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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好感度90


    寝宫廊道中,严清那一声喊叫还是惊动了守卫,乌泱泱的围住了蜥蜴来时的路,他们虽看不见蜥蜴,可一旦蜥蜴经过,触碰到肢体后依然会被他们发现。


    蜥蜴思量片刻,竟选择调头往寝宫深处走。


    这一段路不在复眼画下的布防图上,越是往里,士兵的排布越是密集,武器装备更是令人咂舌,倘若是常人,必然会选择避开这条路,这便是伊格尔的计策:


    盗贼踏入寝宫,被发现后定会向着防守稀疏处逃逸,而那个方向正是坑洞所在。当盗贼自认逃出生天,又见同伴做下的记号——那座石塔完好无损时,就容易放松警惕,只等他传信召来同伴,伏兵就会将这伙胆大包天的盗贼一网打尽。


    届时,伊格尔或许能从他们口中逼问出那扇“门”的开启方式。


    有罗瑛的提示在先,宁哲立马看穿了伊格尔的算计,为了助推蛟龙队与伊格尔狗咬狗,宁哲对伊格尔这份小聪明乐见其成。


    可偏偏,蜥蜴并未如伊格尔所料。


    蛟龙队颇受袁帅重用,在应龙基地一向被人追捧,而蜥蜴本人又格外记仇,他一想到严清先是害他兄弟,后又设计了他,便恨意难消,竟仗着隐身的本事折返回去,准备再次刺杀严清。


    宁哲眉毛紧拧了起来。


    这可不行,罗瑛那边还在等他的信号。


    宁哲紧盯蜥蜴,嘴里默念着“随机应变”,忽然注意到对方的手时不时伸进衣袖中,用系统一扫描,原来衣袖里装着供他补充异量的晶核。


    宁哲眼眸微眯,顿时有了主意。


    蜥蜴警惕着周围,经过走廊的一处拐角时,脚下突然踩到什么,一时不防朝侧面滑去,尽管他迅速稳住了身形,但旁边的花瓶依然被撞倒,发出的声响瞬间吸引了周围的士兵。


    他反应迅速地离开现场,感受到异能即将失效,手下意识摸进袖中,却发现袖子竟不知何时被划破,所有的晶核都不见了!


    蜥蜴心中一慌,异能是他来去自如的最大依仗,可没了晶核补给,一旦异能用尽,他便无法隐身,到时别说救出刘越,恐怕连自己都难以脱身!


    他当即打消了跟严清算账的念头,见窗外一条小路上守卫稀疏,树木葱郁,当即跃身而出,环顾左右后,没察觉异常,便快步穿过小路。


    宁哲见状,没有再继续跟随,他轻盈地跃上高处,打开系统检测功能,只见那条看似僻静的小路附近,草皮下、树丛后、枝冠间,密密麻麻的人影自黑暗中浮现,他们与夜色融为一体,悄无声息,虎视眈眈,而蜥蜴正一无所知地踏入他们的包围圈。


    与此同时,宫殿东南方,五组异能者已经全部出战并休息过一轮,小炎带着最后一组异能者,顶着炮火回到坑道之中。


    “老大!我们回来了!”小炎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喊道,“第六小组,无人伤亡!”


    “好。”罗瑛拿着块石头在地上圈画着,一边用电子表计时,“对方增援了吗?”


    “没有!”小炎摆手,“但他们死守着堡垒,火力又猛,这么下去我们根本找不到机会去抢堡垒里的武器啊!”


    “不着急。”罗瑛道,又看向其他异能者。


    异能者们脸上、身上都覆了层汗,样子狼狈,但目光中的怯懦、忐忑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战意。


    “等收到宁哲的信号,我会发起第二轮进攻。这一次,我要求你们豁出全力,能杀几人杀几人,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这也意味着,极有可能出现伤亡。”罗瑛的目光扫过他们一张张脸,“害怕的,不情愿的,不想继续参与的,现在可以站出来,我依然会帮你们离开这里。”


    十秒钟过去,无人出列。


    倘若罗瑛在一开始告诉他们会出现伤亡,这些异能者或许会犹豫,但经历过一番战斗的洗礼,此时此刻,他们心中燃起的唯有战意!


    他们曾在R国人的暴力与谎言之下不战而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践踏自己的家园与亲友,但当他们真正鼓起勇气反抗,才发现自己竟能如此强大,而对方远不如他们想象中的可怕!


    想起自己遭受的歧视与驱逐,想起伊格尔对他们的污蔑和折辱,想起为保护他们而死去的家人……


    复仇!


    他们要复仇!


    “很好。”罗瑛语气短促有力,“第二轮进攻,你们继续按照第一轮的次序轮换,但这一次,除了叫骂和杀人之外,撤离的小组需要绕牢房跑一圈。”


    他停了一下,问道:“你们当地有没有民谣?”


    异能者们一愣,忽然想起了那名死去的牧民,心中对伊格尔的愤恨愈深,大声回答道:“有!”


    罗瑛道:“那么跑到牢房附近时,都放开嗓子唱起来。”


    众人疑惑,但罗瑛没有多作解释,继续道:


    “一旦看见天上出现闪电信号,除小炎、江横、张运、子双以外,其他人立刻停止攻击,分散开来,想方设法朝西北方向的城门跑,只要安全到达,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出去以后,就各自回家。”


    “……是!”异能者们齐声道,露出激动的神色,一想到回家的可能性,他们更加坚定了服从罗瑛指令的决心。


    罗瑛又看向小炎四人,“你们最后撤离,一边开枪,如果有守卫来追赶你们,就把他们往牢房的方向引。把人引到后你们也去西北,跟山禾他们里应外合,护送其他人出去。”


    小炎几人道:“收到!”


    寝宫小路。


    蜥蜴见四下无人,为了节省体力,便不再使用异能。


    他身形一现,埋伏在草丛中的安东忍不住朝前微微倾身。安东摸了摸肩上的徽章,有模有样地抬手,示意士兵们不要轻举妄动。


    蜥蜴已然发现了那个隐蔽的坑洞,对于旁边石块堆成的小塔更是眼熟,他虽不是军人出身,但加入应龙基地后接受过相关培训,种种迹象表明罗瑛确实没死,这可坑洞或许就是他的逃生之口……那么顺着坑洞下去,是否就能找到那扇门?


    倘若身上晶核充足,蜥蜴定然会亲自下去一探究竟,但如今趁早离开才能全身而退。


    可这坑洞近在眼前,如果拿下这份功劳,必然能得袁司令重赏——不如给队友发送信号,让他们一起进来?


    就在蜥蜴犹豫的当口,宁哲已经捏碎那颗蘑菇。


    很快,东南方传来新一轮的动静,这一波攻势显然激烈许多,镇守堡垒的士兵也开始激烈反击,远远地,枪弹声与轰炸声中夹杂着隐约的惨叫与怒骂。


    安东紧盯着蜥蜴,忽觉身旁有人在挪动,下意识拽住那人,那人回头,竟是被他顶替了职位的保尔。


    “长官。”安东压低声音,皮笑肉不笑,“您干嘛去呢?”


    保尔听出他在嘲讽自己,但迫于伊格尔的威势,只能强忍着怒气道:“东南处情况有变,恐怕不止声东击西这么简单,你们留在这儿,我要去杀了那帮异能者!”


    安东心道如果让他这么离开,自己新官上任,在其他人眼中恐怕会失去威信,况且若是异能者都被保尔杀了,自己拿什么立功?


    安东搬出伊格尔道:“陛下说是声东击西就是声东击西,我们只需听令行事。现在我才是这里的指挥官,我不允许任何人擅自行动,长官,您确定不服从指令?”


    保尔脸色一青,咬了咬牙,最终回到了原位。


    安东心中得意,转过头继续观察着蜥蜴,见他面露犹豫,脑子一转,便朝寝宫建筑内的狙击手比了个手势。


    狙击手得令,命寝宫明面上的守卫列队作出离开寝宫的架势,实际绕了一圈又回到寝宫之中。


    但蜥蜴留意到守卫的动静,却以为他们是赶往东南方增援,这么一来寝宫的防御必然大大削弱,此时不发送信号更待何时?


    蜥蜴不再挣扎,果断从怀中掏出蛟龙队内的特殊联络工具,发送出代表“安全”的信号,而后找了个角落隐蔽起来,等待队友的支援。


    宁哲确认了这一幕,立即撤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宁哲又重新经过那间卧房,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宁哲谨慎地隐匿身形,停了片刻,却见严清捧着一束花迎面走来。


    宁哲蹙眉对886道:“伊格尔怎么会放他出来?”


    “糟了,”886推测道,“严清一定是找到最后攻克伊格尔好感度的方式,你又落后一步了。”


    宁哲对自己落后一步的判断不服,语气凉薄:“这个攻略伊格尔的任务,除了道具和积分还算有用,我没看出其他的意义。”


    “你懂什么。”886嗤道,“严清如果成功解锁‘伊格尔的软肋’这条信息,有很大几率能百分百攻略伊格尔。到那时,伊格尔会对严清言听计从,拿下整座武器库不就易如反掌?”


    “……说来说去还是靠伊格尔。”宁哲道,“杀了伊格尔,他还能靠谁?”


    886还要与宁哲争论,宁哲直接当作没听见,见严清捧着花走进卧房,合上了门,目光落在了门口处,那儿还拴着一把打开的锁。


    于是在离开前,宁哲顺手就将房门从外面锁住了——给严清添堵这种事,当然是能添一点是一点。


    严清并未察觉门外的动静,他酝酿出通红的双眼,加快脚步走到床边,却发现本该躺在床上的伊格尔不见人影。


    严清微微皱眉,正想呼唤伊格尔,忽然感觉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羊膻混合肉汤的气味。


    他心中疑惑,顺着那味道找过去,发现了墙上那道隐秘的小门,小门开了一道口子,里面隐有火光。


    这就是伊格尔的密室。


    系统检测出伊格尔就在门后,严清心中雀跃,却故作不知,语气焦急地问:“陛下,你在里面吗?”


    “亲爱的,进来吧。”伊格尔的声音传来。


    严清按捺住兴奋,斯文地将门推开,然而就在他关上门、抬起头来的刹那,一道银光欻地自他眼前挥过——


    伊格尔嘴角夸张地向上咧起,双手握着一把斧头,虎虎生风地朝他横劈而来!


    “嗬!”


    严清险险避开,见伊格尔神情有异,心中惊骇至极。


    变故不知从何而来,严清来不及思考,此时更是顾不上任务,撞开门便迅速逃出密室,他不住地大叫“陛下”,希望能唤醒伊格尔,但伊格尔只顾笑着在他身后追赶,斧子挥动时带起的风令严清脊背生寒。


    严清费劲力气奔至卧室门口,他双手用力一推,试图推门而出,然而房门却纹丝不动,有人把外面的锁给扣上了!


    “开门!开门!”


    带回来的鲜花散落在地上,严清疯狂地拍打房门,猛地发出一声惨叫,紧跟着便见红色的鲜血高高溅起,泼洒在门上,流淌过他的手背。


    “啊——”


    剧痛袭来,严清死死捂住肩上的伤口,痛得蜷缩在地。


    伊格尔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眼神极度亢奋,他将陷进严清肩膀的斧头松了松,用力拔出,斧头带出一串血珠溅在他脸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泛起红晕,喘着粗.气道:“宝贝,晚餐时间到了!”


    “不……”严清脑中浮现极其可怕的猜想,抗拒的声音却虚弱得几不可闻,“不!不……”


    【目标角色伊格尔好感度+1!目前好感度90!已完成支线任务一,奖励发放中——】


    【道具替身稻草人已到账!50积分已到账!】


    【正在解锁信息“伊格尔的软肋”——】


    系统加载的时间里,严清已经痛得无力反抗。


    伊格尔拾起地上的花朵,用沾满鲜血的手灵巧地将它们编作一个花环,戴在严清头上,扶正,而后揪住他的头发,一步步拖回密室中。


    第102章 狗屁白月光


    【“伊格尔的软肋”信息解锁完毕,请宿主接收——】


    系统的提示音让严清奋力睁开眼睛,兑换了【换颜术】和【撩情喷雾】后,他的积分已经所剩不多,不愿再花费多余的积分购买屏蔽痛感的道具,此时只能硬抗。


    脑海中快速划过一些画面,所谓“伊格尔的软肋”,便是关于伊格尔不为人知的过去。


    眼见伊格尔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一支注射器,步伐轻快地朝他走来,严清一边挣扎着后退,一边争分夺秒地翻阅着这些信息,以求从中找出脱离困境的办法。


    然而越是了解,他的手脚越是冰凉,看到最后,严清只觉得毛骨悚然,他不禁捂住自己的脸,肩上的痛楚更是让他呻.吟出声——


    什么狗屁白月光!


    他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倘若能用一个词概括伊格尔的童年与青年时期,那必然是“饥饿”。


    伊格尔出生自R国最北的边境,那里的春夏极其短暂,食物更是短缺,伊格尔出生后不久便被父母抛弃,最饿的时候,他曾趴在地上,舔舐别人泼在家门口的馊水。


    寒冬的天气,那滩馊水倒在地上便结成了冰,伊格尔的舌头一触上冰面,便被牢牢地粘住,他像一条皮包骨的蜥蜴一样在地上挣扎,被那家主人发现了,将舌头从冰面上硬生生扯下,拔腿就跑。


    舌头撕破了层皮,滚涌出的血烫热夹杂着咸味,伊格尔饥渴地吞咽着,忍不住将伤口咬得更烂,用自己的鲜血抚慰辘辘饥肠。


    成年后,R国正处于动摇时期,宣称将为入伍的战士提供最优渥的条件。


    为了填饱肚子,伊格尔加入军队,但当时的军部高层将所有粮食与武器都贱卖出去,大发横财,战士们自战场上浴血归来,等来的只有一小块硬得像石头的面包。


    吃不饱,根本吃不饱。


    非但如此,R国军中的管理状况极度混乱,霸凌与欺辱无处不在,年轻的伊格尔身形瘦弱,无力反抗,便成了那些强壮士兵的玩具,永无止境的殴打与侮辱让他的心理逐渐扭曲。


    士兵们想填饱肚子,就只能靠偷,靠抢,伊格尔想尽办法加入抢劫的队伍,却遭人捉弄,走错方向,闯入了华国境界,被当地牧民抓住,打得奄奄一息,随意仍在草丛中。


    那是一个伊格尔生平少见的春日,他躺在嫩绿的草丛中,耳边是牛羊的咀嚼声,他幻想着这些牲畜的肉质与肉汤的鲜美,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但死亡并未降临。


    一个赶着一头羊羔的秀气少年发现了他,眼神惊诧,求生的欲望令伊格尔奋力挺身,紧紧抓住了少年的手。


    少年名叫依拉勒,从小在边境长大,懂得R国语,因此跟伊格尔交流顺畅。他似乎不爱跟人往来,家里只有一个眼盲又哑巴的爷爷,和一头被他视作亲人的小羊羔。


    伊格尔告诉依拉勒,自己是个守卫祖国的战士,这层身份激起了依拉勒的景仰之情,他用家里为数不多的粮食换取药物,每天悉心地照顾着伊格尔,伊格尔的伤一天天好起来,这样舒心的日子他从未体会过。


