码就那么稳稳地立在他的足尖,随后被他一个勾足抛到空中,又被纤长有力的食指中指夹了住。
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引起周围人一阵惊叹。
“今天不是高兴高兴的日子吗?现在跟我置气除了让大家都不开心外有什么好处?”
说话时,符泽的侧颊位置被指间筹码反射的光照亮了一小块,衬得他整个人非常松弛。
阿列克谢这才发现,此时的符泽竟然已经脱了那套执行官制服,甚至还取下了那条领徽。
注意到阿列克谢的目光,符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将那枚筹码按回桌面上的同时,单条大腿跨坐了上去。
从第三方的视角来看,此时的符泽就好像把自己同筹码一同押注上了赌桌那样。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种旖旎的暗示自然是第一时间被他们捕捉到了。
“刚刚听你朋友说,你很擅长玩牌。”符泽微微偏过头,言语中带了些许试探。
附近一人立刻纠正:“不是很擅长,是非常非常擅长。”
“Alex哥可是能在全国比赛上拿名次的人呢!”
被这么一捧,外加看到如今只穿了一件衬衫的符泽,阿列克谢重新变得心猿意马了起来,咳嗽一声:“还行吧。”
符泽轻笑一声:“还行是多行?让我见识见识?”
说话间,他将洗好的牌推到了阿列克谢面前。
然后起身的时候,又在手掌的遮掩下,取走了阿列克谢口袋里的房卡。
哎,虽然房卡这种东西是很落伍不假,但有些时候还是有它存在的意义的嘛-
眼看着就要到跟獾齿口中第一次交货的时间,几轮下来赢了个盆满钵满的符泽借口“这么多钱不好交代”,非常干脆地把自己筹码散了个干净。
将外套松垮披在肩头,他沿着外部的围栏一路来到甲板的后方。
此处布置的都是游轮的能源和动力系统,像阿列克谢那种寻常客人绝对不会来访的。
这也就给了符泽可乘之机。
捕捉着海风中传来的齿轮捏合与钢索绞紧的响动,他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整个船支的最佳观测位登去。
出乎符泽意料的是,那里居然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从穿着来看,是一名船员,职务等级还不低。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时间紧迫,符泽只能暂时将疑惑压下,退而求其次地选择次佳观测位——一个位于最佳观测位斜后方的瞭望台。
待到他蹑手蹑脚地就位后,船体上货区、鸠占鹊巢的人影和符泽便形成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局面。
一阵海风骤然吹起,将人影头顶的帽子给吹掀了些角度。
大概是嫌它碍事,那人影也干脆将帽子取下来握在了手里。
与此同时,原本遮蔽了天空残阳的薄云在这阵海风的作用下散开了少许,朝着船身投下最后的光辉。
然而就是这么一抹光,让符泽彻底傻了眼。
为什么这个人影头上摇曳着一撮他分外眼熟的呆毛啊?!
一撮世界上绝对不会有第二撮,每天早上必须被某人用强力发胶强行压下去否则绝对会影响个人形象的顽固呆毛啊?!
是你!
果然是你!
原见星!——
作者有话说:星星哥的掉马来得猝不及防[菜狗]
第42章 安心,试探,大为震撼
其实在临行前发现随行的执行官少了一人时,符泽就已经有所猜测那人会不会已经悄悄留在了船上。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理由很简单——
没有执行官愿意孤身一人招惹康明集团。
虽然他和原见星从V城来到L城不过短短几日,但两人却已然切实体验到了康明集团在这座城市的巨大影响力。
从衣食住行,到教育医疗,甚至银行保险都有这个集团的一席之地。
难得看到有个牌子与康明集团无关,回头一问,好好家伙,康明集团的子品牌。
所以也无怪这边的裁定局和执行官迟迟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先不提执行官本身的意愿,他们的家人朋友总有在康明集团工作的,或者间接受益于康明集团的。
而从更高的角度来说,就算康明集团干了点违法乱纪的勾当,就冲着它提供的就业和税收,政府的其他部门也绝对不允许裁定局轻易对康明集团下判决。
因此即便裁定局握着明确的证据,可经过一番拖来等去,负责对应卷宗的人被调职,那些零散文件也被深藏在一层又一层的系统文件夹里,再也无人能够翻出来。
所以此时在认出原见星时,符泽虽有些意外不假,但更多的情绪却是——
安心。
分外的安心。
论身份,原见星是被“贬”来V城的执行官,跟L城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团体没有任何瓜葛。
论目的,当时在酒店,原见星也明确跟自己亮了牌,他就是冲着搞垮康明集团来的。
论能力……
虽然当前身为外来的初级执行官,原见星的工作内容绝大多数都在处理一些本地执行官不爱干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甚至时不时还要跟想来踩他一脚的不怀好意之人斗智斗勇。
但经过在公子哥的车里搜出违禁品一事,原本那些冷嘲热讽的不善和明枪暗箭的恶意都消退了不少。
这是一种一切生物都会刻在基因里的对于强者的崇拜和敬畏。
哦,符泽除外。
身为跟原见星同处一室,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对方不得不用强力发胶跟那撮顽固呆毛斗智斗勇的人,他现在看原见星就跟看转圈咬尾巴的宠物似的。
要不说距离产生美呢。
言归正传,既然留在船上的是原见星本人,符泽这边的任务就轻松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原见星到底要干什么,但毫无疑问的是,獾齿的计划肯定不能按计划预期完成了。
一想到这家伙差点坑得自己两边不是人,符泽就怒气上涨。
但再一想到獾齿马上要被原见星正义制裁,他心中又生出了幸灾乐祸的快意。
打住,自己不能再被原见星的出现牵动情绪了。
总之,从当前的情况来看,自己只需要给原见星打好掩护,剩下的内容就交给他完成好了。
没错,符泽对原见星就是这样相信。
打定主意后,符泽悄然从当前所在的观测点退回到甲板上,整理了一下褶皱衣服后,镇定自若地朝着船后身的装货区走去-
看到符泽的身影,獾齿并不意外。
推了一下被方才那一阵海风吹得有些歪斜的眼镜,他流程式关心了一番:“海上风大,容易着凉。还是里边待着好。”
“免了。”符泽站在稍微避风的地方,将制服外套穿好,走到獾齿身旁,“比起着凉,我更怕我凉了。”
看着对方此时空空荡荡的领口,獾齿意味深长道:“怎么会?如果裁定局那边混不下去了,我们随时欢迎你回家。”
符泽皮笑肉不笑:“可我怎么觉得一旦我没了执行官身份,你就会当即把我打包送到阿列克谢床上去赔礼道歉呢?”
话说到这一步,就没必要暗着夹枪带棒了,直接明牌还能省点脑细胞。
“阿列克谢他家里条件不错,最近还拿下了大单子,算是康明集团内部炽手可热的存在。”獾齿循循善诱,“要是真的跟了他,短期内好处少不了你的。”
“你会为了升职跟犀角睡觉吗?”符泽眯缝起眼睛,斜视着獾齿。
獾齿推心置腹:“我不会,但你看着是会爬原见星床的类型。”
符泽当即赞叹:“没想到你看人挺准的。”
獾齿:……
今儿个他算是真真见识到了什么叫“真诚是必杀技”和“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说正事吧。”符泽一抬下巴,朝着斜下方的上货区示意了一下,“到底什么安排?”
阴也相互阴过了,人也凭本事安然无恙地在船上留到了现在,如今獾齿也没了继续隐瞒符泽计划内容的需要。
“计划主体还是你当时在拳场跟犀角汇报的内容,没变。”他语气平淡,“但问题在于,【瞬移】短时间内只能连续用两次。”
符泽猛然甩头看向獾齿。
短时间内?两次?
“这么机密的事儿告诉我没问题吗?”他半信半疑道,“上次在家具城,我连【钥匙】两个字都没说完就被犀角踩到地上了。”
想象着符泽被踩在地上的场景,獾齿心情非常美妙,“【钥匙】这事儿目前在康明集团内部的保密度还比较高,但要不了太长时间,应该就会全员知道了。”
符泽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钥匙】的存在的?”
獾齿对符泽翻了个白眼,“你是鹿耳最喜欢的学生,知道她从龙脊那里分得了【钥匙】力量这件事也是人之常情。”
符泽了然点头。
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跟鹿耳打交道。
“虽然我不清楚鹿耳的力量是什么又有什么样的限制,但至少犀角的【瞬移】目前确实有着这样的缺陷。”獾齿将话题拉回正题上,“加上许可证的船型限制,再加上预留给执行官艘船的时间……”
符泽快速总结:“最后就把原本三趟的运输计划压缩成了两趟。”
“对。”獾齿进行了最后的补充,“受限于当前的游轮型号,第二趟运输还需要将一部分货物挂在水下。”
符泽顺水推舟地追问:“那这些违禁品被【瞬移】走后,会被运到什么地方?”
方才还侃侃而谈的獾齿瞬间刹住了车,挂着一副“勿谓言之不预”的表情看着符泽。
“OK,当我没问。”符泽也从试探的边缘退了回来,“所以需要我做什么吗?”
“没什么需要做的,我这边都安排好了。你要是有兴趣就监监工。”獾齿双手搭在面前的栏杆上,拉伸了一下酸痛的肩膀,“或者你考虑考虑怎么弥补一下自己在阿列克谢那里的形象?”
符泽当即摇头:“我觉得我得先考虑怎么跟自己上司解释我夜不归宿在船上鬼混还拿不出成果的情况。就KPI啊、OKR之类的东西,你懂吧。”
獾齿:……
他懂归懂。
但不妨碍他大为震撼。
当卧底这么敬业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目睹完上货的全过程,原见星就从手里的副船长通讯器收到了船长的就位信息,便快步返回到了船内。
向船长室前进的过程中,他又一次计算了起来。
当前被运载到游轮上的违禁品一共二十箱。
从箱身上的涂装来看,这批违禁品以子弹为主,零星有那么一两箱配套口径的枪支。
在装载这批货物后,游轮的吃水线就几乎来到了警戒值。
考虑到下一批的货物会有一部分装载在水下,总体算下来,下一批的违禁品数量应该会在四十箱。
这个数量其实相当可怕,足以支撑一个小型地区两周巷战的需要。
除此之外,原见星还注意到这批违禁品虽然以子弹为主,但同时还运了枪。
这个举措非常狡猾。
只要遇到威胁,原本的运输团队随时可以就地组织成型的反击阵势。
就算是执行官对上这样的队伍,都会感觉非常棘手。
原见星是一个结果主义者不假,但这不代表他愿意接受平白无故的牺牲。
所以最好的方法还是把威胁消灭在襁褓里。
比如,让那两箱枪运不成什么的。
打定主意后,原见星推开船长室的门。
门内弥漫着一种非常质朴的饭菜香气,跟整个游轮华丽的格调非常不搭。
见副船长回来了,船长三两口扒拉完饭盒里的食物,用饭盒袋里的湿纸巾擦了擦手嘴,走回到了驾驶位上。
因为装载了太多货物,此时面板上的系统警告已经亮红,直到人工手动将动力源配比调整到合适的水平前,自动驾驶系统都会处于禁用状态。
按序启动着各个功能部件,船长向副船长搭话:“船上吃的啥啊今天。”
原见星都没去食堂,自然不可能知道吃的啥。
他只能从记录中副船长的语库中调了一句出来作为回答:“就还那样。”
“你们这帮小年轻还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船长又端起了架子,“等你上了年龄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只能让家里人做饭的时候就知道了。”
“有人关心是好事儿。”副船长突然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都跟流水线一样聚堆活着有什么意思。”
本以为副船长会开口照例跟自己斗上两句嘴,船长都做好了后续乘胜追击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平常不着四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副船长今天居然说了几句人话。
再结合上对方突然纠正过来的驾驶习惯……
嘶,怎么感觉今天的副船长有些不太一样。
但总体来说,是好的改变。
而此时,在驾驶室所的下方三层位置,看着缓缓启动,与接驳船逐步脱离的船身,獾齿紧紧抓握住围栏的手终于松了开。
截至目前,还算一个好的开端。
只要第一次演习成功,那段时间的偷运就算基本告终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凭借海风的凉意安抚因紧张而快速舒张的心脏。
此举颇具效果,因为他确实平静了下来
紧接着他的感官就重新活络起来,并切实感受到了从海面涌来的凉意。
獾齿开始往船内走去。
因为长时间待在外边,他的手指有些发僵,以至于他没能第一时间扭开进入船舱的把手。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停顿,却被他发现了一些异常。
为什么这附近会有起这么重的呼吸声?
