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向往文学
首页恋爱脑他重生了 120-125

120-125

    第121章 开荒锄


    众人认出这是梁遂的尸体,脑袋被尖爪剖开,面目全非,纷纷目不忍睹,那劝蒙大勇将弟弟扔下的男人却是眼眶发红地直直将目光落在尸体上,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这、这算什么证据?”男人问。


    宁哲先将那几段布料拾起,递给众人传阅,脑子灵活的人看清那齐整的切口,便意识到蒙二宝的事别有隐情。男人显然也想到了关键所在,蹙眉沉思。


    宁哲等大多数人都看过了,才解释道:“布料是用利器斩断的,有人早知蒙二宝被丧尸感染,刻意揭开这一点来制造混乱。”


    “为什么?”男人激动道,“如果那人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早说?!”


    话毕,他感到一道充满警惕的目光落在身上,扭头便见蒙大勇瞪着他,对方托着蒙二宝的双臂微微紧绷,鼓起健硕遒劲的肌肉,给人无形的压力,男人一瞬间便明白了那人不说的原因——蒙大勇是他们一路上的武力保障,得罪他没有任何好处。


    其他人也想到这一点,面面相觑。


    他们之中同样有怀疑蒙二宝的人,但也因为同样的原因选择闭口不谈,更重要的是,这么多天以来蒙二宝没有展现出任何丧尸应有的攻击性。


    “那个人为什么要制造混乱!”有人问。


    “因为他怕死。”宁哲道,见众人依旧困惑不解,又问,“你们还记得蒙二宝为什么突然发起攻击吗?”


    众人摇头,唐茉憋了许久,此刻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立刻挤到最前,跳着举起手道:“我知道!蒙二宝咬的根本不是人!是丧尸!”她一手指向地上的尸体,“这个人早就被感染了,我看他往窗户跑,估计是怕我们发现杀了他,想从窗户逃走,结果半路就变成丧尸了,还想咬人!蒙二宝是在他咬人的时候扑上去的!”


    “什么?!”


    众人震惊,那男人立马道:“你这个小姑娘不要乱说,他要是变成丧尸了,我们会一点都没发现吗?”


    唐茉握紧拳,最讨厌别人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你们只顾着对蒙二宝喊打喊杀,哪里会发现!”


    她直指那男人的鼻梁,“那三角眼变的丧尸咬的就是你!”


    男人瞳孔一缩,脸色顿时涨红,还要再争,半蹲在那尸体旁的赵黎这时起身,打断道:“唐茉说的是真的,这人确实在被蒙二宝咬死之前就彻底尸化了。”


    他抬起尸体的左手,手背上血肉模糊的伤口腐烂发黑,如同被灼烧过一般微微蜷缩着,又扒开眼皮让众人看清那双蒙上白膜的眼睛。


    “丧尸病毒只能感染活人,没记错的话,蒙二宝从扑倒它、到挖出它晶核吃下的全过程不超过二十秒。那么我们假设他那时还活着好了,二十秒后,他被咬死了,也就是说,在二十秒内,蒙二宝身上的病毒就让他感染到这种程度……诸位觉得可能吗?”赵黎道。


    空气安静下来,众人陷入沉思。


    的确,感染丧尸病毒后,一般人最快也要一两分钟才会彻底尸化,体质较好的人能坚持更长时间,梁遂作为异能者,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尸化到如此程度。


    “所以……二宝他,”那男人颤声道,“他真的救了我?……这怎么可能呢?真的有丧尸只杀丧尸,不杀人?”


    “准确来说,蒙二宝是感染者。”


    赵黎下意识要摸下巴,想起刚摸过尸体,连忙打了下自己的手背,晾着手道,“你看他还会喘气,还会昏倒睡觉呢,不算完全的丧尸。先前之所以发狂把人扑倒,大抵因为吃下了丧尸晶核,引发狂性,但看到哥哥遇险,又恢复了一部分意识……”他眼中闪过探究,“蒙大兄,你弟弟感染多久了?”


    蒙大勇一愣,才意识到他叫的是自己,忙道:“快半个月了!”


    那天他从军营回家,先是发现同村的乡亲变成了丧尸,回家后又亲眼见弟弟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这才下定决心叛逃。


    想起当时的画面,蒙大勇便感到一阵心悸,悲愤交加,咬着牙道:“二宝知道自己脑子不好容易被欺负,我不让他出门,他就只会在家等我,那天丧尸是闯进了我家里……离开前,我分明给过那些兵好处,求他们照顾我弟弟!”


    他用肩膀蹭了下眼睛,“不过我家二宝是好样的,他也没放过那头丧尸,砸了它的脑袋,好像……还把它晶核给吃了。”


    宁哲与赵黎敏锐地对视一眼。


    赵黎蹙眉,“难道是因为这样……他才保留了一部分意识,没有彻底尸化?还专吃丧尸晶核?”


    宁哲微蹙起眉,询问886,886无所谓地道:“数据库里没提过,你们找个人试试不就知道了?”


    宁哲心中立刻感到一阵厌恶。


    人群中却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先前说话的男人甚至捂住脸无声痛哭——倘若这件事属实,日后亲人朋友若是被丧尸感染,他们是不是就不必亲手将他们杀死或丢弃?那些已逝去的人,是否原本还有存活的机会?


    眼看情况有些失控,赵黎连忙大声道:“诶!诶!这只是我的猜测啊!可别有哪个傻蛋真的去试啊!概不负责!”


    众人仍在讨论,宁哲朝天开了一枪,“听见了没!”


    众人立时安静站好,双臂垂落指腹贴着裤缝,“听、听见了!”


    人群中的李教授看见宁哲管教人的这一幕,嘿嘿一笑。


    那男人匆忙擦了擦眼泪,看着宁哲,眼里流露出悲痛、遗憾又希冀的目光,哽咽道:“那……二宝真的是无辜的?他不咬人,还帮着杀丧尸?”


    正在这时,力竭晕倒的蒙二宝幽幽睁开了眼睛,他低吼了两声,推着蒙大勇的肩膀要从他身上下来。蒙大勇被推了一个趔趄,刚想喝止蒙二宝,对方却已经挣下地,微佝着高大的身子,速度飞快地朝众人靠近。


    众人低声惊叫着后退,对上他猛兽一般的浅色眼睛仍忍不住心里发憷。却见他停在众人前方,仰起头,在半空中耸了耸鼻子。


    赵黎躲在宁哲身后,解释道:“感染者视力大幅度退化,但嗅觉会强化数倍。”


    话音未落,蒙二宝猝然转过头,张开口兴奋地长啸一声,直冲宁哲而来!


    赵黎大叫一声,宁哲却直立在原地岿然不动,众人见状,心提到嗓子眼,有的还条件反射地蹲在地上紧闭着眼捂住耳朵。


    但几秒后,便见蒙二宝在宁哲面前蹲下身,像只大狗一样用乱糟糟的脑袋蹭了蹭宁哲的手背,而后僵硬的手臂在自己的衣服上扒拉着,似乎要找什么东西,却因为手指僵硬做不到,急得乱转。还是宁哲上前帮他把衣兜翻了出来,取出里面一个小布袋。


    蒙二宝高兴地吼了两声,长长的指甲勾住那布袋的带子,递给宁哲,显得痴呆的面上露出孩童般的期盼。


    宁哲看向蒙大勇,征询意见。


    蒙大勇见自己弟弟此时的状态与五岁小孩无异,虽回不到感染前,但已是不幸中的万幸,眼泪一时止不住,他遮住下半张脸,抖着声音对宁哲道:“他想感谢你,袋子里没什么,就是他喜欢的小零食。”


    宁哲这才接过,将布袋里的东西抖出来,是几颗饱满的葵花籽,心中一动。


    “谢谢你,我很喜欢。”他对蒙二宝道。


    蒙二宝欣喜地点了点头,其他人见了,也不自觉笑起来,心中大石终于落地,连声说着“太好了”,显然已经发自内心地接受了蒙二宝。


    李教授眯着眼看完全程,捻着下巴上的小胡须,挑起眉,一副“不怎么满意,但也将就”的样子,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蒙大勇突然走到宁哲面前跪下,狠狠磕了三个响头——


    “宁哥,我误会您了!我对不住您!从今往后,我蒙大勇的命就是您的,您就是让我去死,我也不眨一下眼!”


    李教授闭上了嘴,继续看戏。


    886激动地搓了搓手,“总算到正题了!”


    宁哲吸了口气,对蒙大勇道:“你别跪我,站起来说话!”


    “罗瑛是罗瑛,您是您,我不该把对他的仇恨牵连到您身上!”蒙大勇满心悔恨,一定要跪着忏悔,继续道,“我早该看出来的,他那种冷血贪婪、卑鄙无耻、草菅人命的家伙根本配不上您!”


    “……他倒也不是。”宁哲下意识反驳了一句。


    蒙大勇诧异抬眼。


    在场众人立刻露出了不解的神情,看着宁哲像是在看一个被坏男人骗了还帮人数钱的单纯小白花。


    “……”


    宁哲恨恨地咬了下嘴,下意识的反应令他感到一阵烦闷与别扭,虽然不相信罗瑛会做出那种事,这中间八成有什么误会,但他有什么理由去为他辩解、维护他的名声?


    可他也不打算收回说出的话,毕竟不论如何,罗瑛都是个好用的合作伙伴。


    “应龙基地的情况很复杂,具体我不清楚,也不敢向你们保证。不过以我对那个人的了解,这种事他不屑去做。如果你们想报仇,以后我会帮你们把事情弄清楚,倘若真是罗瑛干的,那他就该付出代价,我绝不干涉。”


    宁哲的声音没有收着,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如果你们愿意加入我,我很欢迎,我会带你们回普济寺,给你们提供住处和生活保障,甚至帮你们夺回你们的家园与土地。但我要事先声明,我和你们一样心怀仇恨,而我的敌人不是单单某个人,是整个应龙基地!”


    ——包括严清与暗中掌控着这个世界的系统。


    宁哲顿了顿,“如果你们愿意跟随我,那么就是我的战友,我可以发誓,不论前路多么坎坷,不论敌人多么强大,我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我会尽我所能为你们每一个人负责!相应的,你们也要听从我的指令,和我一起面对难以想象的危险与困境。”


    “……”


    李教授听着宁哲这一番剖白,缓慢地皱起眉,稀奇,什么时代了,怎么还有这么没心眼的傻蛋!


    他气道:“罗瑛那小子坑我!”


    然而出乎意料的,“我加入!”


    几乎是宁哲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蒙大勇立即道,激动地眼眶发红。


    “我也申请加入!”


    “我也加入!罗瑛不过是应龙基地的走狗,真正抢走我们的家、我们的土地,让我们为奴为婢、间接害死我们亲人的,是应龙基地!我不怕死,我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之前坚决不认可蒙二宝的男人对着众人道,“我们应该夺回属于我们的家园!”


    宁哲这番话在众人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并非不想复仇,只是目标过于庞大,他们看不到希望。


    如今有人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承诺,他们怎能不激动?最重要的是,经历刚才的危机,宁哲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每一句话都绝非虚言——他连已经被感染的蒙二宝都不肯放弃,又怎会随意抛弃他们?


    “李教授,别太早断言。”李教授身边那沉默寡言得如同石头一样的精壮青年道,“老大不会看错人的。”


    李教授哼了一声,“我看是瞎猫碰死耗子……难怪罗瑛把这批人救出来,任由他们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也不解释一句,原来是在这儿准备着。”


    “林霄你老实说,”李教授挤了挤眼睛,“你们老大是那个什么,恋爱脑吧?”


    林霄闭口不言。


    另一边,待众人平静下来后,人群中又有人怯怯地举起手,是那位带着孩子的妇人,她面上显出忐忑,“我,我和我的孩子也想加入。但我们没有异能,也没有太多作战经验……我们只是想有个安顿的地方,您能收留吗?”


    【建立150人基地任务进度:76/150】


    系统自动播报,这些人数是包括宁哲与普济寺众人在内的。


    886催促宁哲:“快快快!再说点什么,还有人不愿意加入呢!”


    宁哲对上那妇人的眼睛,抿了抿唇,“我不能收留你们。”


    “什么——?!”886破音了。


    李教授眼皮一跳。


    那妇人和其他同样没有异能、又缺乏武力值的人顿时白了脸色,但心里也没有多少意外与怨恨,自从那些势力在村中征收兵力与劳力,却刻意无视他们开始,他们便意识到曾经伊格尔宣扬的“异能者有罪论”彻底被推翻,他们这些普通人将沦为无用的废物。


    他们从前并没有同流合污,甚至为许多异能者提供掩护与帮助,但这却不能阻止其他地区的异能者对他们投以轻蔑的目光,对他们冷言以对,有的甚至施加暴力与侮辱。


    宁哲能救下他们的性命,便足够他们感激一生了。


    妇人抹了抹脸,面对周围人投来的同情目光,想扬起嘴角回以一笑,低垂的头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用力擦着靠在自己身前的孩子那并不存在的眼泪,但下一秒,宁哲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能说是收留,而是我应该来邀请你们。”宁哲认真道,他拿出了一个笔记本,“跟你们坦白一件事,其实在进入礼堂前,我给你们设置了一场测试。”


    众人一愣,不约而同地看向唐茉,唐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点头说抱歉。


    李教授眼里再次露出兴味。


    宁哲低头,翻阅着笔记本,那场测试中,他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借助系统的检测功能,足以让他筛出每一个值得接纳的人。他记性不算好,但记笔记的速度足够快。


    宁哲将通过测试的人一个个念出来,他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但记下了他们最显著的特征,每一个被提到的人,都能将那些特征与自己对应起来,这些人中有异能者,也有普通人,听到宁哲对自己的赞扬,有谦虚的连连摆手说没有,有内敛的垂下头脸庞泛红,还有的则骄傲地挺起胸膛,双眼明亮。


    李教授听见宁哲提到自己,面色有些怪异,林霄则挺了挺胸膛,还是嫂子好,老大就从来不夸他们,难怪被甩。


    那名妇人和她的孩子也在其中,随着宁哲念出有关她的记录,妇人突然抬起头,目中光点闪烁,而后猛地将自己的脸埋在孩子身前,双肩颤动,眼泪汹涌。


    “……我郑重邀请你们,加入我的团队。无关异能者或是普通人,仅仅因为我在你们的身上看到了正义,原则,善意与无穷的潜力。不论你们是否会进入复仇征战的队伍中,我都相信,你们能够为团队创造无限的价值。”


    赵黎等人静静地站在宁哲的身后,提供无声的支持,宁哲看着众人道:“请问你们是否愿意加入我们?”


