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下海了
“你不会真是向日葵吧?装人参骗别人,把自己都骗过去了?”辛姬眼珠子一转,怂恿道,“要不你现出原形,让大家帮你,品鉴品鉴。”
他都以人参的姿态活了好几百年了,怎么可能搞错呢……可话又说回来,人参喜阴、他却喜阳,确实不合常理,难道他真是向日葵?
田爱地不由得对自己的物种产生怀疑,他的脑子才丁点大,转也转不明白,想也想不利索,索性站起来,朝着众人怯懦请求:“那、那麻烦你们帮忙看看。”
说完,他卯足力气一个使劲儿,浑身嘭地一下炸起白色烟雾,烟雾散去后,红绳尽头的一米七男高已经化成了二十多厘米的小人参,傲然矗立在地面上。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咻的一声,辛姬裹挟着风扑了过去,她血盆大口啊呜一张,竟是连土带泥咬掉了小半截人参!
“啊!”
小人参也不知道从哪儿发声,反正发出了一声尖锐惨叫,那凄厉叫声穿透力极强,直接刺激得田爱芳肾上腺素飙升,她仰天大吼气沉丹田、虬结肌肉猛然发力,竟将绑缚在身上的神奇红绳挣断,随即猛冲过去,揪着辛姬的脖领子啪啪直扇对方嘴巴子,边扇边吼:
“吐出来、吐出来,我叫你吐出来!!!”
“老娘养了四五年,从小参养成参天大参,眼睁睁看着他从60岁变成了18岁,这是我的宠物,不是给你加餐用的!”
“我叫你张大嘴巴吐出来!”
辛姬的脸都被扇成了馒头,两片嘴巴却争气得很,闭得紧紧的,仿佛钢铁焊造而成,参块还没嚼碎就囫囵着想吞下去,却因为被掐着脖颈、一口纤维卡在脖颈间,只能跟田爱芳大眼瞪小眼。
两人对峙之际,旁边忽然传来“砰”“砰”几声,俩人扭脸一看,正瞅见小人参奄奄一息趴在地上,人形和真身来回转换。
田爱芳意识到田爱地竟是伤到连人形都维持不了,顿时心中一痛。
“姐救我……救救我……”
小人参不知从何处传来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声音,同时两颗晶莹泪珠凭空出现,顺着参身蜿蜒滑落,啪嗒一下滴在旁边的萝卜缨上,那萝卜立马跟春笋似的往上拱了拱——甚至把人参给创开了。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田爱芳心中一悸,眼中泪花涌动,发出一声悲怆的嘶吼:“爱地!!!”
这悲惨的一幕简直令在场众人动容——动容者又不包括辛姬。
眼瞅着小人参的真身就剩半拉躯干、看着跟厨余垃圾似的,人形也不体面,头发花白皮肤褶皱,简直像个五六十岁行将就木的老人,辛姬含着人参屑屑直撇嘴:
“别哭,你一哭更丑了……”
“他刚才可嫩得掐出水!要不是因为你胡咬乱吃,他能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吗?!”田爱芳勃然大怒,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辛姬攥成八瓣,“少废话,快把参给我吐出来……”
进了她的嘴,还想全身而退?辛姬冷哼一声,拒不配合。
面对这样的辛姬,田爱芳除了收紧手掌让凶僵陪葬,其他的竟毫无办法,徒留满腔怒火越烧越旺。
治凶僵,还得专业人士出场,皮貅一个箭步冲过去,只用了两个字就令凶僵服服帖帖——
“转正!”
辛姬眼睛一瞪,赶紧张嘴往外吐,呸呸两口吐出没嚼碎的参块,还没吐干净,田爱芳却又迭声制止:“够了够了!”
田爱芳撒开辛姬的脖颈,掏出张卫生纸裹住参块又是擦又是抹,狠狠瞪了辛姬好几眼,这才把捞起小人参,把带着压印的参块糊上去。
一时间,人参精金光大作,众人再看之际,那人参身上的残缺裂缝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只有参体似乎小了一圈。
“砰”地一下,人参精现出人形,这回他倒是变得成熟了一些,俨然是个病态孱弱的青年模样。
田爱芳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她还是喜欢田爱地二十来岁的样子——不像之前,要么老要么嫩,一块儿出门总衬得她跟变态似的。
郑清心却是十分纳闷:“他的模样怎么还能变来变去?”