上货都结束了,还有谁在这里停留?
顺着呼吸声传来的方向,獾齿推开了一扇杂物间的门。
那里赫然躺着一个半裸着的昏迷男人。
不是副船长又是谁?!
在认出对方的瞬间,獾齿头皮一麻。
可如果副船长躺在这里,那现在开船的是谁?
第43章 集合,面孔,祝你成功
獾齿走得飞快,若不是他身上的西装不允许他做出太大幅度的动作,他肯定就已经跑起来了。
“嘭”地推开船长室的门,他左右飞速看了一圈,确定当前只有一个船长一个人后,开口问:“副船长他人呢?”
感受到獾齿语气中的不寻常,船长立刻紧张了起来。
“刚刚出去了。”
“他有说去哪儿吗?”
“好像是去调整船底仓舱的荷载分布了。”
得了船长的回答,獾齿百分之一万确定,当前取代了副船长身份活动在游轮内的角色能量不小。
而且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冲着违禁品来的!
獾齿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又吊了起来。
简单在脑海里规划了一下最短行动路径,临走前他又叮嘱船长说:“如果再见到副船长先别说我在找他,立刻留住他,然后找机会打电话给我。”
獾齿这一套堪称自相矛盾的找人逻辑直接给船长听懵了,但考虑到獾齿的雇主身份和康明集团的背景,不明所以的他也只能点头应下。
虽然獾齿的动作已经尽可能地隐秘且快速,但待他来到装载着违禁品的船底舱时,还是毫不意外地扑了个空。
检查了一圈,确定这些货物之中没有被贴上什么类似于追踪器一样的物品,獾齿不顾形象地坐在一旁开始查阅监控。
结果同样是一无所获。
但得益于方才一路奔袭,此时獾齿的大脑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分外活跃。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便初步拟定了一个将这只狡猾老鼠从船上薅出来的计划。
紧接着,所有船员都收到了一条手机提示消息——
“全体船务成员,顶层会议厅集合。”
尽管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所有人还是照办了。
人到得差不多后,獾齿就对着名册一个个清点过去。
为了确保自己点到的确实是名册对应的船员本人,他还要求对方当着自己的面儿用指纹解锁手机,并检查了其中的信息。
一路点下来,除了不在场的副船长,其他的船员都没有问题。
确定敌人数量确实只有一个后,獾齿暗暗松了口气。
就算本事再大,单一个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将名册一合拢,獾齿抬头朗声道:“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绝对不能离开会议厅半步。”
出门后,他将会议厅的门合拢,又一次调出了船上的实时监控。
獾齿方才发出全员集合的消息目的有二。
其一是确定敌人的数量。
昏迷的副船长是在一个极其特殊的巧合之下才被他发现的,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就很有可能藏着第二个第三个“副船长。”
至于那些用来掩人耳目的客人则不作考虑。
毕竟只要是伪装就会有漏洞,那么精明的敌人自然不会选择这些会跟其他人产生大量交互行为的目标作为伪装对象。
其二是大张旗鼓地告诉敌人,自己在找他们了。
此时的游轮还在公海之上,我方在明敌在暗。
面对这种宛如堂堂之师避无可避的搜索,知道身份已然暴露的敌人只能选择躲藏起来。
这样自己就可以凭借对游轮布局的了解,以及对监控的实时把我,形成“瓮中捉鳖”之势。
獾齿快速浏览了一遍监控,截至目前,当前船体内的一切通道上都没有人经过,所以那人绝对如自己计划中的那样藏了起来。
那么接下来,他就要亲自一间一间地查过去,绝对不能放过这只偷偷溜上船的老鼠!-
獾齿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他就搜完了分布于船舱内部的大小房间,转而朝着公共娱乐区走去。
一推开娱乐区的门,炸裂的鼓点与劲爆的电吉他扫弦声交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耳朵震聋。
摇曳的灯光中,又不少人注意到了獾齿的身影,纷纷向他打起了招呼:“晚上好啊,大经理!”、“经理忙嘛去了!”
一改方才点人时的严肃,獾齿又换上了他标志的笑容:“各位玩得嗨开心吗?”
众人纷纷应和:“怎么不开心!”、“玩得最爽的一次!”
换做其他时候,獾齿肯定会趁这个大好机再跟这些富贵子弟拉拉关系。
可现在他的当务之急是找人。
简单扫了一眼,他将当前大厅内的客人身份都默记了下来,随后便找了个借口前往下一个房间。
在排查到娱乐区最后一个部分时,反复校对了脑海内名单与方才见过的客人后,他拽住其中一人打听起来:“阿列克谢先生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玩得不亦乐乎的几个人齐齐哄笑了起来。
“经理啊,你是懂阿列克谢的,这种时候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等着回头阿列克谢到俱乐部给你撒钱就行,这是你应得的。”
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暗示,獾齿难得有些一头雾水。
虽然他深知阿列克谢是个什么性子,也大概从这些人促狭的神情中猜测出对方现在正在干什么。
但对象呢?
随他同行而来的这些客人可一个都没少啊,他找谁去……
等等!
注意到獾齿露出的震惊神色,其中一人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就是你以为的那样,阿列克谢最终还是成功拿下了那名执行官,不久前才走的。”
另一人一边给众人添着酒液一边感慨道:“真是没想到,这小小执行官居然还有两幅面孔。得亏我做出了违背祖宗的决定,难得押注阿列克谢得不了手呢。”
此人言语中的“两幅面孔”,似乎提示了獾齿。
简单附和了两句后,他倒退着离开了房间,随后拔脚便向阿列克谢的房间走去。
他怎么就忘了这船上还有这么一名执行官呢!-
这艘游轮配备了最先进的客房房间管理系统,而握着最高等级账号的獾齿轻易就能查询到那些房间的门曾被打开过。
从目前的数据来看,只有阿列克谢的房间被启用了。
而且还是在他发布了集合通知后被启用的。
这个时间点就相当微妙了。
獾齿很有理由怀疑就在自己发布集合消息后,潜入游轮的敌人便与符泽取得了联系请求支援,而符泽则有意借阿列克谢作为幌子窝藏对方。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随着当事人反复的思索生根发芽,最后以遮天蔽日的姿态拦截住其他一切可能性。
然而就在獾齿将验货时顺手留下的枪支握在手里,盘算着待会儿如何踹开房门时。
房门却先一步打开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懒散的——
“大老远就听到你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只沾着些许水汽的手就那么撑上了门框。
“怎么?特地赶来坏我好事?”
看着面前符泽发尖落下的水珠,獾齿言辞有些嘲弄:“之前不还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地说什么:‘堂堂执行官何必像条狗似的为了个机会摇尾乞怜’,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哪知符泽完全没有任何的愧意,甚至大言不惭道:“这还多亏了你啊。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觉得你当时的建议非常有道理。群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此时獾齿一心只想抓到符泽的猫腻,然后通报犀角得了允许就将人就地处决,根本没心思回忆自己当时跟符泽说过些什么。
似乎察觉到了獾齿周身紧张的氛围,符泽反问:“他人在洗澡,你来想干什么?”
“那正好,我要找个人。”
也不等符泽同意,獾齿直接侧身挤了进来。
单手握枪,他依次拉开了所有衣柜,将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仔细检查了一番。
然而又是一无所获!
一圈搜查下来,獾齿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这人当真能飞了不成?
被獾齿撞开的符泽也懒得挪地方,继续靠在门框上,散散道:“闹这么大动静,要不你干脆等他出来打个招呼再走?”
符泽那阴阳怪气的讽刺反而让獾齿冷静了不少。
的确至少经过自己这样一番折腾,对方肯定不会再轻举妄动。
只要自己在之后的过程中再小心谨慎些,想必后续的行动依然能顺利完成。
将枪插回腰后,他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服,微笑道:“不必了。抱歉冒昧打扰,祝你成功。”
临走前,獾齿似乎想起什么,又倒回一步:“需要什么东西直接跟我联系就好,都是自己人,别客气。”
符泽也不推辞,只说:“太可惜了,我比较传统,喜欢循序渐进。”
精力有限,獾齿懒得在这方面跟符泽扯,便快步离开了。
几秒后,全体船员又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命令解除,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尽管有水流干扰,但只有一墙之隔的符泽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声异常的震动提示。
将门关拢,符泽整个人坐到一旁的床上,语气分外闲适懒散:“人都走了,咱还是相应号召节约用水。”
他话音未落,那边的流水声就停了。
紧接着浴室的门豁然大开,无数的蒸汽在顶灯的映照下朝外侧奔涌而来。
衬得立在中央的人格外高大。
符泽微微眯眼。
上一次见原见星这个姿势,还是在V城南部的那间小旅馆的时候。
而且正是自己从浴室出来给原见星开的门。
如今怎么不算是攻守之势异也呢?
沐浴着原见星凛然如刀的目光,符泽端端抬手指向了身下那宛如童话中豌豆公主所睡的铺着层层叠叠床上用品的KingSize床铺。
“无论有什么争议我们都先姑且搁置一下。”
“再不把人捞出来,阿列克谢可能就要被闷死了。”——
作者有话说:最期待的一集就要来了[爱心眼]
第44章 换手,别致,一种可能
倒也真不能怪獾齿搜得不仔细。
毕竟直到现在符泽身边的软垫上还残留着方才獾齿摸索时留下的痕迹。
可任谁来都想不到,阿列克谢一个烈脾气大男人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毫无反抗地被塞进了厚重实心床垫下的狭小空间里。
当然,靠符泽本人的身板是肯定做不到的。
就算再加一个人,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这也是獾齿没有再深一步检查的主要原因。
奈何到最后,獾齿还是稍逊一筹。
符泽的确还有个同伙,而且他的这位同伙的身体素质强得有些可怕。
见原见星满脸阴云地走到床边,符泽非常知趣地从床上滑下,将主战场让了出来。
其实他是想搭把手,略尽一份绵薄之力的。
可奈何原见星此时的神色实在是不妙,他便不去自讨这个没趣,径直站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见原见星像一位专业的举重运动员那样蹲跪了下来,双手插在床垫下方找了个合适的抓握点,随后全身肌肉协同发力,硬是将那目测厚度足有一尺的实心床垫抬了起来。
动作期间,他身上的海员制服被隐隐撑出了肌肉的轮廓。
符泽情不自禁地暗中赞叹了一番。
虽然从事相关的工作不过两周,但凭这仅有的工作经验也足够他判断:如果原见星不当执行官了,就凭他那张脸和身材,在风月之地大概也能卖到一晚十万起跳的价格。
如果有人为他打起来了,那就上不封顶。
符泽才开始幻想自己该怎么挥霍从原见星卖身得来的抽成时,原见星的声音就把他拽了回来:“把人搬出来。”
深知一旦自己刚刚的想法被对方猜到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符泽立刻端正了姿态收敛了表情,试探地问:“我啊?”
“现在这个房间里还有第三个能自由活动的人吗?”
