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认错,履诺,如你所愿
“还说什么一定呢,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被头上的电子拘束装置剥夺了全部视觉和绝大部分听觉,百无聊赖的符泽五分钟内改换了三个坐姿。
那铐在他手腕上的手铐也随着他动作的变化相互碰撞,发出了一连串宛如银铃般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
“您能消停哪怕一会儿吗?”坐在符泽对面的牧望卓愤愤地抬头。
符泽也非常给牧望卓面子,暂时将姿势固定在了一个单手托腮的状态,但嘴上依然没闲着,自顾自发问:“你说,这蛇眼死都死了,原见星带他干什么去?该不会你们裁定局已经研发出了什么能够提取死人记忆的技术了吧?”
牧望卓冷哼一声:“与其关心蛇眼,你倒不如关心关心自己。”
听着这非常不友好的语气,符泽眉头一蹙,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解地“看”向牧望卓:“我就问一下而已,你态度干嘛这么恶劣。我跟你有什么个人过节吗?”
此话一出,牧望卓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骤然隆起,马上就要突破血管的屏障让自己血溅当场了。
……这家伙是怎么好意思问出“你跟我有什么个人过节”这种话的?
现在我们之间的矛盾怎么可能只用过节来形容呢?
或许是情绪烘托这里了,外加此时身在执行官的主场,牧望卓非常干脆地站起身走到符泽的囚椅旁边,一个发力将对方连椅带人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并随手关闭了罩在符泽头颈上的电子拘束装置。
骤然恢复了视野,符泽一时不察,被自上方而来的白光晃得直眯缝。
少了拘束装置的降噪隔断,牧望卓饱含怒意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看看你干的好事!”
敷衍地回应着“在看了在看了”,符泽缓缓地睁开眼。
映入他视野的是裁定局的办公大厅。
这不是符泽第一次来裁定总部,甚至不是他第一次以嫌疑人的身份来到这里,但还是他第一次来到执行官的办公区。
办公区足足占据了连续五层的空间,这些空间被中央一道巨大的环形挑空统一串联了起来,乍一看过去宛如一座垂直的深坑。
冷白的柔光从穹顶的极高处落下,如同流沙般倾泻在这五层空间,又被各层之间斜向串联的廊桥和不同部门之间的半透明隔断切割成大大小小的光束。
符泽当前所在的位置正位于整个办公区的最顶层,从这个上帝视角俯瞰下去,不同部门的工作状态几乎一览无余,颇有一番上朝的感觉。
除了联通各个楼层外,着挑空还有另一个重要的作用。它的中央布置着一道庞大的全息投影,而此时被全息投影呈现出来的是V城的仿真模型。
无数的点与线在那蓝白色调的半透明模型的内部和表面穿梭、汇聚、闪烁,实时模拟并监控着V城的心跳和脉搏。
换做其他时间,符泽肯定得感慨上一句“这么高级,你们执行官的办公条件不错”。
可看着如今被各种警示信息标记得堪称“万里江山一片红”的V城,他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收了声。
但牧望卓却不打算放过符泽。
“你刚刚不是问你跟我有什么过节吗?现在知道了吧。”他将双手撑在符泽的椅背上,阴恻恻道,“拜你所赐,今晚几乎所有的执行官都被叫回来加班了。”
牧望卓能说出这话就是把符泽和众多执行官摆在了天平的两端,并且毫不犹豫地判定了其中的轻重。
换做其他恬不知耻的恶徒可能当即就要跟牧望卓对喷起来。
可符泽却当即低下了头,十分认真地道了个歉:
“对不起。”
尽管他有着法理和情理上都非常正当的理由——出于求生本能,他一定要得知【钥匙】的下落来尽可能维系自己的“死而替生”,但他也确实在事实上造成了执行官和V城的麻烦。
做错了事,就该道歉的。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长篇大论的牧望卓突然哑了火儿。
就算他的观察力不如原见星那么敏锐,也依然能够从符泽的话语中感受到一种非常纯粹的真诚。
转念一想,就算自己怎么愤怒,归根到底这事儿就是执行官方技不如人。
自己技不如人,所以才被这人的话术诓骗,轻易地强行带走了原见星。
自己调来看住对方的手下技不如人,所以即使在不同的车站组织了几轮搜捕,但依旧被对方逃脱了。
晚间出任务的大家也技不如人,就算有康眀集团在其中搅局试图击杀蛇眼的先天劣势在,也没道理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被对方在收尾阶段截胡了。
总而言之,还是要加强训练并准备预案,避免下一个相似事件的发生……不对?!怎么自己还反思起来了?