“人参精的人形样貌跟修为息息相关,向来是逆向生长,年份越老,人形越小。”皮貅拧眉,看向田爱地时,眼神中充满探究,“但据我所知,人参精寿命长久,他们的一岁等于人类的几十年。”
田爱地躲在田爱芳身后,弱弱开口:“我七百岁之前样貌变化也慢,这四五年修为突然大幅度增长,年龄变化也变快了。”
修为变快,想扎根,郑家的地……
皮貅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垂眸思忖片刻,朝着辛姬道:“这地下恐怕有什么东西在,我们得下去探一探。”
“探?怎么探?”辛姬搓着手桀桀狂笑,眼眸中精光一闪,竟是开始拿乔,“探地底,我可是行家,你要是指望我出力,好处可不能少!”
皮貅顺着辛姬的视线一看,当即就看到了瑟瑟发抖的田爱地——显然,辛姬贼对人参还是极度垂涎、贼心不死。
就算能说动辛姬带着他们深入虎穴,万一到了地底下对方再起贼心,他们老的老、弱的弱,他还力量尽失,指定完蛋。
皮貅可不敢赌,他当即掏出手机拨打号码:“我认识一个摸金校尉,我看看他有没有空……喂,徐老师……什么?你恰好在附近?半个小时就能到?好嘞好嘞,等你哈!”
辛姬本还仗着独一无二的下地技巧而高傲,一听皮貅真摇来人,顿时竞争意识涌上心头,然而她又不好自打嘴巴子,只能等皮貅挂掉电话之后酸溜溜拉踩:
“什么摸金校尉?你一个公职人员,还勾结上了盗墓贼?!”
皮貅冷嗤一声,小嘴叭叭反向拉踩:“你懂什么?徐教授可是历史学博士,经过多年培训、深知下墓流程,熟知历史,基本功扎实得很,比你这种就知道和泥的野路子不知道强多少!”
博士?辛姬虽说不爱学习,但也知道博士稀缺,她神色一凛,闷头再不吭声。
能让辛姬吃瘪,皮貅顿时更加高傲,这傲然姿态一直保持到徐教授本人到来——半个小时后,一个四十来岁精瘦的中年男人风尘仆仆跳下牛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皮貅拽到众人面前。
皮貅有意宣扬徐教授的丰功伟绩,当即朗声道:“徐震教授,我这群同伴对你可是仰慕已久了,大家都想知道你的来时路。”
“哈哈,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徐震脸颊黢黑,拍了拍秃顶的脑袋,笑出一口白牙,“现在我下海了,请多多支持。”
众人:“……”
“啊,是这么个情况啊。”辛姬埋怨地看了皮貅一眼,显然对他把海上之人叫到工作场所里来颇有微词。
皮貅僵硬地笑了:“徐教授,你开玩笑吗?”
徐震:“什么玩笑?啊,哦,哎呀你们误会了!我说的下海不是那个意思!”
“嗐,我就说嘛!”
皮貅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徐震爽朗一笑。
徐震:“我早就辞了历史教授的工作,凭借外包身份追随数个考古队下墓地,追溯历史,探查虚实,还专职帮人打洞哩,但凡出手必捣大墓,从无败绩!”
“转行的契机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决定凭借所学发光、发热!我一不怕死二不为钱,虽然没有编制,但只要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受点委屈又何妨!”
没编制?
辛姬一听这话,登时小嘴一歪。
这样的话,这姓徐的可差她一头——她马上就成捉妖局正式职工嘞!
徐震傲然的视线扫视一周,不知是王不见王还是什么别的因素,对上辛姬视线时他骤然一顿,四目相对,危机感骤然浮现在双方心头。
“徐教授,情况是这……”
这头,皮貅一句介绍还没开头,徐震倏地蹲下,伸手抓起一把土,放在掌心鼻尖猛然凑上去大吸一口。
那头,辛姬猛然趴伏在地,鼻间紧挨着土地猛然一吸,一波顶级过肺裹土挟泥。
俩人相视一眼,发现对方竟是同样的手段,动作不由得加快。
伴随着一阵“嘶哈嘶哈”的呼吸声,田爱芳莫名感觉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俩人跟鬣狗似的在萝卜地里到处翻腾,不出一会儿竟还显现出几分体力不支的模样——辛姬脸色歘白,徐震同样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两人跟低血糖似的挥舞着手臂,胡言乱语:
“给我糖……给我糖……我还能继续……”
“有没有东西吃……”
竟是努力到低血糖!