符泽:……
这个男人好难伺候哦。
符泽当然知道原见星是让自己去搬阿列克谢,可问题在于他实在是不喜欢阿列克谢身上的香水味道。
更何况经过床底这么一闷,那香水的后调似乎来了一番二次发酵,变得更浓郁了。
大概是从符泽的停顿中觉察出了对方的不情愿,原见星重重叹了一口气:“那来跟我换手。”
“好嘞。”符泽眼神一亮。
发力将重物抬起来比较困难,但将重物维持在某个状态就容易了不少。
为了避免原见星反悔,他立刻上前两步,一躬身钻到原见星身前,将手撑在对方的手心下,接了棒。
看着那么极其顺理成章就拱过来的符泽,原见星只觉得自己的大脑神经在抽痛。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
这么?
好好好,他甚至想不出一个恰当的形容词来概括这个人。
算了,待会儿再说。
将负重逐步转移给符泽后,原见星当即弯腰,像捞猪仔一样利落非常地把阿列克谢翻抗到了肩上。
就在他撤出床垫范围的下一秒,符泽就松了手。
“嘭”地一声,床垫重重砸落回了床架上,两者嵌合时吹出的灰差点扑进原见星的眼睛。
觉察到原见星投来的带有杀气的责备眼神,符泽双手一摊,无辜道:“首先,船上房间的隔音还不错。其次,个人癖好千变万化,发出什么声音都很合理。”
自己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
原见星气结。
这人总能在第一时间掏出一万个理由胡搅蛮缠。
自己绝对不能被他带偏。
等到将阿列克谢安置好,原见星再一转身,正要跟符泽好好算账时,对方居然已经又回到床上去了。
甚至相较于之前的坐在床边,他这次变本加厉,直接躺到了床上。
从表情来看,甚至还颇为乐在其中。
似乎想到了什么,符泽把头从枕头里抬了起来,朝阿列克谢所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先给他补到一个半小时吧,再长了也太抬举他了。”
原见星目光一沉。
方才在放倒阿列克谢时,自己确实给他注入了副船长同款但减了量的药剂。
但符泽是怎么看到的?他当时明明背着身啊?
原见星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当事人的解答。
符泽随意地捋着枕头上的流苏,“凭我对你的了解,你既然敢顶包,就一定准备了让被顶包的人不会在同一时间出现的手段。”
紧接着他非常自觉地翻了个身,将五官囫囵个埋到了枕头里,以示回避。
“至于是什么手段,我完全不关心。”
此时符泽的头完全陷在了枕头里,因而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计算完让阿列克谢昏迷到一个半小时需要补充多少药剂,原见星将针筒精准地推到了对应的刻度。
随着液体的注入,原本眼睑还偶有挛动的阿列克谢逐渐变得安稳,仿佛进入了难得一见的深度睡眠。
至此,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原见星和符泽两个人各自发出着或深沉或绵长的呼吸声。
半晌,听到又一次传来的规律布料摩擦声,符泽便非常自觉地翻了个身,半躺半倚着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原见星。
颇有礼貌地用脚将褶皱的床垫铺了好,随后他向跟座塔似的立在床尾的原见星坦然邀请道:“要聊天就好好聊天,站着干嘛?快请坐。”
见对方纹丝不动,符泽无奈又不解地摇摇头。
明明面对在V城转运中枢闹了那么大阵仗的自己,原见星都会拿出平起平坐的态度,怎么跟刚刚才帮他解了燃眉之急的自己连句谢谢都没有?
这个男人的行为标准还真难以琢磨。
然而就在符泽以为两人就要以这样一躺坐一站立的姿态开始对话时,对方居然真的坐下了,还就坐在自己的正对面。
虽然是坐在床上,但原见星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整个人仿佛一个大写的“一丝不苟”,跟趴窝在床上的符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一条条来吧。”原见星说。
哦,又是这种审犯人的语气。
双臂发力将身体向上提了些距离,符泽在床头靠背和那一堆枕头软垫里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抬头端端地看向原见星。
也对。
如果说之前两个人都在各自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么獾齿方才那句“自己人”就算彻底把窗户纸捅破了。
跟康明集团是“自己人”的符泽,自然就是执行官原见星的敌人了。
原见星向来对敌人是没什么好态度的。
果然,这才是自己认识的,公私分明的,永远从容的,大首席-
虽然在符泽的视角中原见星表现得镇定非常,其实他的思绪正非常难得地处于一种混乱状态。
不过,这种混乱并不源于他正在被獾齿地毯式搜索这一困境。
当初离开安放副船长的房间前,他在里边布置了一道极为隐秘的小机关。
这小东西是从之前抓捕一位极为狡猾的犯人的赃物中发现的,他看着觉得相当巧妙好用,就干脆扣了下来没有上交给裁定局。
一旦有人走入了房间,机关就会自行启动,发送消息到他的联络终端上。
换言之,原见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借口要去船底舱调整货物配重,他当即离开了船长室,开始跟獾齿兜圈子。
比这更危机的情况他也没少经历。
况且,凭原见星对这艘船的了解以及这艘船在设计时不知为何留下的诸多监控空缺,无论獾齿搜得多么仔细,自己都一定能卡上对方的行动死角。
然而就如同那位躺在小房间里的副船长一样,他的行动计划也被一只猛然伸出的手搅了个地覆天翻。
在肩头传来轻柔感的瞬间,原见星的第一反应是自己遭了偷袭。
他下意识牵住对方的手腕想要用一个擒拿式给对方来个过肩摔。
可紧接着他又想起自己当前还覆着副船长的面容,便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行动。
在他做出这一系列动作期间,一道被刻意压低的声线顺着那处被他紧握的手腕爬进了原见星的耳朵。
“报告长官,自己人。”
原见星心中一怔。
在这L城之中,只有一个人会叫身为初级执行官的自己“长官”。
——符泽!
另一边符泽则抓住了原见星这个难能可见又转瞬即逝的停顿,挑起指尖将对方耳后的设备拽了下来。
随着彼此距离的拉远,伪装设备配对关系开始失衡,原见星脸上副船长的面貌也变得扭曲起来。
又几个闪烁后,伪装彻底失效。
原见星的真容终于浮现在符泽面前。
虽然副船长本人长得也相当养眼,但符泽还是偏爱原见星一些。
“关于我是怎么认出您来的……”
一道隐隐的轻笑先行传来,随即符泽抬起那只自由的手,用指尖在自己的头顶勾了两下。
“恕我直言,您的个人特征还是挺别致瞩目的。”
看到他的动作,原见星当即侧目向一旁的光可鉴人的玻璃扫了一眼。
果然,发胶失效了。
那撮令他深恶痛绝的呆毛就那么直愣愣立于他的头顶,随着他的动作而嚣张地晃动摇摆。
可明明每次自己打理它的时候符泽要么已经睡了,要么还没起,怎么会……
等等!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鸡毛蒜皮小事儿的时候。
当原见星将视线落回到符泽身上,打算质问对方到底安的什么心时,符泽竟朝他展示了一张顶级VIP的房卡。
“跟我来。”
无论什么情景下,一个手持房卡的人对另一个人说“跟我来”,都是一个极其可疑的场景。
更遑论,如今因身陷囹吾心中拉响了一级警报的原见星呢。
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跟一个康明集团的内鬼一起行动。
因而,转身计划带原见星离开的符泽被手腕上传来的宛如铁铐的力量反拉了个踉跄。
“怎么不走?”他有些不解地回头看向原见星,“就算大丈夫不拘小节,但这么东躲西藏也太难看了吧。”
符泽是觉得原见星不能这么不体面的。
但原见星显然并不在意这点。
他是个结果论主义者,只要结果正确,过程中必要的曲折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代价。
然而此时,原见星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跳得张狂。
不单是因为他正处于一种被追捕的紧张局面,更是因为……
对面这人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怎么好意思提出这种问题的?
符泽似乎从原见星额角凸起的青筋上领悟到了什么,立刻解释说:“我知道你很气,但你先别气。”
“既然已经打草惊蛇,那总得给你找个新身份。即使最后没用上,当个备选方案也行,对吧。”
“而这张房卡的主人阿列克谢虽然招摇了点,但反过来说,就算他的行为方式有些变化,也不会有人直接质疑。”
“他马上要找过来了,这个机会绝无仅有,我们一定要把握好。”
我们……
听到这个词,原见星眼神微烁。
你跟我什么是“我们”了。
发现原见星似乎还是不为所动,符泽有些着急,又试探着换了种方式:“或者,就当我拜托你帮我解决个麻烦,好么?”
虽然原见星没有亲身跟阿列克谢打过交道,但他也在这几天的工作中听闻了这位纨绔子弟的大名。
再想到符泽之前在面对这人时,表现得确实挺有模有样的,没有跌了执行官的份儿。
他的态度不由得有所软化。
但软化程度有限。
“不是你自己主动招惹的他?”原见星冷声说,“我看你明明玩得挺开心的。”
看原见星终于有了回应,符泽立刻接二连三趁热打铁道:
“我无所谓,重要的是你。”
“当前你的存在暴露了,以獾齿的性子绝对会对你进行严防死守。无论你上船的目的是什么,一定会陷入处处制肘的境地。”
“要么你就一直跟他兜圈子,但他能失误无数次但你只能失误一次,怎么想都是纯亏买卖。”
“要么你信我一次。我们穿成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成一起成,要死一起死!”
又是我们……
或许是符泽方才的分析确实切中了原见星内心深处的想法,又或者是那句“若成一起成,要死一起死”被说得过于恳切,原见星突然有一点恍惚。
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信面前这个人一次。
反正就算这是个陷阱,也不会比现状糟到哪里去。
见原见星又不说话了,符泽估摸猜测是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唐突了,便下意识就想缓和一下氛围。
“那句矫情话怎么说的来着?”
他频频眨眼,快速地回忆搜罗着。
“哦对。”
“我背叛了我的利益来爱你。”
嗡————
就仿佛一根震颤的琴弦被霎那间拉到极致,两人周围的时间与光影也随之被快速刹停。
或许符泽当时还说了些什么其他的,但原见星已经听不到了。
他只能看到对方的唇瓣在不断开合舒张。
紧接着周围的环境开始湮没,演化成了令人晕眩的白光,又在下一瞬间被悉数压缩,随后炸裂爆发出极致的尖啸。
白光与尖啸相互混杂形成了一发锐利无匹的子弹,穿越了层层凝固的时空,正中了此时正坐在床边直视着符泽的原见星的眉心。
对。
让他陷入错乱的,就是这句话——
我背叛了我的利益……来爱你。
原见星第一次觉得自己能百分百判定对方所说言语之真假的能力是个负担。
自己分明知道,这句话是符泽一贯不着调作风玩笑。
自己的确知道,符泽只是想借这句话说服自己与他一同行动。
可他又真切地知道,符泽所说的内容,从第一个音符开始,字字发自肺腑。
除此之外,还有那么一种可能。
似乎在那个一瞬间,是自己,希望这句话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墨镜]
第45章 磐岩,特殊,绝对真心
原见星本就是个理性全面压过感性的人。
若不是当时的事件背景、逃亡氛围和双方的对立关系相互作用达到了一个极其巧妙的奇点,他绝对不可能轻易被一句玩笑话扰乱心神。
好在奇点难得又易逝,几乎就是在下一个瞬间,原见星便重新恢复了理智。
再加上后边他跟随符泽来到房间、路上讨论如何埋伏阿列克谢、在阿列克谢与符泽调情期间出手放倒对方、把阿列克谢藏到床下、自己卡在獾齿推门进来的前三秒躲进浴室、放水制造噪音等一系列极限事件后,他就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更理性了。
热水花洒自细密孔洞中喷薄而出,接连不断地砸落在洁白的浴缸中,蒸腾起一股又一股帷幕似的薄雾。
白噪音与温热水汽双管齐下,几乎完全抚平了原见星紧绷的神经。
然而在听到门外符泽和獾齿对话中提到的“自己人”时,他的眉头还是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句被原见星强行压在了脑海深处的“我背叛了我的利益来爱你”突然冲破了重重阻碍,像一条游鱼似的飞速浮到水面恶作剧似的吹了个泡又消弭于无形,只留下一道清浅的波纹和原见星面面相觑。
很多人评价原见星像磐岩。
这大多时候是对他做事沉稳的夸奖,但不能排除在某些场景下,也是对他“冥顽不灵”的暗暗指责。
原见星乐得接受这种评价,并且愿意将这种评价持续下去。
一个执拗的执行官,总比一个左右逢源的执行官宝贵些、有用些。
但今天他才发现,磐岩也有磐岩的不好之处。
比如,会在轻柔水波的冲刷下留下许多反复的白痕。
它们渍在岩页的褶皱里,天长日久间,在磐岩无所感知的时候悄然向深处探去。
最后在某一个恰好的时机,将磐岩自内部杀得溃不成军。
虽然只是一个瞬间,虽然另一位当事人可能毫无觉察,但原见星深知,自己的的确确败了。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又为什么呢?