    美中不足的是,他还是饿,很饿。


    尤其是当依拉勒家里那头唯一的小羊,那头毛发蓬松雪白、肉质肥美的小羊一无所觉地在他的眼前吃着草、咩咩叫时。


    依拉勒并未察觉伊格尔的异样,他为自己难得有个倾吐对象而欢喜,伊格尔尽管十分清瘦,却依然有着R国人身材高大的基因,更别说他相貌称得上英俊,说话条理又有耐心,渐渐地,依拉勒对他彻底打开心扉,将自己羞于启齿的秘密告知伊格尔——


    这个身材矮小、说话声细弱的少年,偷穿女孩的裙子被人发现,因此遭到村里人的歧视。


    面对这个境遇与自己相似,却比自己更加弱小的少年,伊格尔的心中涌起一股陌生又不可名状的冲动。他鼓励依拉勒换上他那条珍藏的裙子,用最动听真挚的语言赞美着对方,而后他请求依拉勒在出去做活时,能为自己摘一些鲜花回来。


    少年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回到家后,伊格尔将那些鲜花编成了一个美丽的花环,请依拉勒低下头,戴在了他的头顶。


    依拉勒满心欢喜,自那以后,俩人的关系虽未明说,但依拉勒将伊格尔为他拍下的那张照片放进了父母留给他的吊坠中,紧贴着他的胸腔。


    每隔三天,伊格尔便请求依拉勒为他摘一束鲜花回来。


    慢慢地,依拉勒养成了习惯,即便当天并不需要外出,他也会出去摘一些花,他将这件事当作与伊格尔之间的默契与情趣,总是精挑细选出最美的花朵。


    七个第三天到来时,伊格尔身上的伤完全好了,但他并没有告诉依拉勒,当依拉勒出门后,家里便只剩下他、依拉勒眼盲又哑巴的爷爷,和那头只会咩咩叫的小羊羔。


    伊格尔没想到自己的动作竟会被那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家发现,大抵是小羊被剖开肚子时叫得太过凄惨,血腥味又太过浓郁。


    那老人干瘦的双手握住伊格尔的手腕,蒙着一层白翳的眼睛可怜地望着伊格尔,他说不出话,只能“啊啊”地表达自己的恳求。他命不久矣,这头小羊是孙子唯一的亲人和念想,伊格尔可以拿走家里的任何东西,除了这头小羊!


    伊格尔满脑子充斥着大口咀嚼羊肉的渴望,口水不断分泌,老人却用尽力气攥着他,让他无法脱身,他一时性起,便猛地将那把沾了羊血的刀捅进老人的肚子里!


    老人倒下后便没了声息。


    伊格尔蹙了蹙眉,将刀刃上的血擦干净,往锅里添水,等水烧开后,便将羊羔肢解开,扔进滚水中。


    而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伊格尔心知是依拉勒回来了,他平静地用老人的衣服擦了擦自己的手,拿起一把劈柴的斧头,不动声色地躲在门后,当依拉勒推门而入时,猛地朝依拉勒挥去!


    鲜血溅在伊格尔的脸上、脖子上,他对上依拉勒那双不敢置信、悲痛的眼睛,心里再次涌起那股不可名状的冲动。


    他并未深究,丢开斧头,转身继续去处理那锅羊肉。


    多日的相处,伊格尔对依拉勒到底是有些感情的,因此他不愿杀死他,只是让他失去行动力,免得妨碍自己填饱肚子。


    背后猝然袭来风声,伊格尔侧了侧身,轻轻一踢,便将重伤的、试图袭击他的依拉勒踹翻在地上。


    依拉勒恨至极处,甚至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兽类濒死前的挣扎示威,他双手紧紧地握着斧头,发疯的憎恨与懊悔充斥了他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可任他如何崩溃,伊格尔只需轻轻地踩住他的伤口,他便痛得浑身抽搐,无法挣扎,像一只被翻过身、按住肚皮的小虫子。


    恨之欲死,却又无能为力。


    伊格尔深深地、着迷地凑近观察着依拉勒眼底的情绪,这一次,他终于明白那股莫名的冲动由何而来——那是将比自己更弱者踩在脚下的兴奋。


    他能够肆意欺凌,而对方却无力反抗。


    于是他不受控制地,夺过依拉勒手里的斧头,一下又一下,看着鲜血从对方体内涌流出来,听着依拉勒虚弱凄惨的喊叫,腹鸣声突兀地响起,锅里咕噜咕噜地弥漫起羊肉汤的浓郁膻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饥饿难耐。


    伊格尔就着依拉勒痛苦欲死的面容,用沾满鲜血的手指抓起羊肉塞入口中。


    这是伊格尔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吃饱的滋味,他抬头打了个长长的嗝,忽然意识到依拉勒的声音已经消失了,这小小的土房子里血腥味与羊膻味尚未散尽,却安静得离奇。


    伊格尔转身,缓慢地弯下腰,搂过依拉勒冰凉的躯体,看着他含恨睁大、不肯闭上的双眼,忽然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真奇怪,伊格尔想,他的肚子分明饱胀万分,却又觉得空虚异常。


    饿。


    他还是饿。


    “……”


    严清的脑海中停留着最后依拉勒死不瞑目的画面,想起自己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不禁浑身发颤。


    他眼见伊格尔一步步靠近,为了保命全然顾不上人设,狂叫着释放冰刃,用完好的那条胳膊蹭着地面不住后退,但伊格尔早有所料,从容不迫地避开他的一道道攻击。


    严清本就痛得神志不清,即便有异能与系统的辅助,也难以敌过身手过人的伊格尔,在一顿狂轰滥炸后,密室四处留下了冰霜覆盖、打砸的痕迹,严清的体力透支,已无法再使用异能,而伊格尔毫发未伤口,踱步至严清跟前。


    严清双目大睁,又恨又怕,却是咬牙切齿地对着072发泄火气,“你们公司颁发的是什么垃圾任务?拿下这个疯子90好感度的后果就是被他虐杀!你们想要我死吗!”


    “你拿什么理由投诉?”072冷漠道,“奖励不是到账了吗?最初跟你签下的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任务有风险,后果由宿主承担’。”


    严清顿然一滞,协议里是有这一条规定,只是他一直以来都顺风顺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便下意识将责任归咎于系统,认为它们没有为宿主考虑周全。


    这次系统升级过后,072对他的态度似乎有所不同。


    严清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却又落不到实处,想到后面的任务怎么都离不开系统的辅助,便收起了自己尖锐的态度。


    “072,你帮帮我吧。”严清放软语气,“我会被这个疯子折磨死的!”


    072静默了片刻,而后系统颁发了一个新任务——


    【叮!开启支线任务二:让伊格尔为曾经犯下的罪孽诚心悔过。任务奖励:积分——100;道具——突飞猛进炮】


    【突飞猛进炮:赋予宿主无敌的实力。Ps:限时15秒。】


    “诚心悔过?!”严清双手被伊格尔制住,那只注射器的针头在烛火下反射出寒光,他在脑中尖叫,“这个疯子心里只有自己,连救命恩人都能虐杀,他怎么可能悔过!”


    “这是宿主应该考虑的问题。”072道。


    “……”


    严清咬牙深呼吸,在伊格尔握着注射器即将扎入他的手臂时,他猛然瞪大眼,用90好感度赚来的积分换取了一个道具,“砰”地砸晕了伊格尔!


    072惊呼:“你不做任务了?”


    “谁说我不做?”严清推开压在他身上的伊格尔,费力地起身,捂住伤口嘶着气道,“先拿下罗瑛,再想办法解决他。”


    他早晚要得到整座武器库,让这条疯狗付出代价!


    第103章 四面楚歌


    就在严清逃出寝宫时,宫殿东南方的战火已持续了一段时间。


    几座储存着武器的堡垒之间相隔有一段距离,但能够通过枪炮的密集度判断彼此的战况,编号为01的堡垒守卫队队长一边躲避着敌人的异能攻击,一边大声制止那些试图离开岗位的士兵。


    “士兵!回来!你的职责是守住堡垒!”


    “可是长官!”士兵嘶吼着回道,“这些恶魔太狡猾了!他们第一轮攻击故意示弱,让我们放松警惕,第二轮却突然疯了一样进攻,趁我们没有防备杀死我们的战友,我要为战友报仇!”


    “回来!”队长上前按住那士兵的肩膀,“陛下命令我们不许离开堡垒半步!”


    “陛下为什么不派兵增援?”士兵质问道,“身后的这些武器难道比我们的性命更重要吗?!”


    “陛下自有他的道理!”队长的唇颤了颤,语速飞快,“放心,陛下说这些异能者袭击我们是为了掩盖他们的真正动向……我们再撑一会儿,陛下马上就抓住他们的主力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异能攻击从火球、藤蔓等换成了其他种类,六组异能者依照罗瑛的安排进行轮换,总人数没有改变,但在疲于应付的堡垒守兵看来却是他们又来了新的援军。


    “……这些还不是他们的主力吗?”士兵握枪的手在发软,濒临崩溃,耳旁还接连不断地响起异能者们的辱骂声,听得士兵越发压抑不住怒火,正欲冲出堡垒,却再一次被队长拦下。


    “情况不对。”队长强自冷静道,“擅闯禁地的异能者人数在十以内,加上午宴上叛逃的那批,最多也就四十人,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包括袭击其他几座的堡垒的异能者在内,起码有六十名以上!”


    士兵一呆,迅速反应道:“难道是看守牢房的那群泥巴狗背叛了我们?”


    “泥巴狗”是R国士兵对投靠圣彼兹堡的华国人的贱称,圣彼兹堡中存在着一条歧视链,普通人歧视异能者,R国人歧视华国人。看守堡垒、仓库等重要场所的士兵都是R国人,而牢房的守卫需要时刻面对那些危险的异能者,吃力不讨好,便交给华国人,只留几个R国战士负责统领、监管。


    双方平时就积怨颇深,莫非是那些华国人放出了牢房里的异能者,要趁乱一起反抗他们?


    队长尚未回答,士兵的神情突然一凝,指着牢房的方向道:“队长你听!”


    队长侧了侧耳,眼睛睁大,只听牢房的方向,远远传来一阵歌声,在枪炮声的掩盖下并不清晰,却格外引人注意。那是一首当地人耳熟能详的民谣,曲调豪迈深情,歌颂着土地的养育之恩,亲人的相互扶持,与生命的顽强自由。


    第一组撤退的异能者牢记着罗瑛的指令,他们得绕着牢房外围跑一圈,边跑边唱歌。


    然而激战过后,疲惫席卷而来,他们身上或轻或重都受了伤,心中难免露怯。到达牢房附近时,他们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更担心歌声会惊动牢房的守卫,偷偷打量着彼此,迟迟不敢张口。


    “赤脚踩着的黄土坡坡哟——”


    突然间,一道沙哑的声音颤抖地响起。


    众人看去,见谷泰抬起胳膊抹了抹下巴,夜色中神情并不明晰,他看着前方,气喘吁吁,两条细腿因为长时间奔逃打起了摆子,少年的嗓音生涩却坚定地唱道:


    “田野的麦穗香——阿妹站那村口望,盼我归家早……”


    熟悉的旋律击中了所有人心中最柔软的记忆,他们没想到最先开嗓的竟是所有人里年纪最小的谷泰,自惭形秽的同时,胸中一股热气翻腾着蹿起,促使他们不约而同地张口。


    “赤脚踩着的黄土坡坡哟——田野的麦穗香——”


    声音冲出嗓子的刹那,不知怎的,眼睛也跟着一热,疲惫的身体仿佛又充满了力量,脚步声也随之轻盈稳健起来。


    无所谓是否会被攻击,也无所谓是否会命丧当场,此时此刻,他们不是为履行罗瑛的指令而唱,而是为自己、为家人、为脚下这片土地、为同胞的自由与尊严而唱!


    歌声由单薄变为雄浑,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整齐,伴随着踏踏的脚步声,逐渐拧成一股,穿过牢房厚重的墙壁与冰冷的栅栏,传入了被沉重的镣铐禁锢住的那些异能者耳中。


    牢房内光线昏暗,空气里散发着霉臭味。


    形容枯槁、神态麻木的异能者们或坐或躺地待在各自的隔间,烛光映照出他们静谧的影子,外界的枪炮声与叫骂声无法引起他们分毫注意,更未曾察觉他们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不速之客,引起了牢房内外守卫的全面戒备。


    几分钟前,罗瑛堂而皇之地闯入牢房。


    他迎着守卫的枪口,手一伸,便将牢房那名R国看守头领的脑袋凭空压碎!


    红白液体迸溅的场面瞬间震慑住了这里的守卫,加上头领已死,他们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举着枪,却不敢扣动扳机。


    罗瑛单手提着那领班的尸体,一步步走进牢房,他的目光扫过着周围,让每一位士兵产生了铡刀悬在脖颈上的错觉,他们用枪支将罗瑛团团围住,冷汗不断自额头渗出。


    于是,当牢房外的歌声肆无忌惮地传来时,守卫们心里虽然感到不妙,却根本分不出精力去威慑、制止那些异能者。


    罗瑛的身影刚从黑暗中浮现,刘越就发现了,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刘越知晓罗瑛为人,罗瑛出现在这里,或许包括他在内的异能者都能够脱离苦海;但另一方面,他在佛骨花行动中站在了罗瑛的敌对立场,他担心罗瑛找他算账。


    蜥蜴至今还没回来,刘越猜测他或许遇到了意外,责备自己没有劝阻对方的同时,又因为失去双腿的无能为力而焦躁沉郁。


    保险起见,刘越躲入了阴影中——倘若能借罗瑛之力逃出去,再找人来救蜥蜴。


    然而接下来的十多分钟,罗瑛只是站立着,沉默地与士兵们对峙。


    刘越暗自观察着,绞尽脑汁,却对罗瑛的目的全然摸不着头脑,只能静观其变,而后,他的注意力不知不觉被牢房外的歌声吸引。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面的歌声丝毫不显疲惫,反而越来越响亮,一波远离后,很快又响起了另一波,接连不断。


    而这个过程中,一旦有士兵稍有异动,也不见罗瑛如何动作,那人便脑壳碎裂。其余守卫见状越发胆寒,举枪包围着罗瑛,如同一群木头人一般不敢轻举妄动。


    渐渐地,刘越忽然感觉那民谣的传唱声越靠越近,似乎就在耳畔响起,他心中一惊,环顾左右,才发现牢房里的异能者不知何时纷纷聚拢在了墙边。他们的耳朵紧紧贴在墙面上,眼神灰暗,但干枯的嘴唇一张一合,竟是跟随着牢房外的歌声一起唱了起来!


    隔着厚厚的砖墙,牢房内和牢房外的异能者们异口同声地唱着同一首歌,歌声逐渐融合,在阴森冰冷的监狱中汇成了一股洪流,激荡在每一个人心间。


    刘越这才意识到,罗瑛以一己之力控制住守卫,是为了给外面那些绕着牢房唱歌的异能者保驾护航!


    不知怎的,刘越的眼眶突然一红。


    其余几名R国士兵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顶着罗瑛的威胁也要朝异能者们开枪,可枪口射出的子弹好似全然无视了物理规律,非但没能杀死一个人,反而还在铁栅栏上破开了一个口子!