    “……”


    【建立150人基地任务进度:85/150】


    【建立150人基地任务进度:132/150】


    【建立150人基地任务进度:166/150】


    ……


    这一回,没有人再出声回答,但宁哲却从他们的眼神里,从他们激动的哭声里,感受到他们强烈的意愿,他知道这里面许多人,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过一句肯定,也知道他们有多需要这一句肯定,就像从前的他一样。


    除去牺牲的一小部分,还有下楼后自己先逃跑的一些,几乎在场所有人都选择愿意加入。


    886美滋滋地在系统空间里飘游着,但忽然间,又一道声音响起——


    “我们呢?为什么没有念到我们?”


    宁哲瞥了提出问题的这人一眼,他身旁还有将近十几个人都没有被念到名字,暗自恼怒地瞪向宁哲。


    宁哲道:“我想你们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那人脸色一变,青白交加,与其他人对视一眼,虽有不甘,但宁哲的实力摆在那儿,他们也无话可说,十几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李教授的面色舒展开,暗自点头。


    【滴!建立150人基地任务进度:149/150】


    “啊啊啊啊啊啊!”886游着游着将自己扭成一团了,怒道,“你真是——!快把他们叫回来一个!”


    宁哲无动于衷,反而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众人之中的宋清铭。


    其实,刚才宁哲也没有念到宋清铭,因为即使有系统的辅助,他也看不出宋清铭在想什么。唐茉求助时,宋清铭做出不许开门的决定,虽然可以说是了大家的安全考虑,但宁哲注意到他的心情符号显示一片寒霜,这既可以解释为冷静,也能解释作冷漠。


    最诡异的是,此后全程,遇到危险时,宋清铭面上虽与大家同样表现出焦急、恐惧,但心情符号始终不变,唯一稍有变化的时刻,是蒙二宝与蒙大勇面对众人的质疑百口莫辩时。


    宁哲想起圣彼兹堡时那个忍辱负重、阿谀奉承的青年,那个冒险与他交易要复仇的青年,那个奋不顾身要去将死去的牧民尸体带走的青年,他不知道是宋清铭在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导致性情改变,还是自己从未看清过对方。


    这种情况,宁哲原本不想留宋清铭,但他需要尽快拿到任务奖励【开荒锄】,给唐茉等人一个交代,等后续招了其他人,如果宋清铭仍有异样,再让他离开也不迟。


    与此同时,他也不确定宋清铭是否也在这149人之内。


    于是宁哲试探着问道:“宋清铭,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宋清铭微笑着,好像宁哲没有念到他,仅仅是因为知道他的名字,所以他比众人特殊一些而已,“我当然愿意。”


    【建立150人基地任务进度:150/150!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一·第一阶段目标,道具奖励“开荒锄”已入账!80积分已入账!】


    【开荒锄:一锄头解决指定区域的开垦工作,改善土壤质量,增加粮食产量。ps:仅限使用三次;指定区域需地势平坦;开垦过后一个月内没有耕种,土地自动复原。】


    宁哲:“……”


    果然,若是自己不问,宋清铭原本并不想加入。


    回去之前,蒙大勇等人询问宁哲是否可以带上那些牺牲的伙伴,希望能将他们好好埋葬在渡春山上。


    宁哲欣然点头,让张运先把车开回去,自己带着其他人一起上山。


    路途中,他以避免破坏师父的陷阱为由,让众人跟他绕了点路,他记得后山山腰上有一片荒田,原本他想着在招揽够人之前将这里收拾出来,免得后续粮食不足,但这场污染打乱了计划,好在如今有了【开荒锄】。


    唐茉和谷泰常跟着何姐种地,是最关心土地的事的,半路就忍不住来问宁哲那个能找到未污染土壤的人是谁。


    宁哲食指抵唇,让他们稍等。


    到了那片荒田,宁哲对土系异能者蒙大勇道:“你觉得这里作为墓地怎么样?”


    蒙大勇等人也不懂风水之类的,见这里处处山明水秀,觉得葬在哪都挺对得起同伴,当即便点头,解下系在腰上的锄头,便要开挖。


    宁哲拦了一下,“慢着,用我这把新锄头吧。”


    蒙大勇嘿嘿地接过,恰在这时,郑啸一行人见宁哲久不回来,便让先回寺的张运领着找来了。


    郑啸远远地叫了声,“宁哲!”


    宁哲回道:“师父!”


    明悟张开双手,奔跑着扑过来,“师侄——!”


    宁哲蹲下身接住他,“小师叔——!”


    后方不远处的李教授揣袖望着这一幕,目光意味深长在从郑啸身上打了个转,冷不丁出现在宁哲身侧,“你有师父了?”


    宁哲瞥了李教授一眼,没应声,正在这时,系统中响起提示——


    【检测到“开荒锄”正在使用状态,已锁定可开垦土地范围,是否确认使用?】


    宁哲回头看了眼,见蒙大勇举起锄头要开始挖坑,立刻牵着明悟走过去,在系统面板上点击“确认”。


    【使用成功!开荒锄剩余使用次数:2!温馨提示:土地使用期限为12个月。】


    宁哲蹙了蹙眉,“怎么还有使用期限?”


    886道:“反正你下一步就要把基地搬去陕原了,12个月肯定够用!”


    “……”宁哲只能作罢。


    蒙大勇高举着锄头,用力向下一挖,突然“隆隆”一阵闷响,地面隐约颤动,紧跟着,人群中响起惊呼,只见面前一片荒田的土壤翻腾了起来,如同巨型蚯蚓在地下钻土,杂草枯萎,与土壤翻搅在一起成为养料,一排排整齐的垄沟延伸开来。


    宁哲趁大家没察觉,将蒙二宝送他的几枚葵花籽洒了进去。


    “这是——”有人惊呼。


    宁哲忙接道:“蒙大,你的异能还能这么用啊!”


    蒙大勇懵懵地看向宁哲,收到宁哲的眼色后,也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应着就是了,“是啊!”


    众人点了点头,接受了这是蒙大勇异能造成的效果。


    “可惜这些土不能用,多好的垄啊……”何姐叹气道。


    唐茉等跟宁哲一起下山的人却意识到什么,连忙站到田埂边张望,突然间,在深色的土壤中,觅着几株破土而出的嫩绿小芽,子叶边缘还粘着未褪去的葵花籽壳。


    “天啊!”唐茉结巴着,眼睛发热,“是、是瓜子芽!这土、土是干净的,能种!……原来蒙大勇不是要挖坟,是要帮咱们找能开垦田地的地方啊!”


    她和谷泰连忙将宁哲的那套“陕原人中有能找到干净土壤的人”的说辞告诉给何姐等人,出于对宁哲的信任,其他人居然也没多怀疑这说法。


    蒙大勇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找到土地的功臣了,宁哲没发话,他就顺着唐茉那话的意思挠头呵呵笑,“是啊,我看咱们还是去别处下葬,这地种粮食多好!”


    原本寺中人对这些外来的陕原人还有些生疏和警惕,这下托蒙大勇的福,何姐已经左手挽着红姑,右手挽着那名带孩子的妇女,热热乎乎地道:“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啦!”


    “……”


    郑啸怀疑地眯起眼,瞪宁哲,“怎么回事?”


    宁哲抿唇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暴露了一些疑点,师父和寺里人不是没看出来,只是见他不想说,所以也不问,于是此时也只含糊地回了句,“有缘。”


    果然,郑啸哼了声,就放过他了。


    “咳咳!”


    一道突兀的咳嗽声自师徒俩人后方响起,俩人转身,只见李教授正了正自己的衣领,双手背后,微微抬着下巴,摆出了十足的高人架势,对宁哲道:“宁哲是吧,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景阳军校的军事学教授,李泊敖。从今天起,我将负责你的军事政治课程,你可以称呼我为老师,或者教授。”


    景阳军校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军事大学,座落于华国,数百年间诞生了无数著名将领,罗瑛也毕业于这所学校。


    “……”


    “……”


    片刻后,郑啸搓了搓胳膊,一副好奇的样子,对宁哲道:“怎么神经病都能活到现在?”


    宁哲没忍住笑了。


    李泊敖胡子一翘,顿时涨红脸,手指着郑啸:“你说谁神经病呢!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当年我在学校开课,连那谁都要站着听,国外的那谁那谁和那谁,”他说了几个响彻国内外政界、时常出现在新闻上的人名,“求着我去当军事参谋,你懂不懂啊你!”


    郑啸撇嘴,嗤了一声。


    宁哲拦下李泊敖快怼到郑啸鼻子上的手指,“请你礼貌一点。”


    李泊敖瞪着宁哲,眼里居然流露出伤心之色,“他对我也不礼貌啊,你怎么不帮我!”


    “他是我师父,我当然帮他。”


    “那我也可以是你老师!”李泊敖原先对宁哲的那点挑剔立刻不翼而飞,嚷嚷道,“快!叫我老师!我给你做参谋,让你做世界首.脑!”


    “……”宁哲沉默了。


    886道:“这个人不会真的是神经病吧?”


    李泊敖双手负在身后,仰着下巴闭着眼,等着宁哲叫他一声老师,然而半晌过后,无事发生。


    他睁开眼一看,宁哲已经跟郑啸走远了,简直像白日见鬼般,不可置信,“你不会不想当我学生吧!”


    宁哲回头,见他一副颇受打击的模样,视线又落在他脑袋上那个灰色的写着“已死亡”的字框上,道:“你先坦白你跟罗瑛的关系,我再考虑。”


    第122章 舍不下


    李教授眯了眯眼,五官一动,不经意流露出的傲气与聪睿瞬间盖过了的儒雅面相,他有些出乎意料,“看出来了?”


    宁哲瞥了瞥左右,郑啸已经走远了,附近也没有其他人,他才压低声音道:“第一,你说跟老住持相识,前来投奔,但末世至今你与老住持早该断了联系,怎么就确定普济寺是安全的?而陕原到繁镇千里迢迢,这么多人一起上路,中间危险数不胜数,若非你早知到了普济寺就一定能被收留,怎么敢冒这么大风险?


    “第二,你身边那人一直守在你附近,应该是专门保护你的。看他的举止,显然入伍多年,是个老兵,大概是某个我没见过的罗瑛部下。


    “第三,从我一出现,你就一直在观察我,又莫名其妙说要给我当老师,还来自罗瑛就读军校……所以,”宁哲抿了抿唇,有点不爽,“你是罗瑛派来的家教?”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一个被系统判定“已死亡”的人为什么会活生生出现?


    这让宁哲不得不联想到已经许久没听到的“原著情节”,系统的数据库是以“原著”为基础的,比如谭春在系统的数据库中的信息是一头九级丧尸,所以当他作为人类出现时,系统缺少对他的数据收录。


    那么很有可能,在这个时间段,“原著”中的李泊敖确实已经死亡,有人改变了他的命运,但系统数据库没有及时更新。


    李泊敖从陕原而来,恢复了上一世记忆的罗瑛也正在陕原,是谁救下李泊敖自然不言而喻。


    以及,虽然宁哲不愿承认,但这世上最了解他需求的人,也只有那一个了——毕竟罗瑛不止一次目睹他对着一本快翻烂的《孙子兵法》抓耳挠腮。


    “什么‘家教’?!”李泊敖皱眉,“年纪轻轻说话这么不中听,我可是罗瑛那死小子以命相挟,哼,才放下身段千里迢迢跑来收你的!”


    “‘以命相挟’?”


    李泊敖视线转开,袖子一揣,“……以我的命。”


    “……”


    “哎,说这么多也没大意义。”李泊敖摆了摆手,一副勉为其难的态度,道,“现在你可以叫我一声老师了,往后呢,我会教你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领袖,你的资质和基础是差了点,但调教几下也能凑合。”


    “……”宁哲转身就走,“您还是请回吧!”


    这么一看,其他人估计也是罗瑛有意借李泊敖之口,给宁哲“送来”的。那些人且先不论,毕竟宁哲豁出性命才将他们招揽下来,但这个便宜“老师”,即便他有真本事,宁哲也不愿领情。


    他当初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那两枪过后,罗瑛与他互不相欠。


    未来俩人再见,宁哲希望是公事公办的合作,或者你来我往的等价交易,他不想接受罗瑛这种招呼不打一声、让他不得不收下的馈赠,这样只会再一次把俩人的关系搞得纠缠不清。


    “不行!”李泊敖急急上前拦住宁哲。


    要知道他当年在军校,军校的学生在他看来都愚不可及,遑论收个军事基础理论都搞不懂的小白学生?因此最初听罗瑛的要求,李泊敖心里是极度不情愿,尤其看宁哲那照片,清澈愚……单纯的,就是个没吃过苦、也没什么脑子的金贵少爷,便更加排斥,奈何这条命是罗瑛救下的,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了。


    他给自己做了一路心理建设,见了宁哲之后,不自觉就用看学生的眼光挑剔起来,聪明……就那样吧,心眼更别提了,做事不够圆滑妥当,固执又太过较真,也就人品能看。实话实说,这样的人在李泊敖心中绝非合适的领袖人选,尤其是在乱世,他宁愿选择那个表里不一的宋清铭。


    可莫名其妙地,看宁哲拼命护送一群和他没大关系的人,看他逃出生天后第一件事是为蒙二证明清白,看他一本正经地拿出个小本子在那点名表彰,心里还莫名其妙有点小感动……笨是笨了点,但也不是不能教吧?


