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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30

    第221章 小宁老师


    “如果,我做不到老师要求的自私,怎么办?”罗瑛道。


    宁哲眼中的温柔引导一顿,“什么意思?”


    “……”


    车窗上贴了防窥膜,车厢内环境昏暗,他们躺在车厢最里侧,在空间防护罩的笼罩下,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宁哲枕在罗瑛的胳膊上,在暗蒙蒙中注视着他,听着他的声音在自己耳边沉沉响起。


    “宁哲,我不想自私。但我可以去实现你想要的一切。”


    “……”


    宁哲感到搂在自己腰间与肩膀的胳膊在收紧。


    两个人都穿着一身旧衣服,上面浸透尸体的血液,干净不到哪去,味道更是难闻,罗瑛却把他越抱越紧,回过神时,宁哲已经紧贴住面前这具躯体,无法挣脱。


    手抵在面前的胸膛上,下方心脏的搏动急促而剧烈,分明是禁锢的姿态,宁哲却隐隐感知到了不安。


    罗瑛又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他说要他自私,罗瑛就去思考自己有哪里不自私、为什么不自私、怎样才能做到老婆想要的自私。一番扪心自问、自我辩论后,下定义般得出了这个结论。于是就出现了他握着宁哲的手开枪那一幕。


    他自知这个结论无法满足宁哲,却又不愿撒谎,满心不安,等着宁哲裁决。


    宁哲面对他这样强悍而高效的行动力,总会产生一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怜惜。


    对大部分事情拥有卓绝天赋的罗瑛,唯独在和他谈恋爱上笨手笨脚,靠脑子不如靠直觉。看似气势汹汹、步步为营、攻身又攻心,实则外强中干、华而不实,子弹射出枪口时气势磅礴,却无法命中要害,像个描边大师,全仗着宁哲自己扛起靶子往上靠。


    只是这一次,子弹上膛了,罗瑛举枪站立在原地,竟迟迟不发射,最后干脆缴械投降。


    宁哲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反常。


    “理由呢?”


    胸腔受到挤压,宁哲不得不微微张口呼吸,反复思量后,他咽下了“你在自相矛盾”等无用的气话,想先知道罗瑛投降的原因。


    罗瑛在昏暗中与他对视,呼吸紊乱而飘忽,一时无言。


    宁哲安静地等着,耐心一点点被消耗,又挤出更多。正当他以为罗瑛又要像以前那样用沉默来应付时,对方轻轻动了动,视线微微下移。


    像是被宁哲的吐息吸引而去,他直直盯着那微张的唇,突然间,身体快过脑子地贴上——


    “……”


    宁哲在最后一秒反应迅速地扭开脸,唇与他擦过,眼神骤然冷锐。


    他的肌肤浮上了一层红色,脖颈线条紧绷起伏,是气的,婚后的罗瑛出尔反尔,非但没做到婚前承诺的坦诚,还学会了用这种方式来浑水摸鱼!


    耐心储量瞬间只剩一线红底。


    宁哲决定采取措施进一步逼问,脸上忽然传来一道湿漉的触感,令他脑中空白。


    罗瑛的唇印在了宁哲的下颌处,略坚硬,但皮|肉中满是宁哲的气味,穿过周遭浓重的血腥味与腥臭味,钻进罗瑛的肺腑,瞬间如火燎原。


    他空乏了一整夜的身体复苏沸腾,顾不上其他了,仗着无人发现,直接压在宁哲身上,衔住那块薄薄的皮肤,鼻子陷进宁哲的脸颊,像头饿疯了的犬叼住骨头。


    他的耳朵被宁哲拧住,肩膀也被捶打,他知道宁哲在抗拒,可他熬了一晚上了,实在受不了,尤其很快又要分离。


    直到宁哲沙哑的声音幽幽响起。


    “……你想让我对婚姻开始后悔吗?”


    “……”


    罗瑛僵住。松口。


    身体自上而下顷刻间凉得彻底,只余沉重喘息。


    宁哲不留情面地推开他,因为不希望这边的动静被队友看见,只是从罗瑛怀里挪出来,翻了个身,背对他。


    他不再说话,取出手帕擦自己下颌上的口水,那里火辣辣的,像是被带有倒刺的舌头刮过。


    “……”


    罗瑛眼神闪烁,心虚又尴尬地抹嘴,懊恼万分,脑子里已经无数次将刚才那个自己塞进垃圾桶一脚踹到天边。之前的过错还没清零,又惹了一个。


    事已至此,他只能厚着脸皮凑近,热腾腾地贴上宁哲的后背,心绪慌乱。


    过了会儿,他摆弄宁哲的肩膀,沉声道:“小哲,不要背对着我。”


    宁哲拍开他的手。


    “……”


    罗瑛烦躁地叹了口气,是针对自己,额头轻轻磕着着宁哲的脊背,一下下,声音充满内疚,“对不起。对不起,宝贝。”


    停顿几秒,他闭了闭眼,沙哑道:“你问我不能自私的理由,这就是理由。”


    宁哲掀开眼帘。


    罗瑛对着他的后背,轻声道:“我的自私会犯错,小哲。我不能接受自己再犯错。我不想再跟你冷战,或是别的什么……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矛盾。”


    “……”宁哲的心脏刺了一下。


    “老大,宁指挥,要进入应龙基地了。”就在这时,副驾驶位,陆山禾的声音传来。


    罗瑛眼眸一沉,立刻紧盯宁哲。


    宁哲愣了愣,反应片刻后才收起空间防护罩,透过窗户,应龙基地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他们正驶向一道后门,但守卫同样森严。


    入殓车前风窗处摆放的纸牌早已换成“实验用品”朝外,守门士兵看见这个标识,果然没有多加阻拦,经过与进入区界线同样的一套检查流程后,车辆顺利驶入基地,开往实验区方向。


    严清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用这种方式潜入应龙基地。


    车辆七拐八绕,畅通无阻,宁哲打开系统面板,见实验区进入系统检测范围内,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与血痂,指定了一个没有监控器的区域。


    这是应龙基地外区的一处荒废角落,四周的楼房有烧焦痕迹,不知为何没有加以改建利用。


    “前方左拐停车,”宁哲道,“而后行动一组下车跟随我行动,二组留在车上,听从罗瑛长官安排。”


    “明白!”众人压低声音应道,纷纷起身活动手脚。


    那些被当作尸体捡上车的幸存者已经得到紧急治疗,生命无碍,便一起暂留在车上。


    车辆停下后,宁哲用系统侦查外面的情况,确认安全,命令那名入殓组长打开车门,率先下车,一面警戒,一面指挥一组队员依次跟上。


    ——他没再看我一眼。


    罗瑛跟着站在车门旁,望向下方的宁哲,心里想道。


    我完了。


    他跟在最后一名一组队员身后下车。


    “宁哲。”罗瑛走到宁哲面前,不管旁边是不是有人看着,张开双臂,声音有些混沌不清,“抱一下,分开之前。”


    宁哲抬头看了他一眼,情绪不明,随后眸光一动,又越过他,落在他朝身后的车厢里。


    罗瑛不甘地转头,顿住,发现宁哲看的是两具尸体,那一对中年爱侣的尸体,他们的双手紧握、永不分离。


    “宝贝……”罗瑛手指动了动,声音发紧,急促,“来抱一下,就抱一下,很快的。”


    于是宁哲的视线又落在了他的身上,像是斟酌打量,静止片刻,终于对他招了招手,转身走向一幢楼房后方的暗巷。


    罗瑛毫不犹豫、毫无尊严地疾步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皆是一脸严肃,被留在原地的众人面面相觑,原本还在暗自为罗瑛那两句撒娇似的肉麻话发笑,但过了一会儿,还不见人出来,有些紧张了,猜测他们可能察觉到什么情况,正在抓紧时间讨论对策。


    暗巷中,“砰”地一声闷响,是罗瑛的后脑勺撞在墙壁上,混杂着急喘与亲吻的水声。


    罗瑛丝毫察觉不到疼痛,只背靠墙面,脖子高高仰起,喉结攒动,一心一意地与盘着他腰、紧搂着他脖子的宁哲唇舌交|缠,嘴唇摩擦得发痛。


    是宁哲先开始的。


    离开众人的视线后,他毫无预兆地将罗瑛推在墙上,拽下他的脖子,双手捧住他的脸,对准他的唇凶狠地啃咬上去。


    他还喘着气命令:“不是要抱吗,抱我起来!”


    这种时候罗瑛是留不住理智的,宁哲话没说完,就被罗瑛再度闯入口中,迫切地吮吸吞咽,他的双腿被罗瑛一把托起来,用一条胳膊固定住,同时手掌空出来,五指张合,大力抓捏。


    另一条胳膊则紧按他的后背,手指扣住他的后颈,两张唇摩擦|挤压,奋力索|取对方。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亲着,忽然之间,宁哲难以压抑地发出一声哭喘。


    但亲吻还是不停,他一边惩罚性地啃咬罗瑛的唇,一边哭骂:“笨死了!笨死了!……王八蛋,蠢猪!大蠢猪!”


    罗瑛眼神发直,在他骂人的空档凑上去,呼吸沉重地嘬吮他湿润发肿的嘴角,一下又一下,重复他的话:


    “我笨。”


    “我是蠢猪。”


    “……”宁哲却又用双臂拥住他的脑袋,将他死死按在自己胸口,揉乱他的头发,咬着唇呜呜哽咽,泪汹涌地淌。


    他脑中不停闪过那一对携手死去的爱侣,想到罗瑛说的那句“死是解脱”,又想到罗瑛对藤蛟那件事的出奇敏感与焦躁,怨自己没有早点察觉。


    上一世的死亡不只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阴影,罗瑛亦然。


    时至今日,宁哲已经在同伴、亲人和爱人的帮助下逃脱了那场噩梦,可罗瑛依然被那可怖的阴影追逐着,原地踏步,而他却惯于用光明可靠的形象来掩饰。


    罗瑛说死亡是解脱,可为了复活自己,他不能死。


    他日复一日地守着死去的自己,日复一日地悔恨从前,自我剖析,自我批判,他说他的自私会犯错,而他不敢犯错,因为错误会让他们重蹈覆辙。


    为了避免这些,罗瑛做不到自私,宁可扼杀自我。


    没有人比宁哲更懂得这种恐惧,它会蚕食一个人的思想与记忆,会让人变得谨小慎微、敏感多疑,任何风吹草动都是天塌地陷。


    宁哲想起了刚重生时的自己。


    他颤抖地深吸口气,捧起罗瑛的脸,低下头,抵着罗瑛的额心。


    罗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于是宁哲发烫的泪水滴进了罗瑛的眼里,又从他的眼角滚落而出。


    “……傻罗瑛,你不要害怕啊!”


    宁哲颤声道,嘴变得笨拙,“人都会犯错的,连圣人都会犯错,就像小孩子学走路会摔跤,吃饭太急会噎到,睡前喝多了水要起夜……这些都是非常非常正常的事!犯了错,我们改正就好了,就算我会生气,但过后还是会原谅你啊!我们已经结婚了,不管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去承担……”


    宁哲用力挤着罗瑛的脸,睁大眼睛看着他,晃他脑袋,“你要记住,即便你犯错了,我还是会爱你的……老公啊!”


    “……”


    罗瑛把宁哲抱紧了,紧到两个人都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回复,从天灵盖到脚趾头,都处于一种飘然发麻的感觉,像是吸|食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他的胳膊上起了一层层小疙瘩,短暂的时间里,像是连心跳都停止了。


    忽然间,不远处传来一小阵嘈杂,似乎是那名开车的入殓组长趁人不备,又翻窗逃走了。


    行动小队赶忙去追,对方却如同泥鳅一般,凭借对道路的熟悉四处乱窜。


    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罗瑛与宁哲对视,他眼中的痴迷与柔情仿佛凝成实质,然后捧着宁哲的脸,重复地去吻宁哲,他抱着宁哲转身,让他后背靠墙,用身体挤压他,忘了所有技巧,也控制不住力道,吸着对方的唇舌,恨不得吞入腹中。


    宁哲起初努力地试图回应,慢慢就跟不上他了,只搂着他的脖子,顺从地接纳,迷蒙间有种喉咙被穿通的错觉。


    时间变得漫长而短暂,宁哲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停下的,神魂归位时,他依然在罗瑛身上,两个人静静拥抱着。


    宁哲感觉他在自己肩上蹭了一下,脖子和耳朵被毛茸茸的头发挠得发痒。


    罗瑛轻声问道:“冷战结束了,对吗?”


    宁哲下意识点头,动了动唇,像是忘了怎么说话,舌头不太灵活,声音更是沙哑,像是喉咙里含久了什么东西:


    “这是,最后一次……我们以后,再也,再也,再也不要……冷战了!”


    又抱了一会儿,罗瑛说:


    “老婆,我想做。”


    “……等回来的。”


    宁哲无意识笑了笑,用手抹去他在罗瑛脸上留下的水痕,“任务结束后,你来这里接我,好吗?”


    罗瑛点头。


    宁哲又哄他先回,罗瑛只好放下他,朝巷口走去,一步三回头。


    刚走出巷口,那名逃逸的入殓组长狂奔着从旁掠过,一边警惕地回头张望,正为自己逃出生天而庆幸,完全没注意到后方突然伸出一只手,骨节有力,稳准狠地擒住了他的脖子。


    “嗬!”他被悬空拎起。


    追赶来的众人脚步停住,纷纷松了口气。


    巷子里,宁哲见罗瑛毫不费力地拎着那人回去了,这才扶着墙,缓慢站立,等待腰腿的酸软劲儿过去。


    第222章 偷袭


    “宁哲,你为什么戴着口罩?”小荆棘问。


    “因为被蚊子咬了。”


    “那你的声音为什么又这么哑?”


    “因为……好了别回头看了,低头。”


    宁哲把她的头往下按了按,避开管道上方的风速传感器,他们正在实验区的通风系统中匍匐前行,系统面板悬浮在半空,在宁哲眼中闪着荧绿色的光芒,显示着这座实验区明面上与隐藏起来的一切通道,但只有一半——实验区的面积太过庞大。


    行至一个分叉口,宁哲叫停队伍,众人蹲着围成一圈。进来前他们解决了一小支警卫队,所有人都换上了对方的黑色制服,胳膊底下夹着与制服配套的防护面罩。小荆棘个子矮小,没有合适她尺寸的制服,宁哲便从空间里找了一身黑色童装给她,但面罩就没有办法了。


    “就在这里分头行动吧,我之前说的都记住了吗?”


    众人点头。小荆棘则盯着宁哲,忽然瞧见他颌角处有块红印,忍不住手,扯了扯他脸上的黑色口罩。


    宁哲及时捂住口罩,下半张脸暂时见不得人,一边往小荆棘手里塞了一个同款的小号口罩,一边将几部对讲机分别交给三两分组的队员,再配上写满CCL编码的牛皮纸,都是在路上现写的。


    “不记得了就看这上面,路线和注意事项都有。对讲机要及时关注,听我信号。赵黎,你带着小荆棘行动,小心点。”


    小荆棘学着宁哲把口罩戴在自己脸上,消停了,闷声抢答道:“放心吧,我会保护他!”


    “那么,行动开始。”


    “……”


    时近下午,实验区长廊,警卫队刚完成新一轮换岗,队长常境亲自带队开始今日的第三轮巡逻,确保万无一失。


    副队长跟在后方,一把揭开闷人的面罩,发胖浮肿的脸上全是湿汗,气喘吁吁,道:“队长,您就放心吧,就连下水道口都有人看守,别说大活人,就是一只蟑螂也爬不进来啊——唔唔!”


    常境头也不回,一把将脱下的手套塞进副队长张合的口中,使劲蹂躏,“以严副司令的作风,真出了事,九条命都不够你赔!”


    一边偶然抬头,望向天花板上的室内通风口。


    常境:“通风系统呢?排查了吗?”


