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什么你也管得着?”江群玉不知道卫浔正挨得极近,他勉强撑起身,整个人径直从他半透明的魂体中穿了过去。
那感觉像是穿过一片凉雾,带着沁骨的寒意。
江群玉动作顿了顿,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凌霄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不过是一时被唬住罢了。
待他们反应过来,卫浔还活着的消息想来很快就会传开,到时候追来的可就不止这几个人了。
虽说他刚打算以后多替卫浔挡几剑,但此刻卫浔这具身躯已经不堪重负。
要是再来上一剑,说不定他真得和卫浔死一块儿。
那也太晦气了。
现下最要紧的,是找个安全处养伤,等身子好些再做打算。
卫浔扯了扯唇,没应声。
墨黑的长发披散着,眼眸沉黑。
他站在原地,冷眼看着江群玉踉跄的背影。
少年眼盲着,走得磕磕绊绊,没两步便又被树根绊倒,重重摔在地上,掌心蹭上泥污。
卫浔看了好一会儿,终是迈步上前。
伸手拎着他的后领将人拽起来,一件干净的月白外袍扔到他怀里,冷冰冰道:“换上,跟我走。”
江群玉没拒绝。
大半夜过去,伤口虽止了血,可濡湿的衣衫黏在身上,又黏又凉,难受得很。
他和卫浔怄气是一回事,但也不会在这种事上苛待自己。
他摸索着穿上外袍,指尖触到布料的微凉,忽然想起什么,问:“你何时换回来?”
卫浔垂眼,掌心重新凝出一条淡蓝绸带。
冰凉的指尖扣住江群玉的手腕,细细绕了两圈,系了个松快的结。
他掀眼,瞥了瞥远处的苍穹,星子淡了下去,墨色的天晕开一点青白。
卫浔语气淡淡:“天明。”
“哦。”江群玉点点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冷嘲,“大小姐,现在这儿还需系白绫吗?”
仔细想想,江群玉也明白过来,之前卫浔看不见的时候没见他系白绫。
待他上身了才系的,偏偏这神经病还威胁他,说什么要是瞎了就日日让他上身,害他信了许久。
其实不过是不想让凌霄宗的弟子认出他这张脸罢了。
卫浔面无表情道:“不用。”
江群玉冷笑一声。
他就知道。
卫浔没再理他,扯着绸带转身朝前走。
绸带轻轻绷直,牵着身后的少年。
江群玉本因卫浔的算计憋了气,想着今夜绝不和他多说一个字。
可他本就不是能憋话的性子,况且往后还得朝夕相处许久。
所以江群玉一思量,还是没忍住问:“现在我们要去何处?”
卫浔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撞进少年那双雾茫茫的眼,淡淡道:“找水。”
话音刚落,江群玉脑海里又浮现出那颗滚落的头颅,胃里一阵翻搅,猛地弯腰干呕起来。
卫浔早已辟谷,这具身子也空了许久,吐了半天也只吐出几口酸水,喉咙涩得发疼。
江群玉冷静了会儿,才又起身,催促着道:“是得找水。”
他是得把自己好好洗洗。
卫浔见状,似笑非笑:“为何你一个心魔,杀人还会怕成这样?”
“因为我是热爱和平的好魔。”江群玉皱着眉呛回去,话锋一转又问,“怎么?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能这般平静?”
卫浔没接话,垂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沉色,转瞬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戾。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轻嗤一声提醒:“江群玉,你得习惯。这是修真界,不是人间,以后你要杀的人,只会更多。”
江群玉没反驳。
其实他很久之前就明白了,但明白归明白,接受却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
他不愿落了下风,咧嘴扯出抹狠笑:“那是自然,早晚有一天,你也会死在我手里。”
卫浔随意嗯了声,半点不在意。
江群玉被他这敷衍的模样噎得够呛,碎碎念骂了卫浔好一会儿才解气。
只是这具躯体本就失血过多,又加上重伤在身,即使他吞了大把丹药,也撑不住太久。
没走多远,江群玉便觉得额头烧得滚烫,脑子昏昏沉沉的。
他扯了扯手腕上的绸带,哑着嗓子抱怨:“你他妈能不能走慢点,我头疼得快炸了。”
卫浔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里却带着冷意:“你刺自己的时候,手倒是挺快。”
话虽如此,但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慢了下来。
要不是方才这傻逼刚想拉着他同归于尽,江群玉都有种他在将就自己的错觉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个疯子一样,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吗?”江群玉头痛欲裂,脸色白得像纸。
语气里满是怨怼,“若非你突然发疯设计我,我也不会想杀了你。”
他轻笑了下:“毕竟我可是你的心魔,你想死就死了,我还需要你这具身体活着呢。”
卫浔停下不再走了。
他转身,素白的衣衫在夜风里微微轻拂,眸底满是阴翳:“你为何想要这具身体?”