    结果宁哲现在说什么?让他请回?


    天塌了!


    “你就让我这么回去?”李泊敖痛心疾首,“凭什么!”而后他直接往地上一躺,四肢摊开,叫嚣道,“你今天不认我,我就躺在这儿不走了!”


    “……”


    “林霄,你过来解释!”李泊敖坚信被拒绝一定不是自己的问题,绝对是罗瑛那小子惹宁哲生气了,还迁怒到自己身上,“都怪你露馅!”


    林霄被迫上前,他不太会说话,只能站在宁哲身前拦住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保存得整齐的信,递给宁哲,“老大让我交给你。”


    宁哲的目光犹豫地落到那张信纸上,忽然顿住,眼眶一热——是妈妈的字迹。


    ……


    宁哲快速将信看完,仔细收起来。父母平安的消息给他打了一剂强心剂,也让他能稍微冷静下来看待罗瑛,不论如何,罗瑛这一系列举措都向他传递了一样的信息——


    他和宁哲始终站在同一立场。


    “……他怎么拿到这信的?”宁哲问。


    “这我不清楚。”林霄道。


    宁哲手指紧了紧,不用想也知道从应龙基地带出这封信不容易,又问:“那他……没什么话要说吗?”


    例如为他做这一切到底出于什么原因,是将他当作合作伙伴,帮他尽快强大起来好共同迎敌;还是因为内疚,而费尽心思地补偿;又或是最不可能的,像他恢复记忆前那样,死缠烂打在他身边,仅仅因为……对他有感情?


    第一种是宁哲希望看到的;第二种是可能性最大,也是最令宁哲厌恶的;第三种……宁哲觉得自己脑子有病才想到第三种。


    “没有。”


    “……”宁哲安静了一瞬,回道:“哦。”


    “我还有一个问题,”宁哲甩开不该有的念头,撩起眼帘对上林霄的眼睛,眉眼一肃,“陕原这些人的经历,是罗瑛为了让他们成为我的助力,刻意为之吗?”


    林霄一愣,回过神后惊出一身冷汗,忙道:“不、不是!绝对不是!老大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已经叛逃,还被困在圣彼兹堡,是老大派人把他们救出来的!”


    “被困在圣彼兹堡?”


    “是,当时宋清铭被圣彼兹堡里的人处刑,蒙大勇他们说宋清铭是杀死伊格尔的英雄,不能让他白白死了,就在叛逃路上拐去救人了。”


    宋清铭是杀死伊格尔的英雄?


    宁哲直觉这事有蹊跷,但现下没工夫深思,继续追问道:“那为什么不跟他们解释?这一路上,你就任由他们认为罗瑛是始作俑者?”


    “不……”


    “这就是罗瑛聪明的地方。”李泊敖忽然开口,“他估计是听闻这些人叛逃,临时起意让他们来投奔你,倘若在路途中他们便知晓罗瑛是冤枉的,并且又一次救了他们的性命,还会逃到这儿来吗?”


    听了这么一会儿,李泊敖算是看清宁哲在纠结什么。无非是小情侣分手了,或者说比这更严重一些,宁哲二人更像是一对婚龄十几年的离异夫妇,分开后一方硬是想给另一方改善生活,另一方却拉不下面子接受对方的馈赠,好像一接受,就是承认自己离婚后过得不如前、离不开对方似的。


    说白了就是自尊心过重,但这么在乎对方的看法,又何尝不是放不下?


    李泊敖看着他这重情义的未来学生,长得就是一张极易为情所困的脸,叹了口气,道:“利益的事,跟感情扯上关系就不成熟了,何况你们的立场不是一致的吗?不管罗瑛是对你愧疚也好,念念不忘也好,他愿意对你付出,你就受着呗,这叫‘自愿赠予’,离婚了也不要你还。”


    “……”


    宁哲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李泊敖是罗瑛认可的人,那他的实力绝对毋庸置疑,一个智囊对他而言就是雪中送炭。可片刻后,他还是对李泊敖道:“那,除非你承认是你自己想教我,不是罗瑛逼你的。”


    “……”真是有够固执!


    李泊敖抚了把脸,无奈的同时又老脸一红,他心里是真接受了宁哲没错,但要他说就这么出来……


    “我!是我想收你做学生,我求着你跟我学行了吧!”眼见宁哲又要转身就走,李泊敖忙道,“跟罗瑛那小子没半毛钱关系,你是我认的学生,以后我只站你这一边!”


    宁哲总算满意了,双手扶他起来,还要跟他说清楚,“你教我归教我,但我师父只有一个,以后我还是叫你‘李教授’。”


    “‘老师’不行吗?”李泊敖叉着腰,身上的厚风衣粘着泥,还打了几个补丁。


    宁哲思考了下,“也行。”


    他又对林霄道:“你应该不会留下吧?”


    林霄点了点头,“老大说你这边情况稳定了,我再回去。”


    “行。”宁哲道,“等我再招几个人,你就可以走了。”150人基地骤减成149人,886又要鬼叫。


    回到普济寺后,宁哲告知李泊敖老住持已经西去,李泊敖叹了口气,在老住持的灵位前上了三炷香,而后找宁哲要来几支蜡笔,扯下了晾在院子里的床单平铺在地。


    “那么现在,就开始我的第一堂课吧。”


    当李泊敖用一笔在床单上画下华国地图的那一刻,宁哲渐渐意识到,这名瘦弱的中年男人狂傲的底气从何而来。


    最初,李泊敖这场幕天席地的课堂的听众上只有一个宁哲,但很快的,坐下来的人越来越多,方小余,宋清铭,赵黎……院子里逐渐挤满了人,就连一开始看不上他的郑啸也背靠在椅子上,抱着胸低着头,蹙眉沉思。


    李泊敖穿着一身破旧的风衣站在众人之前,身形偏瘦,脸颊凹陷,头发油乱,下身的裤子甚至在他弯腰写字时裂开了一条缝,但说者浑不在意,听者也全然不觉。他声音洪亮,咬字清晰,情绪激昂,从丧尸病毒的起源猜测,说到到人类未来还将面临的困境,从世界整体局势,说到国内各基地势力的分布与境况……见闻之广博,观点之洞彻,震撼人心,振聋发聩。


    他嘴上说只勉强收下宁哲作学生,但这一堂课,他没有避讳任何人。寺中任何人想听,只要拿张板凳过来,或干脆席地而坐,来往收拾着自己新住处的、忙着为大家准备饭食的,都不自觉蹙足聆听片刻。


    谁也没想到,这一堂课从下午讲至深夜,从深夜谈至黎明,又从黎明转至黄昏。


    夜幕降临时,院子里的听众逐渐散去,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睡梦中的人们依稀能听到月光下那滔滔不绝的言论;再到第二天,许多人没了新鲜感,或并不在意,或因为听不懂,开始各忙各的事情;第三天,李泊敖眼下的青黑如炭笔印上一般,洪亮的嗓音变得粗哑难听,但他的目光依然炯亮,面前只剩寥寥几人,他却越加精神焕发。


    地上的床单早已没了空处,几根蜡笔也早已磨秃,那便用地砖代替床单,用木炭代替蜡笔,这处写满了,便移到下一处,最后干脆去了寺庙门口,用树枝在地上写字作画,而听课的人也神游一般紧紧跟随。


    路过的人们心里只道稀奇,并不去打扰他们,只默默送上水和饭食。


    第三天的夜晚,满天星斗,空气凉爽。


    李泊敖终于将磨秃的树枝一丢,结束了他的课程。此时,他面前剩下的唯有宁哲、方小余与宋清铭三人。


    课程结束,方小余按了按眼睛,踉跄地站起,向李泊敖深深鞠了一躬,摇晃着身子回去;宋清铭为李泊敖倒满最后一杯水,鞠了一躬,也恍恍惚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而宁哲静坐在原地,仰望着满天星辰,只感到一道道钟声在他脑海中响彻不觉,令他醍醐灌顶,颤鸣不已——


    他突然落下了两行泪。


    最初,宁哲还在本子上记录着,886则在他脑海中不屑地点评着李泊敖的种种猜测。随着李泊敖讲课的内容深入,886没了动静,仿佛认为听一个低维世界的人类讲述他们所谓的理论、猜测与理想蓝图就是在浪费时间,但宁哲写字的手却逐渐停止,视线凝固在了李泊敖的笔尖,他的思绪跟随李泊敖畅游、开拓,仿佛跨入了另一个维度。


    他忘记了饥渴,忘记了爱恨,忘记了他只是处在一个小说世界,他只是作者笔下的“恋爱脑”角色。


    三天的时间,李泊敖构造了一幅创建未来世界的蓝图。


    这是第一次,宁哲经由一个人类之口,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未来。


    即便是号称全知的系统,为了控制他创造出精彩的剧情,也只会给他发布阶段性任务,他只能从这些任务中窥探系统为这个世界策划出的短暂未来,但更长久的以后呢?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宁哲难以设想。


    而现在,有一个人为他画出了这个世界未来的种种可能,坚定而明确地告诉他,只要通过人类的团结奋斗,末世总会结束,光明与和平终将来临,人类会迎来属于他们的新生!


    更加神乎其技的是,李泊敖构建的框架中,竟与系统为宁哲策划的主线任务高度重叠!


    这样一个人,在系统的“原著”中居然只留下一个冷冰冰的“已死亡”标签?


    “886,你看到了吗?”宁哲在脑海中问,声音颤抖,“那真的是我们的未来吗?那是你们想要的结局吗?主角的存在是为了创造那样的奇迹吗?”


    886这一回沉默许久,给了宁哲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到时候就知道了。”


    “……”宁哲垂下眼睫。


    如果主角的使命不是实现李泊敖口中的未来,还能是什么?


    “丧尸病毒爆发后,世界各国相继沦陷,华国已经是支撑最久的国家。但因为种种意外,国家的重要政治力量与军事力量相继溃散,社会制度迅速崩坏,加上投机分子趁机作乱,短短不到两年,末世便已经发展如今的模样。”李泊敖沙着嗓子,叹气道,“这两年,对所有人来说,都度日如年啊。”


    “投机分子?”宁哲问道。


    “诸如袁帅这一类人。”李泊敖不客气地批判,“就是因为这些自私自利的蛀虫,人类才难以团结起来对抗丧尸!”


    宁哲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你先前说,你的目标是对抗应龙基地。”李泊敖看着他,左右摆了摆食指,“给你个机会,重新说一次。”


    “……”


    宁哲撑着地,缓慢地站起身,他对上李泊敖深沉的视线,眼底的星光明灭不定。


    李泊敖这一堂课给了宁哲太深的震撼,原本他的心中想着救出父母,想着复仇,想着保护自己在意的人,想着尽自己所能阻止末世变得更加混乱,想彻底摆脱系统的控制……却从未想过挽救这个世界,从未想过遥远的未来,他下意识认为,这是罗瑛作为救世主的使命。


    系统虽口口声声宣称要将他塑造为真正的主角,却也从未明确——何为真正的主角?怎样才能算作成为真正的主角?非但如此,还总是给他发布一些摸不着边际的任务。


    但现在,宁哲脑海中隐约形成了一个模糊的雏形,那是他希望中的未来,那是他想象中的自己,那是他心中真正的主角。


    “我不确定,”宁哲最终谨慎道,他看着李泊敖,“但我会不停地去找。”


    他抿了抿唇,真心实意,“谢谢您,老师。”


    李泊敖挑了下眉,似乎对宁哲的回答不是那么满意,几秒后却没绷住,哈哈笑了一声,“走走走,慢慢想,慢慢找!先回去睡觉!”


    ……


    夏去秋来,后山山腰的田地上,绿油油的粮食茁壮生长,【开荒锄】的作用着实显著,四个月过去,这已经是第六批即将收割的作物了,不但解决了普济寺的粮食问题,还屯下了丰厚的余粮。


    宁哲陆陆续续又招揽上山几十人,完成了【建立200人基地】的任务,也拿到了相应的奖励——几十辆军用吉普,与足够的汽油。


    这段时间里,李泊敖在团队中建立军制,分配职位,所有人除了接受郑啸的武术指导,还需完成李泊敖的军事课程,林霄则在旁辅助,将他们当作真正的军人来训练。而宁哲更是李泊敖关注的重点对象,他要正式学着成为一名合格的领袖。


    在一场场实战磨炼与严明的纪律之下,所有人的面貌焕然一新,他们这个初建于渡春山上、冉冉升起的小基地有了正式的名字,叫作“春泥”。


    “宁指挥,我这就回去了!”