没道理的,解释不通……
直到门外的符泽说“人都走了,咱还是相应号召节约用水”,原见星才从这种自己跟自己较劲儿的窘境解脱出来。
通过将怒意与怨气转移的方式。
或许是他的情绪实在是外露得过于明显,那边的符泽当即举起了双手示意停战。
“无论有什么争议我们都先姑且搁置一下。”
坐在床边的符泽向下指了指,笑得腼腆又狡黠。
“再不把人捞出来,阿列克谢可能就要被闷死了。”
虽然原见星对这位阿列克谢全无好感,但也绝对没有到会放任对方闷死的境地。
一来,他的执行官身份不允许他这么做。
二来,对方也确实是因为自己平白遭了一番折腾。
等到将一切安置好,再也没有别的事情能横加干扰后,原见星和符泽终于要开诚布公地解决一些被两人有意无意掩盖起来的矛盾了。
出乎原见星意料的是,身为内鬼而且已经被自己抓到了确凿证据的符泽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担忧和焦虑。
甚至还借此机会非常自得地享受了起来。
此时一条被他随意压在身下的那条孔雀绿的绒毯正缱绻地裹在他一侧的脚踝上,显得他的小腿格外修长。
原见星感觉这一幕有些扎眼。
此处的扎眼并非贬义。
甚至恰恰相反。
原见星深知,从客观上来说,此时的符泽是好看的,是赏心悦目的,是美的。
他也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很有可能将这份美彻底推向另一端。
但他还是要这么做。
因为他是执行官。
就在这时,符泽突然出言邀请道:“要聊天就好好聊天,站着干嘛?快请坐。”
原见星本不打算坐的,可他转念一想,他的不坐岂不是一种特殊对待。
那就是说,他变相承认了符泽在自己这里有了点与众不同。
这更是绝不可以接受的。
想到这里,原见星便坐了下去。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因为方才的搬运而褶皱的床单被抻了直。
一道道极浅的沟壑将符泽和原见星连缀了起来。
“那一条条来吧。”
原见星听到自己说。
“请讲。”
原见星听到符泽说-
符泽一向散漫,平生最讨厌做的事儿就是总结和复盘。
可偏偏原见星非常擅长于此,并且以身作则地在推广这套行动方式。
身为原见星的见习执行官,符泽自然首当其冲地受到了波及。
为了不穿帮,过去的几天内他不得不耐着他的性子,兢兢业业条分缕析地在日报中将自己的工作目标拆解为可以落地的行动。
可在当前这个没有了执行官身份作为枷锁的环境中,他完全没有了装模作样的理由。
更何况他本来就没义务倒贴般地先一步向原见星解释些什么。
当别人已经预设好了你的行动目的,你的一切行为都会成为加深对方印象。
而此时的自己,准确说,是博格丹,在原见星的眼里就是一个完全暴露了的内鬼。
一个“根歪苗黑”不怀好意的存在。
想到这里,符泽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布料细密的织脚在他的皮肤上摩挲而过,轻柔刺激着他逐渐活络起来的思路。
他有时候会替原见星的较真感到累得慌。
对工作对生活较真就算了,怎么对别人的好意也这么较真呢?
拜托,自己目前可是“背叛了利益来爱你”,“被爱”的人好好承受不就行了,何必非要追问这“爱意”的来源呢?
就不怕真实答案并不是你想听的?
然而从原见星的表现来看,这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回忆着符泽在系统中堪称毫无纰漏的个人档案,原见星问:“你是什么时候跟康明集团有交集的?”
嚯,这追溯得可够远的。
既然对方率先发起了进攻,符泽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忘记原见星自带谎言判定的BUG级设定。
那么为了确保两人后续合作的推进,或者自私一点来讲,为了让自己可以尽量在不那么颠沛流离的情况下取得钥匙,接下来自己的每个回答都要仔细斟酌考量。
好在这已经是两个人第三次进行这样的对话,符泽已经能非常妥当地把握“真话”与“谎话”的判定边界,进而使用春秋笔法进行一番“陈述事实”取得原见星的信任。
不对,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符泽的第三次,是原见星的第一次。
毕竟在这期间符泽经由“死而替生”换了身体,而原见星对此一无所知。
“有段时间了,我能进入执行官队伍确实缺不了他们的帮助。”
这话从符泽的视角来看是绝对真实的。
如果不是康明集团派了博格丹来刺杀万川秋,符泽也没办法从万川秋的身体里转移走,并顶替了博格丹到来裁定总局报到。
“理由呢?”
“威逼利诱,都有吧。”
“所以一周前,是你潜入V城裁定总局的大厦杀了万川秋。”
这句话,原见星是用陈述的语气说的。
符泽莫名有些躁动。
什么万川秋,又是万川秋。
那人早就消失了。
从一开始,就一直是我——符泽——在跟你打交道。
用我亲身经历的死亡际遇为个已经不存在的别人讨公道,你这种行为和认错白月光渣男有什么区别?
就在原见星将符泽的不回答理解为默认时,床另一端的符泽突然反问:“首席,你经手过不计其数的罪犯,为什么偏偏对那小网红念念不忘?”
“是因为他在中央枢纽一番大闹给你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麻烦?”
“还是凭他在天台上对你来了一番‘爱的呼唤’?”
符泽特意在“爱”这个字上咬得格外重。
“都不是。”原见星用淡漠的语气将符泽的提问顶了回去,“回答问题。”
那会是什么?
那又凭什么?
或许是有了原见星对其他见习执行官的态度作参考,如今符泽一听原见星这么说话就烦躁得要命。
新仇旧恨叠在一起,他下意识抄了一个枕头砸了过去。
原见星本就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自然不可能被这么粗糙又绵软的攻击打中。
但没被打中,这不代表他不会还手。
一个抬手将枕头抓在手心,原见星直接一个扑身,抓着那节脚踝把靠在床头即将扔出第二个枕头的符泽向下拖了些距离。
骤然失去了床头的支撑,符泽就那么门户大开张牙舞爪地躺平在了床上。
原见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欺身上前将符泽按住并前后翻转了一下。
想到上一次这人为了逃脱自己的拘束舔了自己手心一口的“辉煌”战绩,原见星这次还把抓握的位置往外挪了不少。
然而他下意识伸手到腰后打算取执行官行动时会统一携带的电子镣铐时,手上却捞了个空。
他现在穿的是从副船长身上扒下来的船员制服!
原见星的失误对于符泽来说也是个机会。
拼着一股几乎要将自己的手腕给彻底拽脱臼的劲儿,他终于从原见星的钳制下挣了出来。
但他没有反击回去,只是翻身与原见星呈面对面的姿态后,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既然总得有人先服软,那就他先来吧。
“来,不是说你判断证词从无错漏吗?”
符泽的语气轻柔,像是在哄着原见星一样。
“那你倒是判断一下,我到底有没有撒谎。”
经过方才一番动作,符泽的浴衣领口散开了不少,刚好够床旁的射灯将一束恰到好处的光打在他的锁骨上。
锁骨凸起的光晕和凹陷处绰绰的阴影将原本剑拔弩张的场景软化了下来。
“符泽,没有杀万川秋。”
“符泽,至少现在,是绝对真心想帮原见星的。”——
作者有话说:自~己~醋~自~己~[摊手]
第46章 比如,有效,热爱生命
在说完这句话后,符泽本以为接下来的剧情会如自己预计的那样一帆风顺:
原见星的眼神会先从充满了敌意变得大为震惊,而后又泛起了充盈的感动。
紧接着,对方将立刻把自己小心翼翼地扶起,一边揉捏着被他掐红的部位,一边连声道歉。
最后两人一笑泯恩仇,珠联璧合,啊不,全面达成合作意向。
然而事实上……
原见星先是简单点了下头,说了声“知道了”,随后非常干脆地把符泽翻回去压好。
符泽:?
怎么回事?!
原见星竟然不接受自己的“真心”吗?!
但他应该是相信了的,毕竟他没有对自己所说的内容提出任何质疑。
嘶,虽然事情并不像想象地那般顺利,但至少也有些成果在。
“干什么干什么,是觉得我空口无凭吗?”被重新翻回去的符泽侧过头,尽可能露出自己的下半张脸,“我明明已经预先做出行动表态了。”
“……比如?”原见星的言语中难得流露出了一丝疑惑。
符泽立刻顺杆爬。
“比如我拒绝了牧望卓先生的橄榄枝!”他小幅度地挣扎,试图在原见星身下找个相对舒服的角度。
“而且就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我可是当着那么多执行官的面公然表达‘我信自己,也信原见星’,怎么想这番言论的分量都不比那万川秋的天台宣言轻啊。”
原见星有点不理解,为什么符泽会这么执着把万川秋拿出来跟他自己进行比较。
但随着万川秋和天台两个元素在这次对话中被反复提及,天台上那个橘发染银招摇鲜活的人影逐渐取代那个坐在囚椅上眉心开花全无生机的尸体,成为了原见星对万川秋的主要印象。
“又比如,明知道你早对我有所怀疑,但我还是无条件地听从你的一切安排,包括去家具城当诱饵。”
“还有还有,这些天我兢兢业业出现场任务,去解决那些帮派纷争和居民矛盾,完全没有借用集团的力量,就怕给你惹麻烦。”
说话间,符泽不断活动着他的手指用于计数,看样子大有不把十根手指全用完不罢休的价值。
“纠正一下。”原见星有些听不下去了,“最后那条是你身为一个见习执行官应该做到的基础规范,并不是为我做的。”
“那你现在有把我当成见习执行官吗?”符泽立刻呛声,“你之前带别的见习执行官的时候也会把他们像这样压在床上吗?”
原见星:……
这话他没法反驳,因为此时两个人的姿态确实非同一般。
但他也没有带过兼具内鬼身份的见习执行官,所以符泽这显然是在避重就轻转移矛盾。
被原见星强制打断了滔滔不绝的翻旧账环节,符泽似乎突然变得有些乏力和懈惫,整个人仿佛放弃挣扎一般动也不动了。
“那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的诚意呢?”他说这话的声音很小,原本清晰可闻的咬字也因而变得粘连模糊起来。
觉察出符泽语气中的委屈,原见星突然觉得好像自己反而做得有点过分。
稍微放松了些对符泽的压制,他沉声问:“先解释一下什么叫‘至少现在’?”
“‘至少现在’呢,就是‘从现在开始到未来一段时间内’。”符泽将那灰紫的瞳眸转到眼角,戏谑地瞟向原见星,“难道要我向你承诺一生一世不成?这么贪心?”
“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原见星直勾勾地看了回去,“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那抹灰紫顿时向上翻进了眼皮里。
“一般呢,我们管没写保质期的食物叫三无产品,怎么面对更加缥缈的‘真心’就能接受既不写有效期也不提有效条件了呢?”
原见星觉得符泽又在借题发挥,尤其是把自己的“忠诚”替换成他的“真心”,更是典型的夹带私货。
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人说的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
“那么你的忠诚有效期是多长时间,有效条件是什么?”
符泽眼神一亮。
所以……这就算是正式进入谈判环节了?