    “……”副队长含着手套,讪讪摇头。


    “妈的!”常境想到什么,立刻转身要回,却在这时,壁上的警报器接连发出尖锐急促的响声,一处接一处,贯穿长廊。


    “不好了队长!”一个警卫队员从长廊另一头跑来,指着自己的来路,“A04区有敌袭!”


    “C02区出现敌袭!”正前方,又一名警卫队员冲过来道。


    紧跟着,所有人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阵滋啦电流声,抬头,墙角斜上方从未有过用武之地的广播挂壁音箱微微震动,响起一道虚弱的中年男声:


    “全体研究人员、警卫队队员请注意!实验区正遭受大规模侵袭,请全体警卫队队员听到广播后迅速赶往就近敌袭区进行支援,研究人员请迅速撤离。下面播报敌袭区域:A区,A01、A03、A04;B区B02,B05;C区……”


    “是老吴!”副队长面无人色,“他在总控制室,那里有全区监控!”


    常境眼神一冷,对部下道:“还愣着干什么,动起来!跟随广播,分头行动,一旦发现可疑人,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便冲向了最近的敌袭区。


    “是!”


    就在这批人离去后,那两名嚷嚷着敌袭的警卫人员却对着彼此比了个大拇指,随后奔向其他区域。


    刺耳的警鸣声中,脚步声、枪弹声、尖叫声、异能对撞发出的巨响,混作一团,整个实验区顷刻间成了一缸被搅动起泥沙的浑水。


    “……E区,E01、E06……呜……E08……”


    总控室的金属门闭合,房间昏暗,只有监控屏幕发出的淡蓝色光芒,映亮了室内的情况,数十具身穿黑色制服的尸体胡乱躺倒,致命伤皆在脖颈,伤口整齐,出血量小,尚未感觉到疼痛便一命呜呼,是非常干净利落的死法。


    尸体的尽头,总操作台前摆放着一把质地舒适的皮椅,皮椅侧方,这里的负责人老吴跪倒在地,脖子上抵了一把修长的薄刃,他强忍着喉中的呜咽,自己握着广播麦克风支架,读着手中纸条上的内容,读完后,也不敢出声,哀求地仰头望着坐在皮椅上的青年。


    青年下半张脸隐藏在黑色口罩里,依然可见轮廓秀丽,冷光照进那双明媚的眼眸中,平添几分寒意。宁哲正通过监控屏幕观察实验区各区域的情况。


    警报声乍然响起,警卫队在广播的误导下乱了分寸,队长常境一声令下,他们便纷纷离开了自己的岗位,分散前往支援“遇袭”区域。然而到达目的地,等待他们的却并非敌人,而是与他们一样身着黑色制服与防护面罩的“同伴”。


    警卫队尚未回神,便遭到对面的猛烈攻击,正待还击,对面却泥鳅般迅速撤离,等真正的同伴来支援时,原本的队伍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攻为敬。混战至今,已彻底敌我不分。


    而研究人员是最先撤离的,警卫队的火力集中在宁哲通过广播指定的那些区域。


    只是严清到底早有准备,这实验区的警卫队不论是数量还是实力,都比宁哲预计得更棘手,他们制造出的混乱所争取的时间及其有限。


    宁哲关闭广播,拿起对讲机,“赵黎,消息打探得如何?”


    监控屏幕上,可以看见赵黎套上了一身白大褂,混在一群神情惶惶的研究人员之间,已然与身旁的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一番攀谈后,拐入一间无人办公室。暗处一道阴影掠过,小荆棘跟进门,如她所言正在保护赵黎。


    “实验体都在X区,”赵黎快速道,“但没能问出唐茉他们在哪儿。”


    “那就先去X区集合。”


    宁哲的视线扫过一面面监控屏幕,嘴角紧绷,警卫队里有人开始回过味来了,他通知全体队员:


    “所有人暂停战斗,用最快的速度前往X区集合,切勿恋战,安全第一。再说一遍,前往X区集合,切勿恋战。”


    他将总控室负责人念的那张纸条翻转过来,拍在他面前,一手以腕侧刀刃抵着他脖子,一手指向监控屏幕上另外几个区域。


    负责人涕泪横流,连连点头,将他所指的区域记下,重新撰写广播稿。


    “轰——”


    C02区,王治川带领的四人小队是最早被警卫队纠缠上的,激战约半小时,枪弹已然用尽,每个人身上多少负了点伤。


    “奶奶的,跟你老子打近战,关公面前武大刀!”


    王治川靠在拐角处,把枪往外一扔,敌方的枪弹瞬间集中射来,王治川听得空隙,突然探出身,胳膊一挥,朝对面投掷出一颗裹着岩浆液的硕大火球,而后迅速缩回拐角处,只听得轰然一声,激起一片嘶吼惨叫。


    王治川痛快地笑了几声。


    “……队长,对面有高手!”警卫队副队长捂着烫伤溃烂的胳膊,龇牙道,“咱们的子弹和异能都被对面借着走廊构造和障碍物化解了!”


    “用你说?”


    常境眉目间尽是凝重,他是植物系异能,放出的藤蔓已被烧成焦炭,碎成一段段散落在走廊各处。


    副队长:“咱们,咱们快去汇报严副司令,请求支援吧!”


    “想死你就去!”常境粗声道,“这么多人守不住实验区,就等着变成那些实验材料吧!对面人少,靠着藏头露尾的小伎俩拖延时间,真打起来不是我们的对手!”


    说着,他眼神一狠,突然用匕首划破手腕。


    血液如注泼洒在地,瞬间被焦黑断裂的藤蔓吸收,紧跟着,一簇簇新长出的血色藤蔓破开表面的焦壳,如肆意生长的乱发,迅速膨胀伸展,塞满走廊,直冲拐角。


    “我草?!”


    王治川猛地偏头避开试图钻进他口鼻的藤蔓,饶是如此,血色藤蔓依然扎进了他脸上的皮|肉中,开始疯狂吸收血液。一转头,几个同伴也都被藤蔓包围,四人一时间如同坠入蛇窟,铺天盖地的血色将他们淹没,包裹成茧。


    “抓住了,抓住了!”副队长眉开眼笑,“真有你的啊,队长,顾主任给你做的异能引导还真有效呢?”


    常境脸色变得苍白,没说话,眉心隐隐抽搐,被困在藤蔓中的人仍在挣扎。


    “警卫队全体成员请注意,敌人已发动第二波进攻,目标区域为D区,D01、D02;G区,G03……请全体成员听到广播后尽快进行支援。”广播中再次响起他们熟悉的中年男声。


    副队长擦了擦双下巴上的汗水,懵道:“G区?那和这边是两个方向啊,这边的事情都还没解决完,是哪来的敌人,数量这么多?队长你说呢?队长?”


    “……闭嘴!”常境咬牙,眼中一闪,猛地扒开挡在面前的副队长,朝对面拐角看去。


    却见一团火焰在空荡的地面上熊熊燃烧,他的血色藤蔓像是一条条遭受炙烤的鳗鱼一般翻腾挣扎,空气中弥漫出烧焦的酸臭味,而对面四人已无影无踪。


    “该死!”这些人是趁他被广播分神时逃走的!


    “警卫队全体成员请注意……”


    头顶上方的广播依然不绝,常境凝神细听,神色莫测,片刻后,在副队的聒噪声中,他一把将对方掀翻,按倒在地。


    “广播……是广播!是总控制室!”常境双眼通红,笃定。


    血色藤蔓猝然探出,击碎了墙角处的挂壁音箱,广播的声音变成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其他区域的警卫队快速转移的脚步声。


    “所有人听令,”常境拿出内部联络的通讯仪,边跑边吼道,“忽略广播!忽略广播!跟随我包围总控室,活捉敌首!”


    身后的队员见状,虽不明所以,却还是立即跟随他而去。


    副队长被落在最后,两个队员费力地将他扶起,他满含怨气地暗自瞪了常境一眼,对身旁队员道:“快去禀报严副司令,就说实验区遇袭,常队应付不来,请求增派援兵!”


    “是!”


    ……


    总控室,宁哲站在皮椅前,紧盯着一个个监控屏幕。


    三个区域内,还有几名行动小队队员被围堵住,没能顺利撤离,同时,他也注意到警卫队队长正带着大批人手朝总控室气势汹汹赶来。


    可他却仍然站立原地,如扎根一般,架在老吴脖子上的刀刃不曾晃动分毫。


    “这位长官,你还是先跑吧。”老吴捂住麦克风,偷瞟他露在外面那双眼睛,状似好意,“等常队长赶到,你就是再有本事,也走不了了。”


    宁哲岿然不动,腕侧刀刃更抵进老吴脖子几分,指着纸条,命令:“继续念。”


    老吴“哟哟”慌叫几声,只好再次开口,一遍遍重复诵读纸条上的内容,嗓音已沙哑。


    广播一遍遍在实验区内回荡,终于,在宁哲急迫的目光下,或许是广播中的语气愈发急促刺耳,又或许是那些警卫队成员力有不逮、无心恋战,他的最后几名队员也成功前往X区。


    他吐出口气,但警卫队沉重的脚步声也渐渐逼近门口。


    宁哲左右环顾,寻找出路,刚要动身,却听“嘭”的巨响自门口处传来,力道之大,让他感觉到自己布置在总控室周围的空间屏障出现震颤。


    是个棘手的异能者,异能等级不低于七级。


    “我说什么来着,长官?”


    老吴忽然诡异地笑起来,许是觉得自己已脱离危机,一时不顾脖子上的刀刃,一边笑一边伸长舌头,颤巍巍勾向宁哲白皙的手背,声音变得粘腻,“这下你可算是跑不了了……”


    “嘭!”“嘭!”


    伴随撞击声,墙面上的粉刷剥落,鼓起血管似的弧度,眨眼间,数道狰狞的血色藤蔓自墙外穿透,倏地刺破了他的空间屏障,簌簌破空而来,袭向他的背影!


    宁哲恍若未觉,仍背对门口,只一手拎起身后的皮椅,猛地旋身砸向监控屏幕,“砰——”房间霎时陷入黑暗,与此同时,他右腕上的刀刃伴随身体的转动,利落而深刻的一划——


    “扑通”,人头落地,黑暗中,老吴还维持着舌头伸长外吐的欣喜表情。


    第223章 先知


    血色藤蔓好似一只捕食的巨大章鱼,速度极快,裹挟着风声,张开触角便要将宁哲整个吞没。


    宁哲仍是不动,身形消失在血藤之中。


    总控室外,常境阴鸷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倏然撤步后退,血藤织成的大茧包裹住宁哲,“轰”地撞破墙壁,被他拖拽而出!


    烟尘滚滚中,面前的大茧颤动着,像是有人在内里拼死挣扎。


    “还不束手就擒!”


    常境咬着牙,眼神势在必得,进一步收紧血藤,但下一瞬,只觉一道银光自眼前闪过,血藤唰地炸开,碎片如雨坠落,不过片刻的愣怔,常境视野一黑,剧痛传来,眼球如同遭受千万根银针刺穿!


    “……!”


    常境捂着血流不止的双眼,被身旁人扶起来,大喊道:“别管我!把人抓起来,快抓人!”


    然而警卫队环顾四周,漫起的墙灰,地上只余碎裂的砖石与一段段蠕动不休的血藤碎片,哪里有敌人踪迹?他们甚至没能看清对方的长相。


    “那边!在那边!”常境带血的手指指着一个方向。


    警卫队连忙追上。


    宁哲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发加快速度,边跑边拔下吸附在自己身上的血藤,这玩意像吸血的水蛭,拔开了还留下一个个血孔,他恶心地甩开,心有不甘。血色藤蔓的异能太过诡异,宁哲的目标本是那个警卫队队长的项上人头,但对方的反应速度也超出了他的预料,一击不成,只能罢手,尽快甩开追兵赶去X区与队员会和。


    “队长,哎哟我的队长!您这眼睛也坏了,这下怎么办,先去医疗处给您治治伤吧?”


    “不必!”常境制止副队长,遮挡眼睛的手放下,只见一道深刻笔直的刀伤横亘在他双目之上,鲜血淋漓,他推开左右搀扶他的人,摸索着进入总控室。


    “快看看老吴的情况!还有监控,能不能从监控里找到那批人?”


    “……晚啦!”


    副队长一眼就看到老吴那颗诡异的人头,还朝着外面对他们笑呢,吓得腿都软了,“监控……显示屏也全被砸坏了!队长,敌人是有备而来啊,戍边队和基地守卫队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就这么让他们闯进来了,给没给我们点警示!我看这责任主要还在他们……”


    “闭嘴!”常境直接拔枪指向副队长的头颅,“再说丧气话老子就一枪崩了你!”


    常境喘着粗气道:“空间瞬移……那人八成就是严副司令等待许久的春泥基地首领,既然是春泥基地,来这儿的目标就是那批人质。”


    副队长仗着他看不清,脑袋往旁边挪,避开那枪口,抢答道:“我立刻带人去X区,守住地下三层的入口!”


    “屁!”常境骂道,“那地方本身隐秘,对方不一定能找到,你大张旗鼓地带人去守,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那队长您说怎么办?”


    常境想了想,道:“你先带人先去X区搜查,尽可能保护实验器材不被他们破坏,我,我必须去找个人。”


    副队长脑子一转,便知道他要找的是谁了。


    他一拳砸在手掌上,脸上发光,“还是队长聪明,有那位在,春泥基地这批人绝对有来无回!”


    ……


    X区,一层走廊尽头储藏室。


    王治川半蹲在门后,听外面的脚步声,回头对在储藏室内集合的众人道:“警卫队追来了,但脚步散乱,像是在搜查,没有针对性的目的地。宁指挥,这里躲不了多久,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宁哲正凝视半空中的系统面板,系统能够定位附近的生命体位置,但他无法确定哪些是唐茉等人,到了这一步,作用已经不大了。


    他蹙了蹙眉,道:“我故意当着警卫队的面使用瞬移,就是为了让他们看出我的身份和目的,好派人去守着唐茉他们所在位置……没想到,对方并不上当。”


    众人分散坐在各处休息,苦恼地叹气,有伤的疗伤,要么就是抓着头发,帮着宁哲冥思苦想。


    慧慧靠在一处隐蔽的玻璃窗旁,掀开百叶窗帘,可以窥见外面长廊上两侧分隔开的一间间实验室。


    长廊两侧,真空玻璃构成的落地窗代替了一面墙壁,让实验室里关押的人毫无隐私,吃饭上厕所都被人监视着。慧慧记得自己和同伴从外面经过时,没能激起他们一丝反应,他们个个遍体鳞伤、神情麻木而疲惫地蜷缩在墙角,动作几乎如出一辙,眼睛直勾勾盯着对角线上的一只笼子。


    这笼子每间实验室都有,里面关押着一头时时刻刻都在挣扎扑动、流着涎水的丧尸。


    “他们让人和丧尸生活在一起。”慧慧轻声道,不自觉揪紧了自己领口处的衣料。


    “恐怕远不止如此,”王治川也看向外面,接道,“还需要空手与丧尸搏斗,看伤痕,这种高强度搏斗每天都会进行。”


    “……”


    慧慧张开唇吸了口气。


    宁哲知道她是想到了唐茉,思量片刻,站起身道:“不能坐以待毙,我去找这些人问问情况。”


    赵黎立刻举手:“我跟你一起!”


    闻声,进入这里之后一直背对大家蹲着的小荆棘也转过来,一只手急急攥紧赵黎的裤腿,“我也去!”


    “喵~”轻微的猫叫,像是应和。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宁哲目光向下移,盯住小荆棘鼓起的上衣,不动了。


    小荆棘理直气壮地叉腰,好像她气势够足,别人就看不出不对劲。


    下一刻,她的上衣开始蛄蛹,一颗橘黄色的猫猫头从她领口里钻出来,瘦巴巴的,眼神软糯,对着宁哲“喵”了一声。


    “我去!”赵黎目瞪口呆,伸手要将小猫提出来,“你什么时候,从哪弄来的?”


    小荆棘护着猫咪,撒腿跑到宁哲身后,背靠着宁哲的腿,“我捡的,是我的!”