    这天清晨,林霄踏在石阶上,对前来送行的宁哲等人挥手道。


    “这些日子谢谢你!”宁哲提高声音道,“回去之后,麻烦你告诉罗瑛……我也谢谢他。”


    李泊敖那一堂课最显著的效果,就是引导着宁哲开始去思考他想要的未来,而当他逐渐领悟到自己的责任与使命后,他便不再去纠结罗瑛给予馈赠背后的意图,也不再困扰于两个人的关系是否会因此变得复杂,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奋斗。这比系统为他画下再多关于“主角”的大饼都要有用。


    林霄点了点头,带着大家送他的纪念品,轻快离去。


    宁哲见林霄走远,呼出口气,在众人仍恋恋不舍地望着他们的林教官的背影时,悄悄隐入人群,匆匆返回寺中。


    他面色严肃,谢绝了蒙大勇一口一个“宁指挥”的晨练邀请,快步迈进自己房间,“砰”地合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望着水盆里飘浮的那一小块布料,眼神幽怨,耳尖发红。


    随后,他愁眉苦脸、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十分使力地搓洗起来。


    上一世从来不这样的,即使是跟罗瑛在一起最糜烂的那些日子,宁哲也没有做过这种梦,他万万没想到,如今他的思想开悟了,身体却扯了后腿,很不纯洁。


    每一天夜里,总有人在三更时敲响他的窗,月光将影子映在窗上,衬着竹影,熟悉的身影高大又俊俏。


    这叩窗声一响,宁哲便好似志怪故事里经不住诱惑的书生,魂不守舍地飘下床,推开窗,等那人身手敏捷地跃进房中,便迫不及待地踮起脚、搂着人家脖子,缠绵地拥|吻。


    他们搂抱着彼此,唇粘着唇,一路辗转,最后倒在床上,颠鸾倒凤,淫言狎语,直至天明……


    想起梦里的细节,宁哲猛地将那块布料扔回水里!


    水花溅在脸上,他随意抹了把脸,只觉得脸蛋越来越烫,亟需通风,推开门便冲出去加入蒙大勇他们的训练,企图用劳累抑制身体的冲动。


    ……


    幽暗的房间中,没有一丝光源,空气中充满粪便与血肉的腥臭,一道虚弱的哭嚎声幽幽地响着,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因为舌根被切断,含糊不清。


    一丝亮光自从外拉开的窗中透进来,照在那人的脸上,光线刺眼,但那人没有丝毫反应,大睁的眼睛一眨不眨,是个瞎子。


    房间外,罗瑛透过那丝缝隙看清严清被折磨得脱相的脸,“唰”地合上窗,厌恶地皱起眉。


    他意识到自己再次身处梦中,上一世的记忆总在他熟睡时侵入他的梦境,他取下腰上的手枪,毫不犹豫地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希望枪响后能从梦中醒来,但按下扳机的前一秒,脑海中又一次响起了他预料之中的声音,他知道,这就是严清的系统——072。


    “罗瑛,你还没考虑清楚吗?宁哲是不会复活的。你若是答应和我签订协议,成为宿主,完成拯救世界的任务……我可以送你一个一模一样的宁哲。”


    “我只要他。”罗瑛听见自己第无数次回答道,“我要原原本本的宁哲。”


    “听清楚,”072似乎觉得罗瑛没听清核心内容,强调道,“你可以拯救这个世界!”


    “我要宁哲。”罗瑛回答。


    “……回溯时间是神明才能拥有的力量!”不知重复多少遍的对话,让072终于崩溃,“即便是公司也做不到!我求你,我求你杀了严清吧,他已经疯了,他现在生不如死!这还不够吗!”


    罗瑛笑了一下,“杀了他,你就能回到你口中的‘公司’,对吗?扔下这个被你们搅得乱七八糟的——小说世界。”


    “你也不是无辜的!”072道,“倘若不签约,挽回这个烂尾的结局,你就等着看这个世界彻底走向灭亡吧!”


    罗瑛一脸漠然,“……告诉我,神明是谁?如何得到祂的力量?”


    “……”


    “告诉我,我就杀了严清。”


    “……我只是公司最普通的一个员工,我接触不到高层的信息。”072无力道,“我只知道……我们的‘读者’,就是神明。”


    “真没用。”


    罗瑛轻嘲,换了一个问题,“那么,成为宿主的代价呢?”


    “……”


    072已经不再为罗瑛猜到这一点而惊讶,它强撑着不说话,但数据身体已经开始明灭闪烁,濒临瓦解,这意味着它的能量即将耗尽,如果不能及时摆脱宿主的躯壳,它将永远困在这个世界。


    072不得不坦白:“若是普通角色,签订宿主协议后,就是将自己的灵魂贩卖给了公司;若是主角……一旦签订协议,在他集合了世界资源与气运的那一刻,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


    “……消失?”


    “他将失去记忆,成为宿主前往其他世界,继续执行任务。而这个世界所有关于他的痕迹,将被彻底抹去。”


    072开始颤抖,话语间泄露出电流摩擦的声音,“那些属于主角的世界资源与气运……将会成为公司运转的能源。失去了这一切的世界,也将失去生机,彻底崩溃……”


    “……”


    罗瑛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平静地起身,套了件有口袋的黑色外套,拿了块桌上放的昨晚剩下的馒头干,步行至营帐外不远处的湖边,蹲下身,静静地望着芦苇丛中成双成对休憩的野鸭。


    野鸭们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接二连三地醒来,张开翅膀舒展开卧了一夜的身体,“嘎嘎”地抖擞着羽毛,熟门熟路地游至罗瑛身前,迎接早餐投喂。


    罗瑛将馒头掰成小块,洒进水里,立刻被野鸭们啄食干净。


    今天或明天,这些野鸭将飞往南方过冬,在此之前,它们要尽量为自己囤积足够的能量。趁他们吃得正香,罗瑛将衣服口袋里的防水纸条取出来,一张张悉心地绑在野鸭的双脚上。


    “老大!”


    远远传来一声呼喊,罗瑛看过去,是许久不见的林霄,从宁哲那里回来了。


    等人走近,罗瑛开口便道:“他说什么了吗?”


    林霄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罗瑛说的是宁哲,“哦,宁指挥说谢谢你!”


    “宁指挥……”罗瑛唇齿琢磨着这个称呼,忽然笑了下,“很威风。”


    他看着林霄,隐隐期盼,“然后呢?……没了吗?”


    “……”


    罗瑛明白了,视线垂下,低声自语,“‘谢谢你’……为什么要谢?”他为宁哲付出生命都是理所应当,他配得上宁哲的感谢吗?


    林霄见他的神情,心里突然一阵酸涩的难过,他放轻声音道:“老大,你应该自己去见他的,宁指挥人很好,也好说话,你们有什么误会不能说开吗?”


    “是不想见吗?”


    “啊?”林霄没听清,“老大你说什么?”


    “没有。”


    罗瑛心念一动,眼前忽然凭空浮现一张空白契约,而林霄则对此毫无察觉,只顺着罗瑛的要求,开始细细地讲述从他遇见宁哲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复述着一句句对话。


    罗瑛听着那些事,就好像发生在自己眼前,他能想象到宁哲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副神情,或喜或怒,或窘或哀,一边盯着那虚空中契约出神——


    得到一切的主角将从这个世界消失……


    他怎么能让宁哲消失?怎么能让宁哲为之奋斗的一切成为那“公司”的战利品?


    “他一开始好像有点生气,”林霄道,“但是看到你让我带去的那封信,就不生气了,还问我你怎么拿到的。我说不知道。他又问你有没有说别的……”


    罗瑛的眼里浮现湿意,声音掩盖在晨风下,“到那一天,唯一该消失的,是我……”


    是不想见吗?是不敢见。


    当那一天来临时,罗瑛希望宁哲失去的是一个榨尽利用价值、已经无关紧要的人,就像掸走了一抹微不足道的经年灰尘,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必须与宁哲保持距离。


    更重要的是,见得多了,万一自己舍不下,怎么办?


    第123章 抵达陕原


    深秋已至,天高云阔,一行排列成人字形的野鸭自渡春山上空飞过,“嗖”地几道破空声,野鸭们挥动翅膀的节奏一乱,簌簌坠落而下。


    “是鸭子!野鸭子!宁指挥——!”


    几个小孩兴高采烈地跨过门槛,人手提着一只野鸭,脚步匆匆地奔入普济寺后院。


    院子里的空地堆满了食物、生活用品等各类物资,大人们拿着扫帚、脸盆等在各个屋子之间忙忙碌碌地穿梭,桌角、墙缝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听见他们的动静,扭头笑道:“野鸭子啊,还挺厉害!”


    宁哲正坐在台阶上李泊敖几人对着地图小声商量搬迁路线,闻声抬头,几个小孩一手握着郑啸给他们做的小弓弩,一手提着野鸭,气喘吁吁地在他面前止步,排排站好。


    “报告!”谷三妹有模有样地敬了个礼,“春泥第六行动小队捕猎成功!收获七只野鸭子!”


    小荆棘踮了踮脚,挺起胸膛,试图与谷三妹变得一样高,“我打到两只。”


    “还有我!”“我打到一只!”


    宁哲眼神示意李泊敖几人稍等,做出诧异的样子,伸出手从孩子们脑袋上一个个摸过去,“你们怎么都这么能干啊,我都不知道这附近还有野鸭的。”


    “是从北边飞过来的。”明悟小和尚指了指天空,见宁哲的手要轮到自己了,立即把脑袋凑上前,“我没有打的,但是我帮忙捡了。”


    “好,小师叔也很厉害。”


    小孩们红着脸嘻嘻一笑。


    何姐走上前,接过一只鸭子掂了掂,“哟,这么多只,还挺肥!我研究研究能不能吃,没变异的话正好给咱们临行前加餐了!……嗯?这腿上怎么还绑了字条?”


    众人一愣,稀奇地凑上前。


    何姐解开字条一看,众人都乐了,“哈哈哈!居然是菜谱?!”


    “这鸭子教咱怎么炖它呢!”


    “好兆头!”有人道,对着正殿方向的佛像拜了拜,“咱们这次北上,一定平平安安,马到成功!”


    “说得好!”


    众人鼓起掌来,几个月的时间,他们早已对宁哲心悦诚服,也对基地有了归属感。如今时机到了,宁哲提出向陕原迁移,他们虽心有不舍,但始终没有忘记过去的仇恨与伤痛,更愿意跟随宁哲的步伐让基地变得更加强大——比起留恋,更多的是振奋。


    宁哲无意中撇过那纸条,一顿,上方的字迹看似潦草,却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蹙了蹙眉,心道没那么巧,收回视线继续听李泊敖分析。


    “陕原面积辽阔,山脉平原交错分布,且土地污染区域有限,只要能占下一块地盘,粮食基本不愁问题。但我们最终的目标是这儿,圣彼兹堡。不说武器储备,就看袁帅对这地方势在必得,那道传言绝非空穴来风。”李泊敖看着宁哲道,“他先前让罗瑛去找的那扇门背后,一定隐藏着重大机遇。”


    宁哲点点头,系统已经发布下一个主线任务,正是攻占圣彼兹堡,李泊敖的判断与系统任务基本一致,宁哲也越来越好奇那门后究竟是什么,系统给的那一串数字又是什么作用。


    “圣彼兹堡的北面是应龙基地的驻军,南面隔着牯岭群山,群山之中有个黄龙寨。前者基本算罗瑛的势力,是我们可拉拢的对象,但需提防袁帅的算计;而黄龙寨……”李泊敖摇摇头,“这是我们北上的第一道坎。”


    宁哲眼神微闪,他不再回避谈论罗瑛,当他如自我催眠一般,多次、重复地将罗瑛定位在“合作伙伴”的身份上时,他终于能够坦荡且冷静地看待对方——除开某些意识不清的梦境时刻。


    “黄龙寨的情况如何?”宁哲问。


    李泊敖想了想,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宁哲。


    在伊格尔统治陕原的时期,除较为偏远的“邦国”外,越是临近圣彼兹堡的势力,对异能者的歧视越是令人发指,他们不只定期为伊格尔上贡异能者以换取武器,自己也会捕捉异能者,效仿伊格尔,用以取乐。


    黄龙寨如今的头领,被称为“龙哥”的男人,便是曾经受欺辱的异能者。陕原大乱后,他迅速发现异能修炼的诀窍是丧尸晶核,短时间内成了七级异能强者,聚集起一批思想极端的同类,推翻了自己所在的小基地后,又鼓动其他基地的异能者团结反抗。


    最终,曾经欺压他们的人被通通杀害,那些基地融合统一成黄龙寨,将龙哥奉为头领。但异能者翻身做主、复仇完毕后,却又意犹未尽地将他们的经历变本加厉地施加在被纳入他们辖区的普通人的身上。


    “他们的作风跟群土匪一样,平时在山里纵情享乐,隔段时间下山,在他们辖区的村庄里烧杀抢掠。谷泰曾经生活的阿勒塔寨地盘现在也归属黄龙寨,我们自南向北,避不开他们。”


    “黄龙寨有多少人?”宁哲问。


    “我离开陕原时,推测山寨里已经有一千多成员,其中异能者人数至少两百。辖区里又有几十个村落,保守估计,有五千名左右居民,这些人算不上主要战力,不知他们现在和黄龙寨关系如何,倘若已经彻底归顺,也是不小的麻烦。”


    宁哲凝眉沉吟。


    李泊敖观察宁哲的神色片刻,又画了另一条路线,“或者我们绕开牯岭群山,也能避开他们的辖区,不过得多花半个月在路上。”


    “不能拖。”宁哲摇摇头,“天气一冷,北方的丧尸会往南迁徙,到时我们更难行进。”


    “那要打?也不是不行,如果能打下这块地盘,后面攻占圣彼兹堡的难度就大大降低了。”李泊敖挑眉,“不过那寨子藏在深山里,位置隐蔽,易守难攻,在人数上又远胜于我们,你有几分胜算?”


