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醒来,抹除,重要决定
“滴滴滴——”
朦胧间,符泽从柔软的被子中抽出手,依照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摸去。
按下开机键,闹钟依然响着。
按下音量键,闹钟依然响着。
胡乱在屏幕上滑动,闹钟依然响着……
“不是哥们?您这手机闹钟是没有延时功能吗?”符泽愤然翻身坐起,咬牙切齿地看向正在疯狂作响的手机。
此时在他的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推理题,并配上了四个乍一眼看过去几乎别无二致的选项。
符泽:……谢谢,完全醒了。
稍费了点功夫将闹钟关停后,符泽从床上翻了下去,趿拉着一双棉麻拖鞋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将从龙头里放出来的凉水泼在脸上,符泽终于有了点又一次开始活着的实感。
将一旁的百叶窗拉上去,符泽让V城早上七点的阳光自然洒落到室内,照亮了原本非常昏暗的房间。
嗯,昨天条件有限没来得及细看,这博格丹长得是真的挺不错的,起码相较于之前的小网红更符合符泽本人对于“美人”的定义。
与此同时,这具身体在足够灵活柔软的同时又有着极其富有爆发力和持久力的肌肉。
姣好出众的容貌,健康年轻的身体,再搭配上非常干净的履历和个人背景,这博格丹不愧是康明集团精心培育并放进裁定局的棋子。
符泽表示非常满意,笑纳了。
对新身体的这份满意一直持续到他脱下睡衣去淋浴的时候。
……哥们,虽然从你摆在洗手台旁边的瓶瓶罐罐能看出你是一个爱打理自己的人,但你这也打理得太干净了点了吧?腋毛剃了就算了,这里也有必要吗?
符泽选择撤回刚刚的好评。
将复杂的心情放在一旁,他一边在身上搓着泡沫一边理顺起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根据博格丹手机和电脑里留存下来的信息,今天是他们这一届从各个城市裁定局遴选上来精英新人执行官上任总部见习的第一天。
与符泽昨天猜测的一致,如果没有自己劫狱搅局,理论上这博格丹会在进入裁定局后找机会接近蛇眼,然后送对方上路。
在完成了这项任务后,博格丹会继续潜伏在裁定局中为康明集团提供一些恰到好处地“便利”,而康明集团也会时不时抛出一些弃子成为博格丹向上的“助力”,两方相互成就皆大欢喜。
然而变故来得就是这么猝不及防,任凭康明集团如何手眼通天,也绝对想不到自己派出去的精兵强将已经被人顶了包。
如果说这件事发生在L城,那符泽可能还要为如何在熟悉博格丹的人面前假扮对方而头疼。
可现今自己远在V城,天高皇帝远不说,为了确保博格丹的身份不被察觉,康明集团还只会通过秘密邮箱联系对方而绝对不会轻易上门。
更何况康明集团刚刚才让博格丹出手潜入裁定局击杀了符泽,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其他动作。
那这跟放虎归山有什么区别?
哦不对,还是有点区别的。
因为符泽没什么底线,是那种可以安心吃掉糖衣然后把炮弹扔出去的人。
换言之,别人放虎归山只需要担心这只虎会成为日后的心腹大患。
但符泽这只“虎”则是会在被放走后当即回过头悄无声息地反向跟随放虎的人,然后趁机给对方来上两口的那种超级恶虎。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符泽最重要的任务是提前一点赶到裁定总局,给同事和带教领导留一个好印象。
啊,对了,这博格丹的带教领导还是原见星来着呢!
一想到原见星,符泽不由得叹了口气。
有点惋惜,有点同情,还有点好笑。
他感觉短时间内自己都很难遇到比这家伙还倒霉的存在了。
从一个事后复盘的上帝视角来看,无论是抓捕被受害者主动协助脱罪小网红,还是越级违规前去交接蛇眼,甚至预先要求不能开启办公大厅的全部窗户,原见星每一步都踏在了正确的方向上。
可这世界上永远不缺猪一样的队友。
当然,用“猪一样的队友”来形容原见星之外的诸位执行官多少有些过分,毕竟他们的行为站在他们当时的立场上也是非常合理且充分的。
那依据二律背反原则,符泽只能委屈自己当一个“神一样的对手”了。
穿上挂在衣柜外部被熨烫得非常平整的执行官制服,符泽人模狗样地出门了。
一路上,他久违地享受到了来自V城文明面儿的友善。
街边早餐摊的摊主竟然主动且免费地多给自己打了个鸡蛋;上悬轨电车时原本挤在门口的人群自动向车厢内疏散开去,给他留出了充分站立的空间;甚至在他下车前,一位艺术家打扮的小姑娘挤过人山人海冲到他面前从自己手上的小本子上撕下一页纸递了过来,纸面上用灰紫彩铅画着挂着耳机听歌的自己的速写……
可能是因为时间限制和艺术处理,这画上的人脸与符泽本人并不是十分相肖,但那种自在洒脱的神韵却被那艺术家敏锐地把握并记录了下来。
“谢谢,我会好好收着的。”符泽摘下单边耳机对那小姑娘微笑道。
就这样,符泽万分愉悦地来到了裁定总局。
然而在踏进大门的一瞬间,裁定总局内部那自四面八方的威压与寒意就将他身上的那种欢快围剿得寸草不生。
几乎符泽目光所及的每一张脸上都挂着一副如丧考妣的严肃模样,与昨天停电时候展现出来的欢声笑语截然不同。
符泽大抵能猜到是什么原因。
虽然他并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但现如今自己待在真正罪魁祸首的身体里,还是暂时低调一点做人比较好。
拿着相应的身份证明来到前台报道,符泽先是被给到了一份文件,随后他依照这份文件的指示走了一系列的入职流程并最后来到了裁定总局的大礼堂内落座。
看起来尽管昨天晚上发生了那么重大的漏洞事故,裁定局依然会有条不紊地推进已经决定好的一切事务。
不知道是该夸赞他们不动如山呢,还是说他们在掩饰太平?
就在符泽坐下后,他的身旁传来一声惊呼。
“是你!”
符泽转头看去,做出这番反应竟是昨天他在原见星办公室里见到的那位盘发执行官。
“前辈好。”符泽非常有礼貌地问候道,“前辈认识我?”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盘发执行官立刻借着符泽给出的台阶下了坡。
她脖子一扬,“啊,啊,我刚好看到过你的资料,因为你长得挺有特点的就记住了。”
丝毫不提她是在什么情况什么地点看到的这份资料。
看着对方这幅装模作样的姿态,符泽顿时起了捉弄的念头。
他眨眨眼,略显失望地看向对方:“前辈是只记住了我的脸吗?”
盘发执行官顿时僵住了,似乎是在大脑中疯狂检索着自己的记忆。
“当然不是,我还记得你叫博……”然而任凭她几度张嘴,硬是没把后边两个字挤出来。
“博格丹。”符泽又一次用极其标准的发音念出了这个已然被他取而代之的人的名字,“前辈不是第一个念不出我名字的人,我都习惯了。”
看着符泽失落的眼神,盘发执行官感觉非常愧疚。
符泽不喜欢让女士难堪,因为这番捉弄便就此点到为止。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符泽式弧度,“所以为了让V城的大家能更好地记住我,我给自己起了一个比较入乡随俗的名字。”
盘发执行官立刻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符泽。符号的符,恩泽的泽。”符泽一字一顿道,“因为博格丹在我的母语里是‘神的恩赐’,所以我就顺势起了这么一个意义相似但换了个常用姓氏的名字。裁定局系统那边也同步录进去了。”
从这一句话开始,“博格丹”的存在开始从这个世界上被“符泽”抹除。
“不错不错,好听还好记。”盘发执行官腾出抱着稍候会使用到的演讲文件的手,真诚地鼓了两下,“新人执行官集体入职仪式大概要推迟半个小时才会开,按往年的经验来看,大概要讲三个小时,我建议你可以趁人不多赶紧去一趟厕所。”
符泽乖巧点头,起身挥手告别了盘发执行官。
尽管他早上没怎么喝水,暂时并不是很想上厕所。
但考虑到后边可能上厕所的人会变多,他还是依着盘发执行官的建议跑了一趟。
毕竟他目前还不是很想因为被同事意外观察到某个地方的毛被剃光了而在执行官中名声大噪。
这个小插曲过去后,来到大礼堂的人逐渐增多,符泽也被淹没在了新人执行官的队伍中成为了极其不起眼的存在。
又过了些时间,符泽远远地礼堂前方人群中看到了牧望卓。
也亏得这家伙这两天在南区和中央区来回折腾这么多次。
在认出牧望卓后,符泽立刻开始就近搜寻起原见星的身影。
毕竟原见星和牧望卓这两个人执行官等级相近,怎么想都会被安排在就近的位置。
可无论符泽怎么寻找,都没能在裁定总局的大礼堂里找到原见星。
想着既然对方是自己的带教领导,那等到这套固定流程结束后,两人肯定能有见面的机会,符泽便开始安心等待入职典礼的开始。
当时间来到九点半的时候,一阵庄严肃穆的旋律在大礼堂内奏响。
无论职级高低,所有的执行官都起立,微微地向前弯下身子。
这是由一首过去的战时歌曲改编而成的执行官进行曲,象征着执行官队伍为正义与和平而战的高尚精神和永恒追求。
待到旋律演奏完毕,全部执行官重新落座,数位裁定局的高层领导一一上场开始讲话。
那些一套又一套的陈词滥调听得符泽昏昏欲睡,不得不开始通过反复清点挂在舞台后方那象征裁定局精神的双头狮标志上刻着几根胡须来保持清醒。
然而就在一位领导完成了收尾致辞,大家以为一切都结束后,一位堪称全副武装的女士登了台。
不同于别人还需要靠领口挂饰判定这人的职级,符泽第一时间认出她是裁定总局的副局长,也就是当初被牧望卓远程请来带走原见星的那位,更是传闻中把少年原见星从外部收回来的那位。
在演说台前站定,副局长对着四周行了个礼。她两边脚跟用力合拢,连带着让她的鞋跟发出了一声铿锵的碰撞声。
“下面要宣布一个重要决定。”
副局长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
“有关前首席执行官原见星的降职处分通知。”——
作者有话说:恭喜符小泽顺利切到“通体光滑”二号机[眼镜]
星星哥,你怎么了星星哥[爆哭]
第22章 可笑,心领,众望所归
此话一出,礼堂内一片哗然。
昨天符泽的阵仗搞得太大,以至于在礼堂中的所有执行官都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但也正因为知道原见星被降职的主要原因,所以几乎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在下意识为原见星抱不平。
“肃静!”副局长的断喝从八方的音响中传出,反复地在礼堂中回荡,强行压下了其他的一切杂音。
在礼堂重新恢复平静后,她继续宣读起了原见星降职处分通知的详细内容:“经查,昨日原见星在未履行正常请示审批程序、未按规定汇报工作的情况下,擅自作出重大决策并组织实施了自中央区到北区的……”
一改之前昏昏欲睡的状态,此时符泽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副局长,不放过从她嘴里说出的神色传达出的任何一点信息。
“严重违反了工作纪律和流程管理规定,导致工作安排混乱,造成不良影响和严重后果……”
可越听,符泽越是觉得可笑。
这套说辞被打磨得滴水不漏,全然不提当时事件的紧迫和严重性,单揪着原见星违规操作这件事大做文章。
“其行为严重违背组织原则,反映出其身份意识淡薄、纪律观念缺失、程序意识淡化,完全不符合一名首席执行官应有的基本素质和要求。”
从严格意义上,这份公文的事实内容的确无可指摘,毕竟违规的事情确实是原见星亲自干的。
但符泽根本不相信这其中没有副局长这个级别甚至更高领导层的默许在。
这算什么?卸磨杀驴吗?
很明显,许多人也和符泽有着相同的想法,他们看向领导席,尤其是正站在舞台中央发表讲话的副局长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顶着如潮水般汹涌的朴素民意,副局长继续说:“经裁定局研究决定,并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现对原见星作出如下处理决定:
“一、自本通报发布之日起,原见星由原职务首席执行官降为初级执行官,并调整至L城工作。
“二、责令其作出深刻书面检查,并在全单位范围内通报批评,汲取教训,严肃整改。”
就在副局长说完这句话的瞬间,现场几万台设备前后脚地震动了一下。
仗着自己处在距离演讲台几十排之远的地方,符泽偷偷垂眼了看一下手机。
来信人的位置明晃晃地写着“原见星”三个字,而信件的标题则是《有关个人擅自行动的书面检查》。
符泽立刻向四周环视而去,试图找到原见星的身影。
能把时间掐得这么准,他人肯定在现场!
“三、所在部门要加强内部管理,强化规章制度的执行,切实防范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就在又一次搜寻无果时,符泽突然感觉一道审视自一个刁钻的角度投到了自己身上。
绝对是原见星!
他立刻反向追踪了过去,却只捕捉到了一角飘然离开的衣袂。
“组织纪律不容忽视,规章程序必须严守。任何人、在任何岗位上,都不得以‘工作需要’、‘情况紧急’为由擅自违纪行事。对于无视制度、越权决策、擅作主张的个人英雄主义行为,裁定局将坚决查处、严肃追责,决不姑息。”
“以上。”
说完这些,副局长又一次对四周的众执行官敬了个礼,随后便离了台换典礼主持人上来组织离场。
符泽先是混在人群中不显山不漏水地离开了礼堂,然后在找到空隙的第一时间就脱离了大部队,往刚刚衣角出现的地方冲去。
然后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地扑了个空。
于是他立刻调整策略,前往了原见星的办公室。
这肯定不能算他自作主张,毕竟在指导文件中,入职典礼结束后见习执行官就要主动找到自己的带教执行官进行接触。
而符泽手上的文件,白纸黑字地写着他的带教执行官就是原见星。
就在搭上去往目的地的电梯后,符泽立刻点开了那封《书面检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书面检查》居然还是在一张白纸上纯手写后拍摄扫描的!