    “你——”


    “算了,让她抱着吧。”宁哲开口制止。


    末世以来猫狗都少见,不是变异了就是成了变异物种的盘中餐,人类自己生存都难,更没有精力饲养宠物。宁哲见这小猫见势不妙乖乖窝在小荆棘怀里的样子,看不出哪里变异了,倒是格外通人性,应该不会惹事。


    更重要的是,宁哲注意到进入X区后,小荆棘就沉默许多,她的过去令她本能的排斥实验室相关的场景,有这只小猫,好歹能给她些安慰。


    宁哲:“小荆棘,你可以管好它吗?”


    小荆棘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嗯!”


    赵黎见宁哲都许可了,也不再说什么,三人一猫避开外面的警卫队,迅速靠近一间编号为507的实验室,里面关着一名三十岁左右、长相斯文的男人,看上去意识较为清醒,能够交流。


    真空玻璃阻隔了声音,他们无法对话,宁哲便从空间取出纸张,写上字,贴着玻璃,试图取得男人的回应。


    可对方却直直盯着房间内那只笼子,没有任何反应。


    玻璃外的赵黎连换了几套广播体操,跳得气喘吁吁,都没能引起他丝毫关注。


    宁哲想了想,按下赵黎的肩膀,让他歇会儿,将纸上的字修改为:你想回家吗?


    男人的眼珠终于动了动。


    赵黎和小荆棘一喜,疯狂比拇指,宁哲连忙又写下:告诉我春泥基地的人在哪,我救你出去。


    男人定定地盯着那行字半晌,又转眸,看向一旁小荆棘,他的眼眶红了,却慢慢闭上眼,摇了摇头。


    “……”赵黎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不想说?还是不想出来?”


    宁哲眉头拧起,拍了拍玻璃,试图进一步争取,可突然间,整条长廊亮起了红色的光芒,闪烁不定,如血色撞进人的视野,充满暴力与不详。


    定时搏斗开始了。


    实验室里的男人倏地睁开眼,面色警惕,背脊缓慢弓起,那是一个兽类防御与准备进攻的姿态,不只是他,整条长廊内实验室里的人都纷纷动作起来,像是经历了无数次,刻在骨骼间的下意识反应。


    紧跟着,每间实验室里的笼子口自里朝外弹开了,被困许久的丧尸如猛兽出笼,扑咬上前。


    宁哲三人只是一眨眼,一扇扇玻璃内,人类与丧尸便激烈搏斗作一团,血肉横飞。


    小荆棘细细吸了口气,抱紧胸前的猫咪,赵黎软着腿把她抱起来。


    宁哲双眸紧盯,片刻的功夫,便有两三人反应不及时,死在丧尸口下。而他们所在的这间实验室前,长相斯文的男人被丧尸掐住脖子狠狠掼在墙上,鲜血从他脑后滴落,他双腿悬空,蹬腿挣扎着,脸色由红变紫,已然是强弩之末,似乎想朝外看一眼,脑袋却动弹不得。


    宁哲呼吸停滞片刻,短短几瞬的犹豫,他见那男人手脚开始抽搐,紧闭的眼皮底下渗出湿痕,最终还是转身迈步奔向走廊中部摆放的一架操作台。


    宁哲:“找开关,救人!”


    赵黎与小荆棘连忙跟上。只是操作台上按钮太多,他们根本不清楚用途。宁哲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按上一遍,另外两人有样学样,哪知人还没救下,警报器先响了。警卫队的脚步声立马朝这个方向涌来。


    赵黎慌张:“宁兄,怎么办啊!”


    宁哲五指张开,一巴掌一巴掌地拍到操作台上,同时按下许多个按钮,“嘘,别停!”


    说话间,也不知误打误撞哪个按钮起效了,长廊中的红光退散,所有实验室的天花板上探出一个喷头,喷洒出白色水雾,一头头狂性大发的丧尸停止了动作,接二连三“砰”“砰”地倒下。


    但同时,实验室里的人在这水雾中也撑不住了,软倒在地。


    刺耳的警报声中,宁哲又迅速冲回那斯文男人所在的实验室,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巨大的锤子,抡起胳膊便朝玻璃砸去。


    那男人正趴在地上捂住喉咙,费力地转过脸,眼神已经迷蒙,对着宁哲轻轻摇了摇头。


    宁哲的锤子滞在半空,费解地皱起眉。


    “离开这里!”宁哲对那人喝令道。


    男人不知有没有懂他的意思,并未回应,只是颤抖地抬起手,用血淋淋的手指,在玻璃上写下了两个字——“先知”。


    警卫队的脚步声与呼喝声只隔着一扇防护门,从长廊另一边的尽头传来。


    宁哲见男人打定主意要留在这儿,不单是他,其他实验室内的人也没有要求他们带走自己的意思,心中万分不解,却只能恨恨地收起锤子,拍着玻璃,声音发紧地问:“这什么意思?”


    “哦哦!”赵黎灵机一动,“他是不是想说,这里有个被称作‘先知’的人,能帮我们找到唐茉他们?”


    斯文男人看着他们,这回点了点头,而后,手指指向了小荆棘怀里的猫咪。


    “……”


    “嘭”的一声。


    走廊尽头的防护门被踹开,警卫队副队长捧着自己起伏不定的肚子,一手指着宁哲三人,大喊:“他们在这儿!抓住他们!”


    宁哲来不及多想,带着赵黎与小荆棘转身就跑。


    男人目送他们离去,用最后的力气擦去玻璃上的血字,闭眼昏厥过去。


    宁哲极速奔跑着,朝身后扔出数枚催泪弹,尽量拖延敌人,一边用对讲机通知储藏室内的王治川等人跟上。


    半途中,原本一直乖乖待在小荆棘衣服里的猫咪不知是不是被催泪弹刺激到了,突然叫了一声,挣脱她的怀抱,扭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边跑边回头看宁哲他们。


    “咪咪!我的咪咪!”小荆棘拔腿便要追上,却被赵黎一把拎起来。


    赵黎语气急迫:“改天再来找,现在逃命要紧!”


    “不要!放开我,我自己去找!咪咪!咪咪——”


    穿过一扇门,又到了另外一条走廊,王治川等人与宁哲他们会和。


    后方追兵紧跟不舍,他们只能继续奔逃,不知穿过了几个房间与走廊,警卫队总算被他们甩开些距离,他们停下来喘口气。


    宁哲摘下口罩,迅速喝了口水,又将口罩拉了上去,余光里,一道橘色再次一闪而过。


    紧跟着响起小荆棘惊喜的叫声:“咪咪!”


    赵黎跑得有点要死了,靠着墙,双手撑腰抓狂道:“别再咪咪咪了!小荆棘你听到没有,回来……”


    “等等。”


    宁哲拍了拍赵黎的肩膀,回想起斯文男人最后的一指,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只去而复返的猫。


    他走到小荆棘身边,蹲下来,轻柔而迟疑地询问猫咪:“你是要带我们去找先知,对吗?”


    小猫“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指,随即朝左侧的走廊快步跑去。


    “……”


    宁哲吁出口气,对众人道:“死马当作活马医吧……走,我们跟上咪咪。”


    ……


    X区地下一层,一道极隐蔽的封闭实验室内,隐约响起一道压抑的嘶吼。


    “说话!告诉我!”


    常境两手撑在电击椅的扶手上,神情狰狞,眼睛上的刀痕愈发恐怖,鲜血滴下来,渗进被绑缚在电击椅上的青年银白色的发间。


    “我要怎样才能将那一帮人一网打尽!我要怎样才能抓住那个该死的春泥基地首领!”


    两只被绑缚在扶手上的手腕暴露出清晰的线条,实验体专用的蓝白色病号服穿在银发青年的身上显得空空荡荡,黑色布条蒙着他的眼,尽管如此,那张异域脸庞在刺眼的冷光下仍显现出一种油画般的精美与神圣感。


    “哈。”青年薄唇轻扬,“你、做、梦——呃!”


    常境见他还嘴硬,猛地拉下电击椅操纵杆。


    银发青年浑身紧绷,脊柱后弓,五指猝然收紧,雪白的皮肤很快涨成红色,他牙关紧咬,无法克制地发出闷哼。


    “说!”常境逼问,“我知道你能看到,告诉我!告诉我!”


    “我,告诉你……”银发青年断断续续,口中溢出鲜血,“你靠近,点……”


    常境只当青年受不住刑罚,不疑有他,弯下腰,却听青年含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你……会死。”


    “砰——”


    话音刚落,一道枪声响起。


    常境全身僵直住,受伤的眼皮颤动着,满面惊恐诧异,他后心处出现一个孔洞,血液滚涌而出,来不及说句话,便直直朝后倒去。


    下一瞬,实验室的门被人一脚踢开撞在墙上。


    宁哲微喘气赶到,举着枪立在门口,一抬头,就见那银发青年眼前的黑布刚好掉落。


    宁哲正对上了那双微微讶然的、天蓝般澄澈明亮的眼睛。


    第224章 重临


    银发青年与宁哲对视。


    实验室中响起些微电流声,电击椅上的银发青年瞳孔急剧扩散,一旁的心率监测器出现波澜起伏的曲线变化,分不清是因为电击,还是因为……兴奋。


    宁哲微微蹙眉,从青年身上捕捉到一丝微妙的熟悉感。


    他见青年背后已经开始冒起青烟,疾步上前关了电击椅。电击停止,宁哲嗅到一丝焦糊味,迟疑地问道:“你是先知?”


    青年靠在椅子上,深深地喘着气,他只是紧紧盯着宁哲的眼睛,湛蓝的眸中似有水光,身体再度颤抖起来,不知为何,比遭到电击时更加剧烈。


    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来,握紧双拳,却并不回答宁哲的问题,而是看向宁哲身后,咳了一声清嗓子,沙哑道:“猫,回来。”


    重新被小荆棘抱进怀里的猫咪听到这声呼唤,乖觉跳下地,回头看了小荆棘一眼,最终迈步朝青年走去。


    “咪咪!”


    小荆棘追上前,赵黎怕她接近电击椅,忙将她捞住,小荆棘见猫咪跳到了青年的腿上,趴下蜷缩起来,愤怒地瞪着青年,低吼:“我的咪咪!”


    青年置之不理。


    短暂的会面,宁哲已经能感觉到这青年怪异难搞的性情,为了尚不知踪迹的同伴,耐着性子向他说明来由:“是咪咪带我们找来的,听说你……”


    “咪咪?”青年低头看着小猫,一脸探究,“这是你给它取的名字?”


    “……”


    宁哲抿唇,咽下一口气。


    青年自顾自对小猫道:“那从现在开始,你就叫咪咪了。”


    “……”


    宁哲张了张口,试图解释,青年却再次打断,“需要澄清一点,不是它带你找过来,正确说法应该是——”


    他撩起眼帘,自下而上望着宁哲,“我要见你。”


    ……


    长廊中,警卫队再次被甩开,副队长扶着墙壁,咬牙摆手,“歇会儿……追不动了!张传呢?我让他去找严副司令,怎么到现在都没消息?”


    话音刚落,腰间的通讯仪便亮了亮灯。


    副队长急忙接起来,“喂?严副司令怎么说的?支援什么时候到?”


    “到不了了,副队长,我连严副司令的面都见不到!”张传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嘈杂。


    “严副司令不就在六芒星广场主持动员吗,怎么会见不到?你跟他说是实验区的事,要紧的大事!”


    张传:“是真的!广场上凭空冒出来一圈厚墙,把严副司令他们都关在里面了!”


    副队长大惊失色,“什么?!”


    “……”


    张传挂断通讯仪,眉头紧锁,不甘心地锤了锤面前的厚墙,这墙与内区的建筑用的是同一种材质,非尖兵利炮不能攻破。


    旁边有不少人叠罗汉似的踩着下方人的肩膀扒在墙面上,从微小的缝隙往里窥探,这么做只是徒劳,但所有人都不肯离开,要在这儿等一个结果。


    “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了?”张传询问周围的人,“军队呢?怎么还不来破墙?”


    叠罗汉最高处的那人闻声低头,“你是后面来的吧,知道这里面有谁吗?军队?那也得有人敢去通知军队才行啊!”


    张传困惑,“什么意思?”


    那人指了指厚墙,语气夸张的同时压低音量,既激动又有些畏惧,像是怕被谁听到,“罗瑛!罗瑛长官回来了!就在里面!”


    “……”


    时间回到大约半小时前。


    六芒星广场位于内区与外区的交接之处,面积广大,原本是作为外区人进行生意买卖的贸易广场,严清掌权后,清理了广场上的所有商铺摊贩,将这处空出来,指定为每月一次的动员大会举办场所。


    基地上下,除必要的守卫、军队与警卫队外,内外区的人皆需参与,积极些的,连家里的老人小孩也能一起带来。


    严副司令表示:基地领导层将在动员大会上向民众公布这一个月以来他们的工作成果,实现政务公开,拉近与外区民众的距离,这样才能在动员环节调动起民众的积极性,推动基地内各项工作顺利展开。


    看台上,领导层的汇报工作已接近尾声,严清一身军装礼服,在万众翘首下走到发言台前站定,动员环节开始了。


    广场上的音箱播放起激昂振奋的背景音乐,与严清的声音一同响起:


    “各位,基地的强盛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为此,我们必须竭尽全力让大多数人转化为异能者。可近来实验区研究面临重大阻碍,进展缓慢……”


    外区民众安静下来,与背景音乐截然不同的是他们泛灰的脸色。


    “又有重大阻碍……那些研究员遇到的阻碍,不应该由他们来动脑子吗?凭什么让我们出人出力?”一名三十出头的短发女性小声抱怨。


    “嘘!”她旁边的年长男子立刻压着嗓子提醒,“严副司令说的也没错,都是为了基地的长远发展嘛,如果真的转化为异能者,对我们下人区都有好处……”外区的人习惯性地将自己居住的区域称作“下人区”。


    年长男子话没说完,耳朵听得严清的讲话进入关键阶段,连忙打住,抬头看向发言台。


    严清头戴军帽,看上去慷慨正派,比着振奋人心的手势,语气铿锵道:“但只要克服这些困难,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完成最初对大家的承诺,一年之内,将异能者在总人数中的占比提升至90%!而为了实现这个目标,”


    他看着台下众人,唇角微不可查地勾起,“这一次,我们需要志愿者——一千名。”


    “一千名?!”


    这下不光是短发女性,年长男子也惊了一跳。


    他看了看周围同样无法冷静的外区同胞,思量片刻,鼓起勇气拔高声音,“严副司令,对于基地的规划,我们很愿意配合!只是我们送了那么多人过去,里面大多还是有家属的……最起码,让我们见见他们……这样,也能让我们安下心,继续积极配合,您说是不是?”


    严清的目光扫过去,声音被看台上的话筒扩散开来,“这位……你是在怀疑基地对大家的承诺?”


    年长男子脸上讨好的笑容一顿。


    严清侧过身,让出在后方中间首位端坐着的袁帅,“实验区的项目是袁司令亲口批准,就算信不过我,连袁司令你也要质疑吗?”


    一时间,广场上成千上万道视线落在了年长男子的身上。


    他磕绊了一下,已然后悔自己当了这个出头鸟,此时远远对上袁司令的目光,更是羞愧。


    若没有袁司令的庇护,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早就死在了丧尸病毒爆发的初期,袁司令许可的事,还能害了他们吗?


    “我只是问问,我没有……”年长男子惶急解释。


    “那么,”严清心中满意,他留着袁帅就是为了糊弄这群蠢货,同时也不肯轻易放过这个公然质疑自己的人,“不如你也加入这一批志愿者,亲身去实验区看看,不就知道里面情况如何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优先转化成异能者呢。”


    年长男子怔住,下意识道:“我,我没有家属啊!”