    紧跟着,这几名R国士兵同时倒地身亡!


    剩下的士兵都是当地的华国人,见状立刻扔下武器举手投降,但罗瑛并未搭理,而是将镣铐的钥匙扔给了异能者们,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一个人听清,“西北处城门有活路,别从牢房正门出去。”


    饱受折磨的异能者们眼中亮起了光芒,动作由迟钝到迅速,捡起钥匙,互帮互助地打开镣铐,他们顺着罗瑛的指引,合力朝牢房后方的一处墙壁开凿。


    圣彼兹堡宫殿外,陆山禾等人跟随在蛟龙队之后,在城墙防卫削弱的情况下,蜥蜴顺利地接应蛟龙队所有成员入宫。


    陆山禾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城墙后,立即给罗瑛送出信号,而后带着小荆棘赵黎等人,迅速赶往西北处城门。


    东南方的战火愈烈,西北角的士兵们站得无聊,探着脑袋张望。


    瞭望塔上的士兵打了个哈欠,刚放下武器揉揉肩,一道带刺的荆棘突然从塔外蹿上来,捅入士兵的喉咙!


    “进攻!”


    陆山禾话音未落,小荆棘已经冲出去一段距离,荆条张牙舞爪,转瞬间上面便垂挂了几具尸体。


    赵黎一边跟队友讪笑着说见笑见笑,一边狰狞地呼喊小荆棘追上她,其余人愣了愣,也急忙加快步伐,发起攻击。


    就在罗瑛收到陆山禾信号的下一刻,牢房中的异能者已经将墙壁打穿,但他们没有急着逃走,而是回头看着罗瑛。


    罗瑛道:“走吧,尽快。”


    这些人咬紧了牙,眼中滚出热泪,向罗瑛鞠了一躬,头也不回地大步自墙洞中奔出,向西北逃亡。


    刘越混在人群里,奋力用两手向前爬行,他既担心被罗瑛发现,又害怕引起宫中其他士兵的注意,心里急切,但残缺的双腿却让他渐渐落在了众人之后,一时愤恨与悲凉愈深。


    突然之间,他的身体一轻,有人从两侧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提了起来,带着他追上众人。


    刘越愕然看向左右,认出他们是和自己同在一间牢房的人,在此之前他们从未说过话。再看周围,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却又自发地、默契地搀扶、提携着彼此。


    刘越心里翻涌起了一股灼热的情绪,他不禁最后望了罗瑛一眼,破碎的墙洞中,罗瑛依然伫立在原地,他抬起手,天边倏地炸响一道闪电,撕破了深夜,照亮了他们奔逃的前路。


    ……


    闪电出现的刹那,东南方负责攻陷堡垒的异能者们抬头望向天际,不论敌人如何嘶吼叫骂,他们不约而同地停手,迅速分散开来,隐匿在黑暗中。


    “什么情况?!”守卫堡垒的士兵从机枪后抬起头,大喊道。


    下一刻,寝宫方向蓦地响起密集的枪炮声,还夹着异能的响动。


    01号堡垒的守卫队长仔细听了片刻,狂喜道:“陛下果然是对的!敌人的主力军进入陷阱了!”


    寝宫处。


    以包达功为首的蛟龙队跟随着蜥蜴来到那坑洞附近,一眼望见那座石块堆成的小塔,包达功哼笑一声,正要表扬蜥蜴,脸色突然一变。


    四面八方埋伏的R国士兵齐唰唰一跃而起,密密麻麻的枪洞将他们包围,安东一声令下,子弹如狂风骤雨般射出!


    蛟龙队条件反射地防御、还击,双方战斗转瞬间便进入白热化,任何一方都难以抽身。


    准备空手套白狼的包达功气急败坏地跺脚:“妈的!中计了!”


    “……”


    “太好了!”


    堡垒处的守卫们听闻敌人的主力军遭到围堵,如打了胜仗一般,举枪大声庆贺,嚎叫了片刻后,有人道:“长官,我们现在可以追击了吗?”


    “我要杀光这群恶魔,为战友复仇!”立马有人应和。


    “杀光他们!杀光他们!”战士们齐声道。


    队长犹豫,“他们分散逃窜,难以追踪,这样的环境对我们作战不利。”


    “我知道他们去哪了!”


    一队士兵从另一个方向赶来,是隔壁02号堡垒的的守卫,为首的队长恨恨道:“牢房的守卫背叛了我们,他们一定往牢房的方向逃了!”


    01号堡垒队长见对方擅离职守,不禁蹙眉,“你怎么确定?”


    02号队长神色狠厉,“这群恶魔手里有枪!”


    01号队长心头一跳,果然听见不远处有枪声传来,并逐渐往牢房的方向移动——毫无疑问,异能者手中的枪支是来自牢房那些泥巴狗!


    01号队长此时也顾不上职责了,圣彼兹堡中的第一条禁令便是决不允许将武器交予异能者,牢房的看守背叛了他们,他们理应为伊格尔陛下清理门户!


    “战士们!跟我一起杀光那群叛徒!”


    “杀啊——!”


    几座遭受异能者攻击的堡垒守卫纷纷响应而出。


    小炎几人一边放枪,一边往牢房跑,听见身后传来的呼喝声,对视嘿嘿一笑,在牢房映入视野后,便隐入黑暗中,赶往西北处。


    与此同时,牢房中的守卫们跪在地上,双手举起。


    迫于罗瑛的淫威,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异能者逃走,心知伊格尔不会再给他们活路,便试图讨好罗瑛,希望他能看在大家都是华国人的份上救他们一命。


    罗瑛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们片刻,命令道:“拿上武器,把这些R国人的尸体扔出去。”


    众人心中一松,连忙照做。


    于是当堡垒处的R国士兵们追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些华国叛徒杀死了他们的战友,还将尸体随意扔在地上。


    “杀了他们!”


    枪声在瞬间响起,打了牢房守卫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下意识反击。


    牢房守卫大声向罗瑛求助,却毫无回应,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但为时已晚,R国士兵连投降的机会都不给他们。很快,这些人也被R国士兵蛮不讲理的攻势打出了血性,新仇旧恨算在一起,更加你死我活,拼了命也要拉对方陪葬。


    这么一来,逃亡的异能者们身后便再无追兵。


    罗瑛赶到01号堡垒时,宁哲已经靠在墙角暗处等待一会儿了,一见罗瑛便问:“顺利吗?”


    “嗯。”罗瑛见他眼睛明亮,情不自禁又加了一句,“多亏你配合得好。”


    宁哲扬起唇角,摆摆手,他抬头看向罗瑛,眼里流露出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崇拜,语气略带着振奋,快速道:“我探过了,附近这几座堡垒的守卫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回头你要仔细给我讲讲这整个计划怎么做到的!”


    罗瑛微挑眉梢,“给辅导费吗?”


    “……”宁哲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想回避,但只是游移片刻,便坚定地迎上,眨了下眼,“你想要什么啊?”


    罗瑛一愣,刚想开口,却被宁哲捂住了嘴巴。


    “嘘。”宁哲食指抵在唇上,警惕着周围,一本正经地,“干完正事再说。”


    罗瑛眼神愣愣地落在他微红的耳尖,意识到宁哲在对待两人关系的态度上,不知为何有了转变。罗瑛的脸色很平静,心脏却扑通扑通跳得飞快,脑子也有点不清楚,甚至分不出心思来推测这背后的原因。


    他抬起手掌覆上了宁哲捂着他唇的那只手,垂下微颤的眼睫,听话地“嗯”了一声。


    宁哲也没有把手收回来。


    886看见这一幕,不由倒抽一口凉气,飞快地在数据库中查阅888提供的主角情感历史——


    它怎么觉得,这俩人的如今的情感进度和888提交上来的信息相差甚远呢?


    第104章 信我


    几座堡垒所剩的守卫已然不多,罗瑛释放出一道闪电,后又轮番换为火球、藤蔓、风刃……瞬间将所有守卫的目光吸引而来。经历过一场恶战后,他们再不敢小瞧这些异能者,以为对方又卷土重来,便不遗余力地朝异能攻来的方向攻击。


    但罗瑛只身一人隐于黑暗,速度又极快,身形难以捕捉,守卫们哪知这些异能尽出于一人之手,只当夜色之中处处皆是敌人,一番疯狂扫射后,弹药去了不少,却连罗瑛的衣角都被碰着。


    与此同时,宁哲已潜入堡垒之中,直朝武器库而去。


    武器库里军火种类繁多,宁哲也不管认不认识,统统收进空间,但空间储存量有限,犹豫了片刻,宁哲只好将之前装进空间里的一些暂时用不上的东西清理出来。


    寝宫处。


    R国军队在初时占了出其不意和人数上的优势,等蛟龙队反应过来并守住阵地后,便向他们发起了反击,包达功的实战经验远不是年轻士兵安东能比得上的,异能的加持更让R国军队在短时间内损失惨重。


    蛟龙队面对如此庞大的火力攻击也十分吃力,有几名队员一时不防就丢了性命,其余人也都带着伤,包达功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一拳击在蜥蜴腹部:“让你探清情况,这就是你说的安全?你存心想害死老子是不是!”


    蜥蜴蜷缩跪倒在地,他心中惶恐,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出了差错,恰在这时,刚从伊格尔手下逃离的严清的身影自远处一晃而过,一道电光闪过蜥蜴脑中,他瞬间便认为自己明白了事情的关窍所在——


    “严清出卖了我们!”蜥蜴指向严清走过的方向,愤懑道,“他背叛了袁司令,成了伊格尔的情人,还设计了罗瑛他们!他发现我的行踪后,一定从罗瑛的行动联想到我们的目的,所以刻意设下陷阱,那堆石头就是他摆给我看的!”


    “妈的!”


    包达功啐道,他虽恼恨蜥蜴不争气,但实际上并没有怀疑对方的忠心,蜥蜴这么一说,他也就信了,否则怎么解释罗瑛和他们先后吃瘪?是严清在搞鬼就说得通了。


    眼见他们的晶核补给不断消耗,而对方的弹药却好似无穷尽,包达功知道继续耗下去遭殃的只能是他们,便召唤队员集中输出异能,先打开对方的包围圈,离开这里再做筹谋!


    蛟龙队的攻势陡然加强,给R国军队造成了又一波伤亡。


    原本信心满满的安东顿时慌了神,但他也算有头脑,心知这帮异能者即将被逼至绝境,只要再拖延一段时间,对方必定束手就擒,便招手让下属过来。


    然而他的手重复挥动几次,都无人搭理。


    安东扭头,却发现周围的士兵已经不愿意听从他的指挥了,即便他是伊格尔亲自任命的指挥官,但此时伊格尔不知所踪,而安东显然经验不足,在生死面前,士兵们不约而同地选择跟随前任指挥官保尔。


    保尔见状,冷笑一声,“来人,去西北05号堡垒,开几辆坦克过来!”


    几名士兵立即领命而去。


    “坦克?!你想毁了陛下的寝宫吗?”安东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惊怒道。


    “不然呢?白白看着对面那群可恶的家伙跑了?”保尔笑着露出森森白牙,“你猜到时,你的陛下会怎么‘奖励’你?”


    安东瞬间清醒过来,冷汗渗出。


    他原本见情况超出了预计,该向伊格尔陛下禀报清楚。但经保尔一提醒,安东忽然意识到,倘若他向伊格尔求助,这份属于他的功劳飞走了不说,还可能被伊格尔怪罪指挥不当。


    不如就按保尔说的做,即便捉住这批异能者是保尔指挥有功,但经过保尔当众侮辱陛下的事,陛下绝不会再重用他,说不定还会将功劳安在自己头上。这么想着,安东便干脆放任了保尔。


    而此时严清正在四处寻找罗瑛,限时任务所剩时间不多,系统又无法定位罗瑛的方向,他心头急的冒火,却发现了包达功一行人。


    他并不知道包达功出现在这里的目的,猜想或许与罗瑛要做的事有关,便躲在暗处试图探出罗瑛的行踪,却偶然听见安东与保尔的争执。


    严清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迅速跟在了那一支前去西北05号堡垒的士兵之后。


    另一边,宁哲与罗瑛相互配合,接连劫掠了四座小武器库。


    宁哲的空间里再没有一点富裕的余地了,而抢来的这些武器弹药足够攻下一座中小型基地,他这才捏碎一颗蘑菇,通知罗瑛鸣金收兵。


    等守卫发现堡垒内部的武器被搬空,嘶吼着拉响警报时,宁哲早就拉着罗瑛逃之夭夭。


    夜色中,逃亡的异能者已经赶到西北城门处,与陆山禾等人里应外合攻打城墙;而东南方驻守堡垒的大批守卫在解决了牢房守卫、赶回岗位时,却发现为时已晚;寝宫中保尔指挥着大部分士兵,更有坦克助阵,阻拦了蛟龙队撤退的道路,双方打得如火如荼……


    其余各处守兵,要么碍于没有伊格尔的命令,不敢擅离职守;要么心怀鬼胎,不肯赶去救援。


    尖锐的警报声在圣彼兹堡内回荡着,白天巍峨有序、金碧辉煌的宫殿此时已然陷入一片混乱。


    但宁哲和罗瑛并不急着离开,他们还要去履行对宋清铭的承诺——活捉伊格尔!


    宁哲紧紧攥着罗瑛的手腕奔跑,听着四面八方的爆炸声,心里说不出的振奋欢喜,夜风撩起他的头发,露出他白皙的额头和标致的眉眼。


    宁哲的语气带着笑意,由衷道:“罗瑛,你好厉害啊!”


    罗瑛看着他,说了声“谢谢”,同样夸赞道:“你也很厉害。”


    宁哲眼睛浅浅弯着,形成一个不太明显的小月牙,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罗瑛的手腕挣了挣。宁哲一愣,以为他被自己攥着不太舒服,便松开手,心里莫名有些失落,但下一秒,罗瑛直接与他十指相扣。


    手指穿插而过的瞬间,引起的战栗像是电流蹿过全身,宁哲呆呆地任他扣住,手指动了动,当他迟疑地用同样的力道握住罗瑛的手时,明显感觉到罗瑛的呼吸紊乱了一瞬。


    “……”


    罗瑛越发确定,宁哲开始认真考虑他,照现在的氛围来看,最次,他也能蹭上个“准男朋友”的名号——距离去掉“准”字只差最后一个契机。


    两个人所有的注意力不禁都集中在交握的那一处,他们并肩奔跑着,彼此的呼吸与脚步声同频,借由这两只相扣的手,似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脏也与自己用着同一个频率跳动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好奇怪啊,明明对于他们而言,牵手比吃饭喝水还要平常。


    宁哲思索,是因为他不再限制自己的感情了,所以恋爱脑又蠢蠢欲动吗?