但就算是这样,这《检查》中的每一行字都写得非常平直工整,相互之间的段落间隔也看得人非常舒适。
可一读,符泽心中便冒出了一股无名火。
这《检查》中一字一句都是那么恳切,将昨天的中转枢纽的一切责任包括蛇眼的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大有“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首席风范。
虽然外人可能不得而知,但在符泽看来,原见星可是非常干脆利落地把自己这个对手存在给完全给忽视掉了。
那你昨天还问我什么“怎么看待蛇眼所说的内容”、什么“为什么要旁听”、还有什么“【钥匙】有什么用”,演给谁看啊?
此时电梯门打开,符泽强制自己放松心情,用一个刚上岗第一天见习执行官应有的方式朝着原见星的办公室走去。
因为原见星的办公室外部是这片区域的交通枢纽,此时也有不少执行官假借某些原因过来一窥究竟。
挤出人群,符泽赫然看到办公室门口已经被拉上了一条警戒带。
昨天自己死后流淌出来的那滩血几经反射在警戒带后方的磨砂玻璃上洇出了一道暗红,仿佛一道生在人脸上的耻辱胎记。
如果说之前很多人还觉得裁定局对原见星的处罚过重,那么在看到这一幕后,他们便再也不好多说什么。
一个被关在首席执行官办公室的人质居然就这么越过层层保护被杀死了……那只是降职并调岗真的已经是一个还不错结果了。
有些执行官对符泽的横冲直撞行为感到不满,正要开口呵斥这个没大没小的见习执行官。
然而其他人却把他拦了下来,提示对方看向符泽手里拎着的文件。
在意识到符泽就是被分到原见星手下的见习执行官时,那些人的不满立刻就转变成了同情。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跟原见星有关系谁倒霉。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个符泽非常熟悉的声音。
“符泽对吧?”一个身影站到了符泽身后,“初次见面,我叫牧望卓,是原见星的朋友。”
符泽转身,对早已见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牧望卓说:“牧前辈早上好。”
牧望卓扫过符泽手上拎着的文件,“来找原见星吗?”
“对,他是我的带教执行官。”符泽非常大方地承认了这点。
牧望卓赞许地看了符泽一眼,就冲此时此刻这人依然认可自己是原见星的见习,他就愿意拉对方一把。
“这样,事情你也看到了,如果你有意愿,现在可以变更成我的见习。”他公然道。
周围之前佯装安静疯狂吃瓜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这新人什么运气啊。”
“开局抽到原见星当带教就算了。原见星一出事,扭头就有牧望卓接手,太丝滑了吧。”
一片嘈杂中,牧望卓招手叫来了一个大个子。
“这是我的见习执行官,待会儿让他带你办一下手续。因为比你早几个小时入门,你记得叫声师兄……”
就在此时,符泽朗声道:“多谢牧前辈好意,我心领了。”
原本滔滔不绝的牧望卓顿时哑了火,停顿了许久才又一次出声:“……你说什么?”
这一波三折的剧情看得各路吃瓜群众是目不转睛,深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符泽侃侃道:“根据刚刚副局长在礼堂里宣布的处分通知,现在原见星的职位应该是初级执行官。”
这言下之意自然是:初级执行官也比见习执行官的等级高,初级执行官原见星自然也能成为见习执行官符泽的带教。
牧望卓对符泽的欣赏又一次加深了。
他就喜欢这种有情有义的家伙。
自己真有眼光,一下子就给原见星挑出了这么个好苗子。
但回忆着之前原见星的嘱托,他还是用口型提示符泽道:“是原见星觉得,这样对你会比较好。”
牧望卓不提醒还好,一提醒符泽好不容易下压去的火气又要复燃了。
……你又觉得了?
你这个输我两次的手下败将算哪条小鳄鱼?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符泽微微地一笑,当即仿照着来自原见星的句式,回复道:“但我觉得,这样对我会比较好。”
似乎觉得这种反击太过于无力,他还继续加码:“机会这种东西,当大家都知道是机会的时候,就不是机会了。”
符泽说这话也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早就有了规划。
尽管在电梯中读着原见星的那份《检讨》时,符泽满脑子都是对原见星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关了手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原见星在降职的同时被调去了L城。
在符泽路过的诸多人群中,他们都在讨论有关原见星降职的部分,而忽视了降职的地点。
L城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康明集团的大本营。
康明集团又是什么,是执行官啃了那么多年都没啃下来的硬骨头。
失去了首席执行官能调动的资源,一个肉体凡胎的原见星又能做什么?
难道折腾这么一大圈,裁定总局就是想让原见星死吗?
没道理的。
那么真相恐怕不简单。
“你确定吗?马上信息录入系统就要冻结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虽然牧望卓嘴上是这么说的,但他的语气中却传出了一种喜悦,“押宝有风险,投资需谨慎啊。”
“我确定。”符泽一字一顿地说,“我信自己,也信原见星。”
他当然知道自己拒绝了牧望卓伸过来的橄榄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放弃了原本一帆风顺的晋升路线,意味着他被划分到了原见星的队伍中可能会面临着各种刁难与危险,甚至意味着要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解决来自康明集团的质问与追责。
但他就要这么做。
先不论他本来就要去L城找龙脊,符泽那浩如烟海的人生信条中排在他最喜欢列表中第三位的便是——
风浪越大鱼越贵!
围观了全程后,一句“这不是那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从人群中幽幽飘了出来,引起一阵哄笑。
原本紧张的氛围瞬间松弛了下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归根到底还是会更喜欢看一些能让人眼眶一热的东西
当然,要是后续接的是复仇逆袭爽文就更好了。
土狗就爱看这个。
而且是原见星的话,也完全配得上这样的剧情,这叫众望所归。
待到人群撒了个七七|八八,牧望卓对符泽说:“那你现在立刻回去收拾行李吧,一小时后我去接你。”
“原见星今天就要去L城了,你要是跟他走能省下不少麻烦事。”
“顺便还可以培养一下感情。”——
作者有话说:牧望卓:我看人真准~
作者:果,果真吗[小丑]
明天上夹,当天更新时间推迟到11:45之后恢复正常9:00[彩虹屁]
第23章 卧底,从容,岂有此理
从副局长办公室里出来搭上一旁的私密电梯,原见星拿出手机去阅读方才牧望卓发给自己的一箩筐消息。
在对话框中,牧望卓先是长篇大论地描述了一番副局长公布处分通知时众人的错愕神情,随后又仔细记叙了他在自己办公室前的所见所闻,并在此期间拐弯抹角地夸了一番自己的眼光,最后来了一句“你今天都没来裁定局想必是在家收拾行李,干脆你就直接去接人家好了,免得我再折腾一趟。响应一下节能环保的号召。”。
按下直达地下二层的按键,原见星打字回复说:“这么轻易就被策反了?就不怕他真的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是康明集来的卧底?”
牧望卓的两条回复接踵而至:
“那你是没见到他本人,要是见到了就不会这么想了。”
“做卧底的,最忌讳的就是长相出众。要是一眼就被别人记住了,还怎么当卧底?”
原见星没有反驳牧望卓,因为从普遍逻辑上来说确实是这样不假。
但从昨天开始,他已然经历了太多不合逻辑的事情了。
多到他甚至开始怀疑,不合逻辑才是这个世界的根本逻辑了。
切出办公联络系统,原见星看到此时自己的职级已经从“首席执行官”降成了“初级执行官”,而手下分管的人也从总部中央区的几千号执行官变成了一个见习执行官。
那个见习执行官的姓名栏上写着两个字:符泽。
盯着这个名字看了许久,原见星点开这见习执行官的个人资料,双指放大了那张正面照。
他确实很难想象拥有这样一张表情淡漠的脸的人会像牧望卓描述中的那样当着一堆人的面掷地有声地说:
“我信自己,也信原见星。”
你都没跟我接触过,凭什么信我?
你是信原见星这个人,还是信首席执行官这个位置?
……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太对劲,原见星停止了对符泽的思考。
回复牧望卓一句“知道了,我来安排。”后,他收了手机,盯着私密电梯棚顶开始出神。
那拉丝金属的纹理在他的眼中扭曲起来,影影绰绰地勾勒出昨天他回到办公室里时看到的景象。
*
解决了跳闸问题,执行官办公区域内的灯光重新亮起,室内恒温系统也恢复了运作驱散了自外部途经大开的窗户沁入的热气。
待到原见星汇报结束回到办公室,迎接他的是那份数十年如一日的清凉。
囚椅被放在了背对大门的位置,还被办公桌挡住了下半部分,因此他第一眼看过去时,只能看到一个歪斜坐着的人影。
正当要出声提示对方“这里是裁定局,坐有坐相。”时,原见星突然感觉对方的状态有些不寻常。
跨出两步后,原本皮鞋敲击地板发出的利落响声中带上了些许的滞涩。
他低头一看,一道血痕晕染在自己的鞋子边缘,并且有着缓缓扩大的趋势。
顺着沿地板缝隙流淌而来的血液追溯回去,原见星便看到了那份让他此生难忘的“惊喜”。
只见那人的右臂被一个焦黑的弹孔贯穿而过,绵软地垂落在椅侧,再无之前拿枪指着蛇眼时的力度。
本就单薄的衣服被弹孔渗出的血浸得几近半透,黏黏糊糊地贴在那人的身上。
几近深黑的血浆在他身下缓缓堆积,溢出囚椅的边缘,又在淌过的地方留下数道蚯蚓似的丑陋痕迹。
致命的则是眉心正中的一点弹孔。
大概是有右小臂的伤在先,这弹孔的出血量不大,远远看去还以为是这人特意点在眉心的民俗装饰。
但他脑后被血液打湿又凝结成绺的只能勉强能看出原先橘色的头发则证明了这道伤的巨大威力。
尽管死前遭受了一番额外的磋磨,死者本人却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甚至神情可以算上……
从容。
从容,太从容了,从容得让原见星有点恍惚——仿佛从一开始,这人就把死亡当成了某种答卷。
可原见星却从容不下来。
他不是没见过比这惨烈的死法,也非常清楚以这人昨天的种种作为和在天台上“全程公放”级的行动,左右也逃不过一个死刑。
可有些时候,“死亡”和“死亡”不是等价的。
经过审判而降下的刑罚和因为一些怪力乱神引发的个人恩怨而带来的横死,是不同的。
此时,原见星脑海中无数的法律和条规在此刻尽数褪了个干净,只剩下了四个字:
岂有此理!
尽管心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手指也在汩汩血液的冲击下开始发烫发抖,原见星依然冷静地依照流程拨通电话向裁定局报备了这起意外死亡事件。
报完案,又将案件从系统中提出直接挂在自己名下后,原见星就端端地立在办公室之中,保持着踩着那道血印的姿势,透过落地窗注视着诸多神色震惊的同僚带着各种记录检测仪器向自己的方向奔袭而来。
明明他们的动作一如平日外出行动时那样利落而标准,但在原见星的眼中他们却仿佛被放慢了数十倍。
一道黑黄相间的警戒线被拉在了办公室的门口,无数人头挤入原见星的办公室,各种检测仪器的指示灯频频亮起,无数嘈杂的交流声在这极小的空间内回荡。
直到一名执行官将原见星脚下的痕迹固定标记并交代说:“首席,你可以活动了。”,原见星的意识才随之归位,时间流速也恢复了正常。
他第一时间调取了监控,并将视频轴拉到了自己和牧望卓离开办公室的时间点。
直到监控因为跳闸断电失去同步之前,就有两个送资料的执行官进出过自己的办公室。而监控恢复后,也没有其他异常。
那么只能从这里切入了。
盘发执行官和马尾执行官莫名其妙地被紧急从外勤现场叫了回来,并且更莫名其妙地被带进了审讯室。
而原见星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就在被原见星目光扫视的瞬间,她们瞬间想起了那个听起来离谱但在一次又一次的实践中证明了确有其事的传言——
一切谎言在原见星的眼中都无所遁形。
“你们来送资料的时候发现什么异常了没有?”
“没有。”此时已经满身虚汗的两人同时摇头。
看着被原见星投屏在一旁的现场照片,盘发执行官声音有些发抖:“我们进屋的时候,嫌疑人还在睡觉呢!”
“你们怎么确定他是在睡觉还是陷入了昏迷?”原见星追问。
马尾执行官立刻解释:“因为他后边主动和我们搭话了,所以一定不是昏迷。”
“那他跟你们说什么了?”
“跟我们说……”马尾执行官扫了一眼瑟瑟发抖中的盘发执行官,心一横,秉持着敢做就要敢承担的精神,外加联想到原见星的赫赫战绩,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当时我们看到了您的见习执行官的资料,正好奇那人的名字该怎么念时,嫌疑人主动告诉我们这个名字怎么读,又是什么意思。”
虽然文件本身不是很重要,也不涉及什么保密原则,但偷看这个行为是职场中的大忌。
正当盘发执行官和马尾执行官以为自己要挨上一顿批评教训的时候,原见星并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反而继续问:“还有其他的吗?”