纵使立场不同,田爱芳也不禁升起几分怜悯之心,赶紧把自己那筐大草莓搬到辛姬和徐震面前。
俩人哐哐吃哐哐嗅,循环往复动力十足,不出十分钟,竟头碰头找到了一处。
徐震眼中一喜,抬手就要邀功:“这有东……”
辛姬眼尖瞥见,一把把徐震推了个人仰马翻,扯着嗓子欣喜大吼:“我找着宝贝了!”
皮貅等人在田埂阴凉处等了半晌,闻言赶紧跑过来。
“这么快就找着了?”郑清心大喜,撸起袖子跃跃欲试,“那咱们赶紧下地吧!”
“等等!”
千钧一发之际,皮貅忽然扬声示意,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贪婪的一张张脸,一字一句道:“这么多人一块儿下去,不行。”
万一团灭,谁来打报告?!——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喽~
第92章 你要害我
团灭不灭的,其他人显然没想到这个层面——辛姬和徐震这两人的搜猎犬行为不知不觉给这次行动蒙上了一层寻宝的滤镜,以至于听到吆喝之后,所有人都沉浸在终于能下地寻宝的喜悦之中。
现在一听要删减人员,草莓大王田爱芳生怕寻宝被落下,她当即脱下高跟鞋表明身体力行下墓穴的态度,怯懦人参田爱地却拉着她远离人群几步、小声商量。
“姐,你别去,”田爱地瞥了其他人一眼,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过精光,“我一个人下去就行,下面要是有宝贝,我就给你偷点回来,我可是妖精!”
田爱芳被欲望冲昏的头脑清明了几分,转念一想——也是,有爱地跟着,她何必亲自下去犯险,再说了,这一群人都不是什么善茬,万一她下去之后再起什么乱子……她倒不是怕,主要她可是掌管着万亩草莓园的人,她出了事,草莓园谁来管?!
田爱芳心底打定主意,扭头瞥了皮貅等人几眼,结果一眼就看到辛姬朝她龇了龇亮白的牙齿,顿时一阵心惊肉跳,赶紧攥着田爱地的手嘱咐:“那我不下去了,你千万小心着点,别叫那女的再把你啃了。”
田爱地:“哎!”
那边,田氏姐弟依依惜别情深义重。
这边,郑建行本还想跟着来场大冒险,见田爱芳不下去,他立马改了主意,冷冷道:“我老头子年纪大了,就不跟你们去凑热闹了——主要,也怕有人在上头闹事,断了你们求生的后路!”
说完,他斜楞眼瞪着田爱芳冷冷一哼,脑袋里显然上演着一场互相背叛的大戏。
辛姬之前压根没想到这一层面,闻言顿时懊恼,随即看了郑建行一眼,眼中尽是对其智慧的赞赏,郑清心满脸与有荣焉,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皮貅一想到这俩卧龙凤雏即将成为八组正式员工,就觉得头疼,但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种打击工作积极性的问题的时候,他赶紧招呼:“那你们俩就在上头等着,其他人,现在就跟我下地。”
一说下地,刚才还沉默不语的徐震立马精神起来,他小手一抹,直接从身上摸出个折叠军工铲,一咧嘴亮出两口大白牙:“老板,我可以帮忙打洞噻,不过按规矩你得多给我加点钱。”
皮貅柔柔一笑:“徐教授你歇着吧,干苦力活,我另有人选。”
说完,他脑袋一扭,看向辛姬。
辛姬又偷摸站到了田爱地旁边,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了一把参须,嘬得津津有味,小手还可不老实、总想蠢蠢欲动再薅田爱地一把。
幸好还有个田爱芳挡着,每次辛姬伸手必被打,要不然田爱地这个懦弱小人参不知道还得遭受多少摧残。
辛姬嚼着参须对上皮貅的眼神,满脸理直气壮:“干嘛?”