    这么想着,宁哲心里的雀跃与悸动又冷却下来了,在恋爱脑真正消除以前,他还是应该克制一些。


    宁哲正要甩开罗瑛的手,但不合时宜地,他忽然又意识到这次行动结束后,罗瑛就要回应龙基地,不知何时才有重聚的机会。


    宁哲不自觉地反而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却触及一片冰冷,心头一跳,立时停下脚步。


    宁哲抓起罗瑛的手,从指尖到掌心捏了捏,罗瑛的手如同在冰水中浸泡过般僵硬寒凉,是异能过度损耗的症状。


    异能的可用储量与晶核等级相关,晶核每时每刻的运转都会产生一定的能量,用于驱动异能,越是高级的晶核产生能量的速率也越快。即便罗瑛等级再高,也架不住这一整天下来的损耗,晶核早已处于负荷状态,偏偏他们现在又没有足够的丧尸晶核来补充能量。


    宁哲咬牙打了罗瑛手心一下,“难受你干嘛不说啊!”


    宁哲剩余的晶核也不多,他想都没想,连着从蜥蜴那儿抢来的几枚,一股脑全掏出来放进罗瑛手里。


    罗瑛顺势握紧宁哲的手,心里那股迫切的欲望又一次涌现,只有他自己知道,要按捺住去拥抱宁哲、用双臂锁紧他、逼迫他接纳自己的冲动有多么不容易,他光是老实站着,就耗费了全身的精力,哪有空去想自己怎么样。


    罗瑛现在就觉得去掉“准”字的契机已经来了,他两手包住宁哲的手,动了动唇,酝酿着第六次告白,“宁哲,我……”


    但就在这时,空中骤然响起一阵轰鸣,由远及近,一道黑影掠过半空,尾部坠落下数枚椭圆形状物,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声,地面上各处响起爆炸声,火光此起彼伏。


    罗瑛眼神一变,“这里居然有轰炸机!”


    宁哲无声吸了口冷气,远远望去,这架轰炸机呼啸着徘徊在西北上空,正是逃离的异能者去往的方向!


    “滋滋”电流声传来,紧跟着,轰炸机里响起严清用扩音器放大的声音——


    “倒计时三分钟,罗瑛,我等着你出现在我面前。”


    罗瑛!严清在找罗瑛!


    宁哲突然想到什么,“886,严清又拿到了跟我一样的任务?!”


    886没有回答,宁哲便意识到答案是肯定的。


    那架轰炸机肆无忌惮地向下方投掷着炮弹,炸起一片恐慌的惨叫声,电光火石间,宁哲明白了严清的用意——072无法检测到罗瑛的位置,于是严清就利用那些异能者的安危,逼迫罗瑛出现!


    宁哲的身子在发抖,又气又恨,罗瑛见状按住他的双肩,沉声道:“别担心,我这就过去。”


    他认为宁哲是想救那些异能者的,因此不作思考地要满足宁哲的需求。


    但宁哲却飞快攥住了他的胳膊,“不,严清要找的是你,你不能自投罗网!”


    换作之前,宁哲会认为严清不过也就是想攻略罗瑛,让罗瑛去安抚严清再划算不过,可现在,他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就气得咬牙切齿,五脏六腑像是被拧成一股般难受。


    在明知罗瑛的真心的情况下,如果宁哲这么做,那罗瑛成什么了?再加上罗瑛如今异能透支……要是严清想对他做什么,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何况严清——他也配?


    宁哲眼中划过狠色,他对罗瑛道:“我去把他引开,你躲起来,不许被他发现!”


    罗瑛哪敢让他一个人过去,“我陪你。”


    “你听不听话?”宁哲推了他一把,厉声道,“给我老老实实的,别捣乱!”


    罗瑛被喝住了,猜想宁哲这么做或许又与那系统有关,但形势危急,容不得他们多作讨论,便只能妥协,蹙眉偏开脸,唇抿得紧紧的。


    宁哲警告地瞪他一眼,转身便消失在原地,然而不过两秒又闪现扑到罗瑛后背上,探出脑袋飞快在他脸上啄了一口,而后迅速撤离,留下一句——


    “信我!”


    “……”


    第105章 撩情喷雾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宁哲脸上的烫意,赶路到半程,却突然意识到那些晶核还没给罗瑛,但现在返回也来不及了。


    886突兀地说:“宁哲,你真是任意妄为。”


    宁哲正对系统这搅屎棍烦着呢,这会儿又被莫名其妙地指责,语气不太好,“我又怎么了?”


    “系统没有给你颁发亲吻罗瑛的任务,”886严厉道,“你不能随便亲他。”


    “我亲他还得你们同意?”宁哲气笑了,脚步不停,“先前让他说……说‘我爱你’的时候,你不是还恨不得我去亲他抱他?”


    “那是为了完成任务,事后我可以帮你删减,只留下他说‘我爱你’的部分。”


    886见他没有丝毫作为宿主的常识,语重心长道:“你记着,对于感情线,牵手、拥抱和接吻等等都是重要桥段,不让你乱来,是担心你到了真正要去执行相应任务的时候无法入戏,要是床都滚到一张上了,牵手的时候还能有悸动感吗?”


    “删减?”宁哲紧拧眉头,“你当我们在演戏排练吗!……刚才我跟他、牵手,你也删了?”


    “当然。任何亲密戏份在呈现到读者眼前时,都会由系统进行筛选,不够浪漫的、过尺度的、打乱感情线进度的,都会被删减。”886笃定道,“只有严格按照情感线任务执行,才能给读者呈现最好的故事体验。”


    “……什么叫不够浪漫?你对浪漫的定义是什么?”


    “能达到感情线任务标准的,就是浪漫。”886道,“那个限时任务你只拿到80%的进度,想必是不够浪漫,所以我把那段画面也删减了。”


    “……”


    这一刻,宁哲清晰地意识到此时在他脑海中的系统与888的不同。888情感充沛,有明显的属于自己的喜恶判断,而886更像是一个严格遵守程序的系统,督促宿主完成任务就是它唯一的目标。


    886给宁哲科普到一半,一顿,想起什么,忽然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质问宁哲道:“……888离开前,你跟罗瑛确定关系了吗?”


    “没有。”宁哲实话实说。


    “那牵过手吗?抱过吗?接过吻吗?”886连声问,“不是你们小孩子过家家,也不是单方面强迫,我是说存在暧昧性质、两情相愿的那种。”


    宁哲眼神闪烁,不答话。


    886顿时倒抽一口冷气,“所以你跟罗瑛,你们……你们根本就不是什么都没发生的关系?!”


    886恍然意识到公司上下层都被888给耍了。


    那家伙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居然将宁哲和罗瑛之前经历的所有感情戏删得一干二净,留下的所有稍显亲密的戏份,也能用友谊与亲情解释,以至于公司上下都以为这对主角攻受还处于暧昧合作期,因此策划组连夜赶工为他们设计的感情线方案也是从告白开始的。


    好家伙,实际这俩人是还没正式在一起、却能随便亲嘴的关系吗?!


    886气得数据乱抖,仿佛随时要散架,它努力平心静气,安慰自己反正读者看到的也是删减版,重新按照策划组的方案再走一遍感情线也没什么,但时不时地,依然忍不住发出一些电流噪音以示愤怒。


    西北处城门,异能者们原本在陆山禾的指挥下众志成城,只差最后一点便能将城门破开,偏偏此时严清出现了,炮弹从天而降,所有人都毫无防备。


    好在人群中还有个赵黎和几名治愈系异能者,马不停蹄地为众人治疗,虽不至痊愈,但好歹能恢复行动力。


    严清驾驶着轰炸机飞在半空,他跟踪那几名士兵进入05号堡垒后,本想偷辆坦克以便抓捕罗瑛,却没想到堡垒顶层居然还停放着数架轰炸机。


    更令他惊喜的是,他从顶层望见了西北城门处的景象,认出了正在攻击城门的陆山禾等人,总算推测出罗瑛的部分计划,果断用积分兑换了驾驶轰炸机的技能。


    见下方的异能者又重新开始新一轮攻伐,严清瞥了眼时间,还剩十秒钟结束三分钟倒计时,但他已经等得有些没耐性了,于是决定再给罗瑛施加一些压力,唇角高高扬起,准备再次投放炸弹。


    突然之间,轰炸机猛地一晃,机翼处传来爆炸声,机身失去平衡。


    严清向下扫描,只见宁哲踩着最后几秒到达,以极快的速度放置好一台轻型迫机炮,就在严清重新维持住平衡的间隙,又一枚炮弹射出,直冲机翼而来!


    “妈的!”


    严清操纵轰炸机险险避开,再看去时,宁哲站在下方,胳膊肘撑在炮上,动作生疏地吐了口唾沫,而后木着脸对严清比了个不太直中指。


    下一秒便扛着炮后撤。


    严清想起自己在大殿上受到的屈辱,新仇旧恨席卷而来,他毫不犹豫地追上宁哲,投下炸弹,但宁哲的速度极快,炸弹爆炸时他已然离开了爆炸范围。


    追逃了一段路程后,距离西北方向已然越来越远,严清猛然反应过来,宁哲是故意激怒他,引开他,好给那批异能者争取时间。


    严清冷笑一声,竟也不再搭理那些人,反而加快速度,降低飞行高度,紧紧追在宁哲上空。


    轰炸机庞大的阴影逐渐笼罩在宁哲上方,像是随时会降落而下,用坚硬沉重的机身将宁哲碾碎。


    宁哲不敢抬头看,竭力奔逃着,这一天下来,他的体力也所剩无几,全凭毅力在撑。他的肺部不断地发出尖锐刺痛,喘出的气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儿,宁哲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自己多跑一会儿,多拖延一秒,异能者们就能多一分生机——


    以罗瑛的聪明,想必会趁自己将严清引开,前往西北城门帮助异能者们尽快逃离。


    072见状,貌似提醒地对严清道:“你追着他做什么,时间不多了,当务之急是找到罗瑛。”


    “你不懂。”严清嗤笑,不知想到什么,眼中一片赤红,“信不信三秒之后,罗瑛就会出现?”


    “三,二——”严清紧盯着宁哲,笑着按下投射炮弹的按钮,“一!”


    密集的炮弹自宁哲头顶直直落下,这一次他实在避无可避,躲开两处爆炸后,他蜷缩着扑倒在地,这一倒下便觉四肢酸软,无论如何都难以靠自己的力量爬起来。


    眼见又一枚炮弹坠落,宁哲暗骂一声,耗尽最后的晶核能量撑起空间屏障,却心知这阻挡不了什么。


    下一刻,斜侧方一道猛力撞击而来。


    爆炸的火光在两人身后燃起,罗瑛将宁哲撞开,身躯伏在他的上方,挡住了火焰与冲起的泥沙。


    罗瑛的状态很不好,呼吸粗沉,皮肤涨红,体温却冰凉,脖颈处的青筋突起至一个可怕的程度。


    “看,”严清笑道,眼中却无丝毫笑意,“我说什么来着?”


    “你怎么跑这儿来!”


    宁哲看清罗瑛的模样,先是一愣,而后勃然大怒,“你不该去救人吗?!”


    “我不来……你怎么办?”罗瑛说话断断续续,他拼尽全力赶到,已无法再使用异能,但双目却灼灼生光,烫得宁哲心口发胀,“我说过,我会选你,我只选你!”


    “嘭——”


    又一枚炸弹落下。


    罗瑛扶起宁哲,迅速往侧方奔去,宁哲紧握住他的手,反而加快脚步冲至他前方,恨不得压榨出身体最后一丝力气,不愿意拖他的后腿,要带着罗瑛闯出生路!


    却在这时,罗瑛蓦地一滞。


    【“撩情喷雾”已生效!】


    “哈哈!”严清将【撩情喷雾】使用在罗瑛身上,似乎看到了极有趣的画面,畅快地笑出了声。


    “罗瑛?”


    宁哲正要回头,又一枚炸弹恰在他身侧炸响,他试图后撤躲避,刹那间,脚下的土地却塌陷而下!


    这宫殿里四处皆是幽深地道,严清一顿炸弹投下,将一些填得不够严实的地道炸开了。


    就在宁哲落下的一瞬间,手掌处传来一股巨力,将他吊在半空。


    宁哲抬头,只见罗瑛双眼涣散,脸庞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他呼吸紊乱、手腕颤抖,却在最后一刻紧攥住宁哲的手,执着地不肯松开。


    宁哲挣动着双腿,试图在石壁上借力,但塌陷处石壁光滑,毫无着力之处,正心焦,又见严清从轰炸机上跃下,一手提着把斧头,缓慢地走近。


    “罗瑛!”宁哲大叫着,想提醒罗瑛避开,“罗瑛!”


    可罗瑛此时好似失去了神志,仅依靠着最后的本能,死死抓着宁哲的手。


    严清走到塌陷的洞口处,居高临下俯视着宁哲,弯起唇,笑得温润柔和,“还没跟你正式打招呼呢。又见面了,宁哲。”


    话毕,他的目光落在罗瑛与宁哲交握的手上,眼神骤然一狠,举起斧头,狠狠落下,竟是对准了罗瑛的手腕!


    “啊!”


    宁哲瞪大眼,下意识挣开罗瑛,直落而下,坠入黑暗之中!


    斧刃在触碰到罗瑛手腕的最后一刻停下了,严清丢开斧头,满意地冷笑一声。


    他弯身想扶起罗瑛,罗瑛却纹丝不动。


    严清蹙眉,打量罗瑛,却见他双手下伸,僵硬地维持着抓住宁哲的姿势,眼神直愣愣地,似乎定在了宁哲坠落的那一刻。


    严清眯了眯眼,他急着将罗瑛带走,强硬地拽起罗瑛,但下一瞬,罗瑛的喉咙里猝然发出一道不似人声的吼叫,而后直朝洞中跃下!