    近几批实验志愿者选拔皆以有家属的人士优先,说是基地体恤多人口家庭,通过志愿补贴来提供物资援助,他孤家寡人一个,既不存在什么深仇大恨要去报仇,也没有家人需要供养保护,实在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严清不等他多说,手一挥,便有广场旁的两名守卫架住年长男子,几乎是半提着他走向看台前一个文官的位置登记。


    “严副司令!严副司令!我……”他被捂住了嘴。


    “除了自愿报名的以外,下面被我念到名字的人,麻烦主动前往志愿者登记处进行登记。”严清拿出一张名单道,将众人的视线重新吸引过来。


    “张存远,何曼茹,曾屏……”


    人群开始喧闹,人声盖过了不知何时停止的背景音乐。有的是争抢着挤向登记处报名,不少的还拖家带口,有的则聚在一起争吵讨论该推出谁来抵这个义务志愿名额,还有的被严清念到名字,欣喜若狂,主动跟随列队来寻人的士兵前往登记处,也有反抗的,但很快便被士兵拖拽而去,在有意遮挡下毫不起眼。


    “我先登记!我体魄好,家里又有老母和妻子,我们家的需求更迫切!”


    “对,我和我两个弟兄都登记!”


    “别带走我女儿,她才十六岁……让我去!我来替她!”


    “……”


    严清欣赏着下方广场的乱象,与身后座位上的顾长泽对视一眼,再面对人群,笑容充满亲切与鼓舞的意味。


    就在这混乱之中,突然间,一道尖锐嘹亮的唢呐声穿破了人群,扎进所有人耳中,紧跟着广场边缘传来了惨叫声。


    严清脸色一变,眉头紧皱。


    只见一辆浑身漆黑、体积庞大的入殓车横空出世,轰地撞飞了广场一角的数名守卫,冲入人群,伴随着车顶上的喇叭滴滴答答地播放着的唢呐哀乐,势不可挡地杀出重围,愣是将一辆城市公交开出了赛车的架势。


    “那不是基地的入殓车吗?”有人认出来,“怎么朝这儿开来了!”


    广场的守卫队察觉不对,立马围攻上前,人群尖叫着,如浪潮般慌忙让出道路。入殓车横冲直撞地在人群中行驶,丝毫不减速,轮胎飞速滚动着,气势莽莽,撞过大道上前来拦路的守卫队,撞过角落里强行拖拽少女的士兵,又撞飞了那两名架着年长男子来到登记处的士兵,最后朝旁掠去,沿着看台边沿一个漂移,车身恰好擦过最前方的发言台,猛地刹车。


    砰”的一声,沉重的红木发言台侧倒而下,严清被这辆轨迹莫测的车弄得猝不及防,连连后退,险些摔倒在后方台阶上。


    “……”


    灰尘散去,车顶的喇叭关闭,唢呐声止,入殓车停靠在看台前。


    因为速度过快而始终挂在车头处的几名守卫直到此时才扑通落地,伤势骇人,吐血不止,人们放眼一看,入殓车来路尽是倒地不起的士兵,哀叫连连,像是铺了一条特殊的迎宾路径,令人汗毛倒竖。


    莫名挣开束缚的年长男子摸了摸自己身体上下,并未受伤,惊魂未定,仔细一扫周围却发现,这辆发疯似的车所过之处……竟奇迹般地不曾伤到普通民众一分一毫。


    就在这时,车门在众人看不到的那一面“哐”地向外弹开了,正对着倒下的发言台。


    鸦雀无声。


    群众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一个挺拔矫健的身影走出车门,轻松跨上那发言台,顿了顿,躬身半蹲,一只指节分明的手解下卡在发言台上的话筒。


    众人不自觉屏息以待,在那人直起身的瞬间,纷纷抽气,终于认出了那张令人难以忘怀、逋一出现便带给人安心与勇气的英俊脸孔!


    疯狂入殓车带来的惊惧刹那退散,人群中竟隐约响起激动的啜泣。


    罗瑛脚踩侧倒的发言台站立,笔挺的身姿如骄阳下的旗帜。他先朝广场上的众人颔首,而后在人们或崇拜或恐惧或激动的视线中转身,面朝看台,意味深长的目光一一扫过基地众高层惊异不一的神色,唇角微扬,举起话筒缓声道:


    “诸位,别来无恙。”


    第225章 掀翻


    严清的心情骤然从恼怒转变为惊惧,罗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没人通知他?他派出的守卫、布下的陷阱去哪了?宁哲呢?宁哲也在这附近吗?


    他飞快瞥了眼身后的近卫。


    近卫接到他的暗示,立刻收敛气息离开广场,朝研究中心快步跑去。严清原本预料宁哲等人会跟随藤蛟从研究中心下方的密道进入基地,因此在那附近布下了大量精锐,现在显然功亏一篑,不得不将他们调遣过来救急。


    严清注意到看台下方的人群瞧见罗瑛后的反应,心中讥笑一群蠢货,摆出得体的表情,提高声量道:“我听说,陕原之战,罗瑛上校被春泥基地的宁指挥抢回去,已经入赘他们春泥基地,成了上门女婿?”


    这件事在应龙基地几乎人尽皆知,但传的多了,也众说纷纭,还是存在一部分人不相信这类传言的,听严清提起,立刻敏锐地竖起耳朵。


    罗瑛睫毛垂落,这话钻进耳里,毫无杀伤力,只在他心上激起一阵酥麻,舌尖无意识顶了顶唇角处一个小伤口,细微的刺痛提醒他不要在这种场合笑出声。


    他又想起离别前的那个漫长激烈的吻,宁哲什么时候在他嘴上咬出的伤口,他怎么没注意到。


    “不是抢,是自愿。”


    罗瑛一派坦然道。


    他的声音堂堂正正地从话筒传出去,引起人群一片喧嚣,看台上僵住的高层们略微放松下来,正了正肩膀,虽然依旧忌惮罗瑛的实力,但目光交汇间难免轻蔑。


    顾长泽意味不明地抬了抬唇角。


    严清一边在心里诅咒罗瑛与宁哲恋爱脑扎堆,活该一起死,白白浪费江择栖给他提供的名正言顺回到应龙基地的机会,一边又忍不住妒恨交加,罗瑛原本是属于他的攻略对象,这份深情与偏爱也该是属于他的!


    “那你便是我们应龙基地的叛徒!”


    严清紧咬后槽牙,指控道:“各位都听清楚了吧?罗瑛受敌人迷惑,如今又贸然闯进应龙基地,重伤我基地成员,必定是想向我们宣战!护卫队,将他拿下!”


    看台两侧的守卫迅速举起武器包围罗瑛,这些是专门负责保护高层的士兵,其中不乏高阶异能者,趁罗瑛此时毫无防备,便要先下手为强!


    “贼喊抓贼。”


    罗瑛吐出这几个字,相较于严清的尖锐,他的声音冷静而低沉悦耳,又带着份胜券在握的从容,令人信服。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些冲上前的高阶守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接二连三跪倒在地,膝盖将地面砸出裂痕。


    “若非我丈夫,春泥基地的宁指挥出手援助,袁司令送出的求救信,恐怕也到不了我手中,应龙基地全体成员,还要继续受你蒙骗。”


    罗瑛站立在发言台上,说着,从胸前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活页纸。


    “半年前开始,以严清、顾长泽为首的基地叛贼使用不法手段控制袁司令,假借他的名义发起丧心病狂的人体实验,草菅人命、无恶不作,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袁司令只能想办法将我召回。”


    他将那张纸打开,亮在不明状况的众人眼前,距离太远,他们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只听他道:


    “这就是袁司令亲笔写下的委任书。即日起,将由我代理应龙基地总司令一职,整顿政务,彻查实验区。”


    “……”


    “怎么可能……这种事要是被揭发了,他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广场上的众人骚动起来,人心惶惶,如果罗瑛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中的许多人相当于是将自己的亲人推入火坑!


    “假的!肯定是假的!我前几天还收到我家老刘寄出来的物资!”有人嘶声喊道,不愿相信,“他在说谎!他在骗我们!”


    “可我们没人知道实验区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严清见舆论开始对自己不利,在罗瑛话说到一半就命人去夺下他的话筒,但守卫根本近不了罗瑛的身,他自己更不敢靠近,只能站在原地大声斥道:“胡言乱语!信口雌黄!”


    与民众不同的是,比起实验区的指控,他更在意那封委任书,转头瞪向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袁帅。


    袁帅望着罗瑛手中那张纸,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对这一出也感到始料未及。


    那封委任书一定是假的!


    看台上的诸位高层也坐不住了,虎视眈眈地盯着罗瑛手中的委任书,其中一名性格火爆的高层代替严清说出了心中的话:“叛贼罗瑛!你拿着张不知道是谁写的东西就想来命令我们,当我应龙基地的人都是傻子吗?你说那是袁司令亲笔写的,那我们就请本尊来辨认!


    “——袁司令,那是您亲笔写下的吗?”


    他目光狠厉地看向袁司令,嘴角勾起,胸有成竹。


    广场上的数万人心弦紧绷,却见袁司令缓慢闭上了眼,一言不发。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那高层指着罗瑛,嘲笑,“袁司令根本不认……!”


    话音未落,却听一声枪响在袁司令身旁炸开,只见他身旁一名守卫突然倒地身亡,眉心出现一个弹孔,而他手中紧握一柄匕首。


    袁司令蓦然张开眼,眼眸颤动,看向罗瑛。


    罗瑛也扫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手里的枪微微偏移,指向那高层,另一手重新折好“委任书”,仔细塞进前胸口袋,语气透出几分无奈,“我已经说过,有人用不法手段控制了袁司令,你让他怎么开口?”


    仿佛是在佐证他的话,下一刻,袁司令的身上突然出现了无数个红色光点,红点微微浮动着,瞄准了他从头到脚所有致命点。


    空气一静。


    那名被罗瑛枪指着的高层:“……”


    “狙击手!”广场下方一人喊道,“有狙击手在暗中威胁袁司令!”


    这话犹如巨石入水,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万丈波澜,轰然大乱。


    罗瑛冷眼旁观看台上的高层神态仓皇,交头接耳,有人坐不住了,绕过座椅走到严清所在的前排位置,还有的聚在一起争吵讨论,那一套套粗陋的解法全然将台下的民众当作傻子。


    他听得心中越发冰冷,宁哲将他和同伴的安全放在首位,叮嘱他进入应龙基地后要徐徐图之,免得严清等人狗急跳墙,可他却不想再让宁哲受这些卑鄙之人的掣肘,冒着风险躲躲藏藏,还必须和自己分头行动。


    他要趁这个机会,为宁哲在应龙基地争取最大的行动自由度。


    何况分开前,宁哲给了他犯错空间,只要顺利完成这件事,宁哲不会怪他,顶多骂几句,打几下……哦,还会因为担心他红眼眶,要哭不哭地瞪他。


    罗瑛喉结不合时宜地吞咽了一下。


    有关狙击手的指控一出来,严清下意识看向周围建筑物,手背向身后急急做了几个手势,但埋伏在暗处的狙击手们像是根本没看见他的信号,红点依然明目张胆地瞄准袁帅。


    严清的后背渗出冷汗,后知后觉,他的狙击手被人发现了,极有可能已经丧命!


    什么时候!罗瑛究竟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就在这时,陆山禾、江横、小炎等人分别从广场不同的方位出现,穿过人群,朝罗瑛身边集合而来。严清紧盯他们的来路,恰恰对应着狙击手队伍所隐藏的建筑,脑中闪过什么,他倏然瞪向看台前方那辆引人注目的入殓车。


    是入殓车!他们就是趁罗瑛用入殓车吸引住所有人时动手的!


    “你少栽赃嫁祸!”严清两眼发红,对罗瑛反击道,“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狙击手,我看八成是你暗中布下人手,威胁袁司令屈服于你!”


    罗瑛懒得再跟他费口舌,走下发言台,手指屈起叩了叩入殓车门,很快,车里又走下一个令众人眼熟的身影。


    袁帅一僵,眼袋沉重,微微眯起。


    严清死死瞪着那人堂而皇之地走出,眉心的皱褶仿佛深刻在了额上。


    只见“袁祺风”接替罗瑛站上了发言台,他握着话筒,眼中含泪,恳切激愤道:“罗瑛上校是我亲自去请回来的,你们怀疑他就算了,难道我也会派狙击手这样瞄准我的亲生父亲吗!各位,今天罗瑛上校所说,句句属实!我父亲需要你们的帮助!”


    台下一片哗然,他们都认得袁祺风那张脸,比起严清这个外人,当然是袁司令的儿子更可信。实验区的真相且先不论,严清与部分高层威胁操纵袁司令的罪名已经是板上钉钉,以后都别想再说服他们像傻子一样自愿进入实验区!


    “实验区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那名年长男子大声道,再无怯意,举起拳头,“给我们一个真相!”


    “真相!”


    “真相!”


    人群齐声应和着。


    严清气得手指哆嗦,这个“袁祺风”一定是藤蛟假扮的!他本不该这样轻易就落败,怪就怪罗瑛来得太过突然,从出现的刹那便算好了之后的每一步,精准毒辣,招招致命,自己明明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居然又让他们避过了!


    又让他们避过了!


    “袁祺风呢?把袁祺风给我叫过来!”他推开自己另外一名近卫,而后又面朝看台下,指着“袁祺风”吼道,“你们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这个人是假的!”


    下方的民众根本不买账。


    “给我们一个真相!”


    “交出真相!放了袁司令!”


    “……”


    “长泽,顾长泽!”严清转头,咬牙恳求道,“来帮我!”


    然而顾长泽却低垂着眸,像是遇到了费解之事,盯着自己的手指,微微蹙眉,并不理睬他。


    “没用了,严副司令。”


    最先出言呵斥罗瑛的那高层不知何时走到严清身旁,在他后方,其余高层也纷纷聚拢而来。


    “瞒不住了。”


    严清顺着他们的目光再看向站台,只见入殓车上又走下来数人,有那些被当作尸体收敛上去的重伤异能者,有一具被剖出了晶核的女性尸体,还有最后那个,贼眉鼠眼、缩头缩脑的入殓组长,他被罗瑛的注视着,双手捧着话筒,哆哆嗦嗦地把入殓车与实验材料的事全招了。


    人证物证俱在,即便无法揭露实验区的所有真相,但光是对重伤的异能者见死不救、当作尸体处理这一点,便足以让他们这半年来辛苦建立的公众形象彻底崩塌。


    “既然藏不住,那就不必再藏。”那名高层阴狠地对严清道,“我们就是现在就拥护您为总司令,再把他们所有人抓进实验区,这帮贱民又能如何?当然,前提是,杀了这个该死的罗瑛——”


    话音落,严清身后涌起一阵强烈的异能波动,显然其余高层也赞同这个提议。


    严清的心脏开始狂跳,站在他后方的这些高层皆是被他挑选上来的、应龙基地最顶尖的高手,自从他们向自己投诚后,他便请顾长泽将所有晋升捷径都用在了他们身上,如今这些人里已经有不少突破了八级异能,就算罗瑛是九级异能者又如何,他也只有一个人……


    更何况——


    严清想起了新神在离开前交给他的那个道具,以及他在这个世界最后一个任务的目标之一。


    系统要他杀了罗瑛。


    “既然你们都不护着他了,”严清在脑海中对072道,“我提前动手,也没问题吧?”


    072道:“新神交代,最后一个任务,任你发挥。”


    严清眼底闪过一道暗芒,他心里盘算着自己派去调兵的近卫这会儿应该快把人带来了,哪怕用人海战术也能将罗瑛耗死,而且就算打不过,这广场上还有上万普通民众……他们可都是制约罗瑛的好工具啊!


    这个想法刚落下,罗瑛凌厉的目光突然朝这边扫来,严清微微一颤,露出了一个笑容。


    “……”


    罗瑛蓦地抢过入殓组长手里的话筒,打断他磕绊的招供,“广场上的所有人,立刻后退,撤出广场!”


    众人正沉浸在入殓组长透露出的惊心动魄的真相一角中,乍然听见这道号令,根本无法回神。


    “轰——”


    天穹中猛然劈下一道惊雷,打在广场上方的基地防护罩上,巨响惊醒了众人。


    罗瑛喝道:“退!”