不愧是习惯于在必要时视规则为无物的首席啊!做事标准就是这么灵活。
意识到自己身份的转变,符泽立刻开始提条件:“你先把我放开,我不要这么跟你说话。”
原见星其实也不想维持这么微妙的姿势,但奈何之前确实没找到机会放开符泽。
既然对方主动提了这点,他也就借坡下驴。
不过区别在于这次换原见星坐床头,符泽去了床尾。
变相没收所有枕头武器,没商量。
“【钥匙】,这是我忠诚于你的第一条件。”活动着被原见星拧得有些发僵的关节,符泽开门见山,“没错,就是你脑海里第一个联想到的钥匙,也是蛇眼在天台上对你所说的钥匙。”
原见星眼神一动:“你是怎么知道【钥匙】的?”
“虽然康明集团有在封锁消息,但世界上哪有不漏风的墙。况且以我的身份不知道钥匙才奇怪吧?”符泽单手向侧一摊,“言归正传,我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得到钥匙。”
“因为我的目的是掀翻康明集团,而钥匙在康明集团最大头目龙脊的手里,所以你才跟着我?”原见星瞬间理解了这之中相互逻辑关联。
符泽大方承认:“对,经过我的权衡,我认为相比于当他们的内鬼,按部就班地任务升级,还是跟着你比较快捷直接。”
这是个于情于理都非常妥当的解释,但不知为什么原见星好像稍微有些不爽。
“所以直到你搞死龙脊之前,我都会跟你站在一边。”符泽单支起一条腿,整个人显得非常地松弛。
“你可以利用我的内应身份获取一些执行官拿不到的消息。”
“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出卖我,搏一个绝无仅有的契机。”
符泽的语气平静,似乎当真设身处地地站在原见星的立场上分析着利弊。
“但最好的情况还是我们之间形成一种信任。不抛弃,不放弃,为了一个目标携手前行。”
原见星对此不置可否:“那你又怎么保证,你不会在中途改了主意反过来陷害于我?”
“还记得我刚刚说的关于有效条件的内容吗?”符泽将下巴搁在上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原见星,“只要你能保证你的目标不变,那我的判断自然也不会变。”
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符泽突然轻巧一笑。
“我之前在裁定总局说了一句话,不知道牧望卓前辈有没有转告给你。”
他轻咳一声,用那时与完全一致的节奏和语气说:“机会这种东西,当大家都知道是机会的时候,就不是机会了。”
原见星心中暗暗认可了符泽的这个想法。
但直到现在,两个人的合作还缺一个非常重要的基础条件。
“你为什么想要得到【钥匙】?”他直截了当地问。
原见星的目标是康明集团,而钥匙不过是他实现目标路径上的强力阻碍。
那符泽的目的又是什么?
方才的对话中表现得能言善辩的符泽难得停顿了一下,半晌后,非常郑重地说:“因为我热爱生命,而【钥匙】与我能不能活下去息息相关。”
原见星微微睁大了眼。
他预想了很多理由,功名利禄包罗万象。
但偏偏不包含一个最简单的——活下去。
“我其实是个欲望很低的人,只要能有张舒服的床可以睡到自然醒,想吃点什么就能吃到什么,每逢雨过天晴能赤脚去公园的绿茵上踩一踩,就能很快乐了。”
“但因为某些原因,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很难满足。”
符泽的目光难得一见地有些散,好像沉浸在了一种久违地心扉袒露的状态。
“在其他事情上我可以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唯独这件事,希望你不要追问。”
“我保证,当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一定把真相告诉你。但真的不是现在。”
感受到原见星的审视,符泽似乎蓦然从那种氛围抽离出来,脸上重新浮现出了几丝轻佻又讨好的笑意。
“其实我本人是非常满意当前的生活的,一直当个见习也无所谓。奈何上司太过志存高远,那我也只能略尽绵薄了。”
就当符泽以为原见星会进一步追问时,对方却只是伸过来一只手。
然后又在符泽还没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时,率先平平无奇地说了句——“成交。” !
成了!
符泽立刻抓上了原见星的手,生怕对方反悔,并快速地之前从獾齿那里听来的关于这次行动的环节悉数相告。
说完这些,符泽眼神一动。
“既然我们已经是合作伙伴了,那么我有几个建议。”他举手,“为了让我更好地打入敌人内部,我得少加班多交流。”
“驳回。”原见星双手环抄在胸前,“你明面上的身份依然是隶属于我的见习执行官。如果我突然给到你什么特殊对待,也会引起康明集团的怀疑。”
符泽:……
上一秒两个人还一副亲密无隙合作无间的样子,怎么下一秒就这么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了。
“……那至少时不时让我给那边透露点有效信息,证明我在干活儿啊?”
原见星纹丝不动气定神闲:“看情况需求,但发生概率不会很高。”
又一次见识到了原见星连吃带拿的恶劣本性,符泽心中仰天长叹。
“那为了今晚行动的顺利进行,来吧。”
看着突然凑过来的符泽,原见星下意识向后倾了些距离。
然而他的动作很快就被后方的床头止住了。
“来什么。”他的声线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在脖颈上摸索了一下,避开几处重要血管后,符泽用手指圈出了一个位置。
“为了避免露出破绽,保险起见,这里,种个草莓。”
似乎怕原见星不知道“草莓”的比喻,符泽又解释了一句:“就是吻痕。”——
作者有话说:星星哥浅尝一口符小泽[比心]
第47章 做全,伺候,毛遂自荐
因为方才交流内容变得还算严肃的氛围瞬间变了味。
视野骤然被一片突如其来的温润莹白填了满,原见星的瞳孔不自觉的震颤了起来。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本就或明或暗地携带了某种暗示的装饰品此时终于得了契机,铺天盖地卷席而来,全方位对原见星展开了攻击。
虽然原见星也不是没有见过更加昭彰的场景,但他向来都是以执行官的身份,从一个第三方的视角去解决场景中发生的纠纷。
至于自己成为主角,当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原见星有点不知所措,当即想拉开与符泽之间的距离冷静一下。
但身后的床头再一次挡住了他的去路。
可惜有着诸多软垫作为缓冲,原见星罕见的惊慌失态没发出任何声音,自然也没被低着头的符泽察觉到。
脖颈上迟迟没有传来正确的触感,符泽无奈解释道:“包括獾齿在内,现在几乎全游轮都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和看到还是不一样的。做戏做全套啊。”
原见星梗着头,将目光落到远处墙上的抽象派艺术壁画上,言语中满是推拒:“你自己掐一个不行吗?”
“长官,你不会不知道獾齿平常是干什么的吧,这种劣质的造假怎么可能逃过他的眼睛?”符泽义正词严道,“快点快点,马上船就要回港靠岸了,我还得去监工这第一次试验呢。”
听到“试验”两个字,原见星的注意力稍微有所转移。
是的,从暗中协调达拉港的系统升级,到改换身份与面貌潜伏在这艘游轮上,自己一直以来的核心目标都是探究所谓【钥匙】的真相,进而解决有关康明集团。
如今只需要自己做出一点小小的,连牺牲都算不上的伪造行为,就能给同伴提供一个更加安全的活动环境。
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是……
原见星又回想起了当时在走廊上第一次听到那句“我背叛了我的利益来爱你”时,自己脑海如超新星一样炸开又骤然合拢的情景。
虽然他反复劝说自己那是一个由各种无法复刻的巧合拼凑出的意外,但就算复现的概率微乎其微,他也不希望在某个关键时候再出现相同的情况。
而规避一个问题的前提是知道问题的根源。
也好,那就让实践出真知。
至于结果是什么……那要等出了结果再说。
用舌尖在门齿后侧扫了几个上下,原见星终于下定了决心,偏过头,微张嘴唇,轻轻俯身啄在了符泽食指指尖和中指指尖中间的地方。
为了方便原见星发挥,符泽在感知到从对方鼻腔中喷出的温热气息后就撤走了用于定位的手指。
此时,在凑得极近堪称耳鬓厮磨的两人的耳中,只有两道绵长的呼吸和湿濡水涔的吮吸声。
不过很快这个微妙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太轻了,这不是阿列克谢会做的事情。”符泽率先撤走了自己的脖颈,严肃指出原见星的操作失误,“你想,对于这种每天不是在招蜂引蝶就是在沾花惹草的纨绔来说,怎么可能对一个见色起意的一夜情对象这么温柔?”
原见星:……
哦,不错,很好,这么懂。
那边符泽还在尽心尽力地为面前的“原木”讲解性格与行为之间的细微关联与差异,“原木”直接抬手抓上了符泽的衣领,较劲儿似的强制对方回归到之前的姿势。
然后对着因为方才的轻柔吮吸而微微泛红的皮肤啃咬了上去。
或许是符泽的指点起了作用,或许是自己憋着一股莫名的恼怒,原见星这次的动作相比于之前的那次实在是粗暴了太多。
如果说刚刚的留痕行为是蜻蜓点水,那么这次就是暴雨如注。
相对于唇稍有粗粝的舌反复舔舐在同一个位置,大有一副要刮掉符泽一层皮的架势。
先前被小心收起的齿也显出了本色,大力啮咬提拉着被包裹住的皮肤。
若不是对方的动作始终没有超出自己预先规定的范围,符泽甚至怀疑,原见星是想直接把自己咬死的。
当从皮肤上传来的感受从“隐靡的痒”变成“明显的痛”时,他立刻叫了停:“可以了,足够了,再吸就过了。”
在符泽表示抗议的第一时间,原见星就停下了动作。
随即,符泽一侧耳边飘进了一声明显的唇肤分离的“啵”声,以及一道携带着微微喘息的调侃——
“你还挺难伺候的。”
符泽:?
到底是谁伺候谁啊?!
就像是完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任务那样,原见星气定神闲地回归了床头原位,顺便将之前被符泽压在身下的毯子拽到身前充当画板。
“当务之急是协助第一次的运输顺利完成,并从中寻找到【瞬移】的破绽。”他快速勾勒出达拉港娱乐区的地形图,“但目前副船长的身份已经不能用了,我没法直接出面参与其中。”
符泽指向趴在地坑沙发上酣然而睡的阿列克谢,“他不能用吗?”
“先不说这人有没有对应等级的驾照,就算有,从他的身份来想,突然主动獾齿提供帮助也绝对会引起的怀疑。”原见星,“刚刚你才跟我说什么‘性格决定行动’,这会儿干正经事儿的时候就忘了?”
符泽:……
他感觉原见星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报复自己。
“最好的解决方法还是你替我去。”原见星没有多纠结,继续布置安排起来,“你开车开得怎么样?”
符泽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开着魔蜥757从中央枢纽一路油门不松地杀到风月大厦的光辉战绩,谦虚道:“还行。但开船跟开车差别应该不小啊,这样也可以吗?”
“现在各种载具公司都在尽量整合驾驶逻辑,争取一通百通。所以尽管两者有些区别,但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原见星点头,“而且我会告诉你怎么开,你只要对应着做就行。”
说话间,原见星摊开了手心,其上躺着一款体积小到足以藏进耳道的联络器。
符泽从善如流的拿过联络器,娴熟地将其推进耳道深处,“我从没开过船,还有点小激动呢。”
“激动归激动,别把正事儿搞砸了。”原见星从床上翻下来,并在背对符泽的时候抬手擦拭了一下因为刚刚的动作而残留着水痕的嘴角,“时间差不多了,你赶紧出发吧,阿列克谢这边我来视情况收尾。”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符泽先是三下五除二把执行官的制服换了过来,回身对原见星鞠了个躬,倒退着推门而去-
听到身后门页被推动的声音,身在驾驶室外侧的獾齿向后瞄了一眼,眉头微挑。
不等对方发问,符泽主动解释:“他还在睡觉,我看时间差不多了,过来跟进一下这边的情况。”
注意到符泽侧颈处的那一道殷红,獾齿便没再多问。
这正是符泽追求的效果。
站在獾齿身边,符泽刻意关心道:“感觉你好像很焦虑的样子?”