    严清心中一惊,眼疾手快拦住罗瑛,在他后颈上重重一敲,罗瑛陷入昏迷。


    与此同时,西北处远远地传来欢呼声——


    陆山禾他们成功攻破了城门,圣彼兹堡内的异能者终于重获自由。


    严清没去管那些人,他看了眼地洞下方,借着不远处的火光,隐约能看见宁哲似乎也晕过去了。


    严清眼睛一转,露出个诡异的笑容。


    第106章 记忆复苏


    这是一间金属制的单人监狱,与关押异能者的牢房不同,这座监狱位于某座堡垒之中,曾用来关押战乱时期最危险的恐怖分子。


    严清靠坐在一旁的审讯椅上,用道具将自己身上的伤口治愈后,又把血污清理干净,对着镜子扯了扯衣领,显出锁骨,眼睛微眯,露出魅惑的神情,支着下巴等待着罗瑛醒来。


    “怦怦——”


    “怦怦——”


    “怦怦——”


    罗瑛的心脏正极速地张缩着。


    他平躺在铁架床上,四肢被铐住,眉头紧蹙,呼吸沉重,每一次心脏跳动发出的声音都震得他耳膜发涨,浑身的血液仿佛沸腾的洪水一般冲刷着血管。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宁哲坠入黑暗的一刻,那洞穴仿佛成了无尽深渊。


    恍惚间,底部黑暗中似乎站立着无数只丧尸,仰着头,伸着青紫色的利爪,咆哮着等待一顿自高处坠落的美餐。


    罗瑛头痛欲裂,脑袋上像是有一柄电钻,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直抵着他的天灵盖开凿,伴随着无数画面,如狂风漫卷霜雪般,沿着那凿出的裂缝钻入脑中,唤起一股悲凉至麻木的绝望——


    他看见了血海炼狱般的金乌基地,无数熟悉的脸孔被撕成碎块躺在血泊之中,满身鲜血的宁哲跪在父母的尸体旁,拼命地朝四方磕头,抱着他的双腿求他别赶自己走。


    “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宁哲嘶声哭喊,绝望的泪水滚滚涌出,而基地数名幸存者充满敌意地围在一旁,虎视眈眈。


    他看见自己一脚踹开了宁哲,宁哲在地上翻滚几圈,脸色惨白,却不折不挠地伸手试图再次抓住他,但凶悍的闪电从天而降,宁哲只能狼狈躲避,被闪电驱逐着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末世的荒芜中。


    画面一转,罗瑛已经带着幸存者加入应龙基地。


    一次行动中,他遭到暗算,险些在丧尸的包围圈中失去意识,意识坠入黑暗前,一双细瘦却坚硬的手臂从背后托住了他。


    醒来后,罗瑛对面前的人颔首道谢,对方明显一愣,而后迅速背对过他,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泪水将那张脸上的污渍冲开,罗瑛这才认出这瘦得脱相的人,竟然是宁哲。


    他把宁哲带回应龙基地,为他安排好以后的生活,但同时还有无数其他的事等着他处理,忙完以后,一转头,宁哲不见了。


    杨烨告诉罗瑛,基地的受害者不肯原谅宁哲,又一次将他驱逐。


    这一别就是三年。


    三年后,那段时间罗瑛遭到袁司令的猜忌,在应龙基地里举步维艰,外出任务也总是险象环生。但不知何时起,队伍中似乎多了一个无形之人,每当生死危机的时刻,总有一股力量为他们挡下杀机,事后却拂衣而去,不留姓名。


    罗瑛最终抓住了那人,当对方惊惶失措地回过头,罗瑛一时哑然,他怎么也想不到,仅仅三年,宁哲的变化竟似脱胎换骨。


    宁哲蓄了一头长发,用粉色的草莓发圈束成马尾,腮边的婴儿肥早已褪去,轮廓姝丽清绝,神情孤寂而锋利,眼中的天真全然消逝。他变得沉默,阴郁,警惕……唯一不变的,是看向罗瑛时,隐藏在眼底深处的明亮与炙热。


    可被罗瑛发现后,他却不愿在罗瑛面前多停留,转瞬间便逃离。


    而后记忆如雪花般飞速掠过,罗瑛看见被自己亲吻后不知所措的宁哲,看见抓着自己袖子、乖乖点头说会等他回来的宁哲,看到了被悬吊在实验室中,死寂、麻木,空流着眼泪的宁哲……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座老旧高楼的楼顶。


    罗瑛的意识像是钻进了一具身体里,他无法控制自己,拼命嘶吼,却无法出声,只能眼睁睁任由这具身体一掌推出,重重砸在了宁哲心口。


    宁哲倒下了高楼,极速下坠。


    他仰面望着罗瑛,眼里一瞬间划过许多情绪,不甘,错愕,茫然,悲恸……最终停留在平静与沉寂。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了千百丧尸的咀嚼声中。


    那双眼里,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对罗瑛的恨意。


    “啊、啊——”


    罗瑛紧闭着眼,额角青筋凸起,一次发出那种不似人声的嘶吼,声音里裹挟着巨大的恨意与悲恸,听得人毛骨悚然。


    严清以为他醒了,靠近床边,弯身想抚摸他的脸庞,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骇得缩手后退。


    铁架床发出刺耳的尖响,罗瑛抱紧脑袋,高大的身子蜷缩颤抖、疯狂挣动着,金属手铐在瞬间崩断,在他的手腕、脚腕上划出鲜血淋漓的伤口。他好似无所察觉,不断地用头、用身体去撞击墙壁和床头,好似有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他,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挣脱,又好似痛到了极致,只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转移痛楚。


    罗瑛清醒了,但醒来的这一刻,如浪潮般全然复苏的记忆却让他生不如死。


    ——是他!全是他!


    那个卑鄙下流、可耻可恨的恶徒,那个欺骗宁哲、伤害宁哲,让宁哲自轻自贱、失去一切,甚至害死宁哲的混账、杀人犯,全是他!!!


    他原以为宁哲是跨越了平行时空来到这里,但事实却是根本没有什么平行时空——


    宁哲已经经历了一次死亡,经历了非人的摧残与苦痛,在绝望中重生。


    而他是造成这一切的真凶。


    可他还口口声声让宁哲相信他!口口声声让宁哲选择他!口口声声责怪宁哲的狠心!口口声声让宁哲忘记过去来原谅他!


    他凭什么啊?!!


    罗瑛如同困兽一般嘶吼着,过于惨痛的回忆淹没了他的理智,他深陷其中,疯狂地想杀死那个过去的自己,却无能为力,只好退而求其次,将伤痛与折磨转移到现在这具躯体上,似乎这样就能稍稍排解那铺天盖地的悔恨与绝望。


    “072,你不会是用错药了吧?”严清警惕地站在一旁,观察罗瑛,“给他用的真是撩情喷雾?”


    “不会有错。”


    “那他突然发什么癫?药效都起来了,他不该马上朝我扑过来吗?”


    “……数据无法检测。”


    严清蹙眉,暗骂系统没用,但积分已经花下去了,他只当罗瑛晕倒前受了刺激,因此反应不太正常,快速解开自己的衣服,试着向罗瑛靠近。


    “阿瑛……嗬!”


    哪知他刚开口,便被罗瑛伸手掐住脖子,悬空提了起来!


    罗瑛睁开血红的双眼,浑身肌肉紧绷,他一手掐着严清的脖子将他悬空举起,一手在自己后背摸索,见后背空空如也,便扭头四处找寻,脸上满是茫然与急切,像是弄丢了极为重要的宝物,不停喃喃着:


    “宁哲呢……宁哲去哪了?宁哲去哪了?”


    严清两眼翻白,蹬着腿拼命挣扎,甚至用异能冻住了罗瑛的手,却毫无效果,只能用力捶打罗瑛的手臂,喉咙里发出窒息的咯咯声。


    “放、咳——!”


    这声音像是提醒了罗瑛,他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将严清举到身前,双眼睁大,问道:“宁哲呢?”


    严清根本说不出话,为了求生,只能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宁哲在哪。


    罗瑛便随手将他往墙上一扔,看着他重重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上,走近两步,急切追问道:“宁哲在哪?”


    严清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脸色憋得紫红,憎恨地瞪向罗瑛。


    他花了500积分兑换来药效最强的药物,上衣都脱了,换作别的攻略对象早就急不可耐地开始跪.舔他,可罗瑛非但不上钩,都神志不清了,还在宁哲、宁哲、宁哲!


    这彻底惹怒了他。


    “他已经死了!”严清恶毒地吼道。


    在将罗瑛带进这间监狱前,他已经将昏迷的宁哲扔进了伊格尔的密室,此时此刻,想必伊格尔也发现了他留给他的礼物。一想到这,严清心情顿时无比畅快,唇角勾起,磨着森森的白牙,直视罗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现在已经被伊格尔折磨死了!你根本护不住他!听懂了吗?他死了——!”


    “……”


    光是一句话还不够解气,严清喋喋不休地骂着,冰冷狠毒的咒声在牢房中回荡,罗瑛站在严清几步开外,表情空空的。


    突然之间,一声轻微的炸响,来自罗瑛的体内,他脑中数枚晶核剧烈震颤着,泛着光芒的表面出现一道道碎裂的痕迹。


    严清声音一顿,只见罗瑛静静地站立着,身姿挺拔,但裂痕般的血色纹路爬满他的躯体,老如同化剥落的瓷器,皮肤在转瞬间干瘪、脱落,又重新长出,愈合,再次脱落,如此反复,像是一棵在春秋之间来回更替的树木。


    严清却痛快极了,变本加厉地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宁哲,描述宁哲可能遭遇的境况,他的头被无形的重力狠狠地挤压在地上,脖子快被折断,却嗬嗬地放声大笑。


    他心想,再过一会儿,等撩情喷雾的药效发挥到最浓,罗瑛现在对他多狠,待会儿就要跪下来哭着求他!


    但这时,系统突然自动发出警报——


    【警告!警告!重要角色罗瑛即将进入暴走状态!请宿主立即远离!立即远离!倒计时十秒——】


    严清的笑声戛然而止,扭头一看,罗瑛依然悄然伫立着,直直瞪着他,眼中缓慢地渗出血水,将他的双眼染得猩红,又如泪般滴落。


    严清心中一凛,多次任务训练出的经验让他在系统发出警报的下一秒便挣扎着打开门锁,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身后并没有追赶的动静,却让他越发慌乱,到达出口最后几步,他纵身一跃,狠狠摔在地上滚了几圈,连忙爬起。


    就在这一瞬间,地面开始震颤,整座监狱顷刻间便倒塌而下——


    尘土漫天,一道身影缓慢地浮现。


    罗瑛的身后,紫色闪电自云层间降落,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势,闪电劈下的地方,刹那间便化作齑粉!


    严清手脚冰凉,意识到此时的罗瑛绝非他能掌控,便趁着罗瑛头脑混沌,毫不迟疑地转身逃离。


    与此同时,寝宫中的密室,餐桌上燃着几根快要烧尽的蜡烛,蜡油凝固在桌面,烛光微颤,锅中的羊肉汤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伊格尔悠悠转醒。


    晕倒前的一幕幕迅速闪过,伊格尔揉着眉心坐起身,意识到自己被耍弄了,一时间怒气万丈。


    他站起身,刚要出去下令捉拿严清,一转眼,却见面前的刑墙上,沉睡的青年长发披散,苍白的脸低垂着,睫如鸦羽,唇色微红,一眼看去只觉得动人心魄,粗重的锁链将他重重绑缚,好似一份特意为伊格尔准备的精美礼物。


    ——正是他难以忘怀的阿多尼斯。


    “……我的宝贝又贪玩,”伊格尔眯了眯眸子,猜到这是严清为他准备的,怒意稍稍抚平,“可我现在饿得厉害,没工夫去找他。那么,只能由你来代替了,阿多尼斯。”


    他捡起地上那支原本该注射进严清体内的致幻剂,走向宁哲,握住他的手臂,将针孔缓慢扎入他细腻的皮肤,享受般深吸口气。


    手臂上传来轻微的刺痛,宁哲皱了皱眉,睁开眼,便见伊格尔大拇指将注射器按压至底部。


    微凉的液体注入体内,仿佛记忆中某道锁扣被打开,宁哲瞳孔猛缩。


    他的身体惊恐地痉挛,开始剧烈挣扎,锁链哗哗作响。


    伊格尔丢开空了的注射器,退开几步,兴奋地观赏着,抚掌大笑,“对,就是这样!再恐惧一些!再痛苦一些!再绝望一些!”


    “……”


    第107章 免疫者


    宁哲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密闭空间之中,眼前的画面翻转、重叠,他感到恶心、想吐,冷汗直冒,那些被强行压制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一幕幕朝他撞来——


    上一世。


    这是他和罗瑛在一起的第十天。


    凌晨四点,他们临时的居所在一声巨响后骤然坍塌,宁哲惺忪地坐起身,在从侧翻的床上滚下去的前一秒,被罗瑛捞住了。


    罗瑛的声音很冷静,低哑,听上去又是彻夜未眠,一边催促宁哲穿上外套,一边拾起落在地上尚未用完的小雨伞和瓶装透明油状物,见宁哲眼睛还是困顿地半眯着,直接上前扛起他,打开窗户一跃而下。


    宁哲的腰很酸,但他忍着没说,抬手便为罗瑛撑起空间屏障——


    郑啸当众自尽后,宁哲将重伤的罗瑛从严清的追杀下抢过来,从那一天起,他就习惯了这样无时无刻不在逃亡的生活。


    罗瑛说他带走了一样很重要的宝物,才遭到严清的捕杀。


    他的话宁哲都信,宁哲也不问他到底带走了什么,就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但这次的追兵有些难缠,已经中午了,对方仍旧紧追不舍。


    宁哲坚持从罗瑛身上下来,事实上他逃跑的速度比罗瑛快得多,加上瞬移的支持,只要他想逃,这世上没人抓得住他。


    于是他向罗瑛提议,他可以扮作罗瑛引开追兵,等甩掉他们后,再与罗瑛会和。


    可他一开口,罗瑛的脸色便沉下去,攥住他手腕的力道更大了几分,宁哲被攥得有点疼,却觉得很幸福,此后都再不提和罗瑛分开行动。


    那天他们到了傍晚才彻底逃脱,罗瑛照旧给宁哲煮了好吃的,他们坐在火堆前一起吃晚餐,罗瑛要把宁哲放在怀里,用腿夹着,纠正宁哲独自流亡时养成的用餐坏习惯。


    第十一天平安无事。


    第十二天平安无事。


    第十三天,他们被一群流浪汉发现,很快,不知是严清的人还是其他哪伙势力,再次追上两人。


    宁哲猜到罗瑛或许瞒了他一些事,比如追杀他们的人不止严清,比如罗瑛时常在半夜睡不着,只盯着宁哲看。


    可罗瑛不主动说,宁哲便不敢问。他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足。


    天气晴朗又没有追兵的日子,罗瑛会和宁哲聊天,问起宁哲跟他分开的那些日子里的细节。宁哲想到哪说到哪,罗瑛静静听着,修长的手指夹着纸张,叠成纸飞机,或用木头雕刻成各种精巧可爱的小玩意儿,等宁哲说完,他就把那些小玩意放在宁哲面前,逗他开心。


    偶尔,罗瑛也会说些羞人的话弄得宁哲满脸通红。


    但更多时候,他是沉默的,用看不懂的目光长久地注视着宁哲。


    宁哲轻声问他怎么了,罗瑛垂下眼,他们就开始接吻。


    而后做,疯狂地.做。


    从生涩到忘我,从忘我到癫狂,从癫狂到疼痛,最后宁哲体力耗尽晕过去。


    醒来之后,又是在逃亡的路上。


    第四十三天,宁哲从噩梦中惊醒,再一次对上了罗瑛不见睡意的眼睛。


    宁哲心里的不安已经快要决堤,眼睛一眨,泪就止不住地淌着,他越发频繁地觉得这样的日子虚假得如同梦境。


    可每当他想开口撕破这份假象时,脑海中又有另一道声音,带着无边的恐惧阻止他:不要在意!不要追究!否则他又会回到孤身一人时的死寂与绝望中,被巨大的愧意与悔恨折磨。


    罗瑛抚摸着他的眼睛,凑上来吻去他的泪水,他们一言不发地,默契地交.缠着,一直到天亮,筋疲力尽地沉睡过去。


    在一起的第七十二天。半夜,天边不见一点星光。


    罗瑛反常地将宁哲叫醒,将临时住所的东西收拾干净,不留一点痕迹。天亮后,他带着宁哲到了一座小岛,岛上停着一架直升机。


    罗瑛打开舱门让宁哲进去,说自己会离开几天,告诉宁哲在这里乖乖等着他,一定要等他回来。


    宁哲点了点头,在罗瑛撤退前又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指,他突然有种说不清的预感,没由来地想到罗瑛还没有跟他说过喜欢和爱,不知为什么,很想问他一句。


    罗瑛回头看着他,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额头。


    宁哲便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应该是爱的吧。


    他想。


    等罗瑛回来了再正式地、好好地问问他。


    几天后,宁哲等来了严清和他狂热的异能军团。


    宁哲原本能够逃走的,可他想到罗瑛让他在这儿等,他怕自己一走,罗瑛回来万一看不见他,又去别处找,他们就错过了。


    不跑的话,宁哲打不过这么多人。


    宁哲被重重地击倒在地,严清一脚踩上宁哲的腹部,扯开宁哲的衣领,看清他皮肤上残余的点点淡红后,啧了一声。


    严清弯下身,笑着拍了拍宁哲的脸,问他:“罗瑛的滋味儿怎么样?”


