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透着股诡异的劲儿。


    檀檀不是没怀疑过群里的姐妹在暗中帮忙。


    她先私聊了几个关系最铁的。兔仔很快甩出一张收藏截图，回道：[被你发现了？早八百年上鞭腿榜时遇到你，我就给你点过了……我可是你的真实读者啊檀檀！]


    水盛酒则说：[给你点收藏是违规的，我不会给你点。但檀檀，你要相信，你就是天选。]


    白碧溪回道：[老师，是想要收藏吗？我可以拿小号帮你。]


    檀檀赶紧回：[嘘！撤回]


    她皱着眉，又琢磨开了。会不会是平台的自动推送？或者是某个路人刚好刷到，赶巧了？


    她决定做几个更刁钻的实验。


    第一回合：只在群里抱怨收藏，不做任何其他操作，比如更新、推文。


    结果：十分钟后，收藏+1。


    第二回合，默默更新新章节，绝不在群里提及收藏。


    结果：两小时内，收藏纹丝不动。


    第三回合，在群里讨论剧情、分享零食链接、甚至发红包。


    结果：收藏无变化。


    接着，檀檀换了阵地测试。


    她溜进一个不常说话的作者大群，憋了半天，发了句一模一样的哀嚎：[收藏焊死了！谁来救救我！]


    盯着后台，眼睛都不敢眨。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过去了，收藏数字死死钉在215，半点没动。


    她又跑回自己的小群，原封不动再发一遍。


    10点03发的消息，10点13刷新，215→216。


    檀檀：“……”


    合着还认地盘？


    檀檀故意在群里说反话：[今天收藏涨得好快啊，我好烦，能不能别涨了！]


    群里的人都以为她疯了。


    水盛酒：[檀檀你是不是数据好得飘了？我建议你去看看脑子。]


    雪落无声：[+1。]


    檀檀没理她们，掐着时间等。十分钟一到，她闭着眼刷新后台——


    216→217！


    涨了。


    还涨了！


    檀檀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离谱。


    太离谱了。


    她瘫在椅子上——从190到现在，整整二十多次的精准上涨，每次都卡在她哀嚎后的十分钟左右，换话术不行，换阵地不行，反向操作也不行，只有在作者群抱怨收藏，才管用。


    她把所有可能性都列出来，又一个个划掉。


    最后，只剩下一个荒诞到离谱，却又能完美解释所有现象的结论。


    檀檀自己都被逗笑了。


    这平台系统，是不是有自己的意识啊？


    不然怎么解释，偏偏是她，偏偏是在她抱怨的时候，偏偏是十分钟之内，不多不少，就涨一个收藏。


    既不张扬，又透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像什么呢？


    像暗恋一个人的时候，不敢明目张胆地示好，只能借着无人察觉的机会，偷偷给她塞一颗糖。


    檀檀越想越觉得这个念头靠谱，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对着电脑屏幕，一本正经地发了个鞠躬的表情：


    “行吧，系统大人。我知道是你了。”


    “下次涨收藏能不能大方点？十个八个的来，别抠抠搜搜只涨一个。”


    “放心，我会努力码字，争取不让你失望的。”


    说完，她自己先笑出了声，顺手点开文档，干劲十足地敲下了新一章的标题。


    毕竟，被系统大人偷偷偏爱的作者，怎么能不努力呢？


    *


    涨收藏的事闹腾了两天，檀檀逐渐适应了这种感觉。


    大概，这就是成为大作者的必经之路吧？自己这才两百多个收藏就一惊一乍的，人家顾己卿怎么办？


    按她的阅读速度，几乎每看完《镜司志异》的一章，再刷新时，都能发现那本书的收藏又往上跳了四五个。


    自己才1个，有什么了不起的。


    看来，自己这也是要火的前奏。


    这几天，她快把《镜司志异》的v前章追平了。不得不承认，有些书能稳居top榜，确实有它的道理。那节奏、那缜密的剧情、那游刃有余的文笔……每一样都值得她好好琢磨。


    看着看着，檀檀忽然想起那晚一颗芹菜对自己说过的话。


    成为创作者，尤其是网络文学这种公开、即时、与市场数据死死绑定的创作者，本质上就是一场贯穿职业生涯的、烦恼不断升级的闯关游戏。每个阶段都有标志性的、几乎无法逃脱的核心焦虑。


    最开始焦虑——


    “我的书有人看吗？”


    “收藏怎么还不涨？”


    “为什么点击这么少？”


    再到


    “为什么同期数据比我好？”


    “榜单竞争太激烈了！”


    “开始有恶评和举报了。”


    而等到突破某个阶段，有了些许成绩之后，或许又会陷入新的烦恼：


    “我是不是在重复自己？”


    “读者说套路化，可创新怎么这么难！”


    “写了这么多，意义到底是什么？”


    “市场风向变了，我还能跟上吗？”


    “成绩有了，但疲惫和空虚感也跟着来了……”