    宁哲知道他又在考自己。


    这些日子里渡春山并非一帆风顺,除丧尸外,也有几个别有居心的基地势力发现这里,上山劫掠。宁哲最初被李泊敖赶鸭子上架,磕磕绊绊地指挥了几场战役后,逐渐将所学融会贯通,对春泥基地的实力有了全面客观的了解,面对这样的问题,他的回答一次比一次更加有底气。


    “暂时七分。”宁哲斟酌着,食指弓起,敲了敲地图,“准确的,还得实地去看看情况。”


    春泥基地人数虽少,但胜在精,即便是孩童也能抬起弓弩射杀丧尸,且他们早就习惯在山间作战,渡春山的地形可比陕原那些山复杂得多。


    “你们呢?”李泊敖又看向旁边的宋清铭和方小余。


    宋清铭虚心道:“五分吧。”


    方小余道:“我六分。”


    李泊敖眯眼,神秘一笑,“这么保守,我倒觉得,是这个。”他用手指比了个“八”。


    计划敲定后,众人收拾东西,又将寺庙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当晚,还美美地享受了一顿野鸭宴,吃饱喝足,早早入睡,第二天清晨便在院子里集合。


    郑啸在老住持的牌位前燃上最后三柱香,宁哲带头,所有人双手合十,闭眼诵经祈祷片刻。诵经声中,明悟与郑啸只静静立在牌位前,最后明悟对牌位挥了挥手,轻轻说了声,“师父拜拜”。


    合上寺门,众人便启程了。


    有宁哲的空间在,所有人只需轻装上阵,坐上前段时间系统奖励的几十辆军用吉普车,稳稳地向北行进。他们之中有的人是重回故乡,有的人则将踏上一片陌生的土地,未来虽不可预见,但他们满怀信心。


    预留的时间很充足,一路上众人休息得当、精神充沛,闲暇时还杀了些丧尸,收集晶核作为储备。


    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晚秋时节,气温降低,车窗外风景逐渐苍凉,陕原已至。


    再前方,便是黄龙寨藏身的群山,植被稀疏,地势错综复杂,山路蜿蜒分岔,相似的景色让人身处其中时极易辨不清方向。


    山脚缓坡处,星星点点坐落着数座窑洞村庄,则是黄龙寨的辖区。


    宁哲远远望见几所岗哨,立刻叫停车队,在一道隐秘山谷让大家原地休整,打算等夜间解决岗哨,进村子里探探情况,再作进一步打算。


    同一时刻,应龙基地陕原驻军。


    主营帐内,军官们齐坐一堂,气氛沉凝。


    “现在怎么办?当初制定围困圣彼兹堡的计划,说是以防R国人狗急跳墙掏光武器跟我们血拼,耗光他们的存粮就能不战而胜。”杨烨用完好的那只手倒握着笔,在文件本重重杵了几下,一脸担忧地看向首座的罗瑛,“几个月了,我看他们的日子倒看着更滋润了!这让我该怎么写报告?拿什么给司令看呢?”


    无人应答。


    杨烨咳了一声,只能继续道:“我看,黄龙寨背地里跟R国人达成协议、用粮食交换武器的事已经板上钉钉,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黄龙寨跟圣彼兹堡的交易密道。”


    “切。”


    少校军衔的王治川转了转枪,“我当你要说什么,结果放了个隔夜屁。你能想到的,罗指挥长早八百年就想到了,是我们的人没去找吗?分明是我们的人每次赶过去,那些人就改路线溜了!”


    杨烨微微蹙眉,定定看了王治川一眼。


    这人本是袁司令特地派来辅助他制衡罗瑛的军官,谁曾想来到陕原,跟罗瑛打了一个多月的仗后,便完完全全成了罗瑛的跟屁虫。见罗瑛串了两枚子弹头戴在脖子上,他也学着戴;看罗瑛时常对着空气出神,他便也杵在账前摇头晃脑、长吁短叹;罗瑛皱下眉头,这家伙都能脑补一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戏。


    杨烨还记得那天自己终于在路上撞见这位搭档,便开口叫他一声,在罗瑛日渐难以掌控的情况下,试图提醒王治川有关袁司令交代的事。而王治川转头一看,对着杨烨愣了半天,来了句你是谁。


    杨烨睡前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就恨得彻夜难眠。


    但此时此刻,面对诸位军官,他只洒脱无奈一笑,抚着机械左臂道:“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没解决不是事实吗,王少校说话也有点太不客气了。照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出了奸细?”


    “贼喊抓贼。”王治川翻了个白眼。


    “我……”


    “散会吧。”


    沉寂了整场会议的罗瑛到这时才开口,低沉的嗓音倦倦响起,如电流窜过耳膜,原本百无聊赖的在座军官们纷纷活过来一般,双手放置桌上,挺了挺脊背。


    帐窗外透进深秋冷淡的日光,正打在罗瑛身前,他坐在首座,一身军装大衣,挺括军帽形成阴影半遮住他的眼,露出冷峻的下半张脸,语气平直,“杨参谋说得不无道理,确实抓住那伙运输队,审问出黄龙寨的具体位置,这窝土匪也就不足为惧。R国人没了粮食供应,过不了多久就得投降。请杨参谋告知袁司令,黄龙寨的事,我会继续跟进。”


    “随时听候指挥长命令!”


    话音刚落,椅子发出整齐划一的擦地声,王治川与诸位军官齐唰唰起立敬礼,声如洪钟。而后,他们一推椅子,目不斜视地快步离去,好似谁走得慢了,就会在罗瑛面前减扣分数。


    杨烨收拾着文件,直到最后才缓慢起身。


    这些军官如此,更别提再下面的士兵。罗瑛前往陕原时只带了两百多自己人,但如今驻军中的九成,只认罗指挥长。等陕原事了,回到应龙基地后,即便是袁司令也很难再将这些人收回去,而他杨烨手上的这点权力能不能保住,却全凭袁司令一句话。


    踏出营帐时,杨烨又回头看了一眼,罗瑛依旧低着头靠坐在原位,大衣拢在肩上,慵懒平淡,甚至有些颓丧,不如他阳光亲和,也不如他殷勤努力,可那份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从容贵气,却能轻而易举地诱人追随。


    他杨烨费劲心力才能勉强抓住的东西,有些人只需一个眼神,便多得是人上赶着来。


    这让他怎么甘心?


    “老大,证据已经搜集完毕,可以肯定内奸就是杨烨!”


    所有人走远后,江横与陆山禾几人重新回到罗瑛的营帐,江横咬牙道:“那可是侵略我们土地的R国人,他怎么能和他们——!”


    罗瑛毫不意外:“我断了他的财路,他可不得铤而走险?”


    “私自调兵去当地村庄强征兵、强收粮,这算什么正经财路?”江横气道,“他就不怕事情暴露被袁司令惩罚吗?”


    “谁知道这是不是那老头儿默许的?”叶子双抱臂道,“他防备着我们老大拥兵自立,一听杨烨打小报告,说手底下的人都跟老大跑了,可不得赶紧招收点新鲜势力来制衡吗?老掉牙的套路。”


    小炎竖起耳朵听着,叶子双话音刚落,他便立即接话道:“还是老大的招数好!现在辖区的村民都敢反抗了,只认胳膊上有草环的兵,先前杨烨让人随便编了些草环套胳膊上,假冒咱们的人去征粮,结果一下就被认出来了,还被泼了一身粪水,我看他搓澡搓得皮都掉了一层!哈哈哈!”


    小炎有些夸张地笑起来,一边用眼神瞄罗瑛,但罗瑛面无波澜,他只能讪讪停下。


    陆山禾叹了口气,接话道:“谁让蒙大勇叛逃那事之后,老大去跟他谈,他还诉苦说基地运来的粮食不够吃,分明是被他和他部下私吞了。幸好老大有先见之明,前期驱逐其他势力时缴了不少粮食。”


    小炎连连点头,还要再说,罗瑛打断道:“黄龙寨最近怎么样?”


    陆山禾一顿,看了小炎一眼,道:“……前不久,刘越送出来最后一批情报,再之后就联系不上了。这些天黄龙寨的运输队也没动静,恐怕咱们安插间谍、调换他们和圣彼兹堡交易的武器的事情暴露了。刘越凶多吉少。”


    刘越就是先前随严清去抢夺佛骨花、后被严清设计失去双腿困在圣彼兹堡的纹身小伙,圣彼兹堡一战后,刘越回到应龙基地,包达功出于心虚给了他很不错的待遇,但那一夜与R国人战斗的经历却始终在他心间激荡不已。


    于是在罗瑛率军离开应龙基地时,刘越拖着两条刚安上、还使用不熟练的假肢追上了部队,伤口处磨得鲜血淋漓,他却直挺挺地站着,大声宣誓,请求加入罗瑛的队伍。


    到达陕原后,刘越得知黄龙寨的棘手之处,自告奋勇潜入黄龙寨中,凭借自己在圣彼兹堡被奴役的经历,顺利取得他们的信任,成为运输队的核心成员。潜伏期间,刘越多次向外传递黄龙寨的情报,还协助数名战友渗透至黄龙寨中。


    但可惜的是,黄龙寨头领为人谨慎,知晓他们一群人逍遥至今的最大依仗,便是隐蔽的藏身之所,因此即便是运输队成员,在出入山寨时也必须被蒙住双眼,由高层领路至中途,才能摘下眼罩,以至于刘越迟迟未能将黄龙寨的确切位置弄清楚。


    如今最后一批情报送达,黄龙寨的最大依仗终于在罗瑛面前暴露无遗。


    “他尽力了。”罗瑛一目十行将情报浏览完毕,眼神一寒,“准备人手武器物资,由我带队,即刻出发潜入牯岭群山。”


    刘越的最后一封情报表明,黄龙寨高层察觉他给辖区的居民报信,通知居民在成员下山烧杀劫掠时躲进山里,高层现在不止关了刘越,还要求村庄交出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所有女性作为惩戒。三天后,那些女性要打扮作新娘,带上“嫁妆”,“嫁”入黄龙寨。


    “三天后就是我们的机会,”罗瑛道,“必须剿灭黄龙寨,解救人质,把刘越活着带回来!”


    “得令!”


    叶子双等人立刻行动起来,唯有小炎左看右看,不知该做什么,拘谨地站在原地。


    他不清楚这段时间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突然就被老大无视了,甚至连刘越潜入黄龙寨的事都一点没听说,和杨烨一样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老大对黄龙寨毫无办法。


    现在看来,老大分明早有对策,但为了防备杨烨给黄龙寨通风报信,这才隐瞒下来。可为什么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成了被老大防备的对象吗?


    “老……”


    “山禾,你跟小炎留在这里,”罗瑛没看小炎,“盯紧杨烨,别让他坏事。”


    “是!”


    小炎蓦然拔高声音答道,瞬间高兴了,心想老大也许只是一时忙糊涂了才忽略他,刚刚谈论正事不也没避着他吗?


    “保证完成老大交代的任务!”


    小炎振奋地拽着陆山禾离开,步伐矫健,陆山禾见他毫无心机的样子,复杂地叹了口气。


    士兵们收到指令,匆忙而有条不紊地搬运着武器,杨烨听见外边的动静,立刻拉开帘帐走出,却被迎面一人撞得头昏眼花。


    “……又是你小子,杵我门口干嘛?!”杨烨捂着额头嗔怒道。


    小炎不说话,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杨烨只觉得莫名其妙,问小炎身后的陆山禾,“你们罗指挥长这是要去哪啊?”


    陆山禾按照罗瑛的吩咐,一脸诚恳道:“怕您报告没东西写,上山剿匪去了。”


    “剿匪?黄龙寨?”杨烨一惊,皱眉,“他找到路线了?”


    陆山禾不语。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陆山禾摇头。


    杨烨“啧”一声,走回营帐中,甩下帘子,将二人拦在外面。


    倘若罗瑛是偷偷摸摸的离开,他必然会怀疑对方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下一步的行动便是向圣彼兹堡传信,通知黄龙寨撤离。但罗瑛这次行动如此大张旗鼓,又没有说明归期,杨烨心里有鬼,下意识开始回忆自己给R国人传递消息时是否露馅,难道罗瑛在刻意做戏,引他露出破绽?


    这么一来,在罗瑛回营前,他反倒不敢轻举妄动。


    第124章 重逢


    夜幕降临,繁星闪烁,白日里辽阔壮美的沙黄色山川在夜色下犹如一座座隆起的巨兽,浓墨一般的巨口将山脚下的塔塔村悄然吞没。


    黑暗中,村里的男人们避开家里的妻女姐妹,不请自来,接二连三地敲开了村长家门,等最后一个人环顾左右地进门后,男人们立刻将门闩上,围挤着坐在一个炭盆前。


    炭火细微的红光映亮了男人们的神情,又不至于被黄龙寨在村里安插的岗哨发现。


    几十人将并不宽敞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他们面面相觑片刻,性急的柴五最先开口,“村长,这事,你到底咋想的?”


    众人将目光投向盘坐于土炕的一名老人身上,老人隐于黑暗中,表情看不分明,闻言静默许久,声音粗涩,“……咋想的?当初丧尸跑进村子里,村里男女老少哪个没出力?要不是大家伙团结起来扛了一段时间,还没等那黄龙寨来,咱们就跟阿勒塔寨一起全军覆没了!


    “你们还真要把自己的老婆,闺女,姊妹,甚至老娘……送去给那帮禽兽?”


    “不送能怎么办?大家一起死吗?”柴五目光闪躲,“送她上山,说不定还能填饱肚子……”


    “你是自己怕死!”一人低着头,手指紧紧揪住头发,“我只有一个妹妹,反正我不可能把她交出去,他们要杀就杀,一起死了算了!”


    “就不能往外跑吗?天底下这么大,就没有我们能待的地方?”有人道。


    “怎么跑?你逃得过黄龙寨那些异能者吗?就算跑出去了,外面到处是丧尸,跟送死有什么区别?更何况,逃跑如果被发现了,整个村子都吃不了兜着走……”


    “……”


    众人压着声音争论不休,但讨论的重心却并非是否将女人们交出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仍旧有良知有底线,不愿意那么做,更多的是对这种绝境的抱怨与无助,借着反驳他人的提议来发泄恐惧、不甘和愤怒。


    “村长,你说句话吧?”


    “想想办法吧,村长!”