    众人不明所以,却下意识随着他的口令挪动脚步,数万人同时后退,如动荡的水波一般,有快有慢,此时倘若发生踩踏事件,后果不堪设想,但情急之下,已顾不上那么多。


    “继续退!注意你们脚下,退到灰色地砖之外!”


    同一时间,罗瑛又朝远处大喊了一声:“叶子双!”


    停顿几秒,才有人远远地回应上一声:“准备就绪,老大!”


    叶子双极其艰难地逆着人流钻回广场,他手中提着的一具尸体,不敢随便丢,生怕把正在后撤的人绊倒,便一把扛在肩上,行进更加困难,好在这时罗瑛用异能托了他一把,他忽然间感到身轻如燕,顿时如轻功一般自人群中跃起,化作闪电朝广场四角冲去,速度极快,只留下一道残影。


    严清心头一跳,眯了眯眼,仔细盯着一看,霍然发现那具尸体竟是他派去调遣密道精兵的近卫!


    罗瑛这神经病还有后手!


    察觉到叶子双起起落落间,每一回落地便踩上几块地砖,行迹似有规律,严清大感不妙,不等他反应,心中的预感就得到了证实。


    空中有灰尘洒落,隆隆的闷响出现在所有人耳畔,抬头,只见基地上空的防护罩突然震动起来,人群中发出惊叹又恐惧的叫声,但见一堵巨大的、弧状的金属巨墙自防护罩上开启的机关中落下,犹如天降的一柄铡刀。


    “什么东西?!”看台上的高层惊声发问,他们从不知道六芒星广场上竟存在这样的机关!


    “……应龙基地的主人,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人。”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幽幽响起,喉中仿佛塞进了什么尖刺之物,令其吐字艰难,声音格外沙哑难听。


    高层们回头,神色怪异,听他们的老上司说出了数月以来的唯一一句话。


    袁帅恍若未察,只紧盯着罗瑛,他头发花白,精神颓败,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话语仿佛带着衰老的尘土,从蠕动的嘴唇中漏了出来。


    “基地……等来真正的主人了。”


    第226章 破防


    广场上,人群加快了后撤奔跑的速度,外区民众大多数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遇到突发意外,逃跑是他们的本能,值得注意的是,有部分异能者士兵,以及内区的小领导,也混进了撤退的人群中。


    看台上的高层们愣怔了片刻,很快也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形他们根本顾不上思考袁帅话语中的含义,巨墙一旦落下,他们将彻底被困在这座牢笼中,面对罗瑛这名九级异能者,倘若不敌,便是连逃生的路径都没有。


    但以他们现在的距离,除非是速度型异能者,大多数人根本跑不出去,剩下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高层们冷漠的神情出奇一致,不约而同地开始对奔跑的民众发动攻击,异能如冰雹般砸入人群。


    “留下人质!能抓几个是几个!”


    然而罗瑛一行人早有准备,高层的攻击尽数被挡下,眼见最后数名外区民众要撤出墙外,巨墙即将落下,严清猝然低喝一声,积蓄全力朝那些人发出致命一击。


    锋利极寒的冰刺如灌木般自地缝中蔓延,循着他们的脚步凛然刺出!


    下一瞬,罗瑛的身影出现在冰刺之前,脚下一踏,烈焰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坚冰瞬间被冲碎,化作朦胧雾气。


    严清被这阵余波击飞,重重跌倒,眼中却闪过一道诡谲的喜色。


    雾气升腾而起,掺杂着飞扬的碎冰,遮挡了众人的视线,一道如针的、闪动着神秘流光花纹的冰刺却在细碎冰屑之下穿刺而出,突破罗瑛身前的烈焰,眨眼间没入了罗瑛锁骨下方!


    刺痛突如其来。


    “铛”的一声,恍如铜钟在脑海中撞向,罗瑛眉头蹙起,目光涣散一瞬。


    “隆隆——”


    与此同时,广场上的民众终于全部撤出,巨墙彻底闭合。


    叶子双任务完成,回归队伍,气喘如牛,低声急促道:“咋回事?我错过什么了,怎么就这一会儿功夫,就演变成‘神魔大战’了?”


    江横抹了抹下巴上一道血痕,胸前衣襟被汗水浸透,他往后扫了眼,顶着袁祺风那张脸的藤蛟战斗力可忽略不计,早早地在他们身后找了个黄金位置躲起来,对这场战斗事不关己,“计划赶不上变化吧。我猜是来的路上,入殓车和那位变脸大师给了老大新灵感?”


    “哦?详说详说。”


    “……”


    蹲在一尊雕塑后的藤蛟耳朵动了动,眸光微闪,他摸了摸脸,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一切,心脏仍狂跳不止。


    藤蛟完全没料到罗瑛会将如此关键的任务交给自己,更没想到自己的异能竟然有一天能让严清和那群高层吃这么大的瘪。他想起自己曾经在袁祺风手下忍辱偷生、在蛟龙队中受尽嘲笑的过去,眼前的状况让他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却又莫名振奋激昂,他彻底相信了宁哲对他的承诺。


    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想冲出去和江横等人一起作战,和那群欺辱过他的傻逼拼个你死我活,几乎要忘却对罗瑛的仇恨。


    陆山禾打断闲聊的队友,“别说话了,专心对敌。不论情况如何,老大心里一定有数。”


    “对,相信老大就够了!”小炎原地跳了跳热身,摩拳擦掌,“反正咱们事先知道出口的位置,打不过就跑,可要是打赢了……咱老大就是应龙基地的新任总司令,威风死了!宁指挥回来不得爱死他!”


    陆山禾等人忍不住低笑。


    这就是跟着罗瑛的好处,再大的危机面前他们也只会感到刺激与跃跃欲试,罗瑛的存在就是他们无惧无畏的底气。


    他们默契十足地以罗瑛为中心排开阵势,准备作战。


    雾气散开,现在广场上剩下的,就只有敌人了。


    高层们丢了最后的筹码,这下只能奋力与罗瑛拼个你死我活,他们环顾左右,罗瑛一行加上入殓车里那些重伤的异能者也不超过二十人,自己这边却有上百人,他们从人数上汲取到了安全感,在严清悄然暗示下,在看台上分散开来,占据了这块高地,渐渐形成半包围圈。


    唯有袁帅端坐在原处,闭着眼,不插手双方的斗争。


    罗瑛背对看台,缓过了那阵晕眩,却并不如陆山禾他们所想的有把握。


    指腹按了按锁骨下方的位置,他感觉到有一根针似的东西融入体内,并无痛感,却让他产生极不妙的预感,猜测这是系统的道具,功效不明,不禁在心里苦笑一声。


    这下是切切实实地犯错了,倘若被宁哲知晓,恐怕不只是骂几句、打几下就能过去了。


    罗瑛冷肃俊美的面容沉静依旧,面上看不出一分纰漏,他无视暗自蓄力的敌人,在敌方忌惮的目光中,径自走向看台前排的志愿者登记处,手指扣了扣登记处的桌面,桌下蜷缩着一名文职官员,当即双眼紧闭、捂着耳朵惨叫。


    “啊!啊!别杀我!别杀我!”


    罗瑛皱眉,将他一把拽起,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纸笔挪到他面前,沉声交代着什么。


    文职官员裤裆湿了,冷静下来,忙不迭点头。


    高层们站在守卫之后,连连皱眉。这名传说中的九级异能者、曾经基地里首屈一指的年轻指挥官靠桌站立着,手指轻点桌面,姿态闲适而任意,对来自他们的威胁视而不见,倒衬得他们小题大做、滑稽可笑,令他们感到一阵恶意的轻蔑。


    严清的心沉沉地跳动,升起不安。


    他已经把新神给他的压箱底法宝用出去了,罗瑛怎么看上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静默中,最初那名性格火爆的高层吴硕终于按捺不住,冲出阵来,怒吼道:“罗瑛,你的对手在这里!”


    说罢,不等罗瑛反应,手臂一抡,双拳相击,凭空出现两团巨大的火球,扭曲了空气,虎虎生风朝罗瑛砸去!


    ——无用功。


    罗瑛甚至没有抬头,那两个火球却像是在半空中失去了动力一般坠落在地,砸出一个冒着黑烟与岩浆的巨大深坑,烟雾滚滚,呛得众人眼睛发酸,咳嗽不止。


    不等严清一方晃过神,一股莫大的压力突然如巨浪奔袭而来,巍然如泰山降临,连烟雾都静止在了半空。重力挤压着他们浑身的肌肉骨骼,使他们在疼痛中窒息难忍,冷汗与鸡皮疙瘩同时狂涌而出。


    一个照面,他们便感受到了与九级异能者之间天堑般的差距,心底发寒。


    “场域……”


    吴硕距离罗瑛最近,四肢都被压趴在地上,目眦欲裂地喃喃。


    莫大的重力压迫下,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忽然,前方不远处有脚步声靠近。


    吴硕条件反射地抬头,却听到脖子传来卡顿的声音,他立刻浑身冷汗地停下动作,逐渐模糊的视野中落下了一张纸与一支半旧的圆珠笔。


    那名文职官员发挥出平生最大潜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写出了一篇短促精悍却辞藻华美、气势斐然的应龙基地总司令委任同意书。


    吴硕定睛一看,只见签署者的冒号下方空出了将近半页纸的位置。


    罗瑛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抓紧时间,两件事:一,签名;二,交出你的官属印章。”


    吴硕粗喘口气,先是为他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而愤怒,而后反应过来,他是要自己在这份同意书上签名,心中忽而一松,猜测罗瑛也没把握和他们所有人硬碰硬,这是要谈判,要求他们退一步,认了他这个新任总司令。


    他自觉有了筹码,自下而上瞪着罗瑛,咬牙道:“……我说不呢?”


    罗瑛没说话。


    “咔嚓”一声脆响传来,令人心中生寒。


    附近的高层们听得一清二楚,心头不禁猛跳,再看吴硕,他的脖子诡异的凹陷下去,像是被生生碾平,血肉粘在了广场的地砖上,两只眼睛暴突,就这么断了呼吸!


    刚放下的心又立刻提起——罗瑛这哪是要跟他们谈判,分明是不签同意书就要他们死!


    一道道抽气声此起彼伏,高层们之间出现骚动,吴硕也是个八级异能者,在罗瑛手下没走过一招……


    “铛——”


    在众人恐惧的目光中,罗瑛的情况却不容乐观,脑海里钟声再次撞响,猛烈的晕眩一波波冲击着他,锁骨下方的位置有如火烧。


    罗瑛眼前出现了重影,他预测自己再往前走一步,身体或许就要忍不住摇晃,于是不动声色,站在吴硕的尸体旁,环顾上百敌众,脚尖淡定的点了点地上的同意书。


    “下一个,谁来?”


    “……”


    “没人?”罗瑛毫无血色的唇角微扬,“那我就亲自点了。”


    “……”


    “顾长泽!”道具迟迟不产生作用,眼见罗瑛真的在他们之中逡巡搜索起来,严清手心渗出湿汗,压低声音,急促道,“快试试你的傀儡术!”


    “嘘。”


    顾长泽坐在座位上,依旧盯着自己的双手,就在此时,他的小手指突然颤动一下,仿佛上面系着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猛然紧绷,又瞬间崩断。


    他抬眸,恰好对上罗瑛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饶有趣味地歪了歪头,缓慢握拳,“有意思……小老鼠自己跑进笼子了。”


    “……”


    严清眉梢动了动,忽然意识到是顾长泽在实验区的傀儡有动静了——是宁哲?!


    他见顾长泽满脸兴味,也没去深思顾长泽对宁哲这份诡异的兴趣从何而来,乱跳的心逐渐镇定了,见罗瑛不知怎么注意到了顾长泽,想也不想地挡在了他面前,再次有了底气。


    “大家别怕,他不过是虚张声势!”严清高声道,“场域损耗巨大,我们一起上,他撑不了多久的!”


    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等顾长泽抓住宁哲,还用怕他罗瑛吗?


    ……


    实验区。


    宁哲凝眉,踢开常境的尸体,重复银发青年的话,“你要见我?……你知道我们会来。”


    银发青年笑了,动了动手指,示意宁哲帮他松绑,轻晃着脑袋,眸光盈盈,轻快地说:“我什么都知道。”


    宁哲看他双腿不自然地垂落,明显是被人打断了,他对这人的能力半信半疑,但目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便俯身帮他解开绑带。


    慧慧听到青年的话,上前几步,忍不住急声道:“既然如此,那你肯定也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了?你知道我们的同伴……”


    “你怎么戴着口罩?”


    银发青年像是能自动屏蔽所有自己不爱听的声音,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宁哲俯下的侧脸,想到什么,微微蹙眉,“生病了吗?”


    慧慧一顿,被迫闭嘴,急切地咬唇。


    宁哲瞥了青年一眼,没应声,解开他腕上的绑带便要起身。


    谁料银发青年却倏地伸手,揭下了他的口罩!


    宁哲猝不及防,眼神一厉,腕侧刀刃出鞘,条件反射地抵住了青年的脖颈!


    “找死?”


    “……”


    回答他的只有呼哧喘气声,青年仰着头,被他控住了命脉,却浑然不在意,一双蓝眸只死死瞪着他的下半张脸,脖颈线条紧绷,胸膛剧烈起伏。


    宁哲皮肤雪白细腻,一旦留下痕迹,便格外显眼,即便有“读者”赠予的超强自愈能力,但只过了不到半天,罗瑛亲得又狠,此时一看,下巴与脸颊上的吻痕依旧如红梅点点,还掺杂着轻微的牙印。


    特别是那一双唇,红润微肿,艳色动人,明显是被过度吸吮。


    小荆棘从宁哲腿后探出头,“哇”地轻叫道:“好凶的蚊子!”


    宁哲愣了一下,立即捂住下半张脸。


    “——”


    突然间,一道尖锐刺耳、不似人声的惨叫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宁哲心头一跳,迅速拉着小荆棘后退两步。


    只见青年的脸色与脖子涨得通红,他双拳紧握,攥着宁哲的口罩,死咬牙关,喉中挤出悲痛的嘶吼,愤恨凄然,像是被夺人走了挚爱之物的孩子,疯狂地弹动身体,脑袋撞击着身后的椅子,泪水自眼中滚涌而出。


    “王八蛋!混账!混账啊啊啊——!”


    第227章 预言


    银发青年的叫喊不断持续着,甚至不需要停顿换气,他腿上的猫咪吓得再次蹦进小荆棘怀里,同行的赵黎等人则目瞪口呆。


    宁哲担心他继续吵闹会引来追兵,布下空间屏障,赶紧又拿了个新口罩出来戴上。


    片刻后,青年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这才停下,一滩水一样软在电击椅上,用一种哀怨而隐痛的眼神看着宁哲。


    宁哲冷然注视他,若有所思,“我们之前认识吗?”


    青年咬着唇,默默流眼泪,半晌,哑声道:“……白钺然,我的名字。”


    居然有名字?


    白钺然。


    前世今生,宁哲记忆中都没有这个人。


    他不动声色地用系统查看他的人物面板,这个人和李泊敖一样,名字下方贴着一个“已死亡”的标签——也是因为他和罗瑛的重生而改变了命运轨迹吗?可他看自己的眼神,分明认识自己。


    “宁指挥。”赵黎挨到宁哲身边,捂着嘴低声道,“那只猫带我们来这儿是巧合吧?这位仁兄脑子看起来不太正常啊,我们是不是找错了……”


    “能帮你们的只有我!”


    突然一声冷斥,让赵黎打了个哆嗦。


    宁哲再次对上白钺然的目光,他已经用袖子抹去眼泪,又恢复正常模样,只眼眶微红,通透的蓝眸甚至透出几分高深莫测,更显得他刚才的反应异样癫狂。


    可这人不打算解释,宁哲也不再去追究与救援行动无关的事,平静道: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就算你能帮我们,理由呢?我们素不相识,你有什么理由帮我们?”