一点没有干活的自觉。
最后还是田爱地主动站出来:“挖地这事我在行,还是我来吧。”
徐震刚把折叠军工铲拆卸完毕放到地上,一看这个孱弱病青年自告奋勇,立马产生了质疑:“他?皮先生,掘土挖洞可是个苦活,他看起来……”
话音未落,田爱地脚下倏地飞溅出泥土,整个人仿佛大海上进了水的扁舟缓慢下降,不出几秒就不见踪影,地上凭白出现一个两人宽的深坑,深坑内仍不断有土飞溅。
徐震瞳孔震颤,简直震惊到失语,他指着深坑哆哆嗦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皮貅按住肩头。
皮貅压低声音,顶着一脸神秘胡言乱语:“徐教授,这是一种新兴科技——机械刀片腿,听说过吗?”
“什么腿儿?”辛姬感兴趣地凑过来,活像一个拙劣的捧哏,“好吃吗?”
徐震脸上青了白,白了红红了黑黑了紫,最后一切的一切归于虚无,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看向皮貅,神色复杂:“你那打洞的朋友……是跟你这么说的?说他的腿是机械腿?”
皮貅:“……嗯呐。”
徐震嘴角一扯,眼眸中露出几分看到井底之蛙的鄙夷,一句话也没有说,但表情已然透露出他对人类无知的叹息。
皮貅看懂了,但为了活动继续,忍了。
辛姬在旁边脑补得流口水,还有点抓心挠肺:“人参腿不是参须吗?鸡血腿是什么意思?组长你说句话呀!”
皮貅还没来得及说,深坑里隐约传出田爱地空洞悠长的声音:“打通了!你们……跳下来……”
还是下地找宝贝重要,辛姬一听,转身就要往坑边跑:“来了!”
她刚跑两步,还没来得及跳,忽然手腕一紧,扭头就见皮貅拉着自己,脑筋一转顿时明了,安抚的同时不禁有些埋怨:“反正咱们都是前后脚下去,你看你,还非得抢这个先干嘛?我又不会抢你的功!”
“……我竟然好心到想给你符篆防身,”皮貅拳头紧了松松了紧,亮出手里的符篆,有点咬牙切齿,“我真该死啊!”
辛姬一看符篆,更埋怨了:“我下地跟回家似的,我要符篆干嘛?你别是要害我吧?”
皮貅深吸一口气,多说无益,他直接推了辛姬一把:“你去你去,这坑你先下。”
辛姬也不客气,直接往坑里一蹦,整个人顺着深坑呲溜滑了下去。
田爱地不愧是打洞专家,打出来的洞宽敞滑溜还稳当,辛姬跟坐了个蜿蜒绵长的滑滑梯似的,滑了五分钟才缓缓落到一块宽敞的平地上。
目之所及一片昏暗,周遭似乎是光滑的石壁,辛姬刚摸索着站起来,就听身后的坑洞中传来隐约的声响,她往旁边让了让,果不其然,几十秒后,剩下的三人一个接一个从滑滑梯里飞了出来。
皮貅握紧符篆站在原地:“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郑清心摸索着爬起来,有点毛骨悚然,“这、这是哪儿啊?”
田爱地的声音也充满惶然:“我也只能看个大概,好像是个石壁室……”
“砰!”
一道声音突兀传来,所有人被吓了一跳,只听某处传来窸窸窣窣、布料摩挲的声音。
“什么东西?!”皮貅攥紧符篆,严阵以待。
郑清心灵机一动掏出手机点开手电筒,然而这一点光亮在地下简直弱得可怜。
倏地,一双血红眼睛一闪而过,似兽非兽、狠戾非常,徐震吓得大叫一声瘫软在地,指着那处哆嗦起来:“鬼、有鬼!”
听到这话,那咣铛捯饬的声音一顿,随即仿佛肆无忌惮、更大声起来。
皮貅缓缓眯起眼睛,回想起刚才那双闪现着贪婪的红眼,一字一句,坚定开口:“辛、姬?”
辛姬不语,只是红着眼一味翻找这石室内唯一的大箱子——这石屋子里能藏东西的地方就几样,正好趁着皮貅看不见,叫她先找着宝贝!