    宁哲的舌头断了半截,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说不出话。


    “他牺牲这么多,我真应该好好奖励他,你说是不是?”严清的笑容变得恶劣十足,“珍贵的免疫者。”


    宁哲猝然瞪大眼,什么免疫者?他从来不知道!


    他告诉自己不能听信严清的话,严清说的一切都空口无凭,可那些残忍的、冰冷的内容却如电钻一般钻入他耳中,让他恨不得捅破自己的耳膜——


    严清说他对罗瑛的追杀只是做戏,不过是让罗瑛能顺理成章地留在宁哲身边;


    罗瑛从一开始就知道宁哲成了免疫者,这些天追捕他们的人,实际都是为了宁哲而来;


    罗瑛始终不愿跟宁哲分开,一是为了防止宁哲落入其他人手中,二则是用虚情假意麻痹宁哲,毕竟宁哲如果察觉异状逃跑了,即便是罗瑛也找不到他。


    他说罗瑛从始至终,都对宁哲没有半分感情,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得到免疫者,为全天下人求一个生机。


    ……


    严清给宁哲注射了抑制异能的药剂,送进顾长泽的实验室。


    宁哲不愿相信严清的话,更不想配合他们的实验,无论遭受了多少次电击、多少次药剂注射,他始终不肯听话,千方百计地试图逃离实验室。


    他必须找到罗瑛,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他绝对不会对罗瑛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直到那一天,他像只待宰牲畜一般被张开四肢吊在半空,脑袋倒悬着,穿过实验室透明的墙体,他看见罗瑛一袭白色的防菌服,和严清等人整齐划一地站在一起,目光毫无波澜地落在他的身上。


    宁哲想捂住自己的脸,可他的手脚都被束缚住了。


    墙体并不隔音,他听见严清问了罗瑛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牺牲这个杀人凶手,就能研制出对抗丧尸病毒的疫苗,换来全人类的生机,你认为值得吗?”


    宁哲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喘声,却仍旧无法阻止罗瑛的选择,或许早那一刻之前,宁哲便已经猜到了答案。


    罗瑛点头的刹那,宁哲放弃了所有挣扎。


    他睁着眼,却仿佛看不清任何东西;他的耳朵完好,却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张着口,却无法发出一声嘶鸣;顾长泽的手术刀在他身上缜密地切割着,他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


    他像是一具死尸被吊在半空,唯有泪水如失控的水龙头般,不断地纵横逆淌过他的额角,滴落在洁白冰冷的地面上。


    他怎么能忘了呢?他是一个杀人凶手啊!


    他害得金乌基地上百人死于非命,甚至害死了自己的父母,他有什么资格得到罗瑛的爱呢?


    一个罪无可恕的杀人凶手,成为研制疫苗的实验体,这是他应该做的啊!这不正是他赎罪的机会吗?!


    自那以后,宁哲开始配合顾长泽的实验,像木偶一样任由他们操纵。


    可随着各项实验的进展,研究人员又发现了新的问题,实验体血液中的激素水平随着情绪而波动,也影响着疫苗的功效。


    为了控制精准度,他们试图让宁哲悲伤,让他愤怒,让他开心大笑……可宁哲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即便给他注射致幻剂,他也无法像正常人那样感受到愉悦与快乐。


    为此,他们只好找来不同的人在宁哲面前进行实验:


    让情侣自相残杀,让骨肉相互背叛,让懵懂的幼童吃下剧毒的糖果,让母亲错手杀死襁褓中的婴儿……


    一条又一条生命在宁哲眼前逝去,他却像一具被困在玻璃罩中的雕塑一样,只空洞麻木地睁着眼。


    某一天,一个女孩为了给年迈眼瞎的姥姥挣得一块干粮,赤脚行走在火炭上,她咬着牙强忍着钻心的疼痛,不肯叫出声,呼吸却不自主地加重。焦糊的气味飘进宁哲的鼻腔,他先是突兀地叫了一声,而后接连不断地喊叫,疯狂地拍打面前的玻璃,最后崩溃大哭。


    继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后,宁哲的情绪也不再受自己的掌控。从此一见青年男女便愤怒,一见幼儿便伤心大哭,一见针筒便由衷地弯唇微笑……


    疫苗研制成功的那天,仿佛神迹一般,宁哲清醒过来了。


    他听见顾长泽按铃叫来严清,听见纷乱的脚步声,所有研究人员被要求撤离。实验室中只剩三人,严清与顾长泽或许以为宁哲早就疯了,因此没有避讳他,宁哲便将严清的打算听得一清二楚。


    “疫苗不能普及,倘若灾难消失,建立在末世基础上的特权与阶级便会全面崩塌。”


    “垄断疫苗,才能将我们的利益最大化。”


    “这是一个真正站立在世界巅峰的机会,决不能被罗瑛察觉。”


    “……”


    严清与顾长泽离开后,实验室归于寂静。


    淡蓝色的疫苗在黑暗中发出莹莹微光,宁哲不眨眼地,静静地看了它许久,心念一动,便挣开了束缚出现在实验室之外,而疫苗就在他手中。


    将疫苗交给罗瑛?还是带着它与严清一起同归于尽?


    宁哲思考了不到一秒,做出决定。


    他一路避开所有守卫,杀进了严清的住所,严清反应很快,但显然敌不过怀着必死决心的宁哲,逐渐便被逼至十几层高的顶楼之上。


    顶楼的风很大,头发扇在宁哲脸上刺刺地疼,可他眼里满是兴奋。


    然而,就在他将匕首刺进严清心脏的前一秒,一股巨力从他侧方袭来!


    宁哲不受控地朝后退了几步,后腰撞上年久生锈的护栏,栏杆瞬间自高楼坠落,“哐当”一声巨响,将下方老城中尚未驱散的丧尸纷纷吸引而来。


    宁哲的脚后跟已经踩空,在风中摇摇欲坠,也就在这时,宁哲看清了来人的脸,冷漠平静的,是罗瑛。


    他看见罗瑛的嘴唇动了动,冰冷地吐出一句“不自量力”。


    这一刻,宁哲不再感到心痛,只是突然之间,连仇恨的力气都丧失了。


    于是他顺遂着身体后仰的趋势,从高楼坠下。


    极速掉落的过程中,宁哲的大脑不受控制地飞快回顾了他短暂的一生,他模糊的视野中,依稀看见罗瑛越来越小的轮廓,不知怎的,耳边竟响起了罗瑛年幼时稚嫩而坚定的声音——


    “我会成为一名军人,献出我的一切,保护我的人民。”


    “……”


    一瞬间,宁哲的体内奇迹般地再次积蓄起力量,他没有选择将自己瞬移至安全的地方,而是紧绷着手臂,握住那支疫苗,竭尽全力向上抛给了罗瑛。


    被数只丧尸的利爪穿透身体的一瞬间,宁哲心想——


    现在,我的罪赎清了吗?


    ……


    “宿主!宿主!宁哲!”886在宁哲脑海中不断呼唤,同时开启警报,却始终没能将宁哲唤醒。


    这段记忆对于宁哲的伤害过深,以致于公司重启世界之时,不得不在保存宁哲记忆的同时,削弱他对这段回忆的感知能力。但伊格尔的一针致幻剂,却使这些画面彻底复苏,让宁哲再一次身临其境地经历了曾经的绝望。


    宁哲头发披散着,双眼依然紧闭,泪水却永无止境般从他浓密的睫毛下流淌而出。


    不远处的木桌上,摆放着一头炖得烂熟的羊羔,热腾腾的羊膻味充斥着密室,伊格尔手握刀叉优雅地切割着羊肉,双眼却贪婪地紧盯着宁哲的痛苦面庞,喉结快速而夸张地抖动着。


    “宁哲!醒醒!”


    无奈之下,886只能冒着违规的风险对宁哲释放电击。


    针刺般的疼痛与灼烧感贯彻全身,宁哲猛烈地颤动几瞬,终于幽幽睁开了眼。


    然而他的眼皮虽掀开了,却双目无光,瞳孔扩散,仿佛不能视物,除了心脏在跳动之外,竟连呼吸都微乎其微,像是假人一般,也失去了痛苦的知觉。


    【警告!警告!重要角色罗瑛进入暴走状态!】系统在他脑海中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宁哲!”886吼道,“你听见了吗!罗瑛暴走了!你再不醒,他会死的!!!”


    宁哲毫无反应。


    第108章 他配吗?


    正大快朵颐的伊格尔也察觉到不对,放下刀叉,他想看到的是宁哲挣扎反抗的痛苦模样,那才能勾起自己的食欲,而非此时的麻木空洞,令他食不下咽。


    伊格尔挑了把餐刀,踱步至宁哲身前,他弯腰,仔细观赏宁哲莹白修长的手。


    “真美。”伊格尔点评。


    而后他猛地举起餐刀,扎进宁哲的手背,血花四溅!


    “这样更美……”伊格尔笑起来,但抬头看向宁哲时,笑容立即消失。


    宁哲依旧双目空茫,神情僵木,好似感受不到疼痛。


    “嗯?”


    伊格尔皱眉,拔出餐刀,他探究地绕着宁哲踱步,转动着手中的餐刀,而后停下,比着沾染上鲜血的刀刃在宁哲脸上、脖子上滑动,眯眼仔细观察,像是在研究从哪里下手才能让宁哲露出最痛苦的神色。


    886急得都要冒火了,灵机一动,让072将严清视角的罗瑛投送过来。


    严清暂时逃走后,又驾驶着轰炸机不远不近地在空中追踪着罗瑛,只等罗瑛体力耗尽,便将他带走——他耗费巨资买来的撩情喷雾,可不能浪费了。


    072收到同事的要求,立刻将下方的罗瑛的影像放大,调整好清晰度后,实时传送给886。


    黎明前夕,圣彼兹堡陷入了浓墨般的黑夜之中。


    罗瑛浑身是血地行走在宫殿的小道上,上一世的力量在他体内复苏,庞大的能量令他的骨骼血脉无时无刻地处于断裂、修复的循环中,他的脸上、手上,乃至全身,皮肤不断地蔓延出碎裂般的血色痕迹,又在转瞬间愈合。


    但与此同时,过度负荷的晶核的表面裂痕越发扩大。


    两世的记忆冲撞、融合,加上撩情喷雾的作用,罗瑛已经失去了理智与思考能力,只茫然地、执拗地站立着,行走着,寻找着,干裂的嘴唇微动,“宁哲……”


    “宁哲……宁哲……”


    密室里,886将影像投放在虚空中,宁哲的眼神木木地注视着这一幕。


    脑海闪过一些画面,有人在月夜下生涩地说着笑话逗他开心,在篝火前护着他的侧脸、小心地哄他安睡,在他心中茫然时毫不犹豫地抱紧他,在爆炸声中义无反顾地将他护在身.下,那人坚定地握着他的手,目光如炬、掷地有声地向他承诺——


    “我会选你!我只会选你!”


    “唔……”


    那只曾被紧握住的手此刻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微微一动,鲜血便从手背上的伤口涌出,宁哲皱眉痛叫了一声,双眼终于逐渐恢复神采。


    “宿主,你终于醒了!”


    “……我醒了?”宁哲喃喃,“我还没死?”


    “你重生了!一切都重来了!那些都是幻觉!是假的!”886大喊,“快振作起来,你再不出现,罗瑛真的要死了!”


    宁哲抬起眼,只见半透明的影像中,罗瑛简直成了一具失去意志的丧尸。


    他似乎正在循着宁哲的气息寻找他,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伊格尔宴请使臣的大殿,沿途遇见的士兵与军官朝他射击,他视若无睹,火炮在射出空中的瞬间便笔直坠落而下,将那些士兵炸得血肉横飞。


    所过之处一路皆是血色滩涂,哀鸿遍野。


    忽然,他闪身出现在大殿之外,半跪在石阶旁,面前的砖缝中残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正是宁哲带着谷泰逃离时受伤留下的,他垂下头,鼻端凑近,闻了闻——


    “宁哲。找到了。”


    “他流血了。”


    “……”


    片刻后,以罗瑛为中心,方圆数里内一阵地动山摇,地面上出现巨大裂缝,华丽的楼阁殿宇刹那坍塌,高处的砖石坠落而下,无数武器军火暴露在空气中,而湖泊、河流里的水滴大片地浮向空中,犹如天地倒转。


    这阵动静让寝宫处的士兵不得不停下攻击。


    包达功四处张望,神情严肃,恶狠狠地吐了口血唾沫,趁此机会立刻让剩下的队员分头逃离。


    保尔东倒西歪地扶着地面蹲下,拧紧眉头,下令停火,庞大的坦克放下发烫的炮筒。安东狼狈地靠着碎石堆,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飞黄腾达的机会,便开始在心里盘算如何将罪过推到保尔身上。


    寝宫中,密室同样在震颤,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剧烈摇晃。


    “糟了糟了糟了!”886惊道,“罗瑛把自己的重力场域扩展到了整座宫殿!他的异能本来就透支了,晶核会爆的!他死定了!”


    “宁哲……”


    影像里,罗瑛徒手翻开那留有宁哲血迹的地砖,在泥沙中摸索着,眼中不断渗出鲜血,滴入沙石中,“宁哲……宁哲呢?他们把,我的宁哲……抓去哪儿了?”


    “他怎么了?”宁哲问。


    “被严清下了药,以为你死了。”


    宁哲眸光闪了闪。


    就在这时,倒塌的大殿中哀嚎着爬出了一群人,他们被恐怖的重力压得面色涨红,更有的骨骼折断,却依旧拼了命地试图起身,双手合十,冲着罗瑛磕头求饶,正是那批被伊格尔宴请的使臣——伊格尔离开时为防止有人浑水摸鱼,便勒令他们留在大殿中待命。


    宋清铭也赫然在其中,他是趁乱来想带走那名死去的异能者牧民的尸体,却没想到遭此横祸。


    罗瑛走到他们面前,问道:“宁哲在哪儿?”。


    这些使臣哪知道宁哲是谁,面面相觑,最后一个胆大地抬头表示他知道宁哲在哪儿,但话音刚落,脑袋便炸裂开来!


    “撒谎。”


    罗瑛又问了一次,“宁哲在哪儿?”


    “……”


    红红白白的脑浆与鲜血溅得使臣们浑身僵硬,他们再不敢胡乱回答,纷纷摇头,哀叫着求饶。


    可罗瑛似乎没有打算放过他们,脚步顿挫地靠近,周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他滴着鲜血的手一抬,离得近的几个人惶惶然直接吓得晕了过去。


    宁哲凝视着罗瑛淌下鲜血的双眼,心中倏地像是被重重一锤击中,恰在这时,伊格尔似乎发现他清醒过来,又是一刀扎进宁哲大腿!