    “……再等等。”村长苍老的嗓音道,“黄龙寨里那个给咱们传信的恩人,不是让我们坚持下去吗?不是说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这你也信?谁会来救我们?应龙基地吗?他们连牯岭山都翻不过,怎么可能来救我们!”柴五质疑道,“咱们被逼成这样,不都是那个人害的吗?要不是他被发现,黄龙寨也不会把气撒在我们身上!”


    “混账!”


    村长跳下炕,抄起一旁的扫把狠狠揍向柴五,“要不是人家几次三番给我们报信,让我们躲起来,我们早就被黄龙寨的人抓上山弄死了!”


    “都什么世道了,活着不是最重要的吗?要我说,咱们就该趁现在那些女人睡着了,尽早把她们绑了关起来!”


    柴五一手夺过村长的扫把,眼神阴毒,“要等你一个人等,我看你是舍不得你女儿,想让大家伙陪你一起耗死!村长你就别挣扎了,你女儿之前干的不就是抛头露面的活吗?赚那么多,谁知道是不是……”


    “你——”村长暴怒。


    众人怕闹出太大动静忙上前拉架,却在这时,黑暗中亮起一道烛光,映亮了整个房间。


    男人们惊慌地看向光源处,只见一名二十七八的年轻女子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手里点着一支蜡烛,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幕。


    “小钰,快把火灭了。”村长连忙提醒道,“别让人发现!”


    “为什么要灭了?你们背着自家女人在说什么听不得的事吗?”小钰语气冷硬,“怎么就不能让人发现?”


    一句话让屋中大多数男人们脸上露出难堪窘迫的神色,豆大的火焰在此时显得刺眼,将所有人的神态照得分毫毕露,他们地惭愧低下头。


    “你这个贱货!”柴五愤恨道,“要是被岗哨发现了,你想害死我们!”


    小钰猛地将视线锁定他,“我要是想害死你,有的是办法!”


    “……”柴五被她瞪得一缩。


    小钰轻蔑地笑了下,而后面色一肃,视线扫过所有人,眼中流露出复杂的凄凉哀伤,顿了片刻,道:“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我考虑了很久,我……”


    “小钰!”村长突然厉声喝道,“回你的房间!”


    “我……”


    “回去!”


    “我说我自愿上山,我一个人上山,去换所有人的命,怎么了!?”小钰眼底落下一行泪,浸湿了干涩的唇,“不然所有人都去死吗?”


    她瞪着村长道,嘶吼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吗!”


    村长怒睁着双眼,想说什么,但喉咙却哽住,狼狈地捂住上半张脸,背过身,肩背佝偻。


    “你们回去把你们的妻子,女儿,姐姐,妹妹……都藏好,我一个人上山就够了。”小钰吸了吸鼻子,目光决绝,“塔塔村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女人,只有我一个!”


    “……”


    一片寂静。


    “别冲动,小钰。”须臾,有人轻声道,“我们不用你牺牲,村长说得也有道理,再坚持坚持,说不定明天应龙基地就打过来了……”


    “别傻了!”小钰打断,“谁会来救我们?谁会冒着风险来救一群不相干的人?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小钰说得对!”


    一名精壮汉子忍无可忍地站起来,“我受够那群禽兽了!他们今天要女人,明天后天又会要什么?就算我们一时满足他们,他们也只会变本加厉!与其天天担惊受怕挨打受饿,不如跟他们拼了,杀死一个赚一个!”


    “……我们能杀丧尸,为什么不敢杀他们?异能者被驱逐的时候我们可没参与,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们!?”又一个人道。


    “说得对!杀死一个赚一个!跟他们拼了!”


    “拼了!”


    众人情绪激愤,将桌案上的几支蜡烛点燃,他们高喊着,不再担忧是否被岗哨发现,与其毫无尊严地交出妻女苟活,不如杀个痛快!死个痛快!


    村长坐在土炕边,犹豫地望着众人想说什么,但视线落在自己女儿身上,又将制止的话咽了下去。


    而缩在墙角的柴五目睹这一幕,只觉得所有人都疯了,他连忙向门口移去,得逃离这个场所。


    “叩叩——”


    却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叩门声,伴随着微哑的嗓音,“有人吗?”


    众人一震,齐齐看向门口——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只能是黄龙寨的岗哨!


    柴五却幸灾乐祸一笑,为了撇清自己和这些人的关系,更想给黄龙寨的人卖个好,趁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猛地冲上前开门。然而他碰上门框的刹那,“嘭”地一下,竟如被巨力弹开一般,直向后飞出几米,最后狠狠砸落在地,骨骼发出碎裂的声响。


    柴五扭曲着身体,皱起脸,大张着口,痛到难以发出呼号。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门缓慢地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踏着月光而入,身形俊秀,蓄了一头长发,用一条有些褪色的粉色发绳扎成马尾,额前的碎发长长了,微微遮挡住眉眼,却丝毫无损那张容颜的赏心悦目。


    但比他的脸更引人瞩目的是他手上牵着的两个小孩,以及他身后穿着同款黑色冲锋衣的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生动形象地诠释着“不速之客”。


    “……”


    宁哲左手牵着小荆棘,右手牵着明悟,又特地选了基地里个头最高的几个人跟上,目的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亲和的同时又有威势,但效果并不尽如人意。


    见屋内众人如惊弓之鸟般看过来,宁哲松开右手,轻轻推了推明悟的肩膀,派出他们的外交代表。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打破了静谧,明悟上前两步,板直地对众人行了个佛礼,搭讪道:“路过宝地,天色已晚,施主可否借宿一晚?”


    “……”


    “……”


    “……”


    “哎呀你背错词了!”


    小荆棘一把将明悟拽回来,明悟苦兮兮道:“其实,其实我有点紧张……”


    气氛陡然一松


    宁哲哭笑不得,只能自己上了,他刚要开口表明来意,村长突然急急挤开众人,快步走到宁哲身前停下,布满皱纹的双眼激动而湿润地盯着他,声音颤抖,“各位……各位是应龙基地的‘草环军’吗?是罗指挥长派来的吗?”


    宁哲一愣,身后蒙大勇当即不爽,澄清道:“当然不是!我们是‘春泥’基地,跟应龙基地和他罗瑛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是啊……”


    村长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脸色灰败下来。


    宁哲眸光一动,激动的蒙大勇又挤上前来,握住村长双肩,急切道:“老伯,你们也被应龙基地逼迫着征兵、征粮了?”


    “啊?不不不,当然不是!”


    村长摆手,但蒙大勇却满脸不信。村长无奈,忽然注意到蒙大勇脸上那道疤,观察片刻,想到什么,“你也是咱们陕原的人吧?”


    “我是啊!我,还有这几个兄弟姐妹,”蒙大勇一指身后几人,“我们都是被那应龙基地的罗瑛骗去从军征粮,最后忍无可忍逃走了,是这位宁指挥收留了我们!老伯你别怕,有什么委屈尽管说,我们宁指挥一定给你们做主!”


    “……”


    宁哲的话都被说完了,见众人看过来,他只能绷住表情,配合地点点头。


    “误会,兄弟,你误会罗指挥长了!”村长却道,“那应龙基地在陕原的驻军啊,其实有两个做主的人,去征兵收粮的人都是参谋长杨烨,跟罗指挥长没关系,他不过是假冒罗指挥长的名头!就是你们逃走闹大之后啊,罗指挥长才知道这回事,立刻就采取措施了!”


    蒙大勇一怔,深深皱起眉,“……怎么可能?”


    “是真的!”那名精壮汉子接话道,“那些被征收上去的粮食,罗指挥长要求杨烨上交了一半,等到休耕期,他就派兵运着这些粮食去村里,告诉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少,只要跟那些士兵学会一套拳法,就能领回一袋粮食,多学多得;


    “老人小孩打不来拳,就去学着拆卸、组装兵器,按照图纸组装出一件枪支就能换粮食,或者把子弹里的发射药替换成泥沙,也是按照数量换食物!”


    蒙大勇更不爽了,瞪眼道:“粮食本来就是村民的,他为什么不直接还回去,要这样折腾人家?还只还一半,那剩下的粮食不还是被他贪了吗!”


    宁哲垂下眼,曲起食指放在唇边,无意识地咬着,大概猜出了罗瑛面临的情况。


    杨烨也在陕原,想必是袁帅派来监视罗瑛的,负责物资后勤。罗瑛虽为主将,却没法越俎代庖,在后勤方面命令杨烨将收来的粮食吐出来,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他交出一半。


    以杨烨狡猾的性格,罗瑛此举在他看来就是同流合污,只要罗瑛参与进来,就不会闹到袁帅面前,杨烨当然乐见其成。


    但他没想到罗瑛竟用这一半的粮食去鼓舞村民练武、学习兵器知识,等杨烨察觉情况不对时,那些经过拳脚训练、摸过武器的村民早已不是他能任意欺压的对象,他们有了拼劲,学会了反抗。


    当然,村民们要继续生活在那里,肯定还是要上缴一部分粮食,但上缴的数量却大大减少,完全在他们可承受范围内。


    更糟糕的是,罗瑛用胳膊上佩戴的草环来区分他与杨烨的部下,村民们只认“草环军”,这么一来便彻底洗刷了杨烨泼在罗瑛身上的脏水。


    ……


    果不其然,接下来精壮汉子说的话与宁哲猜的八九不离十。


    但汉子并不清楚应龙基地的内情,因此只是解释了村民们得到改善的境况,说到这些,不单是他,屋中的众人眼里也有光,不时应和点头,仿佛亲眼所见,显然对罗瑛推崇至极。


    “总之我们这些被黄龙寨占领的村庄,都巴不得草环军打过来。”村长道,“但是应龙基地跟我们隔着一座圣彼兹堡,还有这座牯岭山,”他指了指窗外那在黑夜中隐约可见的群山,摇头道,“实在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蒙大勇渐渐地沉默下来,他撇下眼皮,目光仍旧愤恨不甘,却失了底气,有些迷茫地游移着,最终看向宁哲,询问道:“指挥,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宁哲还在思索罗瑛让人按照设计图组装的武器、用泥沙替换的弹药有什么作用,闻声,抬头对上蒙大勇的视线。


    他顿了片刻,认真道:“以我对他的了解,是真的。蒙大,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等见了罗瑛后,我会带你亲自去求证。


    “但我需要给你打个预防针,来到陕原之后,罗瑛会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合作伙伴。”


    “……”


    蒙大勇垂着头,闷声道:“我知道了。我也会告诉其他人的。但如果他无法证明自己没做过那些事,我也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宁哲点头,“这是应该的。”


    “所以你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小钰紧握着手里的蜡烛,目光警惕,又忍不住多看宁哲几眼,“黄龙寨的人杀人不眨眼,如果你们不是要去投奔他们的,我劝你们趁早离开。”


    “当然不是。”


    宁哲朝身后的人打了个信号,几具尸体突然被扔到众人面前,赫然是黄龙寨安插在塔塔村中的所有岗哨,众人一眼看过去,惶然失色。


    “这,这……”


    “你们不是要跟黄龙寨拼了吗?”


    宁哲的视线扫过众人,从男人们聚集在这间屋子时,他便已经埋伏在附近,将他们讨论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此时心中已有对策,“我们是来加入的。”


    “什、什么意思?”


    “三天后,我替你上山。”宁哲看向小钰道。


    “你们要做的,就是保持沉默,听从他们的安排把该准备的准备好,倘若走漏了风声——”


    宁哲一边说着一边往屋内走,众人不由自主地为他让路。后方的柴五正挣扎着向往角落里爬,突然被一脚重重地踩上后背,发出嘶哑的痛呼,宁哲稳稳地站在他背上,转过身,看着众人道:“一个都别想活。”


    三天后的早晨。


    黄龙寨负责接“新娘”的几个人下山,十几名身穿红嫁衣、披着红盖头的新娘已经在村长家门口等候多时,旁边还放置着村里人共同筹集的“嫁妆”。围观的村民莫不伤心抹泪,愁云惨淡。


    “这还差不多。”


    一个嘴角长了颗痦子的异能者满意地点点头,眯眼看向村长,“没有耍花样吧?要是敢滥竽充数,你们全村人可都没有好果子吃。”


    “不敢不敢,”村长擦了擦汗,“村里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女人,都在这儿了,都在这儿了……”


    痦子狐疑道:“你们村的姑娘都这么高?”


    说话间,他走到新娘们面前,猛然扯下最中间一名新娘的红盖头,定睛一看,表情立时松缓下来,嘴角不自觉上扬,“哟,哟……好好好!”


    宁哲垂着眼,波澜不惊。


    女装一回生二回熟,何况穿过繁复的欧式长裙后,当地人这样的传统嫁衣倒是令他接受良好。


    而为了以防万一,末世前的职业是换装主播的小钰还特地为众人打扮一番,别说宁哲,就连柴五都能蒙混过关。


    痦子一个个看过去,果然没察觉不对,只是指着最后一名被绑住手脚、不停挣扎的“新娘”,问道:“这怎么绑了一个?还是个哑巴啊?”


    “是是是,”村长道,“不愿意上山,被丈夫打的。”


    柴五瞪大眼,顿时挣扎得更用力。


    这几天里,他原以为自己会被宁哲这帮凶残的魔鬼杀死,谁料宁哲却只提着他闯进他家。那被他嫌弃浪费粮食、整日拳脚相加的瘸子老婆,在听闻他要将自己送进黄龙寨后,竟破天荒地硬气起来,红着双眼,咬牙切齿地请求宁哲让他代替自己“出嫁”!