下一秒,皮貅手一扬,一把东西破空而来,一撞到辛姬背上就发出噼里啪啦好一通响,石室内瞬间火花带闪电,照亮半边天。
辛姬背一痛,滋嗷一声痛呼出声:“嗷!”
这下别说皮貅,连郑清心等人都看清辛姬那努力翻找的背影了。
皮貅一看辛姬这不顾大局的模样就来气,他直接抓了一大把糯米,冷脸放狠话:“你有能耐就别回头!”
“别扔了!”辛姬赶紧丢下翻找完毕一无所获的箱子,气愤回头,“再扔我跟你急了!”
皮貅:“不务正业!”
他冷哼一声,把糯米罐藏回怀里,顺势掏出打火机点了几下。
刚才凑着糯米点凶僵那几下,他看墙上有个壁灯来着,说不定能用——然而周围阴风嗖嗖的,皮貅又看不见,打火机怎么也打不着。
辛姬听见这啪嚓啪嚓声,嘴一咧就开始嘲讽:“用的什么赖打火机……”
话刚说完就没了声音,辛姬斜眼看着皮貅手里的打火机,那滑溜铁壳壳配着雕刻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她趁着环境昏暗凑得更近。
好嘛,还是个大牌!
眼见皮貅还在啪嚓啪嚓,辛姬搓着手嘿嘿笑:“我来?”
皮貅一看她那死出就来气,索性一把将打火机塞给辛姬。
打火机一入手,小小一个,死沉死沉,辛姬摸着那滑溜触感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直到皮貅不耐烦地催了半晌她才大眼一瞅,目光直接落在石室墙边的一块布上,大步跨过去:
“点了点了,急什么?”
辛姬啪嚓啪嚓点着火,小心翼翼往布上一点。
“轰!”
布块瞬间点燃,火光照映着整个石壁。
郑清心恐惧的神色被温暖驱散,脸蛋在火光映照下红扑扑的,神情分明是安心:“能看见真好!多亏有你,辛姐。”
皮貅没吭声,但缓和的神色也散发出相似的讯息,但随即他的神色就变凝重了:“你点了什么?”
辛姬就在皮貅眼皮子底下,把那大牌打火机揣进兜里,欢乐开口:“布啊。”
皮貅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开口:“布底下呢?”
辛姬奇怪地瞥了皮貅一眼,似是责怪:“这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自己去看呗。”
说完她不经意朝着那熊熊火光中望了一眼,却见渐弱的火光摇曳中,赫然露出一截森森的枯瘦白骨……哦,现在是黑骨了。
辛姬恍然大悟:“怪不得烧老旺了,这玩意儿还挺助燃呐!”
“这玩意儿”是具尸骨!
皮貅两眼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喽~前几天感冒了……超级难受,两天里脑子都是嗡嗡的,朋友们穿暖和点啊!!!
第93章 欲望滔天
这一把火烧得,不仅亮堂,还暖和,皮貅都有点汗流浃背了,他顾不上其他,朝着辛姬迭声催促,满脸恨铁不成钢:“还愣着干什么?救火!”
第一个响应号召的却是郑清心,他一个箭步冲上去,长腿猛然一抬,球鞋蓄积着雷霆之力啪啪啪在那火场一通乱踩,直接踩得那裹尸破布蓬松又柔软,还凭白注入了许多空气。
“轰!”
逐渐减弱的火苗一下子照亮了半边天,整墙石壁都被燎烧熏黑,原本排列整齐的枯骨随着火星噼啪飞溅,转瞬间崩得满室都是。
郑清心钢铁般的腿脚再不起作用,他只能退回皮貅身边,茫然无助地发问:“组长,现在怎么办?”
枯骨越烧越旺,皮貅半边脸庞被照亮,半边脸庞仍笼在黑暗之中,他黝黑的眼眸中闪动着跳跃的火苗,三五秒之后,咬牙吐出一个字:“旺。”
郑清心:“……什么?”
“我说这火烧得,真旺!”皮貅步子一抬身一扭,直接背对火堆翻找,“大家趁现在找找,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竟是选择了假装看不见那熊熊大火下燃烧殆尽的枯骨!
“这……”郑清心一咬牙,也跟着背过身躯,“明白了!”