    宁哲咬牙闷哼一声,疼痛终于让他有了实感——


    他已经重生了,一切都重来了!他没有害死基地的人,罗瑛也没有欺骗他!


    这一世的罗瑛向他承诺,他会永远选择他!


    锁链碰撞声骤然响起,宁哲双拳紧握,开始挣扎起来。


    伊格尔顿时双眼一亮,但见宁哲脸色苍白,额头渗出汗珠,却并未露出多少痛苦之色,又失望地摇头,他摸了摸胡子,思量片刻,最终从柜子里选取了一柄锋利的三棱军刺。


    罗瑛此时已经走到了宋清铭面前,停下,问道:“宁哲在哪儿?”显然已经认不出面前人是谁。


    宋清铭脸色惨白,唇颤抖着,恐惧至极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罗瑛等了一会儿,见他再没有别的答案,便缓缓将手伸向他的头顶——


    “罗瑛!”


    宁哲睁大眼,突然怒吼出声:“罗瑛!停下!罗瑛——!”


    “宿主快躲!”


    一道疾风从侧旁刮来,宁哲下意识闪躲,伊格尔的三棱军刺猝然扎了个空。


    伊格尔诧异地握着三棱军刺,见宁哲被镣铐困住动作还能如此灵敏,更加兴奋,手中的武器接连刺出!


    宁哲一边闪避,一边偷偷在手中握住几枚晶核,积蓄起异能,拼命回想之前使出八级异能时那一瞬间的感受,几枚晶核飞速消耗一空,宁哲的身形开始忽闪忽现,却始终被镣铐牢牢锁住,无论如何都差最后一点。


    “啊,啊啊——”


    影像中响起了宋清铭的痛叫,他面色涨红,双目突出,面部骨骼扭曲,不出几秒,恐怕就要如上一人般脑浆迸裂。


    “罗瑛——!!!”


    不行!不可以!


    宁哲心脏发紧,用尽全力嘶吼,并非因为他有多么同情宋清铭,而是他想到罗瑛清醒后,倘若知道自己滥杀无辜,内心会是怎样的煎熬。


    伊格尔回头看向身后,但什么也看不到,“哈哈……罗瑛?他是你的情郎吗?”


    他以为宁哲被自己吓疯了,心情越发愉悦,手指松了松,又紧攥住三棱军刺,试探性的在宁哲身上各处假意戳刺着,最后停在了宁哲的眼睛上方,嘿嘿一笑,舔了舔唇。


    “宿主!先别管罗瑛了!”


    886眼见伊格尔高高举起军刺,而宁哲竟好似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急迫道:“再赊账一次!快!用积分买个心动光环或者换成那张白月光的脸,先拿到伊格尔的好感度躲过这一劫再说!”886尚未与072同步信息,情急之下提出昏招。


    “不。”宁哲却道。


    886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又在闹什么?真的想死吗!”


    “……”


    宁哲紧盯着影像中罗瑛沾染血迹的冷漠侧脸,抿唇不语。时间紧迫,假使他听从886的话攻略了伊格尔,虽能保全自身,却无法及时去阻止罗瑛。


    他不要!他绝不能让这一世的罗瑛像从前的他一样终生被愧疚裹挟!


    他得赌一把,用最快的速度去到罗瑛的身边——他必须找到属于他的“道”!


    带着凉意的风迎面袭来,尖锐的军刺狠辣稳准地捅向宁哲的眼睛,宁哲却一动不动,军刺带起的风令他的睫毛微颤,但他双目明澈坚定,直视那尖锥,连眼皮都不曾颤动。


    伊格尔夸张地咧着嘴,嘴角越提越高,就在军刺与宁哲的眼珠仅剩毫厘之距时,伊格尔却感觉到双腿猛然一坠!


    三棱军刺定在半空。


    影像中的罗瑛竟不知何时停下了,面朝着宁哲的方向,滴答淌着血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伊格尔!


    “呵……”


    伊格尔笑容不变,咬着犬齿,面容紧绷至狰狞。


    他突地呼喝一声,如咆哮的野熊,双腿扎起马步,再次高举双手,用尽全力刺向宁哲的眼睛——


    但面前却是一空。


    伊格尔笑容凝固,失控地向前扑去,脑袋重重地撞在石壁上!


    “砰!”


    空空的锁链与镣铐晃荡着,垂落在伊格尔两侧,在他的身后,宁哲单膝落地,一双银色的精美护腕扣在他手腕上,护腕夹层间伸出的刀刃薄如蝉翼,几近透明,烛光下,鲜血自刀刃滑落。


    宁哲微微侧了侧脸,下一秒,后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伊格尔惨烈的吼叫——


    “啊啊啊啊!找死!找死!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只见伊格尔顺着墙壁趴倒在地上,两条胳膊、膝弯处浮现一道血线,而后血线越来越开,蔓延成了四道环形,刹那间,鲜血从四道伤口喷涌而出,伊格尔疯狂地扭动着躯体,却让四肢与身体的裂缝逐渐扩大,最后,他的四肢与身体彻底分离。


    “啊……啊啊啊——!”


    伊格尔狂叫着,蠕虫般在地上翻滚着,他瞪向宁哲的眼里已满是惊惧,残缺的身体剧烈颤抖。


    就在那一瞬间,宁哲不但穿透了镣铐链,更穿透了伊格尔的身躯,如鬼魅般切断了他的四肢,落在了他的身后!


    【叮!开启支线任务二:让伊格尔为曾经犯下的罪孽诚心悔过。任务奖励:积分——100;道具——突飞猛进炮】


    【突飞猛进炮:赋予宿主无敌的实力。Ps:限时15秒。】


    “宿主,这是让伊格尔改过自新的好机会!”886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转瞬间已成败将的伊格尔,激动道,“感化他!从此以后他会是你最忠诚的奴隶!”


    剧痛与恐惧令伊格尔疯狂地咒骂起来,极其肮脏恶毒,他的眼神像血海中的恶鬼,恨不得宁哲拉下地狱。


    886的兴奋在宁哲漠然的神情下一点点冷却。


    “感化?”宁哲甩了甩护腕上的血珠,“他配吗?”


    886跟他讲道理:“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反派洗白很有看点的……”


    “我没空。”


    宁哲身形一闪,眨眼便消失在密室之中。


    第109章 我选择了他


    宁哲消失的刹那,伊格尔的辱骂声一滞,冥冥中仿佛一道指引他通向光明的道路被人毫不留情地斩断。


    血液飞速流失的感觉如此清晰,脑子阵阵晕眩,伊格尔试图挪动身躯将自己的断肢重新连上,却是徒劳无功。这时他想到那些被他斥为恶魔的异能者似乎拥有治愈的能力,他大声呼叫,声音从密室传出,回响在卧室与走廊上,却无人应答——


    寝宫中的守卫早已在安东的调令下前去与蛟龙队对战。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响起,密室的门被推开了。


    伊格尔心神一震,艰难地扭头望去,门外的人留着棕色的胡子,胡子上沾着火药与泥沙,浑身狼狈,似乎刚从战场上撤退,正是被他卸去职务的保尔。


    伊格尔眼底的情绪变化万分,最终流露出感怀、信任的神色,“保尔……好兄弟!”


    他粗重地喘着气,语气真挚,“快,快送我去治疗!哈,我就知道,当初只有我们同病相怜,你是我唯一的伙伴,我们一起从索达尔战役上活下来,一起退伍,一起建立帝国……”


    伊格尔说了许多,保尔始终一言不发,渐渐地,伊格尔的话说不下去了,声音紧绷地叫了一声,“——保尔?”


    保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伊格尔,忽然笑了。


    他蹲下身,掸了掸裤子上的土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枚手榴弹,面色一狠,猛地用力塞进伊格尔嘴里。


    伊格尔惊恐地瞪着他,保尔起身,轻佻地并起手指朝他一挥,径直后退,干脆地关上了门。


    伊格尔隔着墙,听见士兵们匆匆赶来,保尔对他们道:


    “陛下玩得正高兴,让我们别去打扰他。他还吩咐,从今往后,你们就听我的了……不信?你去问问他啊。”


    门外立刻传来安东急切的问询。


    伊格尔目眦欲裂,拼命地想发出声音,却被那颗手榴弹牢牢地堵住喉舌。


    安东没听见回答,以为是伊格尔懒得理会,怕自己多嘴惹怒他,只能听从保尔的指令,落寞地闭上口。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庞大而华丽的寝宫中。


    伊格尔的身体开始发冷,他真切地感知到了自己死期将至,像是回到了饥寒交迫的童年,回到了暗无天日的军队,回到了重伤躺在那青草地上的濒死时刻,却远比那时更加不甘绝望。


    “呜,呜呜!”


    别走,别走!


    他含糊地发着微弱的声音,用断肢撑着地面,奋力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挪动了两下,却不慎压在一支空针筒上,重重跌倒。


    伊格尔的脑袋撞在墙上,呼吸紊乱,恍惚间,似乎又看见了那个穿着长裙、皮肤雪白的纯善少年,正关切疑惑地望着他。


    依拉勒。


    这一刻,泪水汹涌而出,伊格尔的心里终于浮现出迟来地悔恨,他试图再次向依拉勒伸出手求救,抬起胳膊,却只看到自己齐整的伤口,像极了那些被他宰杀的羔羊。


    “呜!呜呜!呜……!”


    不!不!别走!别走!救救我!救救我——!


    【支线任务二已完成!试用期宿主积分奖励扣除20%,80积分已到账!道具“突飞猛进炮”已到账!】


    ……


    宁哲正飞速向罗瑛奔去。


    刀枪、炮火、枪弹……世间的一切都无法再成为他前进的阻碍,他穿过一道道高墙,穿过一座座废墟,最终出现在了罗瑛视野中的遥远边际。


    罗瑛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铁塔一般笔直地伫立着,而他手指着的方向,宁哲的身影如初升的太阳浮现。


    空气中的重力压迫骤然一松,周围的人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哭泣,连忙逃离现场。


    罗瑛怔怔地望着宁哲逐渐靠近,如梦似幻。


    很快,宁哲到达他伸手可触的距离,罗瑛无意识地迈了一步,手指微抬,却抓了个空——身旁一阵风呼啸而过,宁哲擦着他的身侧直掠向前方!


    就在罗瑛身后不远处的上空,轰炸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窥伺已久的严清操纵着轰炸机俯冲而下!


    轰炸机内,严清表情冷肃。


    当宁哲再一次出现在下方时,他不知怎的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恨意骤起,一咬牙,抬手便要不管不顾地投射炸弹。


    视线却突然一花,宁哲在原地消失了。


    严清心头猛跳,感到斜上方猝然掠过一道冷风,他抬头看去,竟是宁哲穿过机舱,出现在他眼前!


    严清尚未反应过来,脖颈一凉,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只听见“咚”的一声——


    重物落地。


    什么?


    发生了什么!


    严清使劲地转动眼珠子,努力向上看去,在视野完全陷入黑暗之前,他看清了自己空空如也的脖子,和宁哲充满杀意的眼神——


    只一个照面,宁哲便削去了他的头颅!


    严清无头的身躯颓然倒下,轰炸机在瞬间失去控制,剧烈摇晃过后,轰然坠落。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人群尖叫着奔逃远离,火光如海,与此同时,东方出现了一抹亮色,旭日初升,像是被火光燎亮了天际。


    罗瑛依然静立着,身体微微前倾,火舌撩上他后脑的头发,他恍若未觉。


    直到后方的火焰燃至他身前,跳跃的火光映入他眼底,罗瑛眼瞳一缩,倏地转身提步,朝着爆炸中心奔去。


    然而,他筋疲力竭的肢体却不愿再受控制,像年久的机器一样零件生锈、损坏,只迈出几步,双腿便失灵般要跪倒在地——


    下一秒,一道身影穿破火浪跃出,伸出双臂接住了他。


    罗瑛的脸栽倒在宁哲胸前,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和宁哲身上混合着硝烟、鲜血、汗水,和他皮肤散发出来的微甜的气味,他的脸庞紧贴着宁哲,感受到起伏的胸腔下,那颗心脏正鲜活有力地跳动着。


    “怦——”


    “怦怦——”


    “没事了。”宁哲沙哑的声音自上方飘下,安抚道,“我没事了,罗瑛。”


    “……”


    罗瑛的眼泪突然汹涌而出,双臂紧紧地抱住宁哲的腰。


    宁哲半跪下身,环住罗瑛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在离开宁哲的胸膛时,罗瑛还有些不情愿,直到下巴落在了宁哲的肩膀,他的脸庞好似渴求母.乳的婴儿一般蹭动着,寻找到那处跳动的脉搏,用力贴住,依靠着,神情变得静谧。


    温热皮肤下舒张回缩的动脉是如此真切有力,一瞬间,罗瑛那仿佛死寂的心脏也再一次跳动起来,体内暴动的异能终于平息,晶核停止震颤。


    悬浮在空中的水滴纷纷坠落,像是下了一场雨,将广场上的火海熄灭,烟雾袅袅而起。


    宁哲任由罗瑛靠着,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找到宋清铭,用口型告知对方——


    伊格尔在密室。


    宋清铭双眼一红,冲宁哲点了点头,便背起牧民的尸体转身离开。


    广场上再无他人,宁哲感觉到自己肩上的沉重,侧过脸一看,罗瑛歪着脑袋,贴在他的脖子上昏睡过去。泪水将罗瑛脸上的脏污冲刷处一道道痕迹,睫毛濡湿粘在了一起,深邃的眼窝中,积着一汪眼泪。


    “恭喜宿主完成有史以来第一个任务!”


    886这时才敢出来说话,它并不清楚宁哲是怎样误打误撞令伊格尔诚心忏悔,但总归是完成了一个任务,语气中透露着难得的兴奋。


    宁哲道:“严清死了没?”


    “啊这,很遗憾,并没有。”


    宁哲皱眉,果然没那么好杀。


    886不在意严清的死活,继续追问自己关心的,“宿主已经彻底掌握八级空间异能了?”


    宁哲“嗯”地应了声。


    “那么你的‘道’是什么?”886心知宁哲定是在危急时刻领悟了自己的道,才能冲破束缚、实力飞涨。它根据自己以往的经验猜测,“是怒火中的复仇?还是逆境中佛挡杀佛?哦!难道是濒死时刻绝处逢生?”


    “都不是。”


    886诧异,“那是什么?”