那边牧望卓心中峰回路转,这边符泽结束了道歉,蓦然抬头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对方说:“话说这个时间了,我有点饿,有吃的吗?喝的也行。”
被打断了思路以至于差点钻进牛角尖的牧望卓怒气冲冲道:“没有!你之前不是说这个时间喝水会脸肿吗?”
“可原见星临走前才嘱咐你看好我,如果我被饿死了,你怎么向他交代?”符泽本想卖个乖地一摊双手,却被固定在囚椅上的手铐限制了动作,只能临时改为耸肩。
牧望卓面色发黑,心想:这人真是拿个鸡毛当令箭的典范。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牧望卓确实不能拿符泽怎么样。
原因……还真的就是原见星临下重型装载机前所说那一句话——
“在我回来之前,看好他。”
他的这句话跟他今天凌晨那句“我不在的时间,叫人看住他。”可以说是如出一辙,别无二致。
唯一的区别在于,这次原见星在说话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牧望卓一眼。
心虚的牧望卓当然第一时间就理解了原见星眼神的深层含义。
秉承着“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摔上两次”的信念,这次牧望卓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原见星的嘱托。
因此就算手机里已经塞满了八百条来自南区催促他返程的加急信息,他也依然八风不动地待在原见星的办公室里,身体力行地践行着对方“看住他”的这个嘱托。
而这个“看住他”里边,显然包括满足符泽的基础生存需要,否则自己就要把人“看死了”。
如此考虑着,牧望卓打开了裁定总部的食堂食堂系统,并依照着自己的喜好在仍然在售的套餐中点上了两份。
几分钟后,饭被四轮机器人送了过来,并被贴心地摆在了两人面前。
“不好意思,我不要吃水果派。”符泽嫌弃的将冒着热气的卡纸包装推倒一旁,“这种把新鲜水果剁成泥,再放到锅里煮熟,混合上足以让木乃伊千年不腐级别的糖,最后灌到油腻还掉渣的酥皮里边的食物,真是造物主做了噩梦后基于相关灵感创造出来的奇观。”
听符泽这么一形容,牧望卓觉得自己嘴里的芒果派都不香了。
他为自己凌晨那会儿跟符泽同仇敌忾地吐槽原见星而感到万分懊悔。
报应!
这就是“狼狈为奸”的报应!
“所以什么时候原见星能腾出功夫见我啊?是他的话,应该不会让我等太久吧?”在一盘食物里边挑拣出一个勉强能吃的热狗,符泽一边用它自带的包装纸剔着上边的烧烤酱和沙拉酱,一边问,“虽然这人总是板着一张脸,但怎么看都是信守承诺的类型。”
“那可说不准。”热腾腾的食物下肚,牧望卓原本烦躁的情绪也平复下来不少,甚至有意愿再回答符泽一个问题了,“就算原见星名义上是首席执行官,那也只是一个高级大头兵罢了,没你以为得那么自由。”
符泽了然点头,终于开始吃饭了。
这个时间点,裁定局的食堂里只有诸如汉堡热狗馅饼三明治之类加热即食的预制品,而且它们的卖相在经过微波炉加热后也非常糟糕。
可就算是这样,当那根表面皱皱巴巴其貌不扬的热狗在被符泽的五根手指包裹托起后,它的身价就仿佛暴涨了几十倍,成为了能在那种米其林餐厅里被主厨一边烹饪一边讲出千八百字故事的存在。
虽然如今的牧望卓已经能非常清晰地将符泽划分到了敌对阵营,但他依然得承认,面前的这个家伙的乖乖长相再配上那种能把人气得七窍生烟的讨厌性格,确实非常勾人。
可恶,这个男人真是该死地手段了得。
强行将目光挪到一旁,反复告诫自己务必坚定立场的牧望卓粗声道:“饭也吃了,问的问题也回答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老实呆着吧。”
不过刚刚的对话倒是提醒牧望卓了,从重型装载机上下来并把人交到自己手上后,原见星应该是带着蛇眼的尸体去了裁定总局的检验科。
从时间上来看,结果应该马上就出来了。
希望能有个好消息吧。
*
看着发到自己手机上的检验报告,原见星眉头紧锁。
在那长达几十页报告的最下方写了一句简明扼要的总结:检测结果显示,死者没有病理性精神障碍。