    白钺然双手交握放置腹部,视线扫过所有人,最后定在宁哲脸上。


    忽然,他的蓝眼睛里浮动起光芒碎片,眼中的瞳孔消失了,化作两个黑洞,内里星光点点,仿佛宇宙星河,神秘悠远。


    白钺然道:“凭我能看到你们所有人的未来。”


    众人见此异象,倒吸口气,不自觉张开口。


    片刻后,光点消失,白钺然的眼睛恢复原状,“至于帮你们的理由——”他示意宁哲看向他无力的双腿,“我需要有人带我离开这里。这不算帮助,而是交易。”


    黑洞消失了,众人舒出口气,再听他这话,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慧慧还没回神,歪着头错开前面何肖飞挡着她视线的脑袋,继续盯着白钺然的眼睛,但忽然间,她感到那双蓝眸抬起,直直地注视着她。


    白钺然上下打量,像是领悟到什么一般,了然地眯了眯眼。


    慧慧心中一凛,隐约不安,还想再确认,但下一秒,白钺然的目光又落回宁哲身上。


    “你的异能是预言?”宁哲沉吟,保险起见,他还要再试探一回,“刚刚你看到了什么?”


    白钺然笑笑,目光掠过慧慧,正要回答,身体却突然猛颤一下。


    他的眼瞳再次化作星河,目光停滞在半空,紧跟着像是看见了什么,面色一变,猝然挥手吼道:“快跑!远离那具尸体!”


    众人愣怔,顿在原地,哪具尸体?


    过去了一秒,两秒……无事发生。


    赵黎与王治川他们面面相觑,尴尬地:“呃……”


    “跑!”下一瞬,宁哲却命令道。


    宁哲率先动了起来,一脚将常境的尸体踹向屋子最里处,随后一手拽起白钺然的后领,一手捞起小荆棘和她怀里的猫,猛地朝门外冲去。赵黎等人来不及反应,只下意识跟随宁哲的动作,蜂拥而出。


    刚冲出门口,众人不经意回头,却见原本已死去的常境直立而起,他额心出现了一个肿块,正在强烈震颤,像是脑中的晶核要从那里破土而出,更加骇人的是,他的腹部破开一个口子,触手般的血藤与内脏一起汹涌滚出,代替了他的手脚,僵硬行走着,直直向着宁哲一行人袭来!


    “我草!我草!”赵黎连连惊叫,狂奔逃命。


    宁哲又是一脚将被他踢开的金属门踹回原位,勉强关住那怪物,随后展开空间防护。


    一行人跑出不过数米,身后传来一道轰然巨响,长廊霎时地动山摇,坍塌崩裂,常境的身体从脑部开始炸开,鲜血激溅,砖土连带着血腥碎肉迸飞四射,在宁哲的空间防护下,晶核自爆产生的冲击波依然将所有人掀飞出去。


    “喵!!!”


    “……”


    爆炸止息,宁哲顶开压在后背的砖石,捻下一绺粘在肩上不只是肝脏还是什么的东西,用力拍拍身上的灰,急促道:“有人受伤吗?”


    “没……就是吃了一嘴灰。”


    赵黎呸呸地从碎石底下爬出来,其他人也举手示意无碍,只是样子狼狈,猫咪缩在小荆棘怀里,抖了抖灰。


    “哈哈……”躺倒在一旁的白钺然莫名发笑,“现在,该信我了吧?”


    众人对视一眼,这次真是死里逃生,若非白钺然的警示,他们就算反应再快,也得狠狠吃上一壶。


    “我的老天呢,还真是遇到了个半仙啊。”赵黎捂脸喃喃,又想到什么,“但是……那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能催动晶核自爆啊?”


    “笨。”


    白钺然冷声道,他瘫着,从下方石堆里摸索出一只断手,正是那常境的,扔到众人眼前。


    “不是他,是他背后之人。看到手腕中间那条红线了吗?凡是受‘傀儡术’操纵的人,身上都会留下这个印记,直至摆脱控制,印记才会消除。这人一死,背后的操纵者就感应到了,所以远程催动他的晶核想炸死我们这些凶手。懂?”


    “……”


    小荆棘伸出食指笔直地指着白钺然,仰头问宁哲:“我能揍他吗?”


    宁哲按下她的手指,对白钺然道,“你指的背后之人,是顾长泽?”


    白钺然耸了耸肩,默认,被宁哲看着,不自觉收敛了满身嚣张气息,低声道:“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动静在这边,快跟上!”刚说完,警卫队的人就锲而不舍地追了过来。


    王治川上前守住通道口,一边转头询问:“宁指挥,咱们现在带他一起走吗?”


    “他”指的只能是白钺然。


    赵黎道:“那得找个人背他,我刚刚看了他的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白钺然自顾自地低着脖子拽他衣角上的线头,仿佛事不关己,只拿余光去瞥宁哲。他庆幸这些日子瘦得多,宁哲能背得动罗瑛,背他定然更加轻松。


    安静片刻。


    “那就劳烦你多出力了,先知。”是宁哲的声音。


    白钺然霍然抬头,脸上一瞬间像是有光芒拂照。他不加思考地将双手举了起来,朝向宁哲,然而目之所及,却是一辆冰冷的轮椅。


    座位上绑着个印着碎花的小枕头,用来垫屁股的,看着就十分柔软,轮胎和扶手上贴满了小孩喜欢的贴纸,四处有刮蹭的痕迹,饱经风霜。


    小荆棘瞪眼,“那是我和明悟的宝座——”


    赵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她的嘴。


    宁哲摊开手掌,礼貌催促,“请吧,先知。”


    白钺然:“……”


    再不情愿,也没得商量了,他最终还是自力更生地上了轮椅,一路被推着,语气干巴地为众人指路。


    身后推他的人还是王治川,宁哲一点也不懂礼贤下士……白钺然盯着前方那道背影,嘴唇不停地轻微蠕动着,怨气冲天。


    七拐八绕,他们匆忙甩开了后方的警卫队,又重新回到了关押着实验体的那条走廊,白钺然指引他们走向最深处,停留在一道金属门前。


    到了这里,四周的灯光明显暗沉下来。


    宁哲看到门顶上的牌子写着“转化室”,在昏暗中散发莹莹绿光,心跳无端快了几分,转头问白钺然:“我们的人就在里面?”


    白钺然没有回答,便是默认,他高昂着头,自己转动轮椅驶向门侧的密码锁,轮胎向后蓄力时,不知有意无意,重重碾过身后王治川的鞋面。


    “喂……”王治川皱眉,可见他已经到了密码锁前,正伸着手指一下一下按动密码,便只甩了甩脚,没跟他计较。


    宁哲皱了皱眉。


    密码共六位数,白钺然似乎是一边思索一边按下,前五位数字很按得流畅,到最后一位时,却停顿许久。


    众人凝神注目,屏息以待。


    “噔噔!”


    六位数字全部输入,但密码锁却发出的噪音,屏幕上闪烁起红光,显示密码错误,仅剩一次机会。


    宁哲目光审视地投过去,“怎么回事,你按错了?”


    “我不会出错。”白钺然抬着下巴道。


    “……”那就是故意的。


    宁哲缓慢眯起眼,“所以,你是临时又想出什么新条件了?”


    “算吧。”


    白钺然脑袋靠后,伸出食指在脸侧绕圈晃着,悠然道:“我只是突然想起,要救人,你们之中有人需要付出一点——点的代价。”


    “什么代价?”慧慧抢先道,已经到这儿了,她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急切,“只要能把他们救出来,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真的?”白钺然倏地扭头看向她,目光如炬,直直落在她握枪的双手上,曼声道:


    “如果我要的,是你一只右手呢——”


    第228章 受困


    慧慧眼睫闪动,下意识收紧自己的右手,强烈的不安笼罩而来。


    他要她的右手有什么用?白钺然预言的准确性刚刚他们都证实过了,莫非,莫非……


    “先知,你是希望我们的合作就此终止吗?”


    宁哲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慧慧脑中的可怖猜想,她寻求依靠般望向宁哲,目光忐忑犹豫,“宁指挥,我……”


    她攥紧发颤的右手,想说只要能顺利救出唐茉,她失去右手……就失去了吧,没什么比唐茉的安全更重要。却怎么也张不了口。


    宁哲严肃地看向她,“你跟在我旁边,我不会让意外发生。”


    慧慧瞬间松了口气。


    白钺然见她麦色脸颊微微泛红、毫不犹豫地走到宁哲身后,他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倏地转着轮椅冲到宁哲跟前,大睁的眼眸透出几分执拗,语气发紧:“你为了她要跟我终止合作?如果我非要她一只手呢!”


    “这位先知,”宁哲垂下目光,“我和你认识的时间不到一小时,你觉得你们之间存在可比性吗?”


    “……”


    白钺然下颌绷起如弦,牙关紧咬——


    错!错!我才是更早认识你、帮助你、守护你的人!


    “何况,你已经带我们走到这儿了。”宁哲又道,眉梢微扬,像是觉得白钺然有些天真可笑,腕侧的刀刃敲了敲密码锁的边沿,“就算你不愿交出密码,破门进去的方式又不只有一种……看清楚,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上,先知。”


    白钺然一愣,语塞,随即握拳用力一锤轮椅,只能就范。


    “滴!”密码输入正确。


    转化室的金属门开启的瞬间,白钺然回头剐了慧慧一眼,放狠话:“你别后悔!”


    王治川等人不约而同保持沉默,在憋笑,白钺然这一吃瘪,让之前他们心里营造出的那位高深的先知形象破了个口子,敬畏之心荡然无存。何肖飞甚至小声跟旁边人吐槽:“这先知,怎么跟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一样,撒泼打滚,蛮不讲理的!”


    唯有慧慧抱紧枪,依然心弦紧绷。


    宁哲在进门前靠近慧慧,再次低声叮嘱她:“别害怕,跟紧我。”


    ……


    转化室内别有洞天,逋一进入,是一间空旷得有些诡异的屋子,墙壁上隐约有抓挠痕迹,每道墙壁上都设置了一扇门,此外再无他物。


    进入这里后,白钺然行进的速度明显放缓,似乎格外谨慎,领着他们穿过北侧墙上那道门。


    门后是一道长廊,长廊尽头又是两扇门。越往里,门的数量便越多,环境也越是幽暗,唯一不变的是,每隔不远他们就能看到一个垃圾排放口,闸口紧闭。相似的场景令人头脑混乱、昏昏欲睡,设计者像个迷宫爱好者,又或者需要用这种方式来隐藏内里的秘密。


    宁哲用指腹点了点罗瑛给他的清凉油,抹在太阳穴上提神,又递给身后的队友,一边暗中防备着白钺然,一边打开系统检测功能,让面板始终悬在半空。


    系统面板显示这室内建筑的深处某个位置存在上百个人类生命体,用明黄色的光点标出,但不知为何,检测功能竟无法识别前往那处的路径。宁哲只能确定他们正朝那里逐渐靠近,这说明白钺然没有带错路。


    然而走了许久,宁哲再三确认,他们现在已经接近系统面板上示意的地点,与那些明黄色光点几乎重合,四周却依然是一成不变的场景,幽暗的长廊,门,以及垃圾排放口,不见半个人影。


    白钺然停下了,眉心微蹙。


    “奇怪……”他低喃,“应该就在这里。”


    队伍中的人之前经历过几场战斗与奔逃,早已开始疲惫,在这黑暗不见尽头的长廊里走了半天,快要压抑不住困倦与烦躁。王治川将清凉油倒在手指上,使劲按着太阳穴打圈,有些质疑白钺然,“这位先知,这里长得都一样,你不会找错路了吧?”


    白钺然最听不得这种话,当即反驳,“我说了我不会出错!”


    “喵……”


    突然间,队伍中响起一声小心翼翼的猫叫,紧跟着是赵黎受到惊吓、倒抽冷气的低斥:“小荆棘,看好你的猫!”


    小荆棘揉了揉眼睛,无辜道:“它肚子饿了。”


    宁哲看过去,见那猫咪身子灵活,一溜便钻进一个闸门打开的垃圾排放口。


    排放口约莫半米长宽,设置在墙底,管道通向地下。


    小荆棘趴在排放口外沿,手伸进洞里去捞小猫,赵黎忙跟上前,蹲下看了几眼,倏地将小荆棘的手抓回来,而后苍白着脸回头,语气干哑:“宁指挥,这里面……”


    他咽了咽口水,说不下去。


    宁哲心里一咯噔,快步上前,刚一靠近便闻见一股恶臭,口罩无法阻隔半分,那只猫咪却适应良好,落在管道下方的一块平坦处,从一只口袋里拖出了半个罐头,津津有味地吃着。


    宁哲打开手电筒照下去,看清那口袋的全貌,瞳孔紧缩。


    那是一具尸体的上衣口袋,尸体不知放置多久,尚未腐烂,而更加骇人的是,下方还压着几只属于不同的人的手脚,显然尸体不止一具——这不是什么垃圾排放口,而是尸体抛掷处!里面的尸臭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没有蔓延出去,以至于他们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宁指挥,”旁边赵黎声音颤抖,扶了扶宁哲的手电,对准尸体的胳膊,“你看他们的血管,是黑的,已经感染了丧尸病毒,但是,但是……”


    宁哲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感染不完全。这些人都是丧尸化到一半被杀死处理了。


    并且,他们的手腕上都纹着一圈编号,是顾长泽,或者说是十一号研究所标记实验体的方式。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看清下面的情形,皆面色大变。


    慧慧想到什么,收起枪便跳下管道,宁哲一把没能抓住她,只好紧随其上,见身后的人都要跟着下来,他急声命令道:“不要全下来,留几个人在上面守着!”


    最后几人立刻收住脚。


    管道内的气味更加刺鼻,已经到了难以呼吸的程度,宁哲让进来的人都戴上从警卫队那儿抢来的防护面罩,勉强好受些。


    管道并不长,向下的尽头是一处废弃的下水道,空间宽阔,隧道深远,墙壁上爬满不知名的苔类植物与虫类,他们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垃圾排放口都通到了这里,尸体与各种垃圾一起,被随意丢弃着。


    慧慧正在尸堆里翻找,仔细检查每一具女性尸体,宁哲一落地,便快步上前紧扣住她的肩膀。


    慧慧回头,眼神惊惧,“宁指挥,茉儿他们——”


    “我知道!”宁哲严厉的语气有些没收住,他不赞同慧慧贸然行动,但看她的面色,没多说什么,而是强迫自己冷静,再次确认系统面板上的【魂灯】状态,唐茉等人的魂灯都还亮着,说明他们没死。


    “唐茉他们不会在这里面,他们不在这里!”


    骨碌碌一阵轮子转动声靠近,白钺然坐着轮椅从管道里滑下来,经过几具尸体的缓冲,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他行驶着轮椅四处打量,手指摩挲着周遭粗糙的墙面,若有所思,众人的目光被他吸引过去。


    “不,就在这里。”白钺然忽然道。


    宁哲心跳停滞了一瞬,“你说什么?”


    白钺然举起手,眉眼飞扬,兴奋道:“我说我怎么可能出错,明明已经到地方了,原来是在地下!……不是这些尸体!你们要找的人还活着,就在这隧道里!”


    “……”宁哲恍然,精神一振。


    这就跟系统检测出的结果对上了,刚才经过的长廊迷宫都是障眼法,严清他们真正要隐藏的秘密在这下水道中!


    他刚要通知守在上面的几人下来,却听到“哐”的一声,紧跟着是捶打金属的闷响。


    “宁指挥!下面怎么样了!快,使劲儿……这排放口的闸门怎么突然关上了?!”上方的队友急促叫喊着。


    “什么情况?”


    其他人纷纷围上前。


    王治川爬上管道,过了一会儿又跳下来,脸色沉沉,“宁指挥,闸门突然合死了,找不到开关,用子弹打、用火烧,都没办法。”


    赵黎道:“那我们这是,被困住了?”


    “……”


    众人看向宁哲,把希望放在他的空间异能上,宁哲将手覆在墙面上,停顿一会儿,目光凝重,对他们摇了摇头。接着他又攀上管道,覆在闸板上试了试,结果是一样的——他无法这里的穿透闸板、墙壁或地面,这些修建材料对空间异能有一定克制属性!