“没了,真没了,后来我们就接到出勤任务离开了。”两人连忙回答,神经极度紧绷。
也不知道是在为自己当前的处境而担忧,还是在庆幸自己居然那么刚好地逃过一劫。
经过这一番盘问,原见星通过这两人的真实反应排除了她们是暗杀者的可能性。
又详细问了一下两人出勤任务的内容并跟其他执行官进行二次校对后,原见星挥手示意她们可以先行离开,随后在自己的脑海里记下了几个要点:
一、九点四十左右,裁定局附近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热兵器械斗。经V城居民报案后,裁定局出动了大于等于热兵器械斗人数的执行官去镇压这场骚乱。
二、截至九点五十三分,嫌疑人还活着。
三、十点十二分,执行官办公区因电压过载而跳闸,为了通风,东西向的窗户被全数打开。
四、十点三十分,供电问题修复,一切恢复正常。
加之法医依照尸体当前情况下的死亡时间范围判断,毫无疑问,这嫌疑人就是在“十点十二分-十点三十分”这个时间段内被暗杀的。
至少在裁定局内部,所有人的手机都装有定位,而在断电期间并没有任何人来到原见星的办公室。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这暗杀者是外来人,而且是有内应进行掩护的外来人。
先不说外边的械斗是不是真的意外,至少这场短暂的停电肯定不是。
原见星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裁定局是什么无垢净土理想之国,但这种在裁定局内部,尤其是自己办公室内杀人的行为就有如在素白宣纸上落了一个墨点般招摇且恃无恐。
既然已经判定了暗杀者的来历,那么接下来就得找出对方的作案手法。
站在落地窗前,原见星向东西两侧望去。
尽管那时通风中的办公厅可以说是“门户大开”,但想从被打开了的东西窗来到原见星的办公室还不被发现也不是一件易事。
原见星几番思索,终于锁定了一条相对可行的路线,并将目光落在了路线的必经的通风口上。
前些年,为了引入那套全息实时监控系统,裁定局大刀阔斧地对执行官办公区进行了一番装修,顺便加装了中央空调。
借由这四通八达的通风管道,这暗杀者就可以来到他的目的地——原见星的办公室。
抬头盯着房间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原见星大致估量了一下它的大小。
长四十厘米,宽二十五厘米,是一个非常勉强能让一个偏瘦的成年人通过的大小。
但考虑到当时留在办公室的执行官并没有听到什么噪音,所以暗杀者的身形应该还要再瘦上几分。
瘦,但身体力量能支撑对方在几分钟内完成这么一条堪称诡谲的路线……
恰逢现场弹痕分析报告的出炉,原见星一眼就锁定了几十个备选武器中排在后方毫不起眼的海格力斯AXR。
换位思考,假如他要来裁定总局杀人灭口,他也会带这把体积小、火力可控、易于拆装、还可以重复上弹的脉冲枪。
而整个V城能将这把枪械掌握得炉火纯青的人,其实没想象中的多。
而且他现在就知道一个。
回过头捡起因为之前的混乱而洒在地上的纸张,原见星从中抽出了一张简历后将其他文件理齐整后放回到了桌面。
看着记录中的身高体重,原见星觉得自己隐约找到了真相。
于是,原见星转身向着自己来时的方向折返回去。
第24章 通知,鱼饵,请多指教
得益于之前符泽的“全城播报”,平日里应该早就到家的众多裁定局领导此时依然留在局内,商讨着如何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然后他们全员就被去而复返的原见星堵了个正着。
面对这位首席裁定官,裁定局高层的态度是非常分裂的。
以副局长许携芝的支持方秉持着“英雄不问出处”和“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的看法,在不违反根本原则的情况下对原见星的一切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偶尔还会推波助澜开开后门。
而其他的反对方则是对原见星沿袭自许携芝的那种野蛮做法感觉非常不满。但碍于原见星的过往的不败战绩,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暗自埋怨自己的嫡系执行官没出息,再没事儿给原见星添点无伤大雅的小堵。
然而在听完原见星的陈述后,无论是之前在力保原见星的支持方还是借机落井下石的反对方都震惊了。
而且震惊程度比之方才听原见星汇报蛇眼在天台所说的内容时更甚。
“结合我之前的汇报内容,我认为如今的康明集团已经不能简单地被视为一个可以勉强共处的存在。”原见星用点触笔在pad屏幕上画了个圈,圈在了他现场计算出来的L城直线飙升的社会紊乱期望状态上。
尽管在过去的两个月中,康明集团搞出的怪事儿尚且在裁定局的可控范围内,但如果结合上蛇眼所提到的【钥匙】,那么未来他们的动作就难以预料了。
“如果L城的执行官囿于各种沉疴旧疾而没办法处理康明集团,那么我愿意来当第一个破釜沉舟的人。”上前半步,原见星站在了正对会议众领导的方位,朗声道,“具体实施步骤我会在两个小时后以机密文件的形式呈递,还望各位领导批准。”
虽然原见星嘴上说着是“批准”,但以他的行事风格来说,这基本就等同于“通知”。
然而这一次就算是许携芝也没有办法第一时间给到他肯定的答复。
“你稍等一下,我有几个问题。”她抬手示意原见星向自己所在的地方看过来。
“第一,蛇眼所说的【钥匙】一事在我个人看来完全是他为了拖延受审而在卡戎错渡事件的基础上编出的瞎话。不说抽调执行官去调查,就连倾听都几乎是在浪费资源。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把他的胡话当真?”
“第二,我非常认可你一马当先的勇气。但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么多年下来,为什么L城的裁定局始终奈何不了康明集团?总不能是因为他们都是酒囊饭袋贪生怕死之徒吧?”
“第三,你孤身一人行动,就算计划得再怎么周全,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许携芝的这几个问题基本上囊括了在座所有领导的想法。
相互眼神沟通一番后,他们将注意力放回到了原见星身上,等待着这位首席执行官的答复。
此时的原见星仿佛那盗取了天火正在接受众神审视的普罗米修斯。
“关于第一个问题。”他开口,逐条侃侃回复道。
“L城上传的封存档案中将卡戎错渡定性为康明集团为了秘密击杀某人预先在大桥上埋设了一定当量的炸药,并在目标人物通过大桥的期间引爆了炸药将同时大桥上的其他车辆一并炸翻的恶性事件。
“然而从下方水库截流处水底打捞上来的车辆的鉴定结果却与这一定性相悖。与此同时,大桥上也没有任何爆炸引起的损伤,周边的居民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巨大异响。这不合理。
“而蛇眼提出的解释却能够完美地解释上述疑点。基于此,我决定将他的说法作为事实而对待。”
虽然卡戎错渡是一起极其重大的案件,但列位的不少V城领导对它也只是有所耳闻,也不知道原见星是怎么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将一个远在L城的案件了解得如此清楚的。
“至于第二个问题。”原见星继续道,“诚然,L城的历史遗留情况之复杂远超其他的任何城市,康明集团则是如同肿瘤一样深埋进了这座城市的脉络,两者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存状态。”
“假如执行官轻易动了康明集团的某些分支,可能就会连锁反应般地使得其他一些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L城普通居民失业。这样以整个城市为背景权衡下来,处理康明集团反而成了亏本买卖。
一位反对派的领导眼神一凛:“你这不是知道得很清楚吗?那就赶紧撤回这种幼稚的提案。”
不等原见星说什么,许携芝便主动替对方撑了腰:“讳疾忌医?怎么连小孩子都懂的正确道理,放到裁定局反而成了错误的事儿了?”
许携芝唱完了白脸,就轮到原见星唱红脸了
“但这次我的行动策略与过往都不一样。”他平等地扫视过会议室里的众领导,“我已然找到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鱼饵’,进而我有信心借此反向钓出康明集团那些不会影响到普通居民的组成部分。”
“顺带回答刚刚副局长提出的最后一个问题:我孤身一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此次风浪的重点不在于我,而在于这个‘鱼饵’。
“基于目前这个‘鱼饵’带来的结果,我相信它不会让各位失望。”
而原见星同样也没有让人失望过。
看着这个自己带回来的从孱弱少年成长为如今可以肩担一城的裁定官的男人,许携芝多少有些舍不得对方孤注一掷地去闯L城这龙潭虎穴。
但她也非常清楚,原见星提出的计划是那么的周详而缜密,一看就是已经被他考虑了很久才得出的结果。
若真的碰上了一个他认为决计不可错过的机会,恐怕他会继续把它藏起来打磨。
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许携芝站在半个领导半个“母亲”的角度祝福道:“那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祝你旗开得胜,光荣凯旋。”-
时间拨回到现在,原见星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依照之前在会议上商定的决策,如今虽然在表面上遭到了降职处罚,从“首席执行官”一落千丈地回到了“初级执行官”,但在实际意义上自己却是获得了最大的行动自由度。
与此同时,为了彻底起底康明集团,他的一切需求裁定局都会在不暴露对方的情况下配合满足,实际权势几乎等同甚至超越了旧时代话本中藩王的“听调不听宣”。
两者叠加起来,此时原见星能够实现的效果未必比担任首席裁定官时的他少上多少。
更何况他手上还有一个“鱼饵”,要是能善加利用,实现“二两起千斤”的效果也未可知。
但为了避免又一次打草惊蛇,这次原见星没有将自己的真实计划告诉包括许携芝在内任何人,而是转而让牧望卓向“鱼饵”伸出了诱人的橄榄枝,假以试探。
倘若“鱼饵”接了这橄榄枝,那没什么好说的,自己将找机会把他调来L城增加对方的暴露狐狸尾巴几率。
假如“鱼饵”没接这橄榄枝……那算这人想得周全,姑且再放任一段时间。
但从结果上来说,两者殊途同归,这“鱼饵”都得跟自己走。
恰逢电梯抵达目标楼层,原见星便将有关“鱼饵”的深度思考放进了大脑的暂存区,开始先行推进其他的任务。
比如,刚刚被牧望卓甩锅过来的“接人”。
从裁定局的后门离开并走出一定距离后,原见星在平台上约了一辆无人驾驶出租车,并在上车前通过地图上查阅了一下当前V城的交通状况,拟定了一条可以在牧望卓定下约定的时间前抵达目的地的通行路线。
打现在开始,他的任务就启动了-
刚到达目的地附近,原见星还未来得及跟符泽取得联络,一个拎着箱子的人影就先一步站到了车前。
“星哥,你是喜欢喝咖啡还是喝汽水。”来人晃了晃手里看起来能装下四杯饮料的保温袋子,“因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味道,所以冰块和糖浆我都让店家分装了,贴心吧?”
看着那因微笑而稍稍弯起的灰紫色双眼,原见星心想:遇到高手了。
不过这次符泽倒真没原见星以为得考虑了那么多,他只是单纯不想浪费手机里买一赠一的优惠券。
绕到无人驾驶出租车的一侧,符泽看着多少有点过于干净且宽敞的存储箱问:“星哥,你的行李就这么一个小箱子啊?”
“其他的重要大件都直接打包寄过去了,到时候去快递点取就行。”原见星借着前方的后视镜仔细观察着符泽抬起箱子的动作,并捕捉着箱子落下时发出的震动和箱子内物体发出的碰撞声,试图判断里边有没有装着些什么被拆散了的枪械零件。
比如,海格力斯AXR什么的。
意料之中,原见星没从符泽的动作里发现什么有用线索。
“这个方法好,要不是前往L城的消息来得太匆忙,我也这么办。”符泽放好箱子,后退一步盯着后备箱缓缓合拢,“不过我东西也不多,这么折腾也不见得划算。”
正话反话都叫这人说了,原见星默默想。
“先上来吧,如果想天黑之前到L城,得抓紧点时间。”他回过头操作着载具驾驶系统切换目标地点。
然而在原见星尚未完成新地点输入的时候,坐上车正对着原见星的符泽顺着刚刚的话说:“天黑之前啊……那就是要走地下水路了。那确实得抓紧点时间,地下水路当前限行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预约,谁来了都得排队受检。”
原见星手指微微停顿,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对方。
这家伙对V城的运作是不是熟悉得有些过分?
但这些特殊情况也确实在执行官内网中有所发布,只要有心就算是见习执行官也可以看到,所以他也不能武断判定这是什么离谱的事情。
换成其他见习执行官能这么快反应过来的话,恐怕原见星还要高看对方一眼,认为对方功课做得充分,态度非常到位。
符泽毫无芥蒂地接受着原见星的审视,自顾自地将那保温袋拆了开。
“决定好了吗?咖啡还是汽水?”他依次将装有咖啡、汽水、冰块和糖浆的六个杯子摆在两人之间的小桌板上,“要是你不选,那我可先选了。”
话都说到这里了,原见星只能点头同意了这个解决方案。
得了准许,符泽便动作起来。
只见他将装有冰块的杯子拿到自己身前,随后用吸管蘸着糖浆在冰杯的边缘点了一圈。
做完这一切,符泽将咖啡分批缓缓倒进冰杯中使其充分浸润凉意,同时惋惜道:“可惜,早知道临走前跟老板讨片柠檬和一点盐就好了。”
听到柠檬和盐,原见星瞬间理解了符泽这番古怪动作的真实目的。
他是在复刻L城那边经典的咖啡调制手法。
咖啡杯口抹上糖浆再反向粘上盐巴,要是再讲究一点的还会配上一片被高温炙烤过表皮的柠檬。
当着自己的面做出这个举动,莫不是在刻意强调自己的来历?
就在原见星细细琢磨的期间,完成了调制的符泽居然转手把成品推到了原见星面前。
“请。”
看着对方接下来什么多的花活儿都不整,甚至连吸管都省略掉直接开盖牛饮汽水的豪迈动作,原见星半晌挤出一句:“……谢谢。”
这家伙绝对一早就打定主意要喝什么了。
“星哥何必这么客气。”反客为主的符泽放下已经喝得半空的杯子,单手托腮看着对方,笑意盈盈道,“接下来的日子还请多指教。”
“嗯,请多指教。”
此时,规划好行动路线的车辆缓缓启动。在惯性的驱动下,两人杯子里的琥珀色咖啡和透明的汽水产生了一道轻微的晃动。
冰块碰撞,气泡炸开,仿佛方寸之间爆发了一场关乎秘密与试探但足够静默的你来我往——
作者有话说:GO↗GO↗GO↗,对抗路小情侣出发喽[彩虹屁]
第25章 鼠猫,偏好,就是你了
符泽觉得自己跟原见星挺熟的。
至少他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过去的三十个小时里,原见星和自己的的确确进行了几轮算得上有来有往的明暗交锋。
这种经历放到什么小说中啊电影里啊,怎么不得成为一段佳话,然后被同人创作者们扣着细节编造出一些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情愫,进而论证自己和原见星之间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别有用心花枝招展地勾引调情。
但在看到原见星拿起咖啡的动作时,符泽又发现自己其实离原见星很远。
远到,根本轮不上谈及任何“感情”。
他对原见星,或者说“首席执行官原见星”的理解,都停留在了从各种信息渠道了解的这人破获攻克下来的诸多大案和事件上,而除此之外的部分则一概不知。
就像……
符泽观察着原见星喝咖啡的动作,恍惚意识到这人好像不是很喜欢喝咖啡,至少不喜欢喝美式咖啡。
否则他也不会每喝上两口就转动一下杯子,试图将那粘在杯口上的糖浆充分利用起来。
早知道就买奶茶了,反正都是免费送的。
突然,符泽联想到,要是自己没有为了佐证自己的L城身份而特意秀上那么一手,这人会不会忍受着咖啡的苦味儿硬挺着那张冷脸将它喝完?