江群玉不知道他停了下来,依旧扶着树往前挪。
唇角勾着抹恶劣的笑,随口胡诌:“自然是以后好用你的身体,娶个美娇娘,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他已经走到了卫浔的跟前,面对着面,卫浔黑沉着眼,阴恻恻的,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走向自己。
像是拥抱。
直到江群玉穿过一片凉,忽而觉得天旋地转。
下一瞬,头痛得快要炸开的感觉骤然消失。
连带着浑身都倏然一轻,眼前浓稠的黑暗也褪去,视野重新清晰起来。
他愣了愣,下意识抬眼,从挤挤挨挨的林叶缝隙看去。
零星的星子依旧缀在遥远的天幕,远处的皎洁的月蒙着层淡淡的纱。
还没至天明。
但卫浔回到了他自己的躯体。
他眨了下眼,回头去看身后的人。
卫浔垂着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那截淡蓝绸带,神色平静,半点意外都没有。
江群玉太清楚那具身体的滋味了,头疼欲裂不算,浑身大大小小的剑伤还在隐隐作痛,连呼吸都扯着皮肉疼。
方才他为了止疼,把仅剩的丹药全吞了。
现下药效已经散了大半,那股钝痛正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
可卫浔像是全然不知道疼一般,除了脸色白得难看,脊背依旧挺得如青松,半点佝偻都没有。
他往前走了两步。
踩在积叶下的枯枝上,清脆的咔嚓声,在寂静得诡异的林中被无限放大。
惊得栖息在林中的幽蓝色灵蝶振翅而飞,磷光流转,像是碎裂的星河骤然升腾。
他们大抵是走到了林中央,周遭皆是参天古木,头顶浓密的叶层层叠叠遮掩住了天色,除了偶尔的缝隙中会倾泻下清冷的月光,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
“走吧。”卫浔抬眼“看”向他。
江群玉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用了神识?”
卫浔唇角扯出一个笑,眼底带着几分不屑:“我还没那么废物。”
江群玉:“……”
这傻逼!
他气得心口发闷,二话不说就去解腕间那截淡蓝绸带,黑雾裹着绸带一扯,干脆道:“那你自己走,别来烦我。”
卫浔倒是无所谓。
只是在江群玉解他腕间的绸带时,忽然开口,语气恶狠狠威胁道:“江群玉,若是你敢用我的身体娶妻生子,我会杀了他们。”
江群玉没想到他反应会那么大。
这才想起来原剧情中卫浔喜欢男人,怪不得听他要娶妻生子就气成这样。
他觉得好笑,挑衅道:“你到时候都死了,还管我娶妻生子呢。”
“我做鬼也会爬出来,在你面前把他们一个个杀了。”
卫浔面色沉得厉害,周身的黑气都翻涌了几分,显然是真动了气。
江群玉撇嘴,只准官洲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那以后他还得看卫浔和沈佩秋缠缠绵绵。
“你怕不是忘了你现在就已经是鬼了,再死一次,恐怕连魂魄都留不下。”江群玉道。
地上黑沉沉的,江群玉用不了神识。
仅靠灵蝶飘飞的幽光根本看不清前路,只能慢腾腾挪着步子。
他正琢磨着往哪走,后颈忽然被冰凉的指尖轻轻蹭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触感。
江群玉猛地顿住,回头去看卫浔。
少年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模样,脸色虽白,眼神却沉得很。
语气透着几分认真,一字一句道:“江群玉,你听见了吗?别用我的身体去做那么恶心的事。”
江群玉对上他漆黑的瞳孔一怔。
若不是方才江群玉已经确认过卫浔看不见,他都要以为卫浔在骗他了。
卫浔碰过的地方宛若被毒蛇叮咬一般,江群玉心里有些发毛。
“行啊。”他抬手狠狠在后颈擦了两下,像是要擦掉那点凉意,抬眼道,“我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只要我还在你身上一天,你不能用这具身子和别人欢好。”
他可没有看活春宫的爱好。
“自然。”卫浔嫌恶地皱了皱眉,似是觉得这条件无聊又多余。
江群玉对前期还没被恋爱脑夺舍的卫浔还是很放心的,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男人女人都不行。”
卫浔察觉到他刻意加重了男人二字,眼底划过一丝困惑:“你好像总是默认我会做一些事。”
“你答应就行。”江群玉不会和他说原书剧情,只冷声道。
“呵。”卫浔语气幽幽的,带着点嘲讽,“江群玉,不是谁都和你一样,脑子里只有娶妻生子这些事。”
江群玉当他答应了,望着他清隽却冷戾的侧脸。
想起原书里卫浔后来因爱上沈佩秋,落得云阙城破、魂飞魄散的下场。
眼里不自觉添了丝同情:“卫浔,我好心提醒你,作为你这样的反派,最忌讳的就是沾上情爱,不然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卫浔听不懂他口中的反派是何意,但不妨碍他对其他话的不满。
他阴恻恻勾唇,笑得阴森恐怖:“你放心,我即使是死,也会拉着你一块儿死。”
江群玉:“……?”
和疯子聊天永远不在一个频道。
亏他还难得好心提醒了一下,好心当作驴肝肺。
他气得两眼冒火,忍不住冲他竖了个中指:“王八蛋!”
卫浔没再搭理他,从他身边擦过,继续往前走了。
江群玉也没再跟上去,他随便找了棵树,跳上去,倚在树干旁闭眼休憩。
没多久,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水声。
17、娶妻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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