    “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围的能见度也变低了?”沉默中,慧慧又哑声道。


    她对着前方空气伸出一只手,作为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普通人,她的眼睛对光线变化是最敏感的。


    所有人看过去,却见慧慧的手指缓慢陷入了黑暗中,像是被吞没一般。


    “这是……雾?”


    王治川凝神观察,想起什么,眉心一紧,突然大步走进黑暗,众人只见他没走出多远,身影便被完全吞没,心高高提起。


    好在很快,他又跑了回来。


    “黑雾,宁指挥!”


    王治川双目大睁,他永远忘不了在陕原鹰渐谷中自己与两千多名战友险些被围困至死的战役,语气激愤地说出了一个早该死去的人的名字:


    “是黑雾——是张晟天!”


    空气仿佛冷了几度。


    “他不是……被罗瑛长官杀死了吗?”有人轻声道。


    宁哲蹙了蹙眉,当机立断,让所有人换上防护服,从头到脚全副武装,而后将手电照向隧道深处。


    黑雾仿佛在吞噬光线,手电可照亮的直径范围不超过三米,前路漆黑一片。


    更糟糕的是,在这黑雾影响下,系统检测功能竟也发生故障,暂时无法使用了。


    继续前行,还是停留在原地,先想办法出去?


    宁哲思索片刻,拿出对讲机,通知仍在上方长廊的队友原地等候,“一小时后,如果没收到我们的后续消息,就去六芒星广场找罗瑛求助!”


    白钺然看了他一眼,手指不经意间紧攥了轮椅扶手。


    宁哲没有察觉。分开时他与罗瑛约定,太阳落山之前,如果他没出现在相约地点,罗瑛一定会来找他。


    不会有事的。


    宁哲呼出口气,下定决心继续前行,握着手电,走在队伍领头的位置,提高声音,鼓舞道:“往好处想,这里一定是严清最重要的防范之地,唐茉他们就在这儿,我们离战友们不远了!”


    ……


    六芒星广场。


    无形的风将烟尘吹散,暴露出广场上破败的战斗痕迹,广场中心的位置多出一个如陨石砸落残留下的巨坑,空气中鲜血与硝烟的气味经久不散。


    “走你……!”


    又一个进气多出气少的高层被扔下巨坑,江横拍了拍手,转身回到原位,依然与陆山禾等十几人以罗瑛为中心,分散站立在巨坑上方的边沿处,他们衣服上浸透鲜血,敌人的与自己的六四开,一双双眼睛却漆黑雪亮,愈战愈勇。


    身后的巨坑中集齐了严清一方将近半数人员,堆成了一座哀哀叫着的小山,半死不活,只给他们留了一口气。


    罗瑛抬头望了眼天空,越发模糊的视野中,防护罩掩盖了一部分日光,依稀可见一颗橘色波浪边的太阳正缓慢落向地平线。


    他抿了抿干燥的唇,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看台上,严清一方颓势尽显,他们想不通罗瑛就这么几个人,为什么能坚持到现在,更不明白自己这边的一招一式为什么都在罗瑛的预料之中,对方竟对他们每个人的弱点都了如指掌。


    简直像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曾一一被罗瑛打垮,用最残忍的方式逼出了自己的弱点。


    ……罗瑛绝不能留。


    高层们与严清交换视线,露出了孤注一掷的狠厉,齐齐取出一支注射剂,扎进胳膊中。


    “嘭——”


    磅礴的异能波动在看台上炸开,形成一道庞大的能量旋涡,周遭的座椅、石阶、武器被卷入其中,瞬间化作齑粉。


    眼看那漩涡越来越近,陆山禾等人滚了滚干涩的喉结,不由自主地看向罗瑛,见罗瑛抬起手,似乎要下令,纷纷屏息静气。


    然而,那只手停滞在了半空。


    下一刻,陆山禾等人不顾一切地冲上前,试图接下毫无预兆地往巨坑中倒落的罗瑛。


    “老大——!”


    “老大!!!”


    脑中的钟声如催命符一般激荡不绝,剧烈的眩晕感冲击着罗瑛,锁骨下方一阵刺人的滚烫,一个戒指大小的衔尾蛇烙印出现在那里。意识消失的前一秒,罗瑛看间一条衔尾蛇虚影在半空浮现,飞速旋转,骤然间,它睁开了眼,眼中爆发出血红的光芒。


    轰的一声,像是被深不见底的湖水淹没,罗瑛沉入一片昏黑。


    ……


    “罗瑛,你要眼睁睁看着人类社会因为你的自私而毁灭吗,还不快把东西交出来!”


    “……”


    “宁哲同志已经牺牲了!罗瑛同志,你该学着放下,把东西交给我们,拯救更多的人,这不相当于是延续了宁哲同志的生命吗?作为一名军人,你千万不能被仇恨冲昏头脑,忘了你的职责与使命啊!”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哇——哇——”


    “……”


    婴儿尖锐的啼哭,妇人声泪俱下的哀求,上位者喋喋不休的说教,做红脸的虚张声势,做白脸的倚老卖老……混乱而庞杂的声音一股脑钻进罗瑛的耳中,令他像信号接触不良的电视,出现了沙沙闪动的黑白雪花,头痛欲裂。


    “你他妈才牺牲!”罗瑛猝然吼道,“宁哲活得好好的!”


    世界瞬间清净。


    罗瑛闭了闭酸胀的眼睛,再掀开眼帘时,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同样是六芒星广场,罗瑛站在广场的正中心。


    周遭因战斗而损毁的建筑与设施竟在如此短促的时间里复原了,看台上坐着的人也发生了变化,不单有应龙基地的部分高层,南部区的白虎基地,东部区的朱雀基地,以及其他中小型基地的领导者……在这混乱的末世稍微能说得上几句话的人,齐聚一堂,共同参与这场现世最高规格的谈判大会。


    严清、袁帅与顾长泽不在其中。


    “我看你是真的走火入魔,彻底疯了!”


    不久前被他碾断颈骨、气绝身亡的应龙基地高层吴硕正在上方好端端地坐着,愤恨地指向罗瑛,骂完这句,他又将闪烁的目光投向旁边的白虎基地首领武琥,寻求认同与安全感。


    罗瑛的视线在武琥那张蜡黄消瘦的面容停留许久,缓慢移动,看台上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中,许多人在他恢复记忆后便已被他提前杀死,此刻却活生生地坐在了一起,皆怒目圆睁、义正言辞地瞪视着他。


    婴儿的哭叫声越发凄厉,罗瑛低头,才发觉自己四面八方跪满了人。


    最前排是一个个抱着啼哭婴孩的妇人,而后是细瘦伶仃的孩童,接着是老人,少年,青年……男女老少,无一不衣衫褴褛,痛苦潸然,面朝着他,密密麻麻跪满了整个广场。


    “醒醒吧,罗瑛!”


    看台上,武琥的声音传出话筒,他神情肃穆地对罗瑛道:“如果宁哲还活着,那么你手中握着的是什么!”


    罗瑛眼睫抖动一刹,忽然感觉到自己掌心正紧握着一件冰凉、玻璃质感、试管状的物品。


    这是……


    心跳停滞了一瞬,浑身冷汗渗出,他迅速抬手摸向自己身后……空的?


    “你在找这个吗?”


    罗瑛瞬间看过去,朱雀基地的首领,一个五官方正的中年男子坐在看台中心,他双手捧起一个雕刻精美的方形木盒,木盒表面光滑细腻,曾被人精心呵护,但此刻,上面已被磕出一道道深痕,仿佛是亡者的哭嚎留下了凄厉泪痕。


    罗瑛心脏一撞,双目涌上猩红。


    他像是看到了宁哲满脸泪水,在对他痛哭。


    第229章 旧事重演


    “宁哲同志用生命来赎罪,才换来这支疫苗,我们感念他的付出,可是你,罗瑛,你若是执迷不悟,硬要将疫苗据为己有,便是践踏他的赤诚之心!”朱雀基地首领挤出一点泪光,举着宁哲的骨灰盒,怒声道,“你要拖着他和你一起下地狱,一起成为千古罪人吗!”


    宁哲……


    空气中响起轻微的噼啪电流声,蓝色电光在罗瑛掌心汇聚,又骤然收起。


    不,不。宁哲好好的。


    罗瑛握紧拳,脑中仔细回忆着宁哲与他分别时的那一场吻,宁哲的气味与呼吸、舌尖柔软的触感尚停留在他的感官里,不会有假。


    他不能被骗,他得赶去和宁哲见面。


    罗瑛紧闭双眼,眼皮下眼珠左右颤动着。


    宁哲好好的。


    他跟我结婚了,他很爱我,他允许我吃醋和犯错。今天天黑之前,我就能够再见到他,然后我们会做……


    我们会做……


    一直做……


    很快,周遭烦人的声音被驱散,罗瑛屏蔽了所有多余的情绪,终于记起自己在何时经历过这一切。


    ——广场上这些人,便是上辈子宁哲死后,末世仅存的全部人类。


    那么,这里是用他的记忆制造出的幻境?


    质感逼真,细节详实,道具等级不会低。可宁哲曾给他列出系统商店的道具清单,里面不存在具有类似效用的道具。


    说明不在系统商店里。是新神给的。专门用来对付自己的吗?


    目的是什么?自己虽揭发了严清等人的所作所为,但以他们的厚颜无耻,并不至于被逼至绝路,值得严清用上这么珍贵的道具来反抗吗?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偏偏挑选这一段记忆?


    为了迷惑他?困住他?都有可能。所以……是为了拖延时间——


    宁哲那边出状况了!


    罗瑛倏地睁开眼,目光恢复清明,但下一秒,他径直朝看台处逼近,即便是幻境,他也无法容忍让宁哲落在其他人手中。


    拿回骨灰盒,而后找出离开这里的办法。


    “快,拦住他!”守卫拼死冲上前,却根本无法对罗瑛造成任何阻碍。


    “砰!”“砰!”


    枪弹与异能攻击不留情面地刺入皮肉,罗瑛不闪不避,鲜血自指尖滴落,他前行的脚步利落稳健,不曾迟疑分毫,可眸色却在越发清晰的痛楚中逐渐暗沉。


    这幻境中,竟连痛感都如此真实?


    【这可不是幻境。】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自虚空中传来。


    罗瑛步伐一顿,抬头,周围人没有露出丝毫异样,这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罗瑛的面容覆上一层寒霜,齿间轻咬,碾出了一个称呼:


    “新神。”


    【好久不见,罗瑛。上次跟你的合作十分愉快,虽然已经是上一世了。】


    “说人话。”罗瑛道,“你把我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帮着严清对付宁哲,这就是系统公司给主角的待遇?”


    【你们两个强强联手,我若是不介入,故事就太平淡了,不是吗?不过我也没想到,严清这么早就把我给他的杀手锏用上了。】


    杀手锏?


    罗瑛再次打量四周,守卫们见他停止前行,松了口气,在上级的示意下,动作迅速地将跪在罗瑛身后的一行妇人拖拽起来,挡住罗瑛靠近看台的道路。妇人们抱着孩子瑟瑟发抖,却决绝地听从了安排,挡在罗瑛身前跪下,连声哀求罗瑛救命。


    “想拿回这东西,先把疫苗交出来!”


    看台上,朱雀基地首领起身退至座椅后方,紧盯罗瑛手中的物品,他将手放在骨灰盒顶部,作势要打开,加快语速,厉声道,“否则,我们不介意利用宁哲同志的骨灰,继续展开疫苗研究!”


    “……”即便知道这是假的,罗瑛的双拳依然不自觉握紧。


    这一切与上一世的记忆如出一辙,甚至更为清晰。


    前世,宁哲死前,这个世界已经被严清等人搅得破败不堪,丧尸病毒越发猖獗,传播方式也不再限制于血液传播,水源、食物、空气……人类生存所需的一切都携带着病毒,即便是刚出生的婴儿,也天生携带这种致命病毒,活不过一年。


    疫苗是全人类的希望,而这份希望在宁哲死后,落入了罗瑛手中。


    ——在这件事上,罗瑛不得不再次欺骗了宁哲。新年那一天他向宁哲坦白时,告诉宁哲疫苗用在了他自己身上,这是假的。


    而听闻疫苗现世,全体人类终于真正地站在了统一战线。


    他们偷走了宁哲的骨灰盒,用于要挟罗瑛。


    罗瑛的底线被彻底击碎了,那时的他沉溺于一场场鲜血淋漓的报复之中,几乎理智全无,满脑子只剩夺回宁哲的骨灰盒,以及杀戮的欲望……


    然而这一次,当他清醒地站在这里,审视这段记忆,看台上那道冠冕堂皇的威胁不足以让他失控,于是他眼中看见的便是拦在自己身前这妇人的狼狈模样。他看清她们脸上被泪水冲出的污痕,看清她们用手、用柔弱的躯体掩住怀中孩子的保护姿态,看清她们模糊泪眼之后恐惧、乞求又坚毅的目光。


    “长官,长官!”


    一名妇人对上了罗瑛的视线,突然双手高举起自己的孩子,朝他膝行上前,大声道:“您看看我的孩子!他叫宁初阳,我用宁哲同志的姓氏给他起的名字!只要这孩子能平安长大,我会让他将宁哲同志当作父母、师长去铭记爱戴!只要——只要他能长大……”


    妇人说着,哽咽痛哭起来,“长官,我的孩子还不到一岁啊……求求您,给他一个长大的机会……!”


    这是什么?


    罗瑛不记得这名妇人曾说过这样一段话。


    他注视着妇人托在双手之上的孩子,那孩子生得瘦弱,却目光黑亮,什么也不懂,被母亲高高举起,只觉得惊险好玩,咧着嘴咯咯笑。


    “……‘不是幻境’。”罗瑛在脑海中与新神对话,声音喑哑,“什么意思?”


    【还没察觉吗?这就是真实的过去。你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会影响到未来。罗瑛,欢迎来到我的“多米诺世界”。】


    罗瑛眸光一闪,“不可能。”


    他下意识用舌尖去抵宁哲在自己嘴角咬出的口子,试图以此获得清醒,可预想中的刺痛却并不存在,那处伤口消失了,反而是刚才遭受攻击的部位传来火辣尖锐的疼痛。


    愣怔间,罗瑛面前的空气仿佛化成实质,如水波一般荡开,形成了一面镜子,罗瑛看着镜子里的人,瞳孔紧缩——


    【世界能够重启,宁哲死而复生……这些我们都能做到,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镜子中的男人蓄着一头半长头发,掺着灰白,没有丝毫打理,他的面容与现在相差无几,只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死寂与森寒,冰冷而锋利。


    这是宁哲死后的罗瑛。


    【你可以理解为我让你的灵魂短暂地穿越到了上一世,你手中握着的疫苗,就是离开这里的钥匙。你要做的,只是重复前世的选择:摧毁它,让这个烂尾的世界彻底走向毁灭。然后走出这广场,就能迎接来那份属于你的“神明的赐福”。旧事重演,很简单,是不是?】


    “……”


    罗瑛唇线紧抿,呼吸变得粗重。


    面前的妇人们不停地冲他磕头,额头渗出鲜血,她们一同高举起自己怀中的孩子,一张张稚嫩小脸映入罗瑛的眼底,他们有的冲着罗瑛哭,有的冲着他在笑。


    像是看出了罗瑛内心的挣扎,新神又道:


    【有什么好挣扎的?这些人杀死了宁哲,却要用宁哲的骨血换来的疫苗延续自己的生命,甚至连宁哲的骨灰都不放过,他们本就该死,不是吗?我这是给了你第二次报仇泄愤的机会啊,罗瑛。】


    【还是说……上一世你那么做之后,后悔了?】


    罗瑛沉默。


    新神忽然发出了一阵笑声,像是重复快速地按下计算机按键时的声音,频率相同,尖锐又毫无起伏,惹人烦躁。


    笑够了,它又道:


    【再次提醒,你在这个世界经历的事情都是真实的,任何改动都会影响到未来。你当然可以不那么做,甚至可以交出你手里的疫苗,让这个世界走向新生。但那就意味着,你无法获得神明的祝福,宁哲也不会重生,你重活一世拥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罗瑛眼神一厉,将拳头攥得骨节响动,“不可能!”