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把蛇眼在风月大厦顶端发表的那一套在旁人听来几乎等同于胡言乱语的天方夜谭正式当做有效证据对待。
钥匙、犀角、大桥、封锁……
原见星逐字逐句地回忆着当时蛇眼所说的一切内容。
确实,如果把【钥匙】这种超自然的力量纳入思考范畴,那L城这两个月发生的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件的确能得到很好的解答。
但偏听一面之词并直接采纳不是一个执行官应该有的行动方式。
那边由重型装载机录制出来分辨率惨不忍睹的视频现在应该正在由信息部那边快马加鞭地高清编译转录中。
稍候他还得拿着这份报告和经过AI高清处理过的现场视频向裁定局的高层进行汇报。
有关蛇眼的汇报内容没什么好准备的,毕竟他听到的和视频中展示的没有任何区别。
麻烦的是现场的另一个人……
在听蛇眼叙述有关卡戎错渡事件真相的过程中,原见星时不时地会分出些精力去观察那人的情况。
不同于之前在旅店中与自己玩语言上的猫鼠游戏时那种从心所欲,甚至带着一种轻蔑的态度,这人在听蛇眼说话的过程中表现得非常认真。
甚至,原见星莫名觉得自己在对方的神情中感知出了一点……莫名的疲惫?
这是一种放在当时那个场景里非常矛盾的情绪。
毕竟换到任何一个真罪犯身上,在这种万分努力后得偿所愿的时刻,无论他平日里怎么克制隐忍,但总归都会流露出一种获胜的喜悦。
这种小小的、甚至旁人无法觉察的细微矛盾落在原见星的脑海里,就仿佛是一颗落在了鞋里的砂,但凡原见星稍一思考,它就会硌得他非常不舒服。
原见星自认不是个过分大方的人,当然不可能接受自己始终处于这样一种不舒服的状态。
而现在,导致自己“不舒服”的罪魁祸首应该被牧望卓拎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并严加看守。
距离信息部的结果出来还有段时间,刚好够亲自过去一趟,再问上几个问题。
更何况,他不久前承诺了自己“一定”会去看对方。
不能食言。
*
“动作这么温和,我一猜就是你。”
有着之前重获视野的经验,这一次被解开电子拘束的符泽表现得游刃有余,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抬眼看向了原见星。
虽然连轴转了这么长时间,但原见星表现得依然那么一丝不苟。
若不是他的衣角上沾着一些之前固定锁扣时剐蹭到的油污,符泽感觉现在的原见星转头出门就可以登上电视节目接受十八台摄像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拍摄。
因为是在裁定总部,所以原见星没有佩戴制服帽子,以至于符泽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被那缕微翘的呆毛吸引走了注意力。
也正是因为有这缕呆毛的存在,尽管原见星此时依然挂着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依然甚至让人多了几分亲近的勇气。
将办公桌后边牧望卓腾出来的椅子拉出来摆到符泽面前,原见星端正坐了下来,与符泽视线齐平。
“你怎么看蛇眼所说的内容?”他开口询问,其语气之稀疏平常,就好像将符泽当成了一位普通同事对待。
抛开符泽坐着的囚椅不谈,单从两人的姿势来看,或许一个更贴切的形容是……相亲。
符泽轻轻一笑,“身为一个执行官,你问我一个准囚犯这个问题,合适吗?”
不同于之前在旅馆的紧急情况,如今的他和原见星已经没有了需要对立的理由,加上自己又已经在事实上连胜了对方两轮,符泽愿意给原见星这个手下败将一个好脸色。
从原见星那边来看,这人如今表现出来的态度就仿佛一只刚蜕完皮的蜥蜴爬到了你的掌心,用那新生的细长尾巴缠住了你的小指那样。
冰冰凉凉的,细嫩柔软,很是舒适。
但原见星主动选择不解风情地把小蜥蜴从手上掀了下去。
“那就换一个问题。”他身体坐直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符泽,“你为什么要旁听蛇眼要跟我交代的内容?”