    柴五听着村长的胡言乱语,恐慌至极。


    他害怕上山,害怕被那里的人糟践,他想揭发这巨大的阴谋,想告诉黄龙寨的人这些“新娘”都是那个叫宁哲的手下,他们村子里还藏了一百多个外来者……可他早已被毒哑了嗓子,一声争辩都说不出口。


    痦子哼笑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让人背起柴五,又给宁哲等人蒙上眼罩,再披上红盖头,领着上山了。


    无人察觉的角度,宁哲借着袖子遮挡沿路洒下种子,种子落入泥土中,立即生根。


    这是他跟罗瑛学的,借助植物系异能者来传信,届时蒙大勇他们便能顺着这些种子找到黄龙寨的所在,与他们里应外合。


    群山之间,一座由窑洞构成、巍峨庞大的山寨镶嵌其中,即便是无人机飞过上空,也难以发觉它的所在,这便是容纳了一千多名成员的黄龙寨。


    后院伙房中一派忙碌景象,鸡鸭鱼鹅、瓜果蔬菜,应有尽有,一名套着围裙的青年搬着盘鸡肉往前院走,突然被一名守卫叫住。


    “诶诶诶,前面那个,长得像狐狸的小子,过来一下!”


    叶子双顿住脚步,笑着回头,“咋了大哥?”


    守卫皱眉,“你看起来很面生啊,我好像没见过……”


    他说着便要向不远处另一个守卫求证,叶子双赶忙上前拽住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往他手中塞了盒烟。


    “大哥,我家亲戚领我进来的,好不容易拿到个好差事,”叶子双恳求道,“您行行好。”


    守卫低头瞥了眼那烟的牌子,嘿嘿一笑,痛快地放叶子双走了。


    叶子双转身进入前院,微抬起头往周围一扫,瞬间便对上了数道熟悉的视线,布置桌椅的、看守仓库的……甚至负责警报的岗哨,三天的时间,罗瑛不仅带着他们找到黄龙寨的老巢,还在先前卧底入寨中的战友帮助下,顺利潜入其中。


    其他的队友则埋伏在外,只等罗瑛一声令下,他们便能里应外合,捣毁这座土匪窝!


    临近中午,宁哲等人终于进入了黄龙寨。


    不知是黄龙寨的人太过自信,还是对辖区的居民过于轻视,一路上,宁哲这批“新娘”竟没有经过搜身、也没有人来检测他们之间是否有异能者,一进寨门便被领入前院。


    前院面积庞大,几乎容纳了五百多人,四周传来酒肉的香气,嬉笑打趣声充斥着整座院子。宁哲被蒙着眼,借由系统检测出院子里大约两百名异能者,等级平均在二到三级,剩余人则仍在各自的岗位忙碌,并非重要成员。


    十几名新娘逋一进入院中,空气便是一静,数百道视线集中而来。


    宁哲直觉有哪里不对,还没想明白,下一秒,眼前骤然一亮,有人揭开了他们的眼罩。


    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除了四周看热闹的黄龙寨成员,面前竟是一排排刑架,几张桌子在前方摆开,上面布满了令人见之变色的各种刑具!


    糟了!


    宁哲想起塔塔村村民提到过的“间谍”,正是那间谍将罗瑛与“草环军”的故事传播了出去,想必就是罗瑛的人。如今那间谍落网,黄龙寨又在这当口要求“嫁新娘”,恐怕不是单纯为了找女人,而是想通过这些新娘,引出埋藏在寨中的其他间谍!


    但不待他做出反应,领他们进来的那痦子对队友使了个眼色,便单独拽着宁哲,走向了侧面一间屋子。


    与宁哲同来的队友担忧地望向他,宁哲微微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进门后,痦子将宁哲推坐在一张木床上,叉腰暧昧道:“你就在这儿乖乖坐着,等龙哥来疼你。”


    宁哲垂眸不语。


    痦子打量宁哲片刻,实在忍不住心痒痒,伸手想碰碰宁哲的脸,却一下被避开,脸色顿时狰狞起来,“妈的装什么,等龙哥玩腻了还不是会扔给我们,你就等着被玩|烂吧!”


    他将盖头重新扔到宁哲头上,砸门而出。


    宁哲只当没听见那些脏话,用系统确认过屋子里没有别人,便立刻起身,微撩起盖头,贴在门后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很快,一个头发剃得极短、面相充满戾气的男人出现在院子里,站在正屋的台阶上,开始简短的讲话,证实了宁哲的猜测。


    “我知道我们之中,藏了几只应龙基地的老鼠。”龙哥道,“你们都是那罗指挥长的部下,舍生忘死跑来我这山沟沟里做卧底,想来一定格外善良正直。”


    台阶下方立即响起一阵阵起哄声,成员们挥舞着手中的碗筷、布条,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院中的十几名身穿红嫁衣的新娘,眼中迸射出极度兴奋的光芒。


    “龙哥!龙哥!龙哥!”


    “给那些老鼠长长见识!”


    “也给小娘儿们长长见识哈哈……”


    龙哥笑着走下台阶,在摆满刑具的桌前踱步,拿起了一条插满倒刺的长鞭,视线扫过院内,“如果不想看到这些娇滴滴的女人受苦,就给我主动站出来!”


    话音未落,他猛地甩起鞭子,直抽向一名想逃跑的新娘!


    那人正是柴五,被带进院子后他便被松开束缚,此时听出龙哥的意图,吓得屁滚尿流,但只听身后一道破风声,忽然感到后背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他一步刚迈出,便趴在地上触电般痛得打滚,腿间瞬间湿透,张大口,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龙哥蹙了下眉,“妈的,怎么是个哑巴。”


    就在这时,痦子突然上前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指了指宁哲所在的屋子。


    龙哥饶有趣味地一笑,舔舔唇,将鞭子交给痦子,高声让众人继续,转身朝那间屋子走去。


    屋内,宁哲见状,盖好盖头快步走到木床边坐下。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宁哲双拳收紧,护腕上的薄刃悄然探出。他听见门框响起微微的动静,心提起来,蓄势待发。


    但下一刻,声音又停住了,应该是那叫龙哥的人将手按在了门上,又回头说了几句什么。


    宁哲呼出口气,挂念着外面的队友,心里催促那人赶紧进门,只要他一步迈进来,他就——


    “吱呀——”


    “砰!”


    宁哲浑身一震,只听开门声与一道枪声同时响起!


    一枚子弹凭空而来,准确地射向龙哥的眉心,但龙哥也反应迅速,眨眼间浑身的皮肤便覆上层金属,那枚子弹在他额前止步,甚至没能在他额上留下一点痕迹!


    而就在他缩回脚步后撤的刹那。


    “砰!”


    又是一枚子弹,瞄准了龙哥的左眼,龙哥猛地朝侧方跨了一步,险险避开,随即第三枚紧跟而至,瞄中的又是他的右眼!


    两枚子弹间隔不过零点几秒,龙哥躲开了左眼,可右眼那枚子弹却避无可避,只能侧过身,让子弹擦过他的脸颊。弹壳在他的金属表皮上磨出一道火花,但终归没能伤到他。


    龙哥扯唇一笑,眼神狠厉,似乎已经通过枪声辨别出开枪者埋伏在何处,右臂一甩便化作一把巨型长刀,猝然大步朝宁哲的方向奔近,倏地跃起,长刀挥舞而下——


    “砰!”


    第四道枪声响起,宁哲屏住呼吸,长刀带起的罡风在他侧方戛然而止。


    半空中,龙哥脸上的狞笑固定住了,瞳孔剧缩,他的眼中迸射出莫大的恐惧与不可思议,甚至于迷茫,下一秒,两条血线自他耳中迸射而出,长刀重重落下,在巨响中将宁哲身侧的床铺霍然斩塌,而龙哥的身躯也随之倒地——


    第四枚子弹竟自他的左耳穿入,搅碎了他的大脑,又自右耳穿出!


    宁哲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并非因为濒死的危险,而是因为他进屋如此之久,竟未察觉到屋中还有另一个人,就在他的后方!


    “铛”的一声!


    宁哲来不及扯开盖头,在暗中那人尚未反应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击而上,薄刃将枪支击落在地,转瞬又贴上对方的脖颈!


    但与此同时,那人竟又从另外一手掏出一支枪,轻轻一撇便挑开红盖头,对准了宁哲的额心——


    “啊啊啊!”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院子里的人终于回过神来,新娘们扯下红盖头,出其不意袭向寨中成员。而山寨之外也隐隐传来了枪声,还有丧尸的咆哮,宁哲猜测是蒙大勇带着蒙二宝他们赶来了,又或者还有其他什么人……


    一时间枪声、尖叫声、呼喝声混作一团,可宁哲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掩过周围的喧闹,震耳欲聋。


    不知是因为受到惊吓、心脏过度剧烈收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在看清罗瑛面容的这一刻,宁哲感到心脏发出阵阵绞痛,难以呼吸。


    罗瑛的双目更是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嘭”地一声,制造精美高昂的手枪被掷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罗瑛握枪的那手垂落而下,整只手涨得通红,青筋凸起,疯狂地颤抖着。


    他的胸膛大幅度地上下起伏,一双眼紧盯着宁哲,既沉重又贪婪,既忐忑又狂喜,千变万化,千言万语……


    然而片刻之后,不等宁哲反应过来,罗瑛突然转身,越窗而出!


    第125章 我效忠于你


    宁哲只觉得好似有一阵风自面前刮过,来不及思考罗瑛为何会出现,脑中只下意识反应道:是他啊,难怪系统没能检测出来。


    他神情不变,快步回身确认龙哥已彻底死透,而后攥起尸体的后领,用一根麻绳吊起他的脖子挂在房梁上,“砰”地将门踹开——


    “龙、龙哥!!!”


    “龙哥死了?”


    “他们是什么人?!”


    “……”


    半分钟前,就在罗瑛枪响的一瞬间,隐藏在黄龙寨中的叶子双等人便取出一个草环套在臂上,用以区分敌我,展开进攻;几乎是同一时刻,“新娘们”也先下手为强,打了院中成员们一个措手不及。双方注意到彼此的存在,皆是一愣,秉持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很快联手。


    黄龙寨成员们本就摸不着头脑,在混乱中反击,却屡屡伤到同伴,数量上的优势反而成了劣势,好不容易回过神来,集中向那些穿着显眼红嫁衣的“新娘”发动攻击时,一抬眼,却见头领的尸体在半空中晃荡,顿时方寸大乱、六神无主!


    “啊——!”


    胆小的疯狂地朝院门挤去,却被一道透明屏障阻拦,而后被红衣的“新娘”们拉扯回去;胆大的试图朝宁哲攻来,但致命的枪声与子弹却如影随形,尚未冲到宁哲身前便中弹身亡。


    宁哲的大脑保持着一种紧绷的状态,遏制住自己的思绪,全身心投入到战斗之中。


    他没有刻意去寻找某个人,可人群中却出现叶子双、江横等一个个熟面孔不断地提醒着他。他指挥队友撤退诱敌,那人便让叶子双等人配合着紧随而上、夹击补刀。反之亦然。身旁每每有敌人靠近,不等宁哲出击,下一秒那人便倒地身亡。


    仿佛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他们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无法用目光确认对方所在,却能明确感知到有那么一个人正与自己并肩作战。


    “吼——!!!”


    几分钟后,蒙大勇带着春泥基地的主战力冲破黄龙寨的看守,闯入院中,黄龙寨成员更是溃不成军。尤其是蒙二宝出现的瞬间,两只利爪直接将一个人的脑袋和身体一扯为二,血肉横飞的场景简直令他们魂飞魄散,但同时也引起了叶子双等人的警觉。


    宁哲一转头便见江横扛着火箭炮对准了蒙二宝,顿时心惊肉跳,他尚未开口阻止,一道低沉嗓音不知从哪喝道:“别伤他,自己人!”


    江横闻声,面上虽疑惑,却立刻将火箭炮收起来。


    宁哲下意识搜寻声音的出处,蒙大勇在战斗的百忙之中也看了过去,目之所及却只有拥挤的人群,一无所获。


    眼见院中的黄龙寨成员败局已定,但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又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杀了他们!”


    “给龙哥报仇!”


    众人抬头,只见对面相隔十几米的山上,又有几百人手握着枪支、炮弹等自山路两侧汇集而来——是黄龙寨的援军!


    宁哲看清他们手中的武器,眼皮一跳,心道大事不妙。他只料到寨中异能者众多,却没想到他们还储备了如此丰富的军火!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准备让春泥基地的人撤退,黄龙寨已受到重创,宁肯再做打算,也不能让自己人冒着风险硬拼。


    然而对面那些人却已经沿着山路包围了院落,头领的手高高挥下——


    “开枪!”


    数百道扳机扣动声响起,宁哲瞳孔一缩,掠至众人身前打开空间屏障。但一秒,两秒,三秒……五秒后,预料中的枪声却并未响起?


    宁哲脑海中划过什么。


    对面那头领也是一愣,立刻抢过旁边手下的枪支,打开弹匣,里面子弹充足,但无论怎么按动扳机都没有任何反应;他又掏出怀中的手榴弹,拉开保险销,用力扔出去,可火花却迟迟没能燃起。


    他脸色一白,徒手拧开那手榴弹,一闻,气急败坏地往地上一扔——里面根本不是炸药,是泥沙!


    原来不单他们排查出的那批武器有问题,运输队中的奸细竟神不知鬼不觉调换了他们与圣彼兹堡交易的全部武器!


    宁哲看清那人的动作,刹那间,也想通了罗瑛让村民用沙土调换子弹的发射药、炮弹中的炸药的意图——好一个算无遗策!


    而下一秒,数道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二连三自不远处响起,一阵地动山摇,院落中的众人站立不稳,惊惶四顾,然而爆炸导致沙土飞扬,遮挡了人们的视线,烟尘中,隐约似乎又有一支队伍出现,朝对面山头射击,胳膊上戴着草环。


    这爆炸来得突然,宁哲甚至来不及再次打开空间,瞧见人群中竟有个熟悉的干瘦身影,穿着灰扑扑的风衣,顾不上别的,连忙上前将他拽出来,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吼道:“老师!您怎么也来了?!”