有点意思。
还有其他的吗?
……等等!
符泽猛地意识到自己现下的情绪很是奇怪。
此时的自己就像是一只反复拨弄熟睡猫咪胡须的老鼠,说不上来到底是希望猫咪因为自己的骚扰醒来然后一口咬上自己的头,还是希望猫咪继续无知地沉睡任凭他变本加厉地捉弄。
……感觉无论答案是这两者中的哪个,都不是什么健康的走向。
可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心态呢?
一番简单的思考后,符泽觉得这还是自己在完成死而替生之后,首次主动与之前有过大量交集的人物进行二度的长时间共处。
这种行为其实本质上跟刚刚自己脑海里蓦然冒出的“鼠猫游戏”有着异曲同工之处,都是顶着被发现的风险搞一些其实没有绝对必要的危险操作。
再考虑到原见星居然真的就那么接受了蛇眼所说的【钥匙】与卡戎错渡的真相,那么自己被这家伙察觉到不同身体之间相似度的可能性便一下子高上好几个数量级。
此般思考下来,现在自己最理想的做法其实是尽快在某一次跟康明集团的交锋中为了保护原见星而“意外身故”,这样就可以在死遁脱身的同时给原见星的人生留下一点创伤和软肋便于在后续关键时刻拿捏对方。
思路非常清晰,唯一的缺陷就是忽略了一个问题:
符泽本人不太想死。
就算知道自己总有再次睁眼的时候,但他依然不喜欢经历各种死亡的过程。
会冷,会疼,还会……难过。
除此之外,符泽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假如,他是说假如,有一天原见星当真揣测出自己忠心耿耿不离不弃的下属、之前给自己全城广播级疯狂添堵的小网红甚至和击杀自己下属的仇人是同一个人,这以理性判断缜密分析著称的家伙会不会陷入逻辑死循环?
有那么一点期待。
就这样,符泽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里,并为了将自己的艺术付诸实践而主动打破了车内的沉默:“星哥,既然现在只有我们俩在这里,我能问个问题吗?”
此时原见星嘴里全是苦味儿,在缓过劲儿来前暂时不想说话,便用点头示意符泽继续。
“你这次去往L城,当真是要从初级执行官做起吗?”
觉得对面的这个家伙在试探自己,原见星便开口回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要是后悔了,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我不是这个意思。”符泽摇摇头,随后单手托腮,露着左右两颗虎牙地微笑道,“我想说,太好了。”
按照裁定局的条例,只要是初级执行官就得参与轮班值守。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打个时间差只身去调查【钥匙】相关的事情。
所以,是真的太好了。
看着欢心雀跃中的符泽,这下换成原见星被动了。
关于这符泽的行动逻辑,他一直有一个点没有想清楚:
康明集团费了那么多心思为他打造了一份在牧望卓看来都毫无纰漏的简历,他本人又花了大功夫通过层层竞争性筛选最后来到了V城,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就跟自己回到了L城,让之前的所有努力功亏一篑?
这人在自己办公室前给出的理由是:风浪越大鱼越贵。
这话听在旁人耳朵里的意思是:符泽认为遭贬的原见星能够东山再起,而他的这种站队行为就等于是雪中送炭,只要押宝成功就能抄底个大好前程。
可换到高度怀疑符泽卧底身份的原见星这里,同样的话就要变个味道了。
“鱼”还是那个象征“收获”的“鱼”,可“风浪”全然不同的情况下,“鱼”的指代必然会有所变化。
所以他到底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他又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如此想着,原见星下意识地看向了符泽的脸,试图捕捉到有助于他解答自己疑惑的线索。
然后就被一道经过对方灰紫眼瞳反射而来的阳光点醒了。
为了掩盖自己刚刚稍显冒昧的打量行为,原见星主动提示道:“快到转运枢纽了,准备下换乘客运潜艇。”
幸运的是,符泽并没有注意到原见星的异常。
此时的他正看着被昨天一番造作搞得面目全非的转运中枢愧疚出神中。
可就算这样,在听到原见星的言语后,符泽如条件反射式的回了对方一句:“收到。”-
听着潜艇仓内的报站提示,原见星将眼神从手机上有关康明集团的机密资料的字里行间抬起,“马上到了,准备下车。”
尽管语调和句式没有任何变化,但这一次他没有得到那句干净利落的“收到。”作为回复。
几番呼唤无果后,他只能上手推了沿着座椅靠背上的凹陷处躺成一小条的符泽两下。
“醒醒。醒醒!”
这次原见星的行动起到了作用,符泽先是发出了一声朦胧的“唔……”作为回应,随后躬身向前抻了一下自己修长的四肢,开始进入“醒来”的开机流程。
看着这人的反应,原见星略有惊讶地问:“你是晕船吗?”
一般来说,晕船的人往往也会晕移动载具。
可这符泽的射击成绩,从“人静靶静”到“人静靶动”再到“人动靶静”和“人动靶动”都相当出色,不应该出现这样的问题才对。
符泽打了个哈欠,“不晕,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乘坐这种跨城的长途公共交通都很困,但自己开车就不会这样。”
原见星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潜艇开始正式上浮减速,原本禁锢着乘客的硬质安全带也放松开来。
不少要下车的乘客跟符泽一样,从座位上站起来拿取各自的行李。
一番动作后,彻底清醒过来的符泽重新回坐到座位上等待潜艇与站点完成最后对接,“话说,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原见星也不遮掩,直接回答说:“伦巴德大区,国王街道。”
虽然符泽没有在L城正经生活过,但这伦巴德大区国王街道的大名他也早有耳闻。
这伦巴德大区位于L城的中央偏北的位置,毗邻已经被评定为保护景点的旧城区,而景点之外的部分地面平整、道路四通八达甚至还有一条人造运河从中穿过。
就算是完全不懂城市规划的人也能够通过最基础的常识判断出这里是多么宝贵的区域。
而国王街道则是伦巴德大区最核心的存在。一条三公里的街道上,被无数为了彰显自家格调的奢饰品牌砸了一座又一座由历代建筑大师设计的标志性建筑。
但偏偏在这样一个风水宝地,裁定局居然没有设立相应的分部,反而取而代之地在它周围的方位设立了三个不大不小的集合点,以一种扭捏地作态将这片区域覆盖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我们这是去……开荒?”符泽试探着问,“要在这里设立一个分部吗?”
碍于旁边路人众多,他没有说是裁定局的分部。
原见星并不多加解释,起身拎起他的行李,“等到了可以说话的地方,我再详细跟你交代。”
“哦。”符泽乖巧点头,随后便准备拎着箱子缀在原见星的身后一同行动。
突然原见星转过头问符泽:“你有没有什么偏好的餐厅?”
咦?
紧急刹停了自己跟行李箱前进趋势的符泽眨眨眼,第一次觉得自己理解不了原见星的脑回路。
是要在餐厅说话吗?餐厅就比车厢安全吗?
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同时符泽又一次对自己换了身体这件事有了深刻的体会。
甚至比今早看到那被打理得过分干净的身体更加深刻。
毕竟相同的碰撞事放,如果此时符泽还停留在之前那个小网红的身体上,那他应该会撞上足够把自己囫囵拎起原见星的后背,而不是差点贴上对方的后颈。
“怎么了?带请见习生吃一顿饭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原见星同样非常细节地隐去了两人执行官这一身份属性。
以往几次带教见习执行官的过程中,原见星往往会选择通过吃饭这个机会实现关系破冰。
当然,也不只是为了破冰。
衣食住行,这些构成生活最基础的元素组合在一起后往往能非常真实地反应一个人的状态。
为了充分利用这个契机,原见星还更进一步会让对方来挑选餐厅,最后由自己来买单。
选什么店、点什么餐、吃饭的动作习惯、期间的聊天选题和回答内容,这一套流程下来,基本上他就能把对方的秉性摸个八|九不离十。
“你是L城人,想来应该会知道一些还算不错的店。”恰逢这是潜艇门大开,原见星便顺着过道往前走去,轻飘飘地说,“不用顾及我口味,选你喜欢的就好。我买单。”
如果这时他回头看一眼,就会意识到此时符泽的表情是多么罕见地为难。
虽然原见星是说不用顾及他,但身为一个成年人,符泽必然不能把这客套话当真。
但他对L城的餐厅知道得确实非常有限,实事求是地说几乎等同于没有。
可要是他上网现查,难保不会被原见星看出端倪。
怎么办怎么办……
或许是急中生智,一些信息意外地从符泽的回忆中浮现了出来。
那小网红的手机记录里,好像有那么一家他每次到L城都会光顾的店面,甚至还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反复宣传过。
就是你了!
“我确实知道有一家店的口味不错,但直接去的话可能要排队,不如我们先行把菜点上?”-
符泽本以为两人下了潜艇就会直奔自己选择的目标餐厅,可中途居然杀出一个程咬金。
在潜艇站出口的位置,一个举着牌子的人在看到符泽和原见星后便激动得开始摆手,“原见星先生。符泽先生,这里!”
符泽疑惑地了看了看来人,又瞄了一眼原见星,然后在对方脸上捕捉到了与自己同款的不解。
不等两人对齐信息,那人已经一路小跑地来到了他们面前,双脚跟用力并拢,身体站得笔直,右臂平举折弯将右手搭在左肩上。
好嘛,一个标标准准的执行官礼。
也就是符泽和原见星出来得晚,不然就这人的举动非得引来一群人围观不可。
“二位一路奔波辛苦了。我叫杜洋,是执行官学院的三年级学生。”杜洋笑容洋溢,望着原见星的眼神像是看着从海报上走下来的偶像,“本来应该是我和我的带教执行官来接二位的,可他临时接到了去往家具城的紧急任务,就让我独自接待了,见谅。”
原见星不动声色地想,果然是学生,嘴上没个把门的,轻而易举地久泄露了上级的动向。
不过他初来乍到,也不想给这位小迷弟留下不好相处的印象,也就没多说什么。
但与此同时,他也决定回头找个机会跟杜洋的带教执行官隐晦地打个小报告。
跟在原见星身后的符泽则借助对方的肩头藏下了自己的莞尔一笑。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这下原见星总能意识到自己到底分到了个多好的见习生了吧。
然而就在几人交流着向杜洋开来的车走去时,不远处一个人影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报告犀角大人,已在潜艇站发现目标人物原见星的动向。”
“很好,跟上他。”电话中犀角声音闲适,背景音仔细听来似乎还有几道沉闷重物落地响动,“我处理完家具城这边的条子就过去。”
“目标人物还有两个同行者。”那人继续汇报,“其中一个是L城派来临时接应的,而另一个虽然不在之前提供过来的V城执行官名单上,但结合最近裁定局的安排,大概率是由原见星负责的见习生。”
“原见星的见习生?长什么样子?”犀角突然认真起来了。
这倒是问倒盯梢的人了,他脑海里“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级别的匮乏词库确实令他很难准确描述出对方的长相。
突然,他灵光一现,将两个让他印象格外深刻的要点脱口而出:“那人的眼睛是灰紫色的,但皮肤特别白。”
电话那头的犀角突然沉默了,他的安静衬得那些重物落地的声响分外清晰。
半晌后,他叮嘱道:“拉开距离,提高警惕。在我发布指令之前不许有多的动作。”——
作者有话说:符小泽,你看看你的思考内容有没有点太那啥了,懂得都懂哦[害羞]
第26章 孤狼,“我们”,难以估量
在得知原见星和符泽的临时落脚点后,杜洋连导航都没开,直接一推档杆风驰电掣地就载着两人朝着目的地驶去。
凭借对城市的充分了解,他成功地避开了多处高峰期的拥堵路段,甚至还让原见星和符泽有了一睹L城整体风貌的机会。
有着先前很多老城市现代化的惨痛案例在,为了不被子孙后代戳着脊梁骨痛骂,L城的领导层干脆一大手一挥,在全盘保留几乎市区内所有的旧式建筑的基础上,出钱对它们进行了修旧如旧的大翻新。
这个举措确实达到了它的初始目的,不仅在原汁原味地保留了城市各个阶段的风貌的同时提高了居民的居住舒适度,甚至还在外部新城区其他基础设施发展起来后令旅游业成了L城的支柱产业之一。
不可谓一举三得。
至于缺点嘛……
又一次心惊胆战地看着一旁车辆的极限变道操作,符泽不留声色地往远离车门的方向移了些距离,顺便还检查了一下门锁是否处于关闭状态。
他这次算是充分见识到了平日里只在网络上听说过的L城那因为设计过时且极其狭窄的道路规划而催生的堪称鸡飞狗跳的交通风气。
因此这也是唯一一个各大自动驾驶租车公司都没能成功入驻的城市。
而此时没有任何能彰显自己执行官身份的杜洋则混迹于那些变道不打灯、见缝就插针的司机,成功地以一种并不光彩的方式和民众打成了一片。
符泽有充分理由怀疑,若不是有原见星坐在后边,杜洋一定会放得更开。
不过说起来,原见星这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为算不算助纣为虐?