此话一出,符泽感觉两人之间又回到了今天凌晨那种两人针尖麦芒的对峙状态。
罢罢罢,一回生,两回熟。
符泽眨眨眼,“因为好奇。”
“说真话。”原见星神色一凛。
“好吧,因为有用。”符泽只能拿出了敷衍蛇眼时所用的“真实”理由。
但原见星不是蛇眼,自然不会被轻易糊弄过去。
“有什么用?”
“具体内容一时间跟你讲不清楚,但一言以蔽之,这【钥匙】和我,休戚与共。”
符泽说完这话后,办公室内出现了一段时间的沉默。
原见星是陷入了判断与思考的漩涡,而牧望卓那边则是等待着原见星进一步的指示。
“话说回来,现在这个情况,我应该不是你们执行官调查的重点吧。”符泽主动打破沉默并挑起了另一个话题,“反正都有蛇眼作为由头了,为什么不干脆借题发挥一下剑指康明集团呢?”
一旁的牧望卓撇嘴:“要是像你说得那么简单,L城的执行官早就把康眀集团连根铲了。”
“程序正义就那么重要?”
“不重要。”原见星代替牧望卓回答符泽道,“只不过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正确程序可以用来规避需要额外承担的责任。”
“哦,我懂了,你不是那个绝大部分。因此在你认定了我是凶手就大凌晨地来掐我脖子逼我认罪。”符泽扭过脖子,试图向对面的人展示自己皮肤上残余的青紫痕迹。
原见星八风不动,“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又一次。”
“那真可惜,某些个‘绝大部分人’拖了你的后腿。”符泽狡黠地笑着地看向一旁试图进一步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牧望卓。
就在这时,原见星收到了一条提示,提示说信息部那边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那他怎么办?继续放在这里?”被原见抄送了回复的牧望卓无奈地向对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机,“虽然很想帮你帮到底,但现在我真得回南区了。”
“你们去忙呗,我自己呆着也行。”符泽主动提议道,并接收到了两道怀疑的目光作为反馈。
“这里可是裁定总局,要是已经被你们搜刮一空的我在这里还能搅起什么腥风血雨的话……”符泽伸手向原见星和牧望卓展示了一下已经在自己手腕上留下了几道勒痕的银色镯子,“那我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还带着你给我的定情信物了。”
除开定情信物的部分,这话确实说得不假。
如果符泽当真能不借助任何外部力量解开手铐并从囚椅离开,最后穿过裁定总局的层层防护之中成功逃离,那他拢共走了几步路,裁定局内部上至局长下至门卫就得罚几个人。
就这样,原见星和牧望卓双双离开了办公室,只剩下符泽一人待在这里。
吸溜着套餐里几乎完全没有汽儿了的饮料,符泽心中抱怨道:动作也太慢了点吧。
当然,他所吐槽的对象并不是原见星,而是康眀集团。
经由蛇眼一事,符泽彻底坐实了自己的“死而替生”与【钥匙】之间的关联,也决定好了之后要把【钥匙】拿到自己手里的行动方向。
至于这中间要“周转”几次,怎么“周转”,他都无所畏惧甚至驾轻就熟。
自己先救蛇眼,后杀蛇眼,两套阵仗里外里搞得这么大,总归是有康明集团的人能看到的。
就算龙脊不关注这些,下层一层层上报,这会儿相关消息也应该传到他耳朵里了才对。
凭之前康眀集团处理相关研究员并狙杀蛇眼的态度,符泽不相信他们会放过自己这个知道了【钥匙】存在的人。
如果他们派人来杀自己,自己就可以凭“死而替生”反向潜伏进康眀集团,直接弯道超车,省下不少功夫。
至于原见星,无需符泽替他担心。
区别于死得轻于鸿毛的蛇眼,但凡原见星能被坐实是康明集团所杀,那裁定局就可以毫不犹豫抄底康明集团。
不对,这叫师出有名。
就在符泽盘算期间,一道自狙击|枪瞄准镜光学镀层反射而过的紫光如幽幽鬼火般隔着数层防弹玻璃精准点在了符泽的眉心。
然而符泽对此全无察觉,只是在复盘结束后又一次调整了一下姿势,缩在囚椅上放松地睡了过去。
*
半梦半醒间,符泽听到有人在房间内窃窃私语。
而这窃窃私语的发生地点,就在自己的身后不远处。
将眼皮撩起一道缝隙,符泽隐约看到两个身穿执行官制服的人影。
一位将头发盘在头顶的执行官用手肘兴奋地拐着同行的马尾辫执行官,指着符泽,压低声线激动地叫:“是他!真是他!风月大厦上的那个小网红!”