    他眉心动了动,眼珠上瞥,仿佛与肉眼无法看见的新神对视,轻轻一扯唇,道:“你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做到你说的那些——倘若一切不复存在,这个故事就会终止于此,你的系统公司不也同样会完蛋?”


    【我说过,这是我给严清的杀手锏,既然是杀手锏,效用也要匹配得上才行,信不信由你。】


    【而我之所以敢这么做,当然是因为我能百分百肯定你的选择。】


    罗瑛眸光一冷。


    新神的语气轻描淡写,好似一切尽在掌握——


    【你根本不敢赌的,罗瑛。】


    “……”


    手电光奋力闪烁片刻,最终熄灭,下水道陷入一片浓郁的深黑。


    宁哲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安,他朝队伍后方抬手,示意止步,而后才想起他们应该和自己一样,在这浓雾中无法看清分毫。


    宁哲开口道:“先停下。现在所有人,仔细听前面人的声音,从我开始,依次报数。一!”


    “二!”


    “三!”


    “……”


    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内回荡,更显诡异,最后一个报数的人是王治川,他走在队伍最后方,报出自己的数字后,心脏一沉。


    “数目不对,宁指挥,少了两个人!”


    “……!”


    宁哲回忆刚才报数时听见的声音,突然转身朝自己斜后方伸手摸去,预想中的位置空空如也,他眼皮一跳,下一刻,一只手将他握住了,拉着他的手往下,落在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我在这儿。”白钺然轻声道。


    “不对!怎么是你?”宁哲收回手,厉声道,“慧慧呢?”


    他分明记着慧慧一直紧跟着自己!


    “我怎么知道。”白钺然咕哝,“我一直跟在你后面。”


    众人轻微骚动起来。


    “……慧慧不见了?那还有一个人是谁?”


    “别慌张,他们可能只是一时没跟上来!”宁哲安抚道,“大家和自己前后左右的人碰一碰,仔细想想少了谁!”


    所有人动作起来,确认着彼此的身份,不一会儿,便得出了答案,“何肖飞呢?他之前走在我前面的!”


    第二个人也确认了。


    宁哲细想一路走来是否出现异常,两个大活人为什么会毫无预兆地消失?


    就在这时,黑暗中,响起了赵黎虚弱颤抖的声音,像是掐紧了嗓子:


    “……宁指挥,我的右前方……好像多出了一个人,他一直不说话……”


    第230章 脱困


    宁哲缓步走向赵黎声音传来的位置,满目只有浓稠的漆黑,但行进间,周遭雾气流动的趋势似乎变得明显起来,有如风动……不,不是风!


    “闪开!”


    宁哲突然一声暴喝,与此同时,黑雾之中一柄利刃穿刺而出,疾风袭来,直冲赵黎面门!


    千钧一发,宁哲闪至赵黎身前,一把将其推开,猫叫声凄厉惊惶,小荆棘甩出藤蔓迅速卷走了赵黎。其余人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锵!”


    利刃与宁哲腕侧刀刃相撞,力道惊人,却又在下一瞬化作雾气,无影无踪。


    宁哲原地四顾,喉咙发紧,倏地背后又一道杀意掠来,他侧身避开,腰间却正撞上侧旁袭来的刀刃,避无可避!


    锋利的疼痛席卷了腰腹,宁哲咬牙捂住伤口,见一击过后,刀刃再次融入黑雾,意识到这黑雾竟能够幻化作兵刃,如有意识般攻击着他们。


    紧跟着,黑暗里各处响起打斗的动静,队友们皆受到了攻击。


    战斗一触即发,失去视觉的情况下,他们只能收起枪支,改用刀具进行战斗,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但更糟糕的情况还在后面。


    突然,王治川吸气大喊道:“有丧尸!这雾里藏了丧尸!”


    只听数道形同兽类的低吼混入了人群之中。


    “是异能丧尸!”又一人补充道,声音掩盖在“嗖嗖”的破风声中,狼狈不堪,“这丧尸怎么跟豪猪一样,浑身上下都是金属刺,还能射!暴雨梨花针啊!”


    “……”


    形势严峻,对己方极为不利,宁哲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和队友扔出数个防御道具,想了想,也往发出咯吱轮椅转动声的地方扔了一个。


    白钺然转着轮胎的动静一顿,忽地严肃道:“宁哲!我会保护好自己,你小心!”


    “白钺然!”宁哲却连名带姓地怒声质问,“这就是你指的路,你必须给一个解释!”


    “我看到的画面里没有这些!”白钺然意识到宁哲竟怀疑自己,声音委屈,“预言总是会随着条件变动而发生变化的……”


    “……”


    宁哲心里暗骂一声,想让白钺然再次预言找出破局之法,先离开这里再说,可突然间,他感到后颈一股森森寒意,话在喉间被迫咽下,条件反射地向前扑倒,翻滚起身。


    几乎是同时,一只森森利爪自他原来的所在横贯劈下!速度迅猛,力道悍然,甚至划破了黑雾,也让宁哲的视线有了片刻清明,不过半秒,又重归黑暗。


    但仅仅是片刻,也让宁哲看清了那不人不鬼的身影。


    “——张晟天!”


    宁哲感到自己的唇齿微微发颤。


    眼前的张晟天气势远比上一次在鹰渐谷相见时强盛,周身的能量波动像是能将空气扭曲,隐隐与全盛时期的罗瑛持平——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竟已成了九级异能者?他们这是陷入了他的场域之中?


    “……”回答宁哲的是一声尸吼。


    不。宁哲心道:是九级异能丧尸!


    拳风再次袭来,这一次,宁哲的身体连下意识的反应都来不及完成,便听到一道轻微的破碎声,是他的防御道具被击碎了,紧跟着,宁哲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嘭!”


    “唔——”


    “宁指挥!!”


    “宁哲?宁哲你怎么了?”白钺然急声道。


    宁哲难以回应,后背深深嵌入了隧道墙壁中,他吐出口鲜血,调动起全身的机能将自己从墙上剥下,身体随着碎石跌落,不等他起身,下一秒,那碾压机一般的拳头又朝他面门冲撞而来——


    前所未有的危机裹挟了宁哲,重生以来,与敌人的近身交战中还是第一次有这样毛骨悚然的感觉。他的速度在敌人眼中不值一提,黑雾如有意识,时刻守株待兔,让他毫无反手之力,连思考对策的时间都没有,只能不断扔出道具用以抵抗。


    偏偏这下水道能够抑制空间异能,他瞬移的距离有限,无论到哪里,皆在黑雾的笼罩范围内。


    唯一庆幸的是,对方不知为何只执着于他,倒是为队友们减轻了负担。


    【防御道具:“金钟罩”已生效……道具已失效!】


    【防御道具:“百战甲”已生效……道具已失效!】


    ……


    宁哲在脑海中飞快地点击确认兑换的按钮,几乎按出残影,但很快,交易页面竟出现了一丝卡顿,他心道不妙。


    【滴!检测到宿主的兑换行为异常频繁,交易繁忙中,请十分钟后再次尝试……】


    十分钟你新神啊!再十分钟他都要死了!


    宁哲忍不住要爆粗口。


    一声闷哼,他再次被击飞,狠狠砸落在地,他手脚弹动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偏头呕出鲜血。


    动作间,他听到了一声轻响,是自己身上一个小物件掉出来了,却根本分不出心神确认那是什么,强忍疼痛仓皇爬起,凭直觉往一个方向扑去,以削减张晟天即将到来的下一击造成的伤害。


    然而这一次,他竟判断失误,凛冽的杀意在他正前方降临,宁哲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逃亡,他却被定立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嘭——!!!”


    地动山摇,所有人,连同丧尸都不约而同在这场震动中停止了攻击。


    强烈的气流携带着碎石擦过宁哲的脸颊,他脑中一片空白,耳鸣阵阵,而后模模糊糊地听见队友的疾呼与白钺然一声惨叫。


    宁哲迟钝颤抖地眨了眨睫毛,抖落一层灰,浑身发麻,但血液好歹迟缓地重新流动起来。


    “……都别过来!”


    宁哲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如同堵塞了一团棉花,但他还活着,张晟天这一击竟没有落在他身上?


    眼前的雾气因这磅礴的一击而消散些许,宁哲隐约看清张晟天正在自己前方几步远的位置伏跪在地,它的面前出现一个坑洞,这头实力强悍的丧尸面目狰狞,口中喷出黄涎,疯狂咆哮着一拳又一拳砸向那坑洞……坑洞里有什么?


    宁哲脑中电光一闪,迅速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口袋。


    罗瑛之前曾送给他一个拇指大的Q版罗瑛木偶,他很喜欢,经常拿出来摆弄,因此一直放在上衣口袋里。可现在,口袋却空空如也,再看张晟天的拳头底下,分明有个形似的小东西被砸得粉碎!


    所以张晟天会盯准他一个人攻击的原因居然是——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角落里,白钺然双眼紧闭,泪水成串地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他奋力敲打自己无力垂落的双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离开时你分明不愿和他做那种事,才过去多久……他拉着你——到底有多不知廉耻,让这鼻子灵敏的畜生都分不清你和他的味道!?


    “……是他!就是他又害了你!”


    宁哲听不见白钺然满含幽怨的指控,电光火石间,他自己也想明白了张晟天对他那股不死不休的狠劲从何而来,原来是自己身上带着罗瑛的气味,勾起了对方的仇恨。而那个小木偶是罗瑛亲手雕刻,自然也附着了他的味道,没想到竟会在这关键时刻帮自己挡下一劫。


    ——可丧尸还会记得自己的仇恨,甚至辨认出仇人吗?


    宁哲来不及深思,飞速思考出对敌之策,浑然不顾身上的伤痛了,高声道:“大家小心,我现在要抛出些东西作为诱饵,都躲远点!”


    众人听见他的声音,得知他没事,紧绷的心弦一松。


    他们并不知道宁哲给他们用了道具,只觉得在这场黑雾中,敌方的攻击似乎也不太准确,频频失效,因此他们虽然失去了视力,却也没有太落于下风。此时听宁哲似乎想出了对策,顿时精神一振,一改颓势。


    宁哲看也不看,将空间里囤积的罗瑛的旧衣裳朝各个方向抛掷,只见张晟天的动作一僵,果然被这不同方向的相同气味扰乱了,在原地打转,周围的黑雾都好似凝滞了片刻。


    就是现在!


    宁哲抄起腕侧刀刃,眸色狠厉,自后方恶狠狠捅向张晟天的头颅——


    这一捅竟捅不进去?宁哲眉头一跳,立时改变目标,划向对方的脖子!


    “吼——!!!”


    张晟天一时不慎,脖子被削去大半,血液喷涌而出,它歪着脑袋,被这一击激得狂怒,再顾不上那些相似的气味,转身直朝宁哲扑来。


    宁哲心道不妙,正待闪躲,身前的攻击却猛然一滞。


    张晟天像是一只被提起了线的木偶,静止不动了。下一刻,它身体僵直地转过身,不过眨眼间,竟消失在了浓雾中!


    宁哲本以为它要再次偷袭,但几秒后,周遭再没有任何攻击出现,黑雾也在逐渐退散。


    与此同时,队友们的作战也逐接连止息,与他们对战的丧尸同样僵直地转变方向,抽身离去。


    “它们像是要跑?被打怕了吧!”有队友道。


    宁哲皱了皱眉,不对劲,怎么回事?


    “不许跑!”小荆棘发出一声大喝,大概是在刚才的战斗中吃了亏,咻咻甩着藤蔓追上前,一鞭就要抽下一只背对着她的丧尸的头颅。


    “慢着!慢着!”不料王治川却急声道,他的呼吸很是粗重,正趴在地上、死死按住一只在他身下挣扎的丧尸,语气惊惶,“宁指挥,这些不是丧尸,他们……他们有心跳!”


    “……”


    小荆棘的荆条猛然收回。


    宁哲呼吸一滞,正要上前,却听“当啷”一声响,脚下突然踢到一样金属物件。


    宁哲顿了顿,想起是刚才被队友形容像“豪猪”的那头金属系异能丧尸发射出来的,不知哪来的预感,宁哲弯腰将其捡起来,细细摸索,指尖触到那菱形物件边缘处的细小倒刺时,心头猛然震颤——


    这分明是郑啸亲手设计的暗器造型!


    在春泥基地时,郑啸曾为所有金属系异能者进行指导,教他们在战斗时通过改变金属物质的造型结构实现杀伤力最大化,这暗器除了他们基地成员,不会有别人知晓!


    心跳如擂鼓,震动耳膜,宁哲头脑快被搅成一团浆糊,就在这时,身后某条隧道中传来“砰”地一道枪声,距离此处并不远。


    宁哲目光倏然一凝,想到什么,率先冲过去,同时飞快下令:


    “赵黎小荆棘跟我走,老王带着其他人,除张晟天不用管,其他不论是丧尸还是什么,尽力拦下!”


    “是!”


    ……


    现实中的六芒星广场,四处可见异能肆虐的痕迹,罗瑛倒下的那处巨坑,此时已化作一处蠕动的沼泽。陆山禾、小炎等人在重伤之下失去了意识,陷入沼泽,正被湿泥一点点吞没,不知生死。


    “我撑不住了!老大……快醒醒啊!”


    裹挟着沙土的异能飓风在沼泽上方肆虐,仅剩下一个江横半条身子浮在湿泥表面,用一块木板托起昏迷状态下的罗瑛,一面支起金属盾牌试图阻挡狂风。


    盾牌已经坑坑洼洼,皱得如同一张被蹂躏过的纸团,下一瞬便被呼地掀飞。


    “啊嘶——”


    江横面上被扫过的飓风刮得一阵剧痛,不过半秒,便是一片血肉模糊,他下意识背过身,双臂紧紧护住罗瑛。


    看台上的高层们满头是汗,紧咬着牙,他们不知道罗瑛突然昏迷的缘故,但这是他们唯一杀死他的机会。


    “继续!”严清的声音喊得嘶哑,双目却灼灼发亮,“杀了罗瑛!杀了他!!!”


    顾长泽微微笑着,坐在原位,双手放在膝盖上,轻轻弹动,像在演奏一首活泼的乐曲。


    可就在宁哲一刀剁进张晟天脖子的瞬间,他的左手一顿,食指指腹如同被丝弦划破,渗出一滴鲜血。


    顾长泽蹙眉,任由鲜血滴落,双手继续轻弹扯动着,加快节奏,仿佛操纵着什么无形之物,却在这紧要关头,他鼻梁上的眼镜片中映射出一道光芒。


    顾长泽霍然起身,面色紧绷,不顾身旁高层的目光迅速离开看台,撤得太快,让他一脚踩空,险些摔下台阶!


    他毫不停留,捻了捻刺痛的手指,干脆离场,遗憾叹气,心想,就差一点点。


    其他高层没这么迅捷的反应能力,直到听见一阵仿佛自遥远的天边传来的隆隆动静,他们才迟钝地抬起头,而后呆立在原地。


    广场外人群的嘈杂在顷刻间炸响,喧闹穿透了巨墙,乱成一锅滚烫冒泡的粥,他们高声呐喊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的脸都被映成了血红色。


    在他们上方,防护罩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渗血般通红,挂着一轮橘黄鲜亮的太阳,一道道闪电划过晴空,沿着防护罩外的数个衔接机关劈下。


    在这震耳欲聋的浩大的声势中,应龙基地上空常年封闭的防护罩朝两侧轰然开启,像一座从中间分开的高山,露出一道空隙。


    紧跟着,空中的闪电汇成了一道形如巨龙的电光,轰的一声,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浩浩荡荡穿过那道空隙,朝广场看台直劈而下!


    “轰隆隆——”


    刺眼的光芒盖过血红色的天空与晴日,严清的脸被映得惨白,哑声呢喃,“疯了,罗瑛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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