想到这里,符泽稍稍偏头过去观察对方的神情。
此时的原见星眉头紧锁地看向窗外,似乎当真是在考虑如何从根源解决L城混乱的交通问题。
期间那些个L城的人间烟火和霓虹光影映入他的眼瞳,又流淌到他的身上,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原见星的思考。
恰遇红灯,之前如脱缰的野马般狂飙着的车身终于停了下来,嘴上没停过的杜洋突然转回过头,看着后排的两人问:“学长,你们那个时候是这个规矩吗?”
考虑到这人对原见星的称呼是长官,那这声那自然就是叫符泽的了。
被点到的符泽瞳孔一紧,快速回忆着自己在原见星办公室里对博格丹简历的一瞥。
奇了怪了,在他的印象中,这博格丹是执行官特选组出身的,跟杜洋的执行官学院是两个培养路径,这声学长来得着实没头没尾。
但无论是哪个体系,符泽都没呆过,更不可能知道杜洋所说的规矩是什么,有没有什么变化。
可恶,之前听完杜洋自报家门后,他就放松了警惕,外加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念头,也没有对这人一路上找的话题有意识地进行引导。
结果就这么冷不丁的掉坑里了?
见符泽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杜洋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便找补起来:“啊,可能是我有些冒犯。毕竟我只在特选组呆了一小段时间就因为成绩跟不上被退回学院了,不能算您的正统学弟。”
就在他道歉期间,方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窗外的原见星竟然已经把目光落到了正在进行对话的两个人身上。
“我并不介意这个,只是刚刚有点走神,没听清你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可以吗?”沐浴着原见星的注视,符泽不得不打起万分精神避免刚换皮套就穿帮的惨案,进而导致整个借原见星的风反向接近康明集团的计划破产。
杜洋非常顺理成章地接受了符泽的解释,重复了一遍他刚刚的碎碎念:“每逢L城的建城节,活动组织方都会从执行官学员队伍里抽些成绩好颜值高到游行仪仗队里充门面。而这些被选中充门面的就要负责‘偷渡’些好吃的和日用品回来,其他的人则出力给这些‘违禁品’藏起来。”
这种事儿符泽上哪知道去……
但碍于身旁坐着个原见星,不能扯谎的他只能模糊回答:“不清楚,也不太记得了。”
没想到贴了个冷屁股的杜洋反而爽朗一笑:“真不愧是传说中的‘孤狼’学长,连L城最热闹的节庆都吸引不了你。”
符泽心中一动,正欲勾着杜洋再多说两句,可原见星突然介入了对话。
“那这匹‘孤狼’平常都干什么?”
这句话从逻辑上问的是杜洋,可原见星面向的却是符泽。
反复告诫自己如今的原见星是自己的上司,符泽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句礼貌的“无可奉告。”。
然而另一边,身为原见星迷弟的杜洋毫不犹豫地为偶像献上了他所知道的情报:“训练打靶,各种加训打靶,甚至违规翻墙出去打靶。”
原见星了然似的点头。
符泽:……
我这个当事人都没懂,你到底懂了什么……
“但学长的其他成绩不太行,硬是把断档级的射击成绩给拖累了。”杜洋兴致勃勃,连换挡的手速都提高了几分,“可等到大四要开始遴选前往V城的见习执行官,学长就异军突起了。”
“那时候大家才意识到,之前学长都是在控分。”
“也可以理解啦。毕竟以学长这个颜值,再不控一下分的话,估计早就被捞走当吉祥物了。”
原见星对于吉祥物的说法不置可否,追问:“你说他翻墙出去打靶?具体是去哪儿?”
“这就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了。”杜洋反复用后视镜打量着符泽,试图煽动这位当事人开口讲述一下自己的光辉历史,“大家都知道学长会出去,但不知道学长会去哪儿。知道学长会什么时候回来,可偏偏就是抓不到学长。”
“这样啊,可惜。”听起来原见星是在情真意切地表达着遗憾之情。
见杜洋那边又聊起了别的话题,提心吊胆地担忧对方再抖落出什么“逸闻趣事”的符泽终于放下心来。
自己有机会还是反向调查一下这博格丹的过去吧,免得回头哪天再给自己整出什么比今天这出更麻烦的遗留问题。
“到了!”杜洋一打方向盘将车停在了酒店门口的泊车位上,并点亮了双闪,满怀歉意地说,“这地方不好停车,你们进去办流程,办完后叫我,我再把车开过来。”
原见星和符泽不是那种喜欢端架子的性格,双双表示对这个决策没有任何意见,当即拎着行李从两侧下了车。
重启车辆驶离酒店的杜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两人的身影,只觉得他们二人身形挺拔,肩宽腿长,走起路来也颇有气势,衬得远处奢饰品大楼挂着的应季巨幅广告上的职业模特都黯然失色-
L城发达的旅游业带动了城内酒店服务的升级,如今住客只需经过机器验证就可以自行入住。
一切都那么丝滑,直到符泽看到屏幕上跳出的“双人间”。
他悬在空中的手停顿了一下。
屏幕上同样显示着“双人间”原见星反而非常淡定,径直按下的确认按钮,“裁定局住宿标准规定,同性别的两名执行官出行,如果没有极特殊情况,只能订双人间。”
显然,这很合理。
然而上楼扫视了一圈双人间的环境后,符泽还是克制不住地问:“后续我们就一直住这里吗?”
倒不是他不能接受和原见星共处一室,也不是对裁定局的差旅规定有意见,但是那间近乎全透明只在腰部位置做了部分磨砂的玻璃卫生间实在是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顺着符泽的目光看过去,后进门的原见星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补充解释说:“头几天先熟悉环境,然后根据情况选择更合适的居住地点。”
知道不用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态后,符泽暗暗松了口气。
正当他将手伸过去打算打开一旁的顶灯开关时,原见星的手却从后边抄了过来阻止了他的动作。 ?!
当前的这个姿势实在是勾起了符泽一些不那么美妙的记忆,尤其是这回忆的内容就发生在三十个多小时之前,他刚从那小网红的身体里苏醒的时候。
“关于你之前问的那个问题。”原见星的声音贴在符泽的耳侧响起。
稍稍停顿了一下,符泽当即反应过来原见星所说的是当时自己在潜艇上问的有关此行任务的事情。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原见星一定要在这个状态下跟他交流这个问题,但他还是立刻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原见星的声音一字一顿道:“我要摧毁康明集团。”
他吐字的气流打在符泽颈侧的皮肤上,搞得符泽有些痒。
然而符泽此时被原见星所说的内容震惊到不知该如何言语,自然也就忽略了身上这点小小的不自然。
在他的揣测中,原见星是来L城处理康明集团的不假,但处理也分很多个等级。
考虑到两人形影相吊,就算个体战斗里出类拔萃,单是想把康明集团的底细摸个透彻都已经非常困难了,更不要说什么“摧毁”了。
况且现在还有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钥匙】
如果说放在康明集团拥有【钥匙】这种不符合常识的大杀器之前,原见星的目的还尚且有那么一丝非常渺茫的成功可能性。
那么现如今,这个可能性就无限等同于零。
就像人类是不能击败神明,只会殉道在挑战神明的路上。
碍于身份,符泽也不能质疑或者反驳原见星的雄心壮志,只能通过侧面地方式表达自己的疑惑:“那么我们的计划是?”
听到符泽提到“我们”两个字,原见星本就低垂着凝视对方的眼神又暗了几分。
“寻找漏洞,挑拨离间,诱敌深入,利落击杀。”
原见星说出的这四个词,换到其他执行官身上,大概每一个都会被单独拿出来扩展出一篇足足有上百分支的计划书,最后组成一个万千分支的故事线。
然而它们就被这人这么举重若轻地捏合在了一起,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房间里被若无其事地说了出来。
莫名地符泽突然觉得前途非常明朗,整个人也洗脱了车马劳顿的疲惫变得清爽起来。
重新愉悦起来的符泽突然想起了之前被自己搁置在一旁的不自在,并打算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地报复回去。
“收到。”
说话时,他微微偏过头,咬字的动作像是在撕扯方才从原见星嘴里呼出的空气。
这种时候,但凡退一步都是输。
不同于得到下属肯定回复后的常见反应,原见星竟然反问了一句:“你觉得自己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他问话时,身体骤然前倾,胸膛几乎完全抵住了符泽的后背。
尽管符泽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对方散发出来的不妙敌意,可两人此时贴得太近,根本没有他闪转腾挪的空间。
他试图用手臂格挡开对方,但原见星的手臂却恰到好处地卡住了他的发力角度。
显然,之前原见星做出的全部举动就已经带上了对于此时出手的考量。
他勾起一边的脚背,将符泽的足踝向后扯了些距离,又趁着对方失去重心栽倒后欺身而上,单膝精准地顶压在符泽大腿外侧的麻筋处。
同时整个上半身的重量沉沉压下,借两边小腿的角度将符泽的下半身死死地固定在了地面。
他原本扣在对方手背上的手指下移钳住符泽的手腕,施力一扭将对方的手臂反剪到背后,彻底锁死其反抗能力。
空出的手则以“一力降十会”的姿态控制住了符泽剩下的胳膊。
“至少也得做到,没枪的时候,也能制服敌人吧。”原见星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不带一丝波澜。
像是在嘲讽,又好像真的是在教学。
符泽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两个字:“确实。”
然而就在原见星以为符泽要宣告投降的时候,这人却闪电般偏过头,一口咬上了原见星的虎口。 !
身经百战的原见星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种被咬了一口程度的袭击就松开敌人,但他也确实被符泽接下来的行为震撼到了。
符泽舔了他一口。 !!
原见星只这一走神,就被符泽抓住了机会。
只见符泽猛地拧动腰身,硬是顶着臂膀脱臼的风险给原见星的锁骨来上了一记头槌。
原见星知道被这般力道砸中锁骨或者下巴的后果,自然不可能放任自己被袭击,于是他抬起身子微微后仰精准避过了符泽的攻击。
可闪避就意味着对绞固动作的放松。
符泽当即抓住这个机会,一个翻滚将自己的双腿抽了出来,又在一旁的床脚上猛地踢踹借力反向拉开了自己与原见星之间的距离。
原本一面倒的形式发生了巨大扭转。
虽然说符泽动作确实不是很体面,但至少也算是从刚刚绝无逃脱机会的境地中解放了出来。
他摆出防御姿态,眉眼微挑,“身为首席,至少也得做到,就算敌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也能从始至终地制服对方吧。”
原见星保持着半蹲半跪的姿态,目光扫过自己虎口上还多少沾着点津液的齿痕。
不得不说,符泽的这种行为让他莫名想到了一个人。
原见星的脑海里的画面如蒙太奇般快速切换,最后定格在了被夜风吹得张扬又被投影在了半空之中的一抹橘红。
如果这符泽当真跟那人有几分相似,那自己关于对方会吃亏的担心确实有些多余。
“走吧。”原见星率先站起身,仿佛刚刚那场激烈的缠斗从未发生。
在确定对方不是在哄骗自己以图再搞一次突然袭击后,符泽方才跟对方的动作进程起身,不着痕迹地活动着方才被扭得生疼的手腕。
“这么快就要进入任务状态,领导不愧是领导。”他的语气还是那般地轻巧,看起来已经将方才的狼狈抛之脑后。
“……是去吃饭。”原见星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对符泽展现了一下上边清晰可见的牙印,“再不喂你点什么,后果难以估量。”——
作者有话说:星哥,你就喂符小泽这个吗?
bro,我很失望[裂开]
第27章 炸弹,咔嚓,完全同意
在得知两人接下来的目的地后,杜洋诧异又崇拜地说:“原长官眼光真不错,这家店的口碑特别好,无论是游客还是本地人都爱去。”
原见星也不贪功,直接把符泽推了出来:“是你学长选的。”
这杜洋是真没想到。
毕竟在他的认知中,这位“孤狼”学长可是那种奉行“进食只为活着”的类型。
至于食物的口味完全不在对方的考虑范围内。
原来就算是这样的人,也多少会考虑到人情的需求,进而储备一些本身完全不感兴趣的消息啊。
学习了!
又一次把符泽和原见星送到目的地后,杜洋满怀不舍和歉意地表示自己要失陪了:“刚刚领导跟我发消息,让我去任务地点接他。从这里到家具城还有点距离,我不太好让领导等我”
原见星和符泽对此表示理解。
或者说,他们其实一开始就没有期待有人来接应从首席的位置“一落千丈”变成初级执行官的原见星和他的见习执行官。
能被送上这么一程已经很幸运了,总不能再得寸进尺。
送走了杜洋,两人便转身进了这家因为招牌的连笔连得太狠以至于谁都不认识的店。
符泽主动大跨两步跟站在前台位置笑得灿烂而甜美的服务员核对订餐信息。
“哦,符泽先生的订单。一份香煎小牛排配牛油果熏火腿塔克套餐。一份炭烧当日海鲜搭甜菜根鹰嘴豆泥套餐,其中的水果派换米饭布丁。”处理完原见星的支付,前台的服务员对着屏幕感慨道,“能把米饭布丁这个已经从菜单上移除的单品点出来,您也得是我们店的老客人了。”
就在服务员敲下回车的下一秒,后厨那边立刻传来了接单的播报。
正值饭点,类似的播报在后厨此起彼伏。
如果不是符泽根据那小网红的攻略贴提前进行了预定,恐怕还真不一定能当场排到双人的位置。
符泽立刻不留痕迹地给自己填坑:“我也是看到别人推荐才这么点的。”
“那想必您的那位朋友一定很够意思,否则也不会把这压箱底的绝学告诉你的。”前台服务员摊手向旁边的楼梯示意,“楼上A5座,两位有请。”
就在之前符泽和原见星朝着服务员指向的楼梯走去时,有一个人影走了进来,坐在了一个恰好能从某个相对刁钻角度观察到符泽和原见星即将落座位置上。
“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正常点餐用餐。”听着耳机里犀角命令,这人抬手招来了服务生。
“离开前再找机会安置炸弹,并启动三分钟倒计时。”
借由点单吸引走服务员的注意力,他有意无意地拍了拍身后的包裹,向不知道潜藏在何处但观察着当前现场中一举一动的犀角示意一切准备万全。
*
待到符泽和原见星二人踏着楼梯又转上两个折弯儿,一楼大厅的喧嚣吵闹瞬间减弱了不少。
原见星看似随意地问:“哪位朋友?L城的吗?要不约出来让你们叙叙旧?”