    李泊敖喊道:“来帮你主持大局!”


    宁哲眉头紧锁,这场爆炸还不知怎么回事,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哪来的大局需要主持?


    “轰隆——”又是一声,好似在耳边炸响。


    宁哲护着李泊敖,脚下一晃,后背却突然靠上一个人,有双大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扶稳。


    很快,爆炸声止息,地面再度恢复平静,沙尘散去后,宁哲这才有空朝身后看去,但那人早已消失无踪,连带着那些手臂上套着草环的军人也一同撤离了,轰轰烈烈而来,悄无声息地离开。


    宁哲心里有种莫名的直觉,好像是因为自己出现在这里,对方才如此来去匆匆。


    为什么呢?


    “看,对面那些家伙!”蒙大勇突然道。


    众人抬头,只见对面山上烟尘与火光四起,是刚刚那场爆炸的主要发生地,山路上那几百黄龙寨成员死的死伤的伤,活下来的人莫不对着宁哲等人的方向跪地求饶。


    “……”


    李泊敖“呸呸”地朝一旁吐着沙尘,宁哲转向他,“老师,这就是你的八分把握?你早知罗瑛会出手?”


    李泊敖抹了下嘴,双手往后一背,骄傲昂首,承认了,“他算准了九分,唯一漏下的一分,就是没想到你也会出现在这儿啦。”


    说话间,院子里那些负隅顽抗的异能者见大势已去,也都灰败着脸色“扑通”跪下,任由春泥基地的人将他们捆绑起来。李泊敖立刻让蒙大勇等人去把对面山头的黄龙寨成员抓过来,又找出剩下或逃走、或躲藏的成员,一一逮捕,又让后面赶来的赵黎去救治伤员,宋清铭与方小余等人去清点、接管库房。


    宁哲见李泊敖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把黄龙寨当作自己的地盘了,抿抿唇,低声道:“我们这算不算……顺手牵羊?”


    李泊敖诧异地看他一眼,“你在说什么呢?你刚才没出力吗?还是咱们基地的人没出力?”


    宁哲实事求是地点头,“出了。”


    “那你说这地盘是不是该归咱?”


    宁哲犹疑,黄龙寨能如此顺利的被镇压,罗瑛的队伍是主力,春泥基地即便有功,也只能算作辅助,从罗瑛一系列的安排来看,他分明耗费了不少的精力与成本来组织这场“剿匪行动”,现在到了清算胜利品的时候,怎么就走了?


    李泊敖却不等他纠结,直接将宁哲推上台阶,清了清嗓子,高声道:“黄龙寨的诸位畜生,你们听好!从今往后,黄龙寨已经没了,正式更名为‘春泥基地’,面前这位,就是总指挥宁哲!黄龙寨的土地,物资……甚至包括你们,都由宁指挥接管!”


    “好!太好了!”


    蒙大勇领头,春泥基地的各位起哄地鼓起掌来,原黄龙寨成员垂头丧气,有的宁死不屈,有的则痛快地对宁哲磕头,请他高抬贵手。


    宁哲不愿独占功劳,有心提罗瑛的队伍一句,目光越过众人,猛然注意到远处的半山腰上,一行携带草环的军人正避开众人的视线快速撤退。他们有的身上负着武器,有的则背着伤员,其中一人露出的皮肤上有鞭打的痕迹,胳膊纹着猛虎纹身,正是刘越。


    罗瑛依然走在队伍最后,似乎察觉到什么,他隔着山峦回首。


    如此远的距离,宁哲也辨不清他的神情,却见罗瑛在原地站立了片刻,忽然抬起手,遥遥地行了一个军礼。他身后的队伍见状,不约而同地停下,转过身,齐唰唰跟随着罗瑛一同敬礼,身形笔直,端正肃穆。


    “……”


    李泊敖正在就黄龙寨物资分配事宜侃侃而谈,突然,宁哲一把握住他胳膊,示意他看向远处。


    “……什么意思?他这是什么意思?”宁哲的声音紧绷。


    “嘶!”


    李泊敖一边解救自己胳膊,一边在心里“啧”一声,开口就要耳提面命,提醒宁哲不要感情用事,余光却刚好扫到罗瑛一行人礼毕撤去的一幕,话到嘴边忽然就咽下去了,不由感到五味杂陈。


    罗瑛虽然算不上他真正的学生,但他对这小子也有几分了解。黄龙寨的事他确实预料到罗瑛会出手,也预料到了他会将这块地盘拱手让给宁哲,在李泊敖看来这是罗瑛自愿赠予,宁哲收下完全是理所应当。


    可他没想到罗瑛的心意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郑重深切,这一个军礼意味着什么,李泊敖也是军人出身,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我效忠于你。’”


    886蓦然出声道:“‘无须介怀,无须回报,我效忠于你,至死方休……’这就是罗瑛的心声咯。哼哼,记下来,下次情感线任务让他亲口对你说。”


    宁哲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系统不是无法检测他?”


    “用眼睛看也能明白吧,”886讥讽道,“不信问你老师?”


    宁哲眸光一闪,转开视线,并不想去求证,却听身旁的李泊敖叹了口气,“宁哲啊,还来得及,你要不追上去,说两句?”他下巴抬了抬,示意罗瑛离去的方向。


    “……不用。”


    宁哲站在原地,垂眸,长长的睫毛遮挡住眼中情绪,“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等……处理完。”


    他不能总是逃避的,他必须弄清楚罗瑛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说好两清,他好不容易能冷静客观地看待罗瑛,对方为什么又要来做这种事?宁哲自认为根本承不下这么大的情,哪怕为了日后合作,他也要弄清罗瑛所求,再衡量自己是否有偿还的资本。


    就在罗瑛潜入黄龙寨的三天中,驻军地也并非风平浪静。


    杨烨是在第二天意识到情况不对的,当时他正上厕所,厕所门口,小炎像一尊石狮子目不转睛地瞪着他。


    杨烨镇定自若地穿好裤子,转头问道:“你也要来?”


    小炎犹豫了片刻,指着他,“你站那儿别动。”而后快步走进厕所,方便时还不忘盯着杨烨。


    就这一刹那,杨烨脑中电光一闪——倘若罗瑛离开真是为了引蛇出洞,那完全没必要让小炎二人严丝合缝地盯着他啊,不应该让他自以为安全,给他机会、让他传信出去吗?


    事实上罗瑛让小炎和陆山禾二人注意着杨烨,本意并非如此明目张胆的盯梢,只是让他们制止杨烨向圣彼兹堡传信、阻挠他进攻黄龙寨的计划。然而小炎过于迫切地想做好罗瑛交代的事,陆山禾也没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又纵容小炎的一片忠心,这才让杨烨看出破绽。


    疑点一出,杨烨便有意无意地试探小炎。


    好在小炎的嘴很紧,更不会搭理杨烨那一套“罗瑛不重视你、不相信你”的离间说辞。然而,当杨烨说到罗瑛此次调兵根本不是为了剿匪,而是另有目的,却瞒着他与小炎时,小炎没忍住“嗤”了一声。


    杨烨将他的不屑与得意看在眼里,立刻警铃大作——罗瑛是真找到了黄龙寨的确切位置,这次剿匪更是动真格,黄龙寨危在旦夕!


    倘若黄龙寨被拿下,圣彼兹堡失了粮食供应,再过不了多久就是罗瑛的囊中之物,届时他们就必须返回应龙基地。虽说杨烨作为监军,这份功劳能算上他一份,让他往上升一升,但回基地后终究要受袁司令的桎梏,哪有在陕原实实在在地握着权力来得自在?


    何况他耗费心力才招来的兵和粮,一回去,就全归袁司令了……


    可如果罗瑛攻打圣彼兹堡失败,杨烨就是基地中最了解陕原与R国兵的人,指挥长的位置非他莫属。到那时,他既可以选择帮袁司令对付圣彼兹堡,也可以选择继续与圣彼兹堡合作。甚至于袁司令想要的那扇“门”后的东西,倘若能落入他杨烨手中……再加上那帮R国人,是否连应龙基地都不足为惧?


    杨烨当即下定决心,回到自己的营帐后,也不避讳小炎,揭开一块蒙布,亮出从基地带出来的唯一一台无线电报机,坐下向袁司令发送电报。


    末世以来,通讯基础设施遭到破坏,军队行军在外只能用这样较为原始的设备传送讯息。小炎对电报一窍不通,他还只在电视里见过这玩意儿呢,稀奇地看了片刻,问道:“你写什么呢?”


    杨烨一面敲着电报,一面回道:“你们罗指挥长不是让我给司令发报告,说他剿匪去了?”


    小炎想到这确实是老大说过的话,便没有多作怀疑,只在与陆山禾轮班时提到这一点。陆山禾蹙了蹙眉,心里有不妙的预感,可他也不懂电报密码,一切只能等罗瑛回来再说。


    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第三天的下午,袁司令竟派出包达功和江择栖两员大将,率领新选拔的二号蛟龙队赶到陕原驻军地,他们带着袁司令的最高指令,要求陆山禾立刻向罗瑛传信,自牯岭山撤兵,火速归营。


    彼时罗瑛等人已踏上归途。


    他们来得及时,刘越等被抓捕的情报人员虽受了些皮肉苦,但总体并无大碍,担任卫生员的治愈系异能者已经在路上为他们和伤员进行了治疗。


    离开黄龙寨有一段距离,叶子双装模作样地原地踏步,从队伍中间挪到队伍最后,在罗瑛身旁跟着走了一会儿,猛然发现似的,指了指罗瑛的脖子,“老大,你受伤了啊,得赶紧治疗!”


    队伍前方的卫生员正在给伤员包扎,闻声便要赶来,罗瑛眼神制止,让他继续照顾伤员,手指抚了下脖子,这才察觉到一阵刺痛。


    应该是他刚遇上宁哲那会儿,被宁哲的薄刃划伤了……


    罗瑛忍不住又摸了伤口一下,“我没事。”


    叶子双眯了眯眼,有些用力地踩着路上的沙土,道:“只是被划了一刀,老大你就心满意足了?就这么走了?”


    “嗯?”


    “我是说……唉!”叶子双犹豫半天,最终还是选择干脆道,“圣彼兹堡跟黄龙寨,您不就是为了嫂——”他一顿,改口,“宁——”


    “宁指挥。”


    “哦——宁指挥,”叶子双瞥罗瑛一眼,“不都是为了宁指挥准备着吗?圣彼兹堡里的武器虽然威胁挺大,但咱硬要拿下也不是没有办法。您跟袁司令扯皮,迟迟不动作,不就是等着宁指挥来,让那块地盘,或者说,”他压低声音,“让‘门’后的东西,顺理成章地归宁指挥吗?”


    罗瑛抚着脖子上的伤口,仔细感受着尖锐的刺痛,不说话。


    “还有这黄龙寨,”叶子双道,“如果真是为了切断黄龙寨和圣彼兹堡交易的密道,刘越一潜入运输队就能做到,除此之外,黄龙寨对我们拿下圣彼兹堡也没太大威胁。老大您非要把这匪窝端了,除了为黄龙寨辖区的村民考虑,难道不是因为看中它条件优越,方便宁指挥以后拿下圣彼兹堡吗?”


    罗瑛看向他,叶子双接着道:“所以一见宁指挥来了,您就干脆地完成任务撤退,恨不得做好事不留名!”


    “怎么,”罗瑛听他义愤填膺的语气,眼中涌动着暗色,“没拿到战利品,你不甘心?”


    “我当然不甘心!”叶子双气道,“但哪是为了战利品?老大你做了这么多,好歹跟宁指挥说说啊?你不说他怎么知道?怎么心软跟你和好?老大我跟你说,你这样憋着不正常!”他语重心长,“都末世了,别再纠结太多了,赶紧和好吧,你都多久没睡过一个完整觉了?”


    最重要的是,领导失恋气压低,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往日还能嘻嘻哈哈相互打趣,如今在罗瑛面前连句玩笑话都不敢说。尤其是小炎,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跟要被发配了似的,叶子双唇亡齿寒,生怕哪天自己一句话说错就被驱逐出队。


    在叶子双看来,罗瑛和宁哲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一路走来同甘也共苦,能有多大矛盾?


    ——这也是了解二人关系的大多数人的想法。


    罗瑛收回目光,低垂着脸,手指从那道伤口下移,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上戴着的两枚子弹头。


    许久之后,罗瑛才低声道:“他不会想跟我说话的……看到我,他只会觉得糟心。”


    在黄龙寨中遇见宁哲,对他而言是意外之喜,但对宁哲来说却未必。宁哲恨不得跟他一刀两断。


    盖头落下的一瞬间,罗瑛的心跳几乎停滞。看清宁哲面容的后,他根本挪不开眼,像是为了铭记自己生命中无论如何都无法割舍的珍爱之物,深刻而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脸颊,鼻子,嘴唇,耳朵……却连一秒都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只要流露出任何一丝厌恶或憎恨,都会令罗瑛当场崩溃。


    但怎么可能不厌恶,怎么可能不憎恨?


    他更不敢对宁哲开口说话,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会死皮赖脸地去追问宁哲还喜不喜欢他,能不能原谅他……可他又明确地知道答案是否定的。他怕宁哲说出的话印证他的猜测,更怕那些话比他的猜测更加刺耳绝情。


    不去看,不去问,不去碍他的眼,不去提醒他曾经的苦难,默默地补偿他,守护他,为他去死……


    这就是该死的罗瑛应有的下场。


同类推荐: 系统让我当驸马(gl)捡个失忆仙君当乖徒[重生]替身攻们为我打起来了病娇权臣笼中雀我在东宫当伴读我读档重来了![穿书]穿成摄政王的炮灰女配开国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