徐震和田爱地面面相觑几秒,也默契地凑在一起,就着火光在石壁内摸索。
辛姬早把整个石壁能藏东西的地方摸了个遍,这会儿无处施展神通,她百无聊赖站了几秒,忽然将黑沉沉的眸子投向了那火堆。
话说回来,那裹尸破布里她刚才还没来得及检查,要不……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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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某金融大厦最顶端,老总办公室。
一个白衣青年站在办公室中央,他长相儒雅随和,眼角眉梢却凝着冰霜,莫名让人不敢冒犯轻视。
正是跟辛姬有过一面之缘的袁大师。
袁大师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后者笔挺的西装微微勾勒着发福的身躯,一眼又一眼地偷觑着袁大师的脸色,最后中年男人实在忍不了安静,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大师,你看我这风水……”
“嘘!”袁大师拧眉示意对方噤声,凝神又端看了片刻,才瞥了那中年男人一眼,冷漠开口,“明堂闭塞,横梁压顶,你命里有再多的财都抓不住。”
中年男人闻言急切抚掌:“哎呀,大师,那你快帮我改改!”
袁大师张口正要谈钱,一张嘴却喷出一口灰尘,灼烧感自骨头哗啦爆发,以摧枯拉朽之势转瞬蔓延全身,他五官猛然扭曲,眼眸中充满错愕,整个人僵滞原地,喉咙中发出沙哑怪异的“嗬嗬”声。
“大师,你怎么了?”
中年男人热切地凑过去,正要再问,却见袁大师的白净脸庞一黯,皮肤下血管乍现,还隐约扭动着一颗狰狞枯槁的老人脸!
中年男人吓得大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晕倒。
袁大师顾不上晕倒的中年男人,他此刻清晰地感受到躯体内灵魂正被一股强劲外力抽拉、几乎维持不住想要脱离,他一手拼命按着脸皮,咔嚓一口咬破另一只手的拇指,用血在脸庞脖颈上涂画。
猩红血液涂抹的诡异符篆一经形成,他挣扎扭动着要被排出去的魂魄瞬间归回身体,袁大师心下松了口气,可随即脸色又凝重起来,垂眸喃喃自语道:
“这具躯体怎么突然开始排斥了……”
躯体原本清朗温和的少年音已然变得沧桑,仿佛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枯槁老人的声音,袁大师摸着喉咙脸色满面犹疑。
“难道是我的身体……不、不应该啊,还不到时候……”
袁大师掐指一算,脸色陡然一变,他赶紧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喂,二甲,卦象显示我的身体似有大劫……”
千里之外,郑家村附近的集会上,一个中年男人举着手机,神色凝重:“嗯嗯,好的好的好的……放心吧师父,我就在郑家村附近……这事交给我!”
挂掉电话之后,中年男人转头钻回大棚。
“二甲大师,电话打完了?”大棚里,穿着皮衣皮裤豆豆鞋的潮流男一甩杀马特斜刘海,欢乐地招手催促,“油条豆浆刚上来,快趁热吃,吃完咱们好赶集。”
二甲大师深吸一口气,大声宣布:“师父有大事托付,晁六,跟我走!”
说完,他傲然扫视一圈,将早餐摊上投来的诸多不明视线一律打成羡慕,挺着三分肥瘦的将军肚扭身就走。
晁六唉声叹气站起来,转身正要走,到底没舍得,端起碗沿缝吸溜了一圈,这才捏起两根油条,边塞进嘴里边踩着豆豆鞋吧嗒吧嗒跟上去:“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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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内,辛姬点了蜡烛壁灯,啪啪啪几脚直接把那燃烧的枯骨火堆给踩得粉碎,周围也没什么趁手工具,她索性随手捡了块枯骨来回扒拉。
“宝贝……我的宝贝……到底在哪儿呢……”
除了骨头就是灰烬,辛姬真有点不耐烦了,但都做到这种地步了,无功而返也不是她的风格,她想了想,又开始重新扒拉。
皮貅也已经把石壁周围的东西翻了个遍,除了破箱子破碗就是一些早就风干、一碰就支离破碎的纸张书籍,年份看着比这枯骨身上的裹尸破布还长,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东西,更提炼不出有用的信息。
眼看着辛姬那边一无所获,皮貅眉头越拧越紧,心里越发没底。
难道地底下根本什么也没有?是他判断失误了?还是说他遗漏了什么信息……
皮貅脑瓜子想得嗡嗡疼,余光忽然瞥见两点绿油油的荧光极速冲过来——竟是看似人畜无害的田爱地流着口水可怖袭来!