    宁哲取出一张手帕,将罗瑛眼窝中的泪与脸上的脏污擦干净,沉吟半晌,道:“我也说不清楚。”


    “……”886磨牙,“你别想糊弄我。”


    宁哲仰起脸,回忆着那一刻的感受,斟酌着说:“我只知道,濒死的那一刻,我明知不向伊格尔示好妥协,就便可能命丧当场;明知即便面临生死危机,我也未必能够领悟道义、破局逃生;明知未来有一日,也许这一世的罗瑛也将背叛我……在明知这一切的情况下,我依旧做出了决定——如同他选择我一样,我也会选择他。


    “当我决定选择他,我便接受了他将给我带来的一切,无论是幸运还是麻烦,无论是助力还是欺骗,我都选择去面对与承担。


    “与此同时,我决定要守护他的生命,守护他的原则,守护他至高的道德和正义……只要有一线存活的可能,我都要拼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他的身边。”


    东方天际现出了碧色的晨光,浓黑的夜色即将退至黎明之后,远方传来断断续续枪炮声,不同派别的士兵或是闻风而来的其他势力正在交战,又开启了新一轮斗争。


    “大概这就是我的道。”


    宁哲背起罗瑛起身,在高原清晨凉爽干燥的空气中呼出口气,平稳地踏上离去的道路。


    886:“别告诉我,你的道是罗瑛。”


    “……在明知做出选择后,我将面临无数的困境与磨难,我依然会毫不退缩地去选择,而后义无反顾地去捍卫。”宁哲说,“这才是我的道。”


    “……”886静默许久,嘀咕道:“难怪888坚持要你做主角……”


    这声嘟囔太轻,宁哲没能注意,后颈上又突然传来烫热呼吸吹拂的痒意,让他激灵着缩了下脖子。


    “嗯——”


    宁哲一声轻呼,扭头看向身后,“罗瑛?”


    罗瑛颧骨上不知何时飘起了酡红,他还没醒来,但鼻子却好似在寻找什么,在宁哲的脖子上蹭来蹭去,直到贴上了那处跳动的脉搏,才终于安分。


    宁哲感觉到他的体温正迅速攀升,眼皮一跳,用肩膀顶了下他的脑袋,又唤了一声,“罗瑛?”


    “宁哲……”罗瑛动了一下,鼻梁移开了,换作出汗的脸颊黏糊糊地贴上去,难受地皱了皱眉,“宁哲……热。”


    宁哲蹙眉打量他,突然发现罗瑛头顶有个半透明的,用圆圈圈住和一条斜杠划过的“R”、“18”的微小符号,脸色顿时千变万化。


    “这符号……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哦,差点忘了这事!”886道,“严清给他用了撩情喷雾,已经起效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他怎么挺过来的。不过再拖一会儿,他真要‘炸’了。”


    紧跟着系统自动提示——


    【距离限时任务结束剩余七小时四十五分钟,请宿主抓紧时间,让罗瑛对宿主说出“我爱你”。】


    而在距离圣彼兹堡数公里外的一处人烟罕至之地,严清凭空出现,犹如从水里捞出来的鱼般浑身湿透,挣动着,捂着脖子拼命喘息。


    【“替身稻草人”已生效!剩余使用次数为0】


    “嗬嗬——嗬——!”


    严清猛地睁开眼,瞳仁剧颤,宁哲充满杀意的目光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死亡的真实感令他体温冰冷,浑身战栗。


    “072!072!”严清尖叫着,疑神疑鬼地环顾四周,又疯狂地抓起沙石掷出,最终他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眼泪鼻涕流作一团,“我不做任务了!我要离开这个世界!”


    【滴——】


    “请宿主注意言辞。”072冰冷道,“三次以后,将视为严重怠工,公司有权销毁你的灵魂。”


    “你们不能这样!”严清怒道,“我为你们攻略了那么多个世界,你们不能这么对我!还有没有人权了?!”


    “在签下宿主协议以前,你确实有资格质问自己的人权。但签下协议的那一刻起,你的灵魂所属权便归于公司,必须百分百服从公司的指令。这不是你自愿的吗?”


    严清嘴唇颤抖,无法反驳。


    他在多个世界中荣登顶峰,过惯了一呼百应、集金钱与权力于一身的生活,072又木讷老实,常常被他言语欺压还不敢反驳,以至于严清从未意识到自己实际上只能算作“公司”的奴隶。


    “况且,难道宿主在这个过程没有获得好处吗?”072道,“若非系统找上你,你只是你所在世界的一个炮灰,早该因诈骗罪被实施死刑……还是,你希望回到那个世界?”


    “不!我不回去!”严清连忙道,“我听你们的话,我好好完成任务!但是,但是……”他不自觉颤抖起来,捂住自己的脖子,眼里充满恐惧,“能不能……不要让我再跟宁哲那小贱人对上了?”


    “当然不行。”072果断否决,语气意味深长,“你们可是备受瞩目的‘宿敌’。”


    第110章 你教我


    宁哲原本计划离开宫殿和赵黎等人会和,但罗瑛的突发状况让他不得不临时调转方向,当务之急得先给罗瑛降温。


    身后人与自己相贴的部位几乎被汗水濡湿,粗重的呼吸打在脖颈上激起一片酥.麻,宁哲用走直线的方式,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保持着脚步的稳健,问886:“这什么喷雾没有解药吗?”


    “‘撩情喷雾’是价值500积分的珍贵道具,不那啥就会死。”886的语气也很凝重,见远处倒了个受伤的士兵,精神一振,指点宁哲道,“看,那有个人,好像还活着!你过去把他打晕,再把罗瑛放下,问题就解决了!”


    宁哲一顿,“什么意思?”


    “不然你想亲自上场给罗瑛解药吗?”886严肃道,“这可不行,感情线还没到这一步,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


    宁哲听它那理所应当的态度便觉怒火中烧,好像自己是什么可以随意操纵、逗人嬉笑的玩具,罗瑛更只是一个为他提供情感需求、制造浪漫的工具人。


    他背着罗瑛掠过那士兵时,士兵意图朝他们射击,宁哲抬手便是一枪,断了886的心思。


    任886再怎么暴跳如雷,宁哲只当没听见。


    拐过一片茂密的林子,后方有一处池塘,池水清澈见底,水深约至腰部,宁哲观测湖中并无异样,便弯下身,试图将罗瑛放进去。


    但罗瑛的双臂紧箍着他,力气极大,恨不得与他长成一个人似的,宁哲努力了半天,非但没能把罗瑛放下,脚下还一个不稳,“噗通”一声,和罗瑛一起掉进了池子,溅起巨大水花。


    宁哲猝不及防沉入水中,罗瑛又死死抱着他,加上水下有鹅卵石,一踩便打滑,他挣扎半晌,竟是难以站立,在这并不深的水池里险些背过气去。


    好在最后时刻,一双有力的手将他提了起来——


    罗瑛醒来了。


    宁哲顺着罗瑛的力道坐在了他身上,手搭着他肩,剧烈地咳着嗽,雪白皮肤泛起了红,眼睛也蒙上一层生理泪水,湿漉漉的长发披散而下,随着他咳嗽的动作轻撩在罗瑛脸上。


    罗瑛睁开眼,目光清明,神情却仍有些僵硬,他靠着身后岸边的石壁,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宁哲。他在宁哲后背上睡了一觉,似乎已经恢复许多,无视紊乱沉重的呼吸和发红的面色,光看表情一点都不像886口中的“要炸了”。


    宁哲顺过气,乍一对上罗瑛的视线,心里泛起一阵阵酥.麻,像是一群蚂蚁轻轻地爬过。他没计较刚才差点被这人害得命丧池底,握住罗瑛手腕测量脉搏,眉头紧锁,“醒了吗?咳,哪儿难受?”


    罗瑛静默不语。


    宁哲得不到回应,急得有些生气时,他忽然低下头,将脸埋在宁哲胸前,耳朵紧贴着他起伏的胸膛。


    宁哲一愣,心跳瞬间加快,眉毛略有纠结地拧起来。


    得知恋爱脑能够通过任务消除,宁哲虽然决定要跟罗瑛试试,可他心里计划的是等下一次罗瑛再跟他表白,他才答应,现在就做这种事的话,有点太、太快了……


    可不这么做,罗瑛会死的。


    正当宁哲红着耳朵心乱如麻时,886在他脑中开启了警报,震耳欲聋的“滴滴”声没完没了,886像是拿着喇叭,声如洪钟地喊道——


    “保护初.夜安全,建立正确情感关系,拒绝冲动x行为!保护初.夜安全,建立正确情感关系,拒绝冲动x行为!保护……”


    宁哲咬了咬后槽牙。


    886不这么闹,他或许还要再纠结一会儿,它来这么一出,反倒激起了宁哲的叛逆因子。


    宁哲当即扯开罗瑛的上衣,烦躁道:“初什么夜啊!早没了!”


    话毕,便双手将罗瑛的脑袋从自己胸.前拔起,捧住他的脸,直直吻了下去——


    涉及到脖子以下的内容,宿主隐私防护开启,系统的噪音瞬间消失。


    罗瑛被迫仰起脸,感受到柔软微凉的唇在他的唇角轻触,双眸微微睁大,喉结一滚。


    金色晨光洒在荡着水纹的池面上,芦絮飘浮在日光下,泛起绒绒的柔光,飞至宁哲身侧,悄悄地落在他的湿发上。罗瑛见宁哲的脸与他贴得极近,细白的皮肤泛着红晕,眼睫乌黑浓密,神情静谧而柔顺,美好得像个一触即碎的幻影。


    这是宁哲。


    23岁,腮边残留着婴儿肥,鲜活明亮的宁哲。


    泪水无声从罗瑛的眼角滑落,他的喉结颤动着,万般苦涩与刀剐般的痛楚自心底漫出,连舌根都在泛苦。


    ——为什么还没有将他千刀万剐?


    ——为什么还要为他豁出性命?


    ——为什么还能这么毫无芥蒂地对待他?!!


    他明明该死啊!


    罗瑛在心里疯狂而静默地嘶吼着,可他开不了口,光是看见活着的宁哲,他便已经感到死而无憾,汹涌澎湃地情绪快要将他的心脏撕碎,“撩情喷雾”更是加剧了这份疯狂,他只能沉默着,紧绷着,生怕自己一个不慎,便会控制不住将宁哲揉入骨髓。


    宁哲呼吸不稳,轻轻蹭着罗瑛的唇。


    尽管已经下定决心,但他还是不想太过主动。然而纯洁的唇贴唇了半天,罗瑛还是毫无动静,让宁哲顿感不妙,睁眼看过去。


    一看便是一惊,罗瑛又开始流泪,更糟糕的是,他的下颌线紧绷颤抖着,唇线抿直,一丝鲜血从唇边滑下。


    “哎呀你!”宁哲急扣住他的下巴,命令道,“松口!”


    罗瑛仍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宁哲心中一悸,这双眼睛里流露出无限的感伤像一条蜿蜒绵长的溪流,缓慢而沉默地流淌过长久的岁月尘埃,摄住了他的心神。


    宁哲鼻腔莫名酸楚,只当罗瑛还沉浸在找不到他、以为他已死去的伤痛里,目光闪动片刻,忽然凑上前,柔柔地将罗瑛的耳垂含进口中,轻咬了咬——他一直记得,耳朵是罗瑛的敏.感.点。


    没过几秒,罗瑛便禁不住张口喘气。


    宁哲立马掐住他的下巴,往他口中一看,果然见他将舌头咬得鲜血淋漓,气不打一处来。


    但他又不忍心对这样的罗瑛发火,只能靠近了点,往罗瑛舌头上轻轻吹了吹气,用教训的语气道:“我真没事了……你干嘛啊?舌头不要了?”


    他瞪着眼,可肢体动作上的过度贴近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味,相反的,透着说不出的亲昵与情意。


    罗瑛刹那间便明白了宁哲即将为他做什么,眼眶一热,泪水越发汹涌。


    明明他才是伤害宁哲最深的人,明明他才是宁哲最应该报复的人!前世今生,所有他自以为的亲密,对宁哲而言却是销魂蚀骨的毒药,他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察觉?他凭什么值得宁哲为他付出这些?


    然而宁哲见他不答话,思绪便拐入了岔路。


    他想起罗瑛先前拒绝和他牵手的原因,只以为罗瑛又在抓紧机会,以自己的身体安危为要挟,跟他求名分。


    宁哲磨了磨牙,暗骂罗瑛为了名分连命都不要,可见他凄凄惨惨的,最后还是心软了。


    他叹一口气,抓起罗瑛一只手,在罗瑛眼前与他十指相扣,干巴巴道:“你知道我现在牵的是谁的手吗?”


    罗瑛一愣。


    他突然回想到什么,脑中顿时划过一道尖锐的响声——


    “我牵的是,”宁哲垂着头,没察觉他眼中的恐慌,抿了抿唇,脸颊发热地念出接下来的台词,“我男朋友,罗瑛的手。”


    “轰”的一声,罗瑛的心脏仿佛被炸出一个巨大的血窟窿,碎肉横飞,灵魂发出撕碎般的疼痛。


    ——他怎么敢奢求宁哲抛却前世的一切来接纳他?


    宁哲如今相信的,喜爱的,表白的,与之并肩作战的,都是这一世这个一无所知的、不曾欺骗、更不曾伤害过他的罗瑛啊!


    倘若他知道……倘若他知道罗瑛已经恢复记忆,已经与上一世的罗瑛融合……


    他还会愿意爱他吗?


    “喂,”宁哲提醒似的攥了攥罗瑛的手,眼睫微颤,莫名不好意思看他,“你听到没有?”


    “……”


    思绪闪过的瞬间,罗瑛眼神一暗,做出了决定。


    他反握住宁哲的手,声音粗哑地应道:“嗯。我听到了。”


    宁哲抬眸瞄他一眼,蹙起眉,左右仔细打量,不知怎的觉得哪里不对,“……你到底怎么了?”


    “没。”罗瑛凑近宁哲,轻咬着他的脸颊肉,微有些用力地嘬了一口,“就是……”他顿了顿,“很想你。”


    宁哲躲了下,没躲开,对上他缠绵深邃的目光,还是觉得不对劲。


    他心道俩人现在就算是确定关系了,于是沉吟着,坐着的地方大胆地往前挪了一挪,一下就碰到那……


    隔着衣料都像是能把他烫熟。


    都这样了,罗瑛还只是抱着他,手也老老实实的。


    很不对劲。


    宁哲红着脸,探出脑袋往池水倒影里看,打量自己片刻,感觉自己形象还是十分良好的,又抬起胳膊闻了闻,也没有异味,放心了,便带着几分质询瞪向罗瑛,“你,是不是不想跟我……?”


    罗瑛呼吸一沉,胸膛起伏。


    但他依然没有动作,只是看着宁哲的眼睛,忽然眼神游移,垂下眼帘道:“我不太会。”


    “……!”


    宁哲一呆,反应过来——


    是哦,这一世的罗瑛什么经验都没有,以他的性格,在知道自己有过经历的前提下,为了维护自尊,尤其是不能被宁哲口中的“那个人”比下去,还真干得出来宁肯硬憋着、也不要在宁哲面前露怯的事。


    “不会可以学嘛。”宁哲摸了摸他发烫的脸,发挥了自己哄学生时的耐心,微微低下头,吐息洒在罗瑛最脆弱的耳边,眼里是跃跃欲试的引.诱,“你真能忍住?”


    罗瑛哪能忍得住,当即抬起脸难耐地用鼻梁扫了扫宁哲的面颊,语气却犹豫,咬字含混,“那你教我……不能嫌弃我。”


    “嗯……”


    下一瞬,罗瑛便急躁地吻住宁哲,翻滚间,水波涌动。


    罗瑛总算明白了,从许久以前,他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紧迫感,原来是沿袭自他那卑鄙、狡诈的上一世,他怕一旦自己恢复记忆,宁哲便不会要他,因此要抓紧时间,竭尽所能将宁哲绑在身边。


    ——不惜一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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