“他现在人不在这里。”
符泽表面回答地云淡风轻,心中却暗想:他人现在应该在V城裁定局的停尸间。
就在又一次转过一个角,两人已经能看到立着A5标牌的桌子时,一道异响传来。
“咔嚓!”
符泽和原见星的脚步瞬间定住并第一时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在那里注意到了一个拿着一台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相机的男人。
“哎呀,为什么躲啊,还好我手快拍到了。”这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差点就要被袭击的事实,甚至在符泽和原见星踏上二楼后就迫不及待地向两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取景框。
那方寸大小的取景框里,无数从二层的木质围栏中投射下来又被小腿和桌布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光散步在两人周围,将空气中细小的尘埃照得无所遁形。而符泽和原见星两人因为视角的原因看上去凑得极近,看起来就像被这些如同蜜糖似的光影粘粘在了一起,又在背景浓重的木色的强烈对比下仿佛被定格了下来。
“好看吧?出片的地方配上出片的人,简直完美。”男人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甚至引得周围的客人都纷纷探头围观。
好在符泽和原见星此时并没有挂着那象征执行官身份的领口挂饰,就算被围观了没什么问题。
又反复欣赏了一番后,这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唐突,抱歉地打起了补丁:“请问二位介意我把照片洗出来贴在店里吗?”
顺着男人示意的方向看去,符泽和原见星注意到二楼居然有一整面被钉满了各种照片的木板墙。
这其中绝大部分的照片的主体都是在这间餐厅用餐的客人,年轻情侣、高中生小团体、大家庭、地下乐队,应有尽有。
也有一部分照片记录的是L城的经典景点和城市街拍。
符泽觉得这其中有不少照片他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那边原见星没有被转移走注意力,简短地回答了男人的问题:“不太方便。”
“理解理解,是我唐突了。”男人面露遗憾,尝试说服面前这个与照片中温柔假象格格不入的男人,“或者我发给二位一份?这张照片确实难得。”
“不必。”原见星错开一步,朝着既定的位置走去。
就在男人按下删除键的前一秒,符泽搭上了对方的肩膀,用极小的声音说:“你可以发给我。”
符泽早就对自己当前身体各大社交平台上那些不是初始头像就是那张证件照的头像不满了,这送上门的素材不要白不要。
至于原见星的部分,裁掉就好了。
男人大喜过望,立刻跟符泽交换了联系方式。
看着好友申请里的备注,符泽略有迟疑地问:“崔涯……你该不会就是拿了今年摄影大赛金奖的那位吧。”
“不才,正是在下。”崔涯骄傲地抬头,“非著名摄影师兼这家餐厅的主理人。”
嗯,这倒不用他刻意强调,毕竟没有任何餐厅会放任这样一个闲散人员在店面里到处乱窜。
除非这人是老板。
绕开已经投入到下一次抓拍行动中的崔涯,符泽坐到了原见星的对面。
除了那些照片,这二楼的墙壁上还挂着不少被放大打印并装裱起来并起好了名字的崔涯作品。
而挂在两人身侧的那副的名字是——
“天使在人间……这名字有点非主流啊。”符泽犀利又就事论事地点评道,“但不得不说,内容确实还挺符合标题的。”
取景时正是日落时分。巨大的夕阳悬垂在水天相接之处,在浩渺的湖面拉出一片又一片晃动的金。
而位于画面正中的那颗树和树下坐着的人则双双被这过于强烈的金色彻底吞噬,几乎看不到任何细节。
可偏偏就是这样过曝的“废片”,却真真切切地回扣了它的标题——《天使在人间》。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照片中的只有一个剪映人像,符泽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抽动了一下。
原见星对这位“天使”倒没有什么多的感触,反而是被它旁边的一张被很多其他照片层层叠叠遮掩起来只露出一小部分的照片吸引走了注意力。
那张照片露出来的部分上有一个他认识的人。
趁着服务员上菜的机会,他卡在符泽视线的死角将那张照片拿下来,快速收在了胸前的口袋里。
经过这简单一瞥,原见星需要修正一下刚刚的说法。
倘若把搭过话就算作认识的话,如今这张照片上的三个人他就都认识了。
尽管在工作中见识过了许多堪称离奇狗血的人际关系,但他依然很难想象,这三个人居然会彼此之间存在着这样的关联。
这么想着,原见星抬头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符泽。
而这个人,也做出过同样的举动……
“二位餐齐了,请慢用。”服务员放下两杯在杯口滚了一圈糖浆的饮料,又掏出火机烤了一下插在杯缘的柠檬片。
“GodBless。”符泽仿照着L城的习惯餐前祈祷了一下,随后便用刀叉切下一条粗壮的章鱼腿沾满一旁的酱汁送进嘴里充分咀嚼品尝起来。
算起来这还是他自上次切换完身体,也就是换到那小网红体内后,首次吃上一顿正经食物。
毫无疑问,裁定局的那顿夜宵根本不能被称作食物。
原见星没有学着符泽搞那些架势,只是简单将餐巾铺在腿上,以一种相当规范的标准姿势开始享用食物。
两人非常默契地没有说话,但各自都借着余光观察着那名时不时就朝他们方向看来的食客,以及这人身后鼓鼓囊囊的背包。
眼见对方即将完成进食,符泽非常无奈地同步放下了餐刀,“为什么美好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些不和谐音产生呢?”
“我知道他们会来,也知道他们会对我下手。”原见星淡淡道,“但挑这种公共区放炸药的行为,实在是丧尽天良。”
“完全同意。”虽然符泽经常为了活命做出些给别人大添麻烦的操作,但他也会尽量不影响别人的生命安全的情况下进行。
至少跟当前这种行为不是一路。
“那我们现在要报案吗?”符泽向原见星征求意见。
原见星神色纹丝不动,反问:“为什么要报案?” ?
符泽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正义代行者前首席执行官原见星居然会说出这种不负责任话?
然而话音未落,原见星就怀中取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啪”地一声对着符泽打开了它。
盒子里边静静躺着一枚基础款的执行官领徽。
没有首席执行官款式那么璀璨夺目,但看起来也非常正式庄严。
“按照过去的标准流程,这领徽本该由局长在下午的授徽礼上给你戴上。”原见星用双手将领徽取了出来,端在符泽脖颈的高度上,“但,现在也不晚。”
七窍玲珑的符泽心领神会,当即微微倾身,让原见星替自己带上了这执行官身份的荣誉象征。
与此同时,他还照着在各种新闻中见到过的执行官誓言一字一句地念道:“保护公民,义不容辞。”
“领徽戴上了,誓言也宣过了。符泽,现在你是一名正式执行官,希望你记住你刚刚的誓言。”原见星收回手,凝重的目光落在符泽身前晃动着的领徽上。
他心底对眼前这个“卧底”能否践行誓言毫无期待,却又忍不住掠过一丝“万一呢?”的念头。
旋即,他用眼神向楼下示意过去,“见习期第一个任务,拿出刚刚咬我的劲儿来,解决楼下的隐患。”
不过不管这人会不会真的洗心革面,原见星的计划不会动摇。
下饵,就现在——
作者有话说:星哥居然会记仇哎[眼镜]
第28章 闪现,叛逆,赏心悦目
又一次收到犀角的指示后,那男人放下刀叉开始正式行动。
将包拎到身前假意翻找物品,他计划着稍候撩起桌布并借着包裹的掩盖趁机将炸弹粘在了桌子的下方,最后在离开前启动炸弹的倒计时。
这类的事他做过很多次,已经非常驾轻就熟,绝无被发现的可能。
然而他刚刚把拉链拉开到可以探手进去操作的大小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了他正前方的桌面上。
原本被平放在桌面上的餐具被黑影带来的冲击砸得四散而飞,或在几个旋转后停在了桌面上,或掉落在地面上碎裂成大大小小的碎片,连带着让粘在上边的残余酱汁朝周围溅开。
在周围食客的惊呼中,符泽一脚踹上了男人的心口,“东西老实放下,人滚一边去呆着。”
虽然被抢占了先手,被犀角选来执行任务男人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地就范?
他非但不听从符泽的命令,甚至在硬接对方一脚的情况下推翻之前的隐秘行动计划干脆把炸弹粘在了桌面上,甚至还拍下了上边的倒计时按钮。
3:00
2:59
反正已经暴露了,他左右都是个死,早晚的区别罢了,那干脆就把事情闹得再大一些,多拉几个垫背的。
在看清并意识到那男人拿出了什么玩意儿后,原本还想看热闹的众食客先是一愣,随后在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的带领下开始仓皇逃窜,直接将店门堵了个水泄不通谁都走不出去。
“大家冷静!蓝衣服大哥和卷发的大姐往后退一点!”崔涯试图指挥事故现场,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众人的尖叫中,无人听到。
就在这混乱之际,原见星有了动作。
只见他起身将厚重的木质餐椅抄在手里从二楼掷向了一楼,精准地砸在了餐厅的玻璃窗上。
“哗啦!”
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一股清凉的晚风从窗户的豁口处灌了进来。
此举提示了下方的食客,他们也纷纷就近拿起能作为破窗工具的一切事物,砸开玻璃窗手脚并用地着逃了出去。
随着最后一名食客的成功脱离,符泽终于得了施展空间,在被自己钳制住的男人来上了几下保对方半分钟内都缓不过来的重击后,站起身扑到桌面上观察炸弹的情况。
拆炸弹并不像电影中那样红线蓝线挑一根剪断那么简单的事情,至少符泽看了一圈甚至都没能在这个炸弹上找到除了启动按键外的哪怕一个零件。
1:52
1:51
炸弹上的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而符泽目前也并没有处理炸弹的方法。
扔到店外的马路上或许是个还可以接受的选择,但刚逃出餐厅的食客们还在疏散,暂时没有让符泽如此行动的条件。
虽然倒计时虽然短暂,可鉴于扔到外边这个解决方案实在是相当地简餐粗暴,那时间甚至还有点盈余。
于是符泽打算用30秒左右的时间物理敲打身为始作俑者的男人一番。
有符泽先前不留余力的那几下在先,男人受了不轻的伤,或许是内脏出血,或者是肋骨折断,总之已经是出气比进气多的状态了。
揪着男人的领子将对方拎起,符泽将对方的头按在炸弹前,恶狠狠地问:“这炸弹怎么停下?”
1:36
1:35
“想停?你做梦!”牙龈和牙齿都被从食道反上来的鲜血尽数染个通红,男人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微笑。
对于男人的反应,符泽并不意外。
他已经猜到这人大概率就是那种刻意培养出来的“死士”。
死士死士,“死得其所”就是他们最大的作用。
于是符泽转换了提问的方向:“你行动的目标是谁?”
是原见星?
还是……我?
不等没观察到男人有什么反应,符泽只觉得手上一轻,手指也抓了个空。
仅一眨眼的功夫,那男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而几乎是下一个瞬间,男人保持着被符泽钳制住的姿势出现在了餐厅的外边,然后因为没了外力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什么鬼?!
亲眼见证这一幕的符泽和原见星双双怔了一下,随后第一时间联想到了蛇眼所说的【钥匙】。
另一边“闪现”的男人先是一愣,随后大喜过望地挣扎从地上爬起来,推开围观的人群逃跑了。
事已至此,这人仅凭符泽和原见星肯定一时半会儿追不上的了,那处理炸弹就变成了最首要的任务。
0:48
0:47
又刚刚那个插曲在,处理炸弹剩余时间比符泽预计得要紧张了些。
原见星从二楼翻下来,配合符泽将炸弹连带被它粘住的桌子一并扔到了外边的马路上。
如果说之前围观的群众只是好奇这家口碑老店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能让食客屁滚尿流地仓皇逃窜,那么在这张连带着炸弹的桌子被扔出来后,他们的求知欲就来到了顶峰。
伴随着求知欲的往往是一反常态的大胆,以及觉得倒霉的事儿总落不到自己头上的侥幸。
原见星不喜欢侥幸这个词,也不喜欢别人抱着侥幸的心态在他面前犯蠢。
抬手将一枚枚子弹点射在周围人群的前方,他硬是以这种暴力但高效的方法将越围越近的人群往外逼退了几十米。
另一边符泽的策略则与原见星不同。
没有配枪,也没办法随便开枪,当然,还有一部分跟原见星的那句“至少也得做到,没枪的时候,也能制服敌人吧”的嘲讽较劲儿心态,他干脆将炸弹连带着桌子都塞进了马路的下水道里边。
原见星对他的做法不置可否,只是叮嘱:“立刻撤离,这炸弹当量不小,区区一个井盖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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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同步默念着炸弹剩余的爆炸时限,符泽没有听从原见星的撤离指令,反而折返回店里把那立在店门口用于展示食材的厚实冰柜拖了出来压在了井盖上。
0:05
0:04
将冰柜滚轮锁死,符泽这才开始往外跑。
哎,就是叛逆。
好吧,叛逆之外,符泽其实也有相当大的把握。
之前在劫走蛇眼的期间,他曾驾驶着魔蜥757栽着对方从V城的下水道疾驰而过。
那时蛇眼大喇喇似的跟符泽说,L城的下水道可比V城大上好几倍,水泥层也厚得吓人,是当做战时防空洞级别去设计的。
说者可能是出于纯炫耀的目的,可听者却记住了。
也正是无数个这样的细节的积累,使得符泽总是能干出一些乍一看离经叛道,仔细一想合情合理当然事情。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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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在预设程序的催动下,炸弹的引信在倒计时结束后被电火花点燃,催动着内部的火药和其他物质相互反应,在下水道垂直部位爆裂开来,引发了一阵不亚于“渔阳鼙鼓动地来”的震动和闷响。
首当其冲的,是爆炸点上方的井盖以及压在它上面的沉重冰柜。加起来重达几吨的两者竟被从下水道中涌起的狂暴气浪整个掀起,足足抛飞了两米有余!