马尾辫执行官用手掐上自己的眉心,“好了好了,你还嫌今晚不够累是吧。赶紧把东西放下走人。”
假装还在沉睡的符泽看到那盘发执行官像狍子一样蹿到了原见星的办公桌前,四处打量了起来。
“来都来了,就瞄一眼呗。我是真想知道到底是哪个新人执行官这么幸运,能被分到原首席手下当见习执行官。”
马尾辫执行官瞬间瞪大了双眼,“你疯了?要动原首席的电脑?”
“我又不傻。”盘发执行官无奈地看了一眼同僚,“当然是找纸质版了,原首席办公室又没有监控,只要我看完给放回原位就万事大吉。”
听她这么说,马尾辫执行官悬着的心算是放下来了一点,随后她好奇道:“这个年代居然还有人看纸质版文件?”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我们原大首席在这方面可是一个超级顽固的守旧派。”盘发执行官摇头晃脑,“好像是说这样可以激发灵感,也可以随时记录内容。”
嘴上跟同僚分享着原见星的八卦,她手上也没闲着。
得益于原见星的办公桌被它的主人收拾地井井有条,再加上一点小小的运气,盘发执行官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打眼扫过去,她在看到对方照片的瞬间惊呼出声:“我去,还是个混血呢!”
听她这么说,符泽突然来了兴致,越过盘发执行官的肩头与对方一同聚精会神地浏览起了这份文件。
视线从照片下移到信息栏,原本兴高采烈的盘发执行官面容逐渐变得扭曲起来。
“他这名字怎么念啊,我甚至都不会打在搜索框里……”
“Богдан(博格丹,Bogdan)”
听着房间里骤然响起的慵懒男声,两名小偷小摸中执行官的猛地回过头。
符泽不紧不慢地补全了自己的后半句:“在源语言中这个名字意思是:神的恩赐。不客气。”
完全没有感谢符泽的答疑解惑,以为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都被符泽尽收眼底,盘发执行官明显紧张了起来,略有磕绊道:“你……醒着啊,怎么都不出声的。”
“刚醒,就在你开始翻文件的时候。”符泽撒了一个善意的小谎,“放轻松,这一切天知地知,你俩知,我不知。”
轻咳一声后,盘发执行官立刻开始还原作案现场。
看着对方慌慌张张的动作,符泽忍俊不禁道:“插错位置了,要放在那张带图片的文件下边。”
两名执行官有点诧异地看向符泽。
这人跟她们在视频文件中看到的那种疯癫到孤注一掷的感觉很不一样。
就在盘发执行官打算跟符泽聊上两句的时候,这两人的手机中齐齐传来了提示音。
在读完消息后,马尾辫执行官仰天长叹:“居然有人在裁定局五百米之内的地方闹事,他们想干什么?”
符泽大脑中的一根弦儿被勾动了。
“发什么呆,都来任务了还不走吗?”他竟然反客为主地下了逐客令,仿佛他自己此时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那盘发执行官本想稍作停留,却被马尾辫执行官连拖带拽地带走了。
从原见星办公室的落地窗看出去,符泽心算了一下,这一波大概有五分之一的执行官被调走了。
紧接着,伴随着一道巨大的电弧炸响声,原本灯火通明的办公厅骤然暗了下来。
“停电了?”
“我去!文件还没保存呢!”
“这是神也看不下去我们今晚的加班强度,强制让我们休息一下吗?”