獾齿勉强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任务出了这么大岔子,他能不焦虑吗?
而且这个时间——入夜,这个地点——海上,这个甲方——康明集团,想临时找个愿意顶班的人可谓难上加难。
顺着獾齿的目光向驾驶室望去,符泽“恍然大悟”:“缺个人开船是吧?”
见獾齿没有否认,他立刻毛遂自荐:“你看我上怎么样?”
獾齿心中先是一震,紧接着一喜。
有个完全了解任务情况的自己人,总比临时从外边调一个来得好。
但突然,他又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会开船吗?”獾齿狐疑地打量了一下符泽。
他单听说符泽的枪法不错,但驾驶方面的成绩就相当一般了。
更何况开车和开船之间还是有相当大的区别的,在没有经过训练的情况下,寻常人绝对上不了手。
“没正经考过证,但在特选组开过不少次。”仗着獾齿对执行官的教学内容一知半解,符泽开始信口开河。
獾齿还是有一点顾虑。
万一符泽有心在过程中捣乱,自己就得出言指正对方的操作错误,那恐怕犀角【镜像】能力的限制就会间接被他以这样的方式察觉。
如果符泽知道了,那距离鹿耳知道想必也不远了。
虽然这女人曾经立下誓言,若非龙脊要求否则绝对不踏入别人辖区半步,而且在过去的多年内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自从研究院得了【钥匙】并逐步推进有关【钥匙】研究,进而使得龙脊能够掌握【钥匙】的力量并将部分力量分给其他高层,难保不会有人对其他人的力量产生觊觎。
总之,把自己的安危交给别人来把握还是非常不妥。
獾齿推了一下眼镜,将目光投向远处肉眼可见的达拉港。
那里灯火通明,连缀一片。
而在这些灯光中,藏着由犀角亲自带领的蓄势待发的车队。
如今这个实际情况,再加上犀角那边对任务完成志在必得的态度……好像也容不得他从长计议了。
见獾齿那边没反应,符泽便开始主动加码:“都这个时候了,要想抓住达拉港系统升级的窗口期,死马怎么都得当作活马医。”
“况且我没必要在这种事儿上跟你开玩笑,时限内完不成任务咱俩都得完蛋。”说话间,符泽撩动了一下耳边还泛着些许湿意的碎发。
顺便将耳朵里原见星交给自己的联络器推得更深了些。
论压力,獾齿的上司犀角尚且远在岸上,自己的上司可是“近在耳旁”——
作者有话说:拉扯了三章,终于要回归我们最爱的剧情部分了[眼镜]
每次写感情章我都会掉头发,得写点剧情养一养
但是读者大人在剧情的part都很沉默啊,求评论,按爪也行啊[爆哭]
第48章 想起,机会,我知道了
船长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此时的他万分懊悔在副船长的撺掇下为了那几十万的报酬接了康明集团的活儿。
人就是不没法赚能力以外的钱。
这下好了,不出意外地出事儿了吧。
副船长不见踪影就罢了,以他的驾驶水平,如果港口水体情况好一些,也未尝不能独自一人分饰两角将游轮勉强停在对应的位置。
可是……
船长鬼鬼祟祟地向旁边的人瞅了一眼。
然而就在不久前,这被獾齿带过来的人站在副驾驶台前的时候,他清晰地听到对方自言自语似的小声嘟囔了起来:
“骗人,这完全不一样啊。”
“好好好,你先告诉我前进是哪个?”
“什么叫左手同时操作,这设计师没被工程师打死真是人类历史上的奇迹。”
这些话给船长听傻了。
然而就在他试图向獾齿打听这人的来历,并委婉表达对方可能无法胜任副舵指责时,对方却径直将双手放在了操作台上,一通行云流水地操作了起来。
其动作之娴熟,细微操作之老道,就仿佛背后有高人指点一样。
注意到獾齿对这人的表现甚是满意,饶是心中疑云密布,船长也硬是将它们咽了下去。
反正任务完不成,横竖不过一个死,拉上一个垫背的就算平账。
等到驾驶室中只剩下自己和对方后,那人突然开口:“船长,关于接下来的行程我能问个问题吗?”
这人的声音真好听,船长下意识想。
可随即,他猛然一闭眼,试图将这个荒唐的想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格瑞斯神话中有一种人首鸟身的雌性怪物,会用梦幻歌声引诱附近的水手,进而使得船只因失控而触礁沉没。
而如今立在自己身旁的家伙,跟那怪物又有何区别?
船长下意识扶紧了手中的操作滚球,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一边回答:“您问。”
先是跟着联络器中原见星的指示将船身微调到最佳姿态,符泽方才松开手撑在操作台上,不紧不慢道:“据说这次的任务会分成两趟来运输,而第二次运输时会有一部分货物被挂载在水下。这活儿是谁来完成?”
水下作业可不比水上有着各种吊机作为辅助,可控度非常低,但凡出了一点差错都几乎无法挽回。
“这您不用担心。”见对方问的是自己能够回答的内容,船长暗暗松了一口气,“我们预先准备了加配探照灯的小型工程智能机器人伊卡洛斯Ⅶ代。”
就在船长试图进一步向符泽介绍它的各种性能时,对方居然先一步点了头。
“原来如此,还算不错。”
船长有些意外。
当初他在听獾齿要求利用机器人将货物挂载在船底进行运输时,可是大为震惊了一番。
从来没有人这么干过啊!
尽管散会后他单独对这个什么“伊卡洛斯Ⅶ代”进行了一番搜索了解,他还是对这个方案的成功率抱有万分的疑虑。
最后,在副船长的撺掇下,船长秉持着一种“甲方这么说,那就这么办”的心态应承了下来。
他看符泽并不是那种机器宅男的形象,却能在听到这个方案的第一时间就认识到了它的可行性,并给出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评价。
果然还是不能以貌取人啊。
不过就算如此,船长还是有一点不放心。
“那您在笑什么?”
“没什么。”符泽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想起了有意思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联络器那一头的原见星微微抿了一下嘴角。
他也想起了一些事情,而且大概率跟符泽想到的是同一件。
只不过对他来说,那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
把时间倒回到两周之前,如果那时候有人大胆表示绝对会有人打破首席执行官的不败战绩,原见星会表面谦逊地表示“没有人能一直胜利,但他一定会尽力而为”,心中对这个想法嗤之以鼻,并且身体力行地告诉对方这个问题的答案——
做梦。
然而这个人就那么出现了,以一个原见星从未设想过的身份和行动方式。
从悄无声息地引发中央枢纽的大堵塞,到在执行官眼皮子地下劫走蛇眼,最后在风月之地的顶端以一种堪称“点燃黎明”的姿态全城寻人,那人接二连三地掀起一件又一件足以被记入V城年度壮举。
而原见星则成了对方辉煌战绩的暗色注脚。
对于原见星来说,这是人生之中抹不去的污糟。
然而随着那人被击杀在裁定总局后,他再也没有了解和战胜对方一雪前耻的机会了。
这个人自此成为了原见星永远跨不过去的坎儿。
这件事也促使他下定决心前来L城解决康明集团。
尽管原见星的动力并不是什么“为对手报仇雪恨”,但他得承认,自己是憋着一股劲儿的。
就好像如果他能解决掉解决了那人的存在,那就等于是在更高的层面上解决了那人一样。
有点自欺欺人,但他还能做什么呢?
把那人从死神那里抢回来?显然不可能。
期待那人其实是用更高明的技巧跟自己玩了个假死诡计?
……打住!
原见星猛然紧闭了一下双眼,做了一个无声的深呼吸后,用与方才毫无差别的语气对符泽说:
“你打听一下目前伊卡洛斯Ⅶ代现在放在哪儿了,我找机会去做点手脚。”-
“这儿。”獾齿对符泽招呼道。
符泽闲庭信步地向獾齿所在的位置走去:“怎么样?是不是圆满完成任务?”
他表现的非常从容,完全看不出方才因为胡乱操作被联络器里的原见星一顿教训的模样。
又确定了一下远处海报与自己所在的相对位置,獾齿很是满意,连带着看符泽都顺眼了几分。
“确实不错。”
站在獾齿身边,符泽向海报的方向示意着,有意无意地问:“话说,这人谁啊?”
瞬间,一道犀利的目光自獾齿的眼镜后方投来。
“你不认识?”
“我该认识?”符泽非常坦然地反问,“你可能有所不知,我对于长得比我好看的人一向没什么印象。”
獾齿:……
推了一下眼镜,他情不自禁地问:“从小到大,你没有因为这种说话方式挨过打吗?”
“所以我之前一直都装得沉默寡言。”符泽神色遗憾地摇摇头,“现在属于是解放天性了。”
伴随着联络器中原见星的提示性战略咳声愈发明显,符泽终于收敛了一些,将注意力放到了正事儿上:“接下来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就在刚刚符泽滔滔不绝期间,獾齿已然暗中收到了犀角的反馈消息。
他将双手撑在护栏上,心旷神怡道:“等。”
等?等什么?
符泽立刻向四周看去,并尽可能在同一时间地扩散感官,试图从周围的变化中捕捉到来自【钥匙】的波动。
就在下一个瞬间,符泽只觉得一股千百倍于从蛇眼身上捕获到的那一丝一缕的【钥匙】能量从达拉港外山头部迸发了出来。
紧接着这股力量宛如富含锐意的箭矢一样,直直地朝游轮所在的位置投了过来,最后相对精准地命中了装有那二十箱违禁品的船底舱。
尽管目不可视,但符泽能感知到:在触及船底舱的瞬间,这股力量便仿佛具有了某种意识一般自行分散开来,如同又着自我意识的“茧丝”一般,从左到右依次将箱体包裹了起来。
伴随着联络器中原见星的一声惊呼,符泽又注意到船身外侧原本几乎与警戒线持平的吃水线骤然上浮了一些距离。
这就给【瞬移】走了?全部吗?
他立刻卡着獾齿的视线死角,抬手极具节奏地敲上了耳中的联络器。
那边预先藏身在船底舱的原见星立刻将当前的情况同步给了符泽:“没有全部消失,只消失了五箱。”
“从左到右,依次消失的。”
符泽怔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地向獾齿注视的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原本山崖上规律性连缀成线的一组灯光矮下去了一部分,似乎突如其来地负载上了什么重物。
很快矮下去的部分便与大部队分离,开始规律性的移动起来。
从路径上看是沿着山间的马路开走了。
而其余的灯光则向前移动,精准填补了缺失的部分。
灯光停止移动的瞬间,符泽只见吃水线又升了些距离。
与此同时,联络器里又一次传来了原见星的声音:“又少了五箱。”
一共二十箱的违禁品,一次转移五箱,已经转移走了两次,那就还有两次机会。
自己一定凭借这仅剩的两次机会要找出【瞬移】的限制条件!
符泽的目光反复在远处排着车队的山峦、港口外挂着的巨幅海报和随着海水不断起伏的船身之间游移。
是什么?
会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换做其他时候,符泽或许能沉下心来细致分析着其中的关联。
可此时有着【钥匙】力量在他周身发挥作用,他只觉得自己的头疼得几乎爆炸。
那些原本只会在“死而替生”期间出现的茧丝蓦地破土而出,在符泽的脑海中疯狂地生长。
它们相互摩擦震颤,仿佛神祇在不遗余力的嘶吼——
【钥匙】
符泽感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若不是他双手预先撑上了栏杆,恐怕他此时已经倒在了甲板。
与此同时,涔涔的汗水从他的皮肤上泌出,先是汇聚成股,随后又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他的衣襟里。
就在符泽试图从茧丝的干扰中挣脱出来时,他只觉得脚下又是一浮。
毫无疑问,船底舱又少了五箱违禁品。
第三次机会就这么被他这么浪费掉了。
该死!
可恶!
为什么?!我到底为什么要遭受这种折磨?!
说到底,我这么“死去活来”到底有什么意义?!