不过炸药的主体已经坠入了横向的主体管道内,所以剩余的气浪就开始朝侧向极速蔓延,将不少同街区的井盖次第掀起。
尽管威力已经减弱了很多,但这些井盖还是多少飞了些距离,旋转翻滚着砸落在某些停在路边的倒霉车辆上。紧接着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鼓发麻。
爆炸期间,街道两旁延续几百米范围内的街灯都暗了几分下去,还有一些街灯顽强闪烁了几下就再也没亮起来。
直到此时,L城的执行官才在周围群众不知道多少个惊恐万分的报案电话的催促下姗姗来迟,并第一时间锁定了站在一大片被行人让出来的空地中央正试图解开井盖的符泽和原见星。
被其他事情搞得焦头烂额,难得凑出警力过来的L城执行官自然先入为主地以为这两人就是事件的始作俑者,当即端起枪对两人命令道:“不许动!”
然而当爆炸激起的尘埃逐渐消散,为首的持枪执行官在看清原见星的相貌后瞬间傻眼了。
一句“你!你!”半晌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是我,原见星。”原见星主动承认了身份,随后快速切换到了工作状态,“留一名记录员下来跟我的见习符泽沟通,其余人跟我去抓人。”
*
有L城执行官的协助,那个被符泽打到重伤吐血的男人很快被捉拿归案。
而这一次那诡异的“闪现”没有发生。
听着男人的自述,负责记录的执行官痛苦地扶上额头:“反社会人格?突发报复行为?你们好歹换个借口吧。”
其实在听符泽回忆之前在餐厅中看到的男人的动作时,他就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但在真正听到犯人如是说后,他还是有些绝望。
毫无疑问,事件绝对是康明集团的手笔,而有关这个男人和康明集团的所有联系也绝对已经预先处理得一干二净,查不出任何纰漏。
就像以往无数次事件那样,令人无比绝望。
协理收拾完现场,原见星走过来关心一下符泽这边的进度:“记录完成了吗?完成了给我检查一下。”
已经挂机有一会儿的符泽拍拍那记录员的肩,见对方还沉浸在难以自持的痛苦中,便干脆把对方的设备拿了过来交给了原见星。
浏览一番记录中的内容,并敏锐察觉到符泽隐瞒了那人“闪现”的事实,原见星心领神会地将设备递还到了符泽面前,“没什么问题,签字吧。”
在符泽要将名字写在右侧记录人位置的前一秒,他克制不住地开口提示道:“签报案人的位置。”
“收到。”扮演执行官入迷的符泽若无其事地将他在爆炸结束后检查情况时从冰柜里顺手摸来的食用冰块咬碎,然后把名字签到了文件下方的左边横线上。
原见星掂量了一下,伸手将自己名字补签在了符泽名字后边留出来的空间上。
这样就算记录内容出了什么问题,L城执行官也没办法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单独拎符泽过去核对。
两个名字端端地排在一起,甚是赏心悦目。
此时,从其他同事那里打听来这尊大佛到底是被什么风吹过来的执行队长走了过来,浏览完原见星做的记录之后先是象征性地提了几个问题,随后便把对话切入到了他真正关心的方向。
“小星哥到L城之后是分到了哪个分局,有什么行动没有?”
原见星自然不可能将自己此番行动的真实目的——起底康明集团——如实相告,便挑拣着能回答的问题回答了。
执行队长也是精明的,自然不会去戳他以为的原见星的痛处:“这样啊,那感情好。一直以来都只是听闻小星哥的大名,如今终于有机会合作一番,这不得好好讨教一下?”
“言重了,大家都是同事,倒是我初来乍到,还需要向大家学习。”原见星回握过去。
站在原见星的身后,听着对方打着这般生硬的官腔,符泽简直是翻遍了人生的伤心事儿才把自己的笑意压制下去。
哪知原见星话锋一转,把符泽也卷了进去,大有一副“我不好过你也别想跑”的架势。
此时的符泽就像是过年时原本在房间里窝着睡懒觉的孩子突然被家长薅起来给前来拜年的亲戚打招呼那样,硬着头皮跟执行队长问候了两句。
结合不久前符泽将炸弹扔到下水道里的举动,执行队长不禁感慨:“现在的年轻执行官当真是敢想敢做,充满活力。”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问:“对了,二位知道杜洋在哪吗?要是消息没错的话今天是安排的他来给二位接风。那他人也应该在现场才对。”
“大概半小时前,杜洋把我们送到这里后就去家具城接他领导了。”原见星如实答。
执行队长的身形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原见星,哑省道:“可几个小时前裁定局跟他领导所参与的行动小队已经失联了,甚至连去支援的小队也没有回信,杜洋是怎么收到他领导的通知的?”——
作者有话说:希望你们下次一起签名是签在结婚登记书上[彩虹屁]
第29章 线索,端倪,你很高兴?
原本因整个事件无人伤亡而还算轻松愉快的氛围急转直下。
回忆着一路上杜洋的表现,原见星给出了一个大概的可能性:“如果没猜错的话,杜洋应该是收到了他领导的短信才行动的。”
符泽非常即使地补充了原见星不好说出口的内容:“至于这短信是不是他领导本人发的,那就不难说了。”
而从当前的情况来看,这短信显然只是一个诱使杜洋一去不回的陷阱。
之前负责记录的执行官有些语无伦次:“可没道理啊。他们欺骗杜洋一个在校学生做什么呢?如果真的想借机要挟些什么,也不缺这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质吧?”
他的这句话似乎提醒了在场的众人,似乎找到杜洋的特殊之处,就能突破这个当前“葫芦娃救爷爷,去一个没一个”的怪圈。
然而任何L城执行官怎么脑洞大开,也在杜洋身上没找到能让大家广泛认同的特质。
原见星提出了一个可能:“杜洋是第一个跟我们有所接触的人,敌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的语气非常肯定,仿佛已经下了定论一般。
众L城执行官面面相觑,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反驳的地方。
同时,他们也没什么认可的理由。
虽然他们也觉得V城裁定局这个惩罚有点过分,但如今木已成舟,那康明集团也没道理跟从“首席”调职异地成为“初级”的原见星过不去吧,这么未雨绸缪?
可原见星的注意力却放在了符泽身上。
刚刚那句里边的“我们”是说给其他人听的,在他这里重点始终是符泽这个人。
首先,符泽是康明集团砸钱砸精力精心培养出来的放进裁定局的“种子”,这点在原见星心中已经毫无疑问了。
那么按照逻辑来说,这颗“种子”应该按照康明集团的需要在裁定局内部生根发芽,节节高升。
可这一直以来都非常听话的“种子”却在执行完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刺杀任务后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甚至主动放弃了之前的一切努力跟自己回了L城。
这件事充满了蹊跷,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至少原见星本人并不相信那些“雪中送炭”或者“嫁狗随狗”的理由。
这人肯定另有目的。
而原见星想不明白的事情,那康明集团自然也想不明白。
那对于他们来说,就算这种子真长“歪”了,怎么也得捞回去问出个丁卯再视情况清理门户。
感知到原见星的打量,符泽主动意会道:“长官是想走一趟那家具城?现在?”
“不行!”执行队长立刻否定了符泽的提议,“如果是在爆炸发生前,或许还可以让你们假扮普通顾客过去一探究竟。可现在你们已经引起了康明集团的注意,就不能让你们再冒这个险。”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声音强势插入了对话:“请问你们说的是城南那家中古家具城吗?”
众执行官扭头一看,说话的正是餐厅主理人崔涯。
经过刚刚那一番混乱,他整个人现在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全身上下都是灰尘和碎屑,完全没有了之前在餐厅里抓拍食客动态时的潇洒自如。
执行队长眉头一皱,不答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崔涯并没有介意执行队长的防备,自顾自地说:“那就是了。如果你们需要一个有关那里非常全面且真实的高清记录,那我应该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不等执行队长追问,崔涯主动交代了自己所谓的“线索”来源。
“不才,在下前段时间接了个单子,要给中古家具城拍个宣传纪录片,因此在家具城内布置了些设备。”崔涯用双手托了一下挂在他脖子上的相机,“延时摄影技术,了解一下。”
这个切入点确实巧妙而且出人意料。
这中古家具城因为历史原因,一直都没有全面加装监控,这也是为什么L城执行官陷入了如此进退维谷的境地。
更何况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康明集团手法老练,极少犯被监控拍到低级错误。
但崔涯这摄影佬的出现完美卡在了一个盲区。
高清的拍摄设备——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刁钻的拍摄角度——完美弥补了普通监控的局限。
超长的拍摄时间——任何蹊跷的变化都会被如实记录。
这对于执行官来说无疑是及时雨一般的有效帮助。
感受到执行官态度地软化,崔涯单手叉腰,朝身后的一栋楼比划了一下,“不过现在没法展示给你们,具体情况得去我的工作室。”-
L城的执行官资源比较紧俏,在留了那个记录员跟原见星和符泽一起行动后,其他人就撤离了现场。
崔涯的工作室距离他的餐厅不远,左右不过十分钟的脚程。
在远离人群后,那记录员先将康明集团与L城裁定局之前“源远流长”的新仇旧怨简要概括了一下,紧接着把之前杜洋领导接到的临时行动任务跟原见星和符泽详细交代了一遍。
最近一段时间康明集团接了个土方生意,要运输不少水泥、砂土和钢材。
由于整个工程的工期很紧张,甚至还征用了家具城旁边的老码头作为补充。
这事儿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可某一天一位执行官,也就是杜洋的领导,意外发现了一些端倪——每逢涨潮的日子,走水路运进老码头的货物和走陆路运出老码头的货物,重量对不上。
老码头的历史源远流长,甚至能追溯的L城第一次被定为首都的时候,整体配套设施都落后了不知道多少个年代,又是临时被征用,更不可能用什么所谓的管理监督机制。
在确认自己没有误判后,杜洋的领导第一时间进行了汇报,并得到了继续观察的命令。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抓到了一个工人的操作漏洞,并借此机会发现了那对不上的重量到底是什么。
是枪。
成箱成箱的枪。
这可是大事儿!能用来对康明集团借题发挥的大事儿!
于是L城裁定局次日就派便衣执行官暗中把中古家具城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一无所获。
不过这也在执行官的意料之内,毕竟康明集团也是老耗子了,决计不会轻易被抓到尾巴。
所以他们决定在下一个涨潮日,也就是今天,雷霆出击,争取抓个人赃并获。
然而出乎裁定局意料的是,前后脚去了家具城的执行官无一不是失去了消息,连带身上的各种传输信号都检测不到,就好像集体人间蒸发了一样。
所以这杜洋恐怕也是……
翻看着记录员递过来的资料,原见星突然问:“那一片儿区域是谁在负责?我是说康明集团的人。”
“是犀角。刚刚发生爆炸的餐厅也是他负责的。这人新官上任,猛得很。”
在记录员说出这个名字的第一时间,原见星就偏头过去观察起了符泽的神情。
“认识吗?”
“略有耳闻。”符泽当即回了个微笑。
“怎么知道的?”
“道听途说。”符泽的微笑开始变得僵硬。
“谁跟你说的?”
“……”符泽笑不出来了。
在心中梗了一下,他给原见星“不能跟原见星撒谎”备注下方新增了一条内容:
原见星已高度怀疑博格丹的身份,要谨言慎行。
……但要是原见星跟刚才一样主动找自己麻烦怎么办?
那记录员看情况不对,开始打起了圆场:“符泽他毕竟是执行官特选组出身,知道的比寻常执行官稍微多一点也正常。可能就谁多了一嘴被他听去了吧。”
符泽立刻借坡下驴,“是这样的。”
这边符泽和原见星针锋相对,另一边的崔涯可谓是听得有滋有味,恨不得原见星和符泽能再多掰扯上两句。
之前在餐厅的时候,他以自己没有拍一万也有拍八千个人像的经验很快就判断出这俩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有意思极了。
若不是碍于这两人的执行官身份不能轻易在大众面前曝光长相,他肯定得邀请两人拍上一组主题为“猫鼠游戏”的大制作。
这得天独厚的气场和几乎不用化妆修容的长相,简直是每个摄影师梦寐以求的完美模特。
只可惜他租的工作室距离餐厅太近,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已经走到了-
虽然崔涯本人看起来没什么正形,可他的工作室看起来却颇为专业,各种设备和道具一应俱全,齐齐整整分门别类地被收纳了起来。
只可惜现在不是观光的时候,崔涯便带着几人直奔主题,打开了自己的电脑调出了他放在中古家具城中设备所拍摄的内容。
计算着时间加上一番检索,符泽和原见星就在镜头里发现了杜洋的身影。
只见杜洋一边看着手机上的内容,一边时不时抬头寻找着什么。
直到他拐过了一道墙,任凭几人如何拖动进度条,他也再没有出现在镜头里。
“那就是这里!秘密空间!”记录员激动起来,立刻拿走了设备的操作权限开始拷贝数据。
崔涯奇怪道:“你们是怀疑这家具城里有什么新建的私密空间吗?这中古家具城近些年都没有翻修,总不能凭空挖出个通道吧?”
“不然解释不了那些枪支去哪儿了啊。”记录员双手揉脸。
其实能解释的。
符泽和原见星不约而同地想。
不等崔涯开口再次提出质疑,记录员双手一摊“当然队伍里也有人提出,如果有个这样的空间为什么康明集团直到现在才启用它?”