“群里问过了,应该是单我们这一片儿的电闸跳了。”
“谁手上活儿不多去处理一下?找二楼后勤部的电工就行。”
缺少了中央空调的制冷,很快室内的温度就随着众执行官的呼吸和交流开始上升。
不少人趁机跑去别的楼层吹空调,留在原地的少数人则顺势提出:“热死了,开个窗通风吧。”
“开一扇哪里够,都开了算了。”
“可都开是违规的啊,万一有人潜伏进来……”
“都停电了,监控也没了,能抓到你违规怎么着?你不来我来。”
“还有,这里是二十二楼,附近也没有更高的建筑了,真有人类能进的来吗?当时到底谁定的这个规矩,脑子纯冒泡。”
“好像是原首席跟副局长提议的……”
“呃,我们还是要辩证地看待问题。”
就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一道黑影自角落中一扇敞开的窗潜伏了进来,随后宛如壁虎游墙一般迅速沿着一条堪称吊诡的路线向符泽所在的方位袭来。
伴随着几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螺丝旋松声响,原见星办公室角落里的换气扇就被拆了下来,紧接着那道身影轻巧地落了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然而另一边的符泽似乎早已预见对方的到来,就在对方抬眼看向自己的瞬间,开口道:“如果我是你,至少在安排好撤退路线之前,是不会开枪的。”
就在这时,原本被厚重的云朵掩藏起来的圆月破空而出将清冷的光辉透过裁定总局层层玻璃洒落进了这间办公室里。
而符泽也凭着地面的反光看清了来人的相貌。
相较于他当前身体那标准的中式审美网红脸,来人的面部折叠度更高。显然是其露西亚血统发挥了不小作用。
然而不同于传统露西亚人那种过分立体的相貌,这人的五官走势意外地非常柔和,再搭配上宛如白瓷一般莹润的皮肤,和然卷曲出了一个弧度的发梢,整体完美对冲了消瘦面庞带来的锐利感。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则是那极其富有东方神韵的丹凤眼中那双基色为灰又泛着紫调儿的瞳眸,像极了一位画家在为自己用毕生精力创作的晨雾都市图点出的一抹高光。
“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干净身份,用一次就报废,多可惜。”符泽惋惜地摇摇头,随后借由落地窗的反光直视着来人的灰紫双眼,“你说是吧。博格丹?”
听对方准确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正自顾自地将之前被自己拆散揣在身上各处的枪械零件拼起来的博格丹终于端正地看了对方一眼,淡淡道:“蛇眼死在你手下,不冤枉。”
他的声线有些冷,像是雪松上边挂着的冰凌。
但又因为他太年轻,这些冰凌还不足以掩盖雪松新发的叶芽。
就在这时,一把海格力斯AXR也被拼装成型,随后被博格丹端起指向了符泽的脑袋。
“但你死在我手下,也不冤枉。”
虽然他的中文说得很流畅,但仔细听来还是能察觉到其中一些泊来的发音方式。
康眀集团所在的L城,是当前本国V城之下的第二大城,但上溯其历史,则是比V城久上太多。
久到这里已经形成了不同民族的固有的居民区,久到L城的人民已经习惯了这种混合多元的生活方式。
但“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博格丹的相貌放在L城可能令众人习以为常,但放到V城则是稍有罕见的存在。
罕见的外观再配合上炸裂的成绩,这博格丹被高阶裁定官选中的概率就大了不少。
这样一来,博格丹想要接近蛇眼并以某些不引人瞩目的形式杀害对方也会轻松很多。
如果事情没有败露,博格丹甚至还能继续留在执行官的队伍中,步步高升的同时为康明集团开后门。
确实是一步一举两得的妙棋。
“真的吗?要是我们正面交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只可惜如今我虎落平阳……”符泽微微抬眼,神色中挑衅和怜悯的意味格外明显,“被犬欺。”
博格丹完全不为所动,开始向弹夹中安装子弹,“就算你使用激将法,我也不会放了你,再跟你来上一把公平决斗的。”
符泽无奈地摇摇头,抬起手从手腕与手铐内的间隔向博格丹展示了一下那密密麻麻的传感器,“别看这手铐长得平平无奇,但该有的功能一样都不少。只要你杀了我,原见星第一时间就会知道,然后封锁裁定总部。”
“就算你看不上执行官,你的内应也不会把执行官们当傻子吧?”符泽看似体贴,实际上已经开始给博格丹挖坑了。
果然,当符泽说到“内应”两个字的时候,博格丹的上弹动作有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卡顿。