就在符泽神经绷到极致几乎就要断裂之时,原见星的声音第三次传来:
“我知道了。”
此时身心俱疲的符泽甚至有些听不清原见星在说什么,但他只是听到原见星的声音就感觉非常地安心。
“无论你现在手上有什么东西,在我数到三的时候把它扔下去。”
“一。”
符泽咬破自己的舌尖,强行让理智压过那些嘈杂重新支配他的行为。
“二。”
他开始快速回忆自己身上有什么符合原见星要求的物件,并将手探进了口袋。
“三!”
符泽当机立断将手抽出来,连带着掉落了一样闪闪发光的东西。
“我的领徽!”他佯装下意识地弯腰去勾那玩意儿。
深知【镜像】威力,獾齿立刻抓上了符泽的手腕,严声警告道:“别乱动!”
符泽只得悻悻地将手收了回来,幽怨地看向了领徽消失的方向。
然而在几声丁零当啷后,他却并没有捕捉到任何的异常水花声。
与此同时,船身再次上浮了一截。
这第一次试验结束了。
第49章 忌惮,通敌,你要负责
趁着靠岸的时间,獾齿当即另外寻了一位副船长将符泽替换了下来。
然而等他带人再一次登船的时候,却发现符泽依然站在原地,拄脸对着领徽消失的地方发呆。
“一条领徽而已,不至于吧?”獾齿敷衍地关心了一下,“别想了,这达拉港单水深就十几米,外加底下还铺设了大量的异形水泥块来减少波浪,一旦掉了什么东西基本上是找不回来的。”
符泽幽幽开口:“我不是心疼领徽,我是在心疼回头又要被训的我自己。”
獾齿趁机煽风点火道:“真要受不了原见星,可以跟集团打个报告,只要大领导通过了,那我们就找个机会一起做掉他。你负责最后一下。”
就在獾齿说这话的期间,符泽的联络器里传来一声清晰可闻的嗤笑。
“话说,那你们为什么不早做掉他?”符泽脑筋一转,突然发问。
这个问题他其实想问很久了,但始终都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去讨论。
恰逢两边的当事人都在,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如果在之前你们是忌惮他的首席身份和象征意义,所以不敢,至少不能在没有周全准备的情况下轻易出手。”符泽将自己的之前分析拎了出来。
“外加他远在V城,强龙也不好压地头蛇。不然就会复刻中央枢纽的闹剧。”
“可如今他已经糟了贬,人也被调到了L城。为什么还按兵不动?”
“难道真要养虎为患?”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獾齿推了一下滑落的眼镜,“忌惮他?你在瞧不起康明集团吗?”
“不敢不敢。”符泽立刻应和。
“那首先,你要明确一点。无论多少荣誉加身,原见星归根到底也不过是个执行官。”獾齿继续道。
“执行官这种东西,不过是裁定局手下被赐予了合法咬人权利的走狗。”
“而号称‘践行正义,裁定真谬’的裁定局,也不过是更上一层用于管制居民的手段。”
獾齿侃侃而谈,说话中半个停顿也无,仿佛已经将类似的话在心中演练了很多遍。
符泽对于这套几乎等同于“传教”的理念毫无兴趣,只想找个机会将话题拽回去。
突然间,獾齿话锋一转。
“可康明集团不一样。”
“虽然不敢说绝大多数,但至少超过一半的集团成员都是遭到了不公平的待遇,最后得了集团的帮助才获得了靠自己的‘践行正义’的机会”
“他们难道没有向执行官求助过吗?当然有。可那时执行官在哪里?裁定局又在哪里?”
獾齿说这番话时颇有真情实感,一向斯文的面容甚至都变得有些狰狞。
“所以无论是执行官还是裁定局,这些被条条框框困住的东西是端不上康明集团的桌子作为对手而出现的。”
虽然这话说得相当有魄力,但符泽却只觉得好笑。
“那你们不也在老老实实地按照人家制定的规则玩?”他玩笑似的问。
“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獾齿完全没有在意符泽言语之中的讥讽,“你当时不是说得头头是道吗?该不会跟原见星共事了几天就改主意了吧。”
符泽立刻改口,“那确实。”
除非能获得极高的收益,否则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打自己的脸的。
反倒是联络器另一头的原见星听着符泽的转变有些哭笑不得。
见獾齿那边过了这股上头劲儿,符泽立刻将话题带回了正轨:“可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你们不预先处理掉原见星。”
“但凡我能拍板,你和原见星在抵达L城的第三天就会死于车祸。”獾齿收敛了方才的失态,正色道,“等得了机会,你可以亲自问问鹿耳。为什么她不让我们动原见星。”
眼见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知识盲区,符泽优雅对獾齿点点头,借口风大回到了船舱内。
一边走,他一边思考了起来。
又是鹿耳。
自打跟康眀集团有了交集,符泽就反复听到这个名字。
可直到现在,除了鹿耳是个女人,还是博格丹的老师,这两条信息之外,他就一无所知了。
就在这时,原见星在联络器里恰到好处地提供了旁白信息。
“鹿耳是现任龙脊的情妇。”
符泽步履平稳。
等等?什么叫“现任”龙脊的情妇,这个龙脊有好多代吗?
“也是前任龙脊的情妇。”
符泽睁大双眼。
啊?!这么刺激!
“顺便一提,龙脊只是个代号,两任龙脊不是父子关系。”
符泽遗憾摇头。
可惜,感觉一下子就失去了很多戏剧张力。
“除此之外,她还是副局长许携芝的结拜姐妹。”
符泽绊了一跤。
他第一次觉得原见星是个深不可测的存在。
这么重量级的消息居然能被他用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说出来。
“待会儿开了船,你找机会到游轮的最顶层跟我碰面。”
这个男人不仅能藏得住八卦,甚至还在认真工作!
他必须立刻赶到现场吃瓜,哦不,详细了解敌人信息-
“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了鹿耳会看在许副局长的面子上保你一手。”符泽啃了一口路过备餐室时顺上来的西瓜,“你这种行为跟通敌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扫了一下符泽面前已经基本空了的果盘,原见星将对方带给自己的那份水果都推了过去。
“我只是利用她跟副局之间不为外人所知的陈年矛盾谋求我自己的便利,完全没有为她做出任何贡献,何谈‘通敌’?”
在几天的相处中,原见星已经完全意识到了符泽就是个非必要完全不委屈自己的主儿。
包括方才带上来的水果,全都是他喜欢吃的。
符泽果然也没客气,直接就把盘子端了过来。
“相比之下,不仅没把你扭送裁定局,甚至跟你达成合作这件事,却是实实在在的‘通敌’。”
“架不住别人会多想吧,就像犀角獾齿之流。等到后期你的行动目的瞒不住了,裁定局那边一追查,肯定也会有人嚼舌头。”
原见星不以为意:“方法好用,那用就是了。如果‘想’有用,那早就世界太平了。”
符泽随手将吃干净瓜皮抛到了海里,又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张纸巾擦嘴,“不愧是首席,这么通透。”
原见星看着符泽,心想:不如你通透。
毕竟当一个人的一切行动都围绕“好好活着”这样一个最基础的目标行动时,任何沾有其他私心的动作都显得分外装腔作势又冠冕堂皇。
将手机显示切换成浮空模式,原见星调出被他做满了标记的达拉港地图,“吃完了就靠过来。接下来的内容至关重要,关系到第二次试验期间我们的行动,一定要认真听。”
看着浮在两人中间的淡蓝屏幕,符泽眉头一皱,“你调整一下透明度,我在这边看不行吗?”
“我不想在紧要关头因为同伴搞错了东西南北或者上下左右而功亏一篑。”
“合理,听你的。”符泽严肃点头。
他一向是一个擅于听取他人建议的人,前提是他愿意听。
好在自打从蛇眼那边得到了有关【钥匙】的消息,他便不再与原见星有什么利益上的对立。因而截至目前为止,符泽都还挺愿意听原见星说话的。
看着符泽从盘坐状态站起,走过来,靠在墙上,最后滑坐在自己旁边这一系列动作,原见星不得不对当前执行官特选组的教育方式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尽管他本人没有像牧望卓这种学院出身的执行官,有经过长时间系统的训练,但他也在诸多执行官的影响下被带得有那么几分模样。
可符泽却呈现出一种非常微妙的姿态。
高情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除此之外,根据符泽的档案记录和原见星暗中派人向对方的同期和教官打听的结果来看,这人在执行官特选组期间是那种谨言慎行从不出格的性子。
除了因为太过痴迷于射击,偶尔会翻墙出去到地下枪场去加训。
不过考虑到这人和鹿耳之间的关系,这翻墙出去到底是去干什么的还未可知。
总之,别人口中的符泽和如今站在原见星面前的符泽相去甚远。
想到这里,原见星眼神一沉。
无论这两个符泽中哪个是符泽装出来的,都是一个挺可怕的结果。
然而相比于可怕,原见星心中却骤然腾升出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别扭感。
而上一个带给他这种感受的人,正是万川秋。
一个因为各种奇葩事迹而在网络上小有名气的万人嫌,和,一个能在眼皮子底下搅水劫狱还能在天台直播杀人的法外狂徒。
两个万川秋区别之大,完全不亚于两个符泽。
蓦地,原见星联想到了那辆被收缴在裁定局的魔蜥757。
这辆车的外表皮覆着最新的电致变色技术,只需简单调整一下,就能从一个样子变成另一个样子。
但车本身还是那辆车,那辆线条流畅性能暴虐的车。
触类旁通地,原见星意识到——这第二个万川秋和第二个符泽之间,倒是有不少相似之处。
“对了长官,我有个问题。”
原见星的思路被打断了。
而打断他的符泽此时正一脸讨好地看着他。
“当时你不是让我扔一样东西吗……”
“事发突然,我手边上符合要求的东西就只有领徽了……”
不同于那些用来玩制服play的道具,正经执行官的领徽都会刻上编号。
一人,一号,一徽,绝无重复。
这既是对执行官特殊性的肯定和赞誉。
也方便在出了某些死无全尸级别的意外之后,确定死者的身份。
已经完全猜到符泽接下来要说什么,原见星先一步回答:
“你任务结束不归队,‘擅自’决定留在船上,本来就跑不脱要交一份检讨。”
“现在丢了领徽,不过是要多加一份儿,虱子多了不痒。”
一想到写检讨那些条条框框,符泽只觉得头皮发麻,连跟原见星较真明明是这人“诱使”自己留下的念头都没了,只是瞬间抓上了对方的小臂。
“我觉得这件事你要负责绝大部分责任。”
“不然你这种行为跟玩弄别人感情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这指责倒是新鲜。
放眼整个V城,没有人会把“渣男”两个字跟身体力行地将“断情绝爱”实体化的工作狂原见星联系在一起。
包括原见星本人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于是他下意识采用了他在调节纠纷时最常听到的回复:
“说我是渣男,要我负责,你有证据吗?”
“注意,现在不是官方任务期间,你也不能算我的见习执行官。”
万万没想到一向一丝不苟实事求是的原见星居然会这般推脱,符泽有些傻眼。
好在他非常习惯于急中生智。
“有!”
沐浴着原见星疑惑的目光,符泽扒开领口向对方展示了一下颜色已经变得有些暗沉的红痕。
“证据!”
原见星的疑惑变成了震惊:“这算什么……”
“既然你能出现在这里,那就等于没有人能证明你今晚在执行那薛定谔存在的任务。”符泽嘴角微勾,“换言之,这个的最终解释权在我。”
“不论原因是什么,事实上也确实是你做的,不信我们就去补个DNA检测。”
原见星:……
感觉好像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我可以把我之前写的检讨给你借鉴一下,基本都是套话前后调动一下顺序就行。”原见星罕见地服了软,“两份检讨都有参考。”
“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嘛。”大获全胜,符泽骄傲地抬起头,手指在原见星和自己之间戳动着,“我们现在可是一帮的。”
单手抓住符泽搭在自己小臂上的和不老实地动来动去的爪子,原见星将它们撂了回去。
“记得别把名字也抄走了。”
“现在,说正事。”
“我高度怀疑……”——
作者有话说:连作业都借给符小泽抄了,星星哥你就宠他吧。[摊手]
第50章 服气,【镜像】,就在今天
“我高度怀疑犀角的能力不是【瞬移】。”
“怀疑犀角的能力其实不是【瞬移】?”