符泽和原见星却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心知肚明——
因为【钥匙】是两个月之前才出现的。
如果今天餐厅里那男人的“闪现”是可以被人为控制产生的现象,那别说是“藏枪”,想做点什么其他惊天动地的事儿也并非不可能。
不过这事儿他们显然不能跟记录员如实交代。
拷完了崔涯的视频资料,记录员感谢:“多谢这位公民配合帮助。”
“应该的。”崔涯连连摆手,“我倒是要谢谢你们,如果今天不是你们出手,恐怕我家传下来的店就彻底毁了。”
离开了崔涯的工作室,符泽原见星和记录员也分道扬镳。
看着记录员离去的身影,符泽突然背对原见星开口:“事情开展得这么顺利,长官你是不是也没想到?”
“你想要起底康明集团,结果刚一落脚对方就主动找上了门。”
他回过头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甚至还送上了一份‘大礼’。”
这里虽然符泽没有明说,但他知道原见星一定知道自己说的是那有关【钥匙】的“闪现”。
原见星敏锐地“上钩”了,立刻反问:“你很高兴?”
“惩恶扬善,为什么不高兴呢?”符泽双手一摊,“保护公民,义不容辞。”
这无比政治正确的回答让原见星的试探落了个空。
其实符泽也没那么想保护公民,毕竟过去他作为公民的时候也没被好好保护,凭什么要求他那么博爱地去保护其他人?
他又不是原见星这种正义超人。
符泽只是觉得,跟着原见星果然有好事儿,得再跟紧点。
原见星知道目前没法在符泽获得什么有效信息了,便不再多说什么,撂了一句“油嘴滑舌,回去睡觉。”就开始打车。
正值半夜时分,原见星的话和行动落在路过的行人那里就有了别样的意味。
几个胆大的青少年尖着促狭的笑,对符泽和原见星比了一个双手握拳相抵,竖起的大拇指相对点点的手势。
原见星:……
符泽:……呃,这种好事儿还是算了吧——
作者有话说:符小泽,你都没试过怎么就算了?![爆哭]
第30章 态度,照片,小小帮助
第二天,符泽是被原见星从被子里捞起来的。
“你这是打算上班第一天就被记旷……迟到吗?”
显然,原见星原本想要说的内容是“旷工”。
在朦胧应了一声后,符泽只觉得之前把自己捞到半空平托着的那只手瞬间松了开,任凭自己自由落地砸在了旅店偏硬的床铺上,连带着发出一声略显尴尬和小家子气的吐气声。
不是?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哦,是原见星的话就可以理解了,这家伙根本不是人。
从被子里拱出来,符泽摸起手机,然后在看到还有半小时才响的闹钟时,顿时感觉火冒三丈。
强行按捺住暴怒的心情,符泽假模假样地向原见星“商量”道:“话说我昨天查地图,从这里搭乘公共交通到裁定分局只需要……”
“你是半夜查的地图,当然快了。”对着落地镜整理领徽的原见星打断了符泽的“商量”,态度决绝道,“我们路上要途径之前杜洋提到过的逢工作日必堵车的地段,不要抱着侥幸心态做事。”
听原见星提起杜洋,符泽的怒意消下去了不少。
他对这小执行官还是挺有好感的,因此也不希望对方真的因自己或者原见星而遭到什么无妄之灾。
回了句“收到”,符泽利落地翻下床,从原见星的身后挤过去开始洗漱。
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流声、瓶瓶罐罐开启关闭的碰撞声和牙刷摩擦牙齿的响动,原见星不禁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右手虎口位置。
那里现在还留着两道对称的浅淡牙印儿。
而从牙印儿联想到的则是被一团温热软肉舔舐的触感。
……
原见星的心头突然有些暴躁。
这个人真是不安常理出牌!如果想逃脱,咬人就咬人吧,舔什么舔!
还有昨天在餐厅的时候!
知不知道自己是个训练有素成绩良好进而被通过了选拔的执行官,长官让你撤退怎么不撤退?
还去拖了个冰柜过来压在上边,真是滑稽。万一冰柜轮子年久失修卡住了呢?做事不计后果的吗?
知不知道自己是康明集团珍贵的卧底?是我……是我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你以为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吗?
哦,对,这人回头在检查炸药情况的时候还偷偷在冰柜里边摸了两个冰块扔嘴里了。
态度有问题。
对,这人态度就是有问题!不认真不严肃,需要大加整顿!
得出这个结论后,原见星当场转过身厉声道:“动作这么慢,你在执行官特选组的时候也这样吗?”
另一边的符泽差点一口泡沫呛喉咙里。
这人到底抽什么风?从他把自己从被窝里捞起来到现在满打满算才过了三分钟!
他那一身从里到外一层又一层跟条笋似的套装三分钟能穿完才怪呢!
什么典型的过河拆桥,吃饱了骂厨子,站着说话不腰疼。
含上一口水将口腔漱洗干净,走出卫生间的符泽一边穿衣服一边暗自下定决定——
找机会得换他把原见星薅起来!-
大概是为了佐证杜洋所言非虚,符泽和原见星当真是在路上被堵了好一阵才勉强赶在上班时间之前到达他们当前所属的L城裁定分局。
这间裁定分局位于L城旧城区的东侧,整体的装修风格非常地“复古”。
“复古”这个词是符泽给对方找补面子用的。
实际上在他看来,这间L城裁定分局跟V城裁定总局之间的基础设施差距大概有香蕉和人那么大。
很难想象在现实生活中这两者居然会肩负着相同的职责。
就在符泽和原见星刚刚在分局执行官的引导下在新收拾出来的相邻狭小工位上坐下时,两个熟悉的人影大踏步地走了进来并直冲二人而来。
是昨天见过的记录员和执行队长。
从两人的脸色来看,想必是熬了一个通宵,而且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
执行队长拉开符泽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顺后将一个U盘递给了原见星,“小星哥这里是有关康明集团的一些资料。你看一下。”
不同于那边电脑堪称龟速的开机过程,原见星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家具城那边没消息?”
“昨天拿到崔涯的影像记录后就立刻让人结合着家具城当前登录在案的图纸去搜了。”执行队长摇头,“虽然这次人一个没少地回来了,但还是一无所获,无论是便衣、杜洋还是枪支都没找到半点痕迹。”
“图纸是什么时候更新的?”
“三年前,在那之后家具城没有任何大兴土木的工程项目。”
两位领导你来我往交流得热烈,记录员跟符泽两个官低一等的就只能站在后边旁听。
“当前家具城在营业吗?普通顾客有正常进出吗?”
“有。目前裁定局把消息压得严实,暂时没有引起民众任何恐慌。”执行队长言语一顿,“你是亲自想走一趟吗?不行,危险性太大了。”
“当然不是我。”原见星偏过头,朝正站在他身后有点百无聊赖的符泽示意了一下,“是他去。”
符泽在被点名瞬间回过了神,摆出了一副“我爱工作,工我”的模样。
所谓出门在外要给领导面子,有什么矛盾关起门来私下解决。
执行队长虽然对符泽这个看着过于年轻的执行官的个人能力存疑,进而对原见星的决策保留意见,但现下他能够仰仗的和完全依赖的也确实只有这一位从V城调来绝对不可能跟康明集团有染的前首席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好意提示道:“可你就不怕他跟杜洋一样……”
“当然不是他一个人以执行官的身份去。”原见星从电脑里调出协查令的模板,三下五除二地填了上去,紧接着起身从一旁的打印机中取出了尚且温热的文件,最后盖了个裁定局的公章。
“不是还有一位可以受雇随意出入家具城顺便把再布置上几台延时相机的摄影师吗?”-
“不可以!”
当符泽和原见星重返崔涯的摄影工作室,这堪称凄厉的三个大字就这么灌进了他们的耳朵。
“嚯,花腔女高音啊。”符泽苦中作乐地调侃了一句,然后在原见星的睽视中讷讷闭上了嘴。
“妈,你冷静一点。”工作室里,崔涯在女人的尖叫声中节节败逃,最后在退无可退的时候整个人窝在了摄影棚的角落绝望地捂上了耳朵。
“我很冷静。”女人的影子被身后的灯光照得极为魁梧,包三个崔涯都绰绰有余,“我的要求也非常明确,你现在,立刻,马上,跟我搬家。”
“我工作室在这儿呢……”
“我出钱给你再租一个!”
“单子也没做完呢……”
“是那点儿违约金重要还是命重要?”
“那我的店……”
“怎么?你不是号称最强主理人,只要另起炉灶顾客就闻着味儿纷至沓来吗?”
几轮下来,眼看着崔涯就要被逼得无话可说最后举白旗投降,原见星终于介入了这场母子之间的对话。
“二位,打断一下。”
或许是原见星的声线过于沉稳威严,又或许是他领口那对闪闪发光的领徽起到了作用,总之一直咄咄逼人的崔母终于停止了对崔涯的围剿。
另一边,看到符泽和原见星的崔涯跟看到了救星一样,一个翻滚起身,三步并两步逃也似的来到了两人身后。
“妈,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就是当时在现场处理了炸弹的两位执行官。”
听崔涯这么说,崔母立刻收了之前那副张牙舞爪的做派,整理了一下仪容,对两人郑重道:“多亏两位执行官救了我孩子的命。”
资深执行官原见星早已能够驾轻就熟地面对这种情况,也深知接受对方的感谢反而能够减轻对方的心理压力,便任凭这位年纪大了自己两轮有余的女士对自己连鞠三躬。
符泽却有些不自在。
一来是他确实少有被人感谢的时候。
二来是他知道自己和原见星上门的真实意图……
果然,待到原见星说明来意后,崔母一改之前的形象,重新回到暴躁母狮的姿态,用手指着崔涯工作室的大门怒喝:“滚出去!你们执行官都做不好的事儿,凭什么让我儿子去送死?!”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原见星,硬是顶着崔母的谩骂和发泄一言不发直到对方口干舌燥不得不停下来的时候方才继续他的行动。
只见拿出了昨天他在餐厅中取出的那张照片,用手指点在其中一个人影上,反手捏着朝身后的崔涯展示了一下。
不等他说些什么,崔涯居然先一步有了反应。
“你是不是知道万川秋最新的消息?!他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名字,符泽只觉得有点耳熟,好像是在不久之前听过但没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偷偷偏头过去瞄了一眼那张照片,符泽只觉得一种叫做“命运”的奇妙旋律在他脑海里奏鸣回响。
只见照片中,十来岁的崔涯正站在左侧大笑着看向镜头,而站在他旁边的正是符泽的上一具身体,也就是正被原见星指尖点住的万川秋。
而站在小网红另一侧的却是符泽的上上具身体,在办公室“自杀”的风月之地负责人。
*
符泽当然能够理解,除那些激情杀人的天降横祸外,被害者和加害者之间往往会存在着那么一些纠葛。
但他自己,作为一个因为某些个非常理能够解释的原因而阴差阳错地先后取代了被害者和加害者的这样一个离奇存在,其实没那么多兴趣去了解那些爱恨的详细内容。
换言之,只要切换了身体,再摆脱了来自执行官的后续麻烦,那活在世界上的就是符泽,或者说,顶着不同名字的符泽。
而在一次又一次的“死而替生”中,他已经切身体会了“人死债消”的力量。
爱呀,恨呀,对于当事人来说都会在某颗心脏停跳的瞬间一了百了。
所以在看到照片的瞬间,符泽只觉得新鲜,然后就开始思考原见星此举的用意。
是不是要用这小网红和崔涯的关系诓骗崔涯为裁定局冒险打工?
哎啊,真不愧是身体力行地践行着“程序不重要,正义才重要”的首席执行官呢。
然而出乎符泽意料,原见星开口说的却是——
“万川秋死了。”
不等崔涯做出任何反应,他仿佛嫌事情还不够分量似的又补充了两句:
“死在V城的裁定总局里。”
“被康明集人杀死的。”
这三句话就仿佛接连被投入静湖的石子,次第将原本就明显的涟漪扩大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推到了岸上化成了一滩浅淡的湿印。
虽然原见星将事实陈述得云淡风轻,可它们凿在崔涯的鼓膜上却不啻于一道又一道惊雷。
他原本欣喜的表情在原见星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僵在了那里,仿佛这具身体的主人的思路已然宕了机。
紧接着,崔涯眨了眨眼,试图从脑海中将方才听到的消息提炼出来加以反刍消化。
很快,那笑容快速地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在眼角和鼻翼的红晕。
崔涯好像快哭了。
或许是理智察觉到当前的场合并不适合让一个成年男子崩溃,又或许是情绪的宣泄来得太过于凶猛以至于最后什么都表现不出来,总之崔涯在用一只手捂上自己的口鼻大力揉搓了一下反而变得非常平静。
只有他的下唇时不时会出现不自然地微微颤抖。
缓缓抬起手将照片从原见星手上接过来,崔涯一改平日里那用夸张的肢体语言佐以激情澎湃语调的说话习惯,淡淡道:“走吧,我同意了。”
另一边的崔母当即又一次将进攻的重心转到了自己儿子身上:“同意什么同意!”
然而不同于之前那节节败退甚至稍显窝囊的姿态,崔涯只是竖起一根手指点在唇前,认真地看向崔母:“我刚刚说,我同意了。”
或许是第一次遭遇儿子如此非暴力不合作但态度坚决地抵抗,崔母哑了音,半晌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原见星顺水推舟:“事不宜迟,速战速决。”
“我这边倒是可以直接打包出发。”快速将情绪打包暂存,重新恢复精神的崔涯将两台相机装到了黑色的设备箱里,转过头端详着符泽,幽幽道,“但这位先生可能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感受着崔涯宛如挑选大白菜一样的目光,符泽突然感觉有些不妙——
作者有话说:预祝大家国庆快乐~~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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