    檀檀目前还在开始阶段。愁收藏的问题结束了，她果然立刻又生出了新的期待。


    或者说，新的焦虑。


    这几天她发现，自己书的评论区，静得可怕。


    尤其和作者群的各位对比起来。


    水盛酒的书有读者基础，每天发新章，底下都能稳定冒出十几条追读留言。


    兔仔的书入v后日更六千，很快进展到收尾阶段，最近还喜提了第一条读者长评。


    白碧溪的书除了日常夸夸，也喜提了第一条差评。她在群里哀嚎：[明明二十多章前她还天天给我浇营养液，我天天盼着她来，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太难过了！]


    兔仔淡定回复：[要知道，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客人。]


    惟有檀檀，好评差评都没有，涨的收藏也仿佛是她单机写文的奖励。


    她忍不住感叹：[看我书的读者好像都不爱说话。就算有说话的，也都是来要红包的气氛组。]


    她是真的好想要能跟她认真聊剧情的读者啊！


    兔仔立刻戳穿：[@檀檀，我看你给每个气氛组都发了红包。]


    檀檀理直气壮：[创业初期嘛，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就算是来要红包的，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留言。万一她们拿了红包，愿意在外面帮我说句好话呢？]


    水盛酒回了三个字：[大傻子。]


    然而过了两天，情况竟真的有了变化。


    她的书评区里，开始陆陆续续冒出一些陌生的留言。话虽不长，却是实实在在地讨论剧情和人物。檀檀兴奋地截图扔进群里：


    [有读者看我书了诶！野生读者！ip……怎么在泰国？]


    这种兴奋甚至只持续到第二天。


    [这还有个俄罗斯的ip！]


    第三天：


    [印度尼西亚ip都来了！]


    [奇怪诶……]


    [怎么都只停留在第一章？]


    写文也要双休：[@檀檀，清一色海外ip，细思极恐，不会都是同一个人吧？]


    水盛酒：[会不会有人故意整你？]


    兔仔：[完全有可能，挂个梯子又不难。]


    群里针对这现象，你一言我一语，和檀檀展开了“思维风暴”。


    一直沉默的栖川，这时难得在群里插了一句：


    [说不定是管理员。]


    [对哦！]檀檀眼睛一亮，想象力立刻起飞。


    [反正现在普江也不景气，说不定管三给各组下了kpi，要搞个“心碎小作者扶持计划”。管理员们得假装读者去评论，专门鼓励有潜力的好苗子。毕竟咱们小作者，最需要的就是这点甜头嘛！]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尤其当把自己代入成被编辑选中的那棵幼苗时。


    那个人，一定又站在帝都总部的落地窗前，吩咐众下，要好好保护她这颗脆弱而特别的灵魂。


    透过想象，檀檀仿佛看见了屏幕另一端那位“背负kpi的管理员”，正对着她的文档抓耳挠腮地编着评论。


    日子就这么从周一的晨光滑到周日的夜色。


    这一周，檀檀轮空了榜单，但评论区却越来越热闹。


    还是那些ip在海外的读者留的：


    “女主好飒！权谋文就该这么写，坐等更新。”


    “女主不是菟丝花，是蛰伏的狼。文笔很舒服，不啰嗦。”


    “喜欢女主的气场。作者大大加油！会追下去的！”


    檀檀将这些不同ip之间的夸奖通通发进了作者群求分析。


    白碧溪：[哇！这些评论好认真！不像是随便水的！]


    写文也要双休：[而且夸的点都不一样，不像是同一个人复制粘贴的。]


    兔仔：[天知道我多希望被夸奖文笔，昨天才喜提一个文笔不行，把我气得心绞痛！]


    白碧溪：[老师你是不是有了自来水？还是把你书分享到海外的自来水？]


    水盛酒：[……有点离谱，海外读者都这么懂权谋文的吗？]


    栖川：（大拇指表情包）


    ……


    日子过得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栖川在群里的话似乎变多了。他开始参与讨论，将私聊发给檀檀的写作技巧链接都转发到群里，时不时还会分享一些关于人物塑造、节奏把控的干货文章。


    檀檀每条都会认真再看一遍。


    又是一个偿还世界三千字的日子。檀檀正卡在男女主解开误会的关键节点，指尖在键盘上敲打，脑海里全是两人对视时复杂的眼神、语气里压着的哽咽，以及那句憋了十几章才终于要脱口而出的“我从没怪过你”。


    被冷落了一整晚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震动。


    不是□□消息那种密集的“滴滴”声，而是微信特有的、带着点执拗的提示音。


    屏幕亮起的瞬间，最上方跳动的头像，让她一怔。


    是蝶蝶。


    那个她置顶了七年、头像永远是只歪头傻笑金渐层的闺蜜。


    语音框，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点开后，带着点嗔怪的语气：


    “谭沁乐，我不找你，你就真不会找我啊？”


    “还在为了上次那件事怄气？”


    檀檀后知后觉地拍了下脑门。


    昼夜颠倒，闭门不出。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做回“谭沁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