符泽与原见星异口同声道。
不等符泽惯例耍耍贫嘴说些什么“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之类的话,原见星先一步开了口:“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施展这个能力的是犀角,而不是他身边的其他人?”
“将心比心思考一下,假如你是龙脊,你真的会把这种颠覆物理学的能力交给什么阿猫阿狗吗?”符泽耸肩。
他总不能跟原见星说自己能感应到谁拥有【钥匙】力量吧?
“要么找个与康明集团高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要么找个对集团忠心耿耿的。”
“犀角甚至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假如我是能拍板的高层领导,没道理不选他。”
“只能说这是最合情合理的猜测,却不一定是事实。”原见星毫不留情地指出了符泽推理过程中存在的漏洞,“之前我就有遇到过类似的事情,无论是线索还是逻辑都指向一个嫌疑人,但实际上他是配合真正的凶手进行顶包的替罪羊。”
符泽虽然理智上承认原见星说得有些道理,但情感上觉得对方是故意在跟自己抬杠。
他微微扁嘴:“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肯定是犀角亲自施展的能力了?”
哪知原见星似乎预先就知道符泽会这么问,甚至不等符泽问完这个问题就将证据从后台切了出来。
一张经过放大的高清监控录像就那么浮现在两人面前。
“因为犀角亲自出现了,而且就出现在了这里。”
画面中,身穿一件黑色戗驳领风衣的犀角正立在居民楼的一角。
而他的身旁正是那张前几日被挂起来的巨幅人像海报。
符泽肃然起敬:“你是事先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吗?这么厉害!”
原见星也不邀功,只是平静地说:“我只是预先设定了追踪程序。从达拉港系统升级开始,一旦有摄像头捕捉到类似于犀角的面容,天网监控系统就会第一时间提醒我。”
符泽暗暗咋舌。
这种最简单最直接但又最需要基础设施协助的搜查手段,连三岁小孩都能想到。
但却防不可防。
毕竟不是任谁都能调得动相关资源去将这个方法落地的。
至少在犀角看来,已经从“首席执行官”位置上跌落下来的原见星肯定不行。
“那你怎么确认,犀角是来参与私运的,而不是来监工的?”学着方才原见星“抬杠”的语气,符泽又问。
原见星似乎又一次早有预备。
他不慌不忙地点击了一下屏幕,播放起了监控视频。
视频中,犀角面对着船只所在的方向,将一只手搭在了巨幅海报上,过了一段时间后才松手。
而从右上角的系统时间上来看,犀角有所动作的时间段,与船上货物“消失”的时间段完全一致。
符泽彻底服气了。
看着小幅举起双手示意投降的符泽,原见星说:“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我们就进入下一个环节。”
直到说完这句话,他才发现自己嘴角竟然勾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略有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他镇定地继续道:“我怀疑犀角的能力不是之前以为的【瞬移】,主要还是因为……”
“海报。”符泽这次接得很快,“整个试验过程中,獾齿对于停靠的点位要求非常高,尤其是对那张海报的对齐标准,简直来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没错。”原见星点头。
紧接着他将最开始的那张写满了标记的达拉港地图重新切了出来。
凭空点击了两下,绝大部分的内容都暗了下去,只有几道平直的线条横跨在港口于周边建筑之上。
“这里是装有二十箱违禁品的船底舱。”
“这里是犀角和海报。”
“这里是他们用来转运违禁品的车辆的停车场。”
眼见符泽又要“抬杠”,原见星这次先行一步解释:
“不用惊讶我如何确定了对方转运车辆所在地。”
“这个时间点,L城允许大型集装箱通行的道路没有那么多,而能停放二十辆车辆的停车场就更少了。”
符泽缓缓合上了原计划中即将发问的嘴,颇为欣慰地点了两下头。
看着符泽的浮夸动作,原见星隐隐听到自己的牙齿之间发出了一声咬紧的声响。
“所以,看出什么没有?”
虽然在犀角施放能力时遭到了影响而且受了好一番折磨,但符泽也因祸得福,反向隐约探知到了犀角的能力。
尽管说不清这种直觉是从何而来,但符泽认为它一定是对的。
再佐以原见星写画在地图上的标记中,以海报所在之处为轴,船只和停车场之间赫然呈现出完全对称的关系。
“犀角的能力是【镜像】。”符泽非常肯定地说-
“既然都能发动这么大规模的【镜像】了,你为什么不用它去给你造一条腿呢?”
听到一个闲散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犀角骤然转回过身,径直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鞠了一躬。
“龙总。”
随着那声音的靠近,一双男式休闲运动鞋就那么出现在了犀角的视野里。
紧接着,一只手非常随意地搭在了犀角的肩头,并随着其主人步伐的走动半推半拽地将犀角弯着的上半身直了起来。
“现在就我们两个,我也不是前辈那种老派领导,别搞这套。”
说话间龙脊走到露台边,信手将一把居民放在露台上的廉价塑料椅拽了出来然后毫无芥蒂连灰都不擦就直接坐下。
犀角侧头看向龙脊。
除非是需要出席非常重要的场合,否则龙脊永远会身穿应季的舒适运动服并看当天的心情更换一下颜色和款式。
再加上对方看不太出年纪的容貌,乍一看跟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如果没有人刻意介绍,绝对没有人会将这样的一个形象和康明集团一把手联系在一起。
可一旦谈上话了,即使是最迟钝的人也能实实在在地察觉到龙脊所散发出来的举重若轻的气场,最后得出“此人绝非善类”的结论。
将一条腿率性地翘在另一条腿上,不知什么时候,龙脊手中多了一块微微发亮的卵石形状的物件。
是【钥匙】!
犀角面色不改,心中却骤然一紧。
上次他见到这物件,还是他跟蛇眼之间最后一次相见的时候。
摩梭着手中的【钥匙】,龙脊淡淡开口:“听说你最近行动不太顺,我来看看情况。”
深知隐瞒没有任何意义,犀角便将近期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向龙脊叙述了一遍,并格外强调了博格丹在得知了【钥匙】消息后的巨大性格变化。
龙脊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兴趣盎然地点评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符泽吗,这名字倒顺口多了。”
可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不过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龙脊将目光落在犀角裤腿下方露出一截的金属脚踝上,“为什么不用【镜像】给自己造一条腿?”
“截至目前,【镜像】在使用上还是有着不少的局限,我没办法造出一条跟义体一样灵活好用还强力的腿。”犀角淡淡答道,“就算能,这么珍贵的机会也不必用在我身上。”
龙脊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关于配得感这种事儿你其实应该多跟獾齿学一学的。”
犀角也不评价什么,只是安静听着。
“相信我,在这个世界上,所谓限制条件这种事情是一定可以突破的。”龙脊的目光放得很远,“只不过你暂时还没摸并掌握到正确的方法。”-
“除了之前獾齿所说的使用次数和镜像媒介外,我认为犀角的能力还有其他的限制条件——”原见星双指在浮空屏上的照片向外滑动,将海报和游轮所在的部分放大。
说话间,他切换了一下高亮着的内容。
相比于上次干净利落的线条,这次的标记内容要复杂上许多,其中还多了不少涂改的痕迹。
“我个人姑且将其称为‘框选’的大小。”
在原见星的计算中,悬挂在两栋居民楼之间的巨幅海报刚刚好能覆盖住整个船底舱。
看着原见星的笔迹,再联想到当时对方在联络器中提出的要求,符泽恍然大悟:“所以你当时让我抛个什么东西下来,是想验证这一点?”
原见星点头,
“在得出上述结论后,为了求证,我将结果反过来代入了另外两个意外事件。”
符泽眉头一紧。
另外两个事件?
除了当时在崔涯安放炸弹那人之外,应该没有第二个事件了才对啊?
“这是崔涯餐厅的平面图。”原见星也不卖关子,“能看到你擒住那人的地点和那人街上的落脚点与店铺的玻璃呈【镜像】关系。”
“而这是你上次在家具城的行动路线。”
符泽:??
“至于这路线图怎么来的,我建议你别问。”
“我可以不采纳你的建议吗?”
“不可以。”
短时间内反复遭受原见星的独裁镇压,符泽已经连无语的力气都没了。
“将你的移动路线依照家具城的布局图拆成两部分,能发现这里有一个储藏间的墙壁可以作为对称轴使用。”
“而它也刚好可以用来完成之前的秘密转运。”
原见星在文档上利落地勾了一个圈。
“综上所述,我高度怀疑犀角的能力是【镜像】。”
“有着‘镜面’媒介和‘镜框’边界两个限制条件的【镜像】。”
符泽非常捧场且心悦诚服地鼓起了掌。
将屏幕显示状态切换回普通模式,原见星将目光落在逐渐远去几乎看不见的海报上:“虽然说是有这样那样的限制条件,可对于犀角他们来说,一旦有像这次一样提前布局的机会,那所谓的限制条件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如果想要‘以弱胜强’,就只能偷其不备,一击制胜。”
虽然原见星说的是“以弱胜强”不假,但符泽觉得原见星没有真的将他自己定义为“弱”。
“话说回来,那你又是为什么觉得犀角的能力不是【瞬移】呢?”
符泽眨眨眼。
怎么都过了这么久了,原见星居然还能记得这茬?
“我只是对你比较了解,所以预判了一下你可能想说的话。”
原见星:……
回忆着被原见星写满大小标记的地图,再结合上对方在没有任何场外帮助的情况下就更正了自己之前的错误认知,符泽又一次深刻感受到了这位首席执行官的强大。
虽然他在不同身体之间颠沛流离的时候,没少听过原见星的名字,甚至还间接参与过一些由原见星经手的大案要案。
但那时符泽总觉得原见星的成功有不少运气的成分。
而这种怀疑在对方破解了自己精心布置的“自杀”现场,并直奔V城南区的小旅馆把刚刚完成“死而替生”的自己按在墙上时达到了顶峰。
可是如今在亲身与原见星共事后,符泽已经彻底打消了这种想法。
抛开辨识谎言这种的BUG级能力不谈,这种视他人意见于无物“一意孤行”的魄力,以及在开始行动后尽其所能滴水不漏的行动力才是原见星真正的可怕之处。
“既然已经确定了敌人的能力,那么下一步的行动就很明确了。”原见星站起身,顺手将符泽也拽了起来,“有关康明集团偷运禁品的违法行为,我们需要找机会固定证据,之后尽快转交裁定局处理。”
找机会?
符泽疑惑了一下。
这可不像是原见星能说出来的话。
但就在下一秒,他发现了这其中的玄机。
符泽试探着问:“这个机会……是不是就在今天?”
原见星肯定地答:“没错,就在今天。”-
看着船只缓缓启动离港而去消失在天海交界,犀角转过头看向龙脊:“您今天到这里来,应该不只是关心任务进展的吧?”
“敏锐。”龙脊打了个响指,“我啊,确实有个事情想要验证。”
从塑料椅上站起身,他一个箭步踏上露台的边缘,对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达拉港张开了双臂。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他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臂,似乎在他想象中,脚下有数以万计的观众正随着他的登场而欢呼。
“大家喜欢看魔术吗?”
无需回答,龙脊迎着自海面吹来的凉风向前方伸直了两条手臂。
此时被他手指框起来的,是此时已然不过指甲盖大小的游船。
“那大家相信一艘大型游船是可以凭空消失的吗?”——
作者有话说:简单复了个盘,前边的部分我们就算存档,告一段落啦。
假如这是漫画,我都能想象到最后一页会用那种超级有冲击力的字体写:
龙脊登场!新的危机已经出现![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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