动作有卡顿,就说明有心里有猫腻。
符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即开始趁虚而入。
“你该不会跟你所谓的搭档没见过吧?”他语气戏谑,仿佛笃定了自己猜测的就是事实,“哎,年轻真好,这么轻易就能托付信任和身家性命。”
“少挑拨离间。”博格丹的声音依旧发冷,但那稍显急促的重音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虽然符泽看似被博格丹威胁到了不再出声,但他依然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仿佛老兔子看穿雏鹰假动作的哼声。
博格丹怎么可能注意不到符泽的小动作。
恰逢上弹完毕,为了验证枪械各个部件的工作状态,他报复性地在符泽的小臂上开了两枪。
这海格力斯AXR不愧是当前已面世的各种枪械中排行第二的狙击用脉冲枪,响应速度快,开枪声音小,威力大小也可以根据使用场景的需要进行无极调配。
若不是它的弹夹一共就能装下两发子弹,恐怕它的早就登顶第一的宝座了。
只见第一发子弹径在电磁脉冲的推动下全速发射,精准嵌在了符泽的尺骨与桡骨之间。
接连而至的第二发则是推着第一发洞穿了符泽的小臂,然后留在了原地。
而被推出去的第一发子弹则是在脱离符泽的身体后轻巧地掉在了地面上,并与符泽的小臂之间拉出一串血丝。
因为已经提前有所心理准备,所以符泽并没有如博格丹所愿的那样叫喊出声。
但他还是被从小臂传来的痛感逼出了一头冷汗,另一边没受伤的手则下意识地痉挛着,带动他的五根手指高频地抽动颤抖。
果然,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无论经历过多少次,疼痛依然是疼痛,从无改变。
虽然不满意于符泽的表现,但博格丹也验证了自己组装出来的枪械效果。
走到符泽身边,他将第一发子弹捡了回来并将其安回到了弹夹中。
尽管知道这是为了减少线索的留存以增加执行官的调查难度,但符泽依然选择曲解博格丹的行为。
就算已经疼地躬身贴在了囚椅的桌面上,他轻巧地调侃说:“子弹复用?这么勤俭节约啊。”
即便看不到博格丹的表情,但符泽也能从这人身上觉察到一种即将压抑不住的愤怒。
是时候了!
“虽然不知道你的雇主具体是谁,但先祝你晚上好。”符泽强行坐直起来,任凭博格丹将枪口甩过来对准了自己的眉心,语气轻描淡写道,“杀人就麻烦利落点,我赶时间。”
就好像他即将迎来的不是死亡,而是新生。
博格丹也没有辜负符泽的期待,当场扣动了扳机。
一下,两下……咦?
场面似乎变得有些尴尬了。
一片静默之中,符泽先于博格丹一步恍然大悟,“好吧,是我疏忽了。”
说话间,他抠出嵌在自己致命伤处的子弹,重新装回弹夹并贴心地替对方上了膛。
动作间,符泽语重心长道:“又一个被海格力斯AXR的宣传语欺骗了的可怜孩子。无论再怎么相似,但凡‘矛’与‘矛’相交,肯定会有一方受损的啊。”
显然,这前一枚子弹就是受损的“矛”。
而那柄未受损的“矛”此时正嵌在符泽的小臂里。
不等博格丹想明白符泽的意思,符泽就先行一步有了动作。
只见他左手中指食指两根细长的手指探进了右臂的伤口处,一边深入一边搅动起来。
原本稍稍凝结住的创口被他这一套动作又撕扯开来。
鲜红的血液连带着一些被切断的肌肉纤维从伤口处溢出,向上粘到了符泽的指根,向下沿着着皮肤滑落坠到了地面绽开一朵又一朵宛如丁香般细小的花。
功夫不负有心人,符泽终于夹住了那枚子弹,并贴心地替博格丹退了之前坏掉的子弹,将这一枚重新装回弹夹并上了膛。
“现在,请。”
对面这一套“劝杀”流程下来,实力强大但任务经验并不丰富的博格丹都看懵了。
若不是他的通讯设备里传来了“内应”的撤退消息,恐怕他还得再愣上一会儿。
重新想起自己的任务后,博格丹恢复了理智,用一种清冷中泛着怜悯的语气对符泽说:“如你所愿。”
符泽微笑着闭上双眼,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安眠与黎明——
作者有话说:尽管本人目前并不知情,但我们还是先行恭喜星星哥正式加入“做人不缺爱,做不缺人”的大家庭。[可怜]
日更开始了姐妹们[鼓掌]。
求追读不养肥,糊糊作者真的很需要大家捧场和陪伴[爆哭]
20、认错,履诺,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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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之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