皮貅心脏霎时漏跳一拍,猛然侧身一闪,却见那田爱地嗷呜一声朝着辛姬冲去。
“啪!”
辛姬头都没抬反手一挥,直接用枯骨把田爱地拍飞。
田爱地在地上翻滚了五六圈之后,挟着满身灰尘摇摇晃晃站起来,瞪着俩绿油油的大灯泡眼睛,一个人参精,却像是什么兽科动物似的,竟显出几分勇猛,“嗷呜”一声又要飞扑。
郑清心看得目瞪口呆:“怎么回事儿?田爱地一进土里怎么就撒了欢了?”
徐震瞳孔震颤,随手抄起一柄枯骨就要冲上前:“大家快帮忙!保护柔弱的女孩……”
“不用。”皮貅直接把刚拿出来的符篆揣回心窝。
“砰!”
田爱地的身影骤然从三人头顶飞过,一下撞在石壁上,随即重重砸在地面,田爱地双眼闭得紧紧的,别说那眼里的幽幽绿光,连生机都不见了。
辛姬收回枯骨,斜睨了田爱地一眼,眼底红光翻涌,神色狠戾:“都说了别来扒拉我!”
郑清心咽了下口水,小步上前:“这、这怎么办,我先给他拍醒吧……”
辛姬扒拉着枯骨,啧了一声:“醒什么醒?没看火快灭了吗?给这小萝卜点上,也叫大伙亮堂亮堂。”
郑清心害怕极了,赶紧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皮貅。
皮貅没说反对,但也没同意,只是先质问:“田爱地怎么了?”
郑清心回想了一下,弱弱回答:“刚才搜罗东西的时候他就有点奇奇怪怪,老往辛姐那边瞅,眼睛发绿,还呼哧呼哧喘粗气……”
现在回想起来处处是疑点,郑清心内心一紧,恍然大悟:“他不能是爱上辛姐了吧?!”
皮貅的视线从晕死的田爱地身上,挪到仍在扒拉枯骨堆的辛姬身上,当即嗤笑一声。
要说田爱地在这黑咕隆咚的地方被辛姬的大脸盘子吸引,皮貅一个字儿也不信——吸引田爱地的不是辛姬,那就只有辛姬手底下这堆枯骨了。
他眯了眯眼睛,忽然快步走了过去。
“你干嘛?”虽然还没扒拉出来什么,但以防万一,辛姬护食声明,“这骨头是我先发现的,你可别跟我抢哈!”
皮貅还挺客气,朝着辛姬温声细语道:“拿着你的枯骨滚。”
这些枯骨吧,皮貅要是抢,辛姬肯定不愿意给,但对方说让她都拿走,辛姬还有些不情愿:“要拿你拿,这骨头指不定是谁的,我可不想碰。”
没办法,皮貅只能就地蹲下,跟辛姬一道研究。
就算有灯,光线仍然十分昏暗,皮貅翻来覆去地扒拉半晌也没看出那枯槁得跟模型似的骨架有什么异常,顶多也就看出个骨质疏松年代久远……
“咦?”辛姬倏地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伸手就朝那枯骨底下探去,“这里好像有个阵……”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被针扎一样把手缩了回去,还急促地“嘶”了一声。
皮貅:“怎么了?”
“不知道什么东西,摸起来怪疼的,奇怪,我可是僵尸,我怎么会感觉到疼?”
辛姬满脸奇怪,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直接随手把那些枯骨呼啦开,凌乱骨架下顷刻露出一个纹路诡异的黑色阵法。
皮貅只看上一眼就目眩神迷,心中隐藏着的欲望啊野心啊噌一下升腾,他眩晕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吭声,旁边的辛姬搓着手嘿嘿笑起来,欲望滔天:
“嘿嘿嘿,这下子立功了——给张铁根打电话,等我这次立功了,转正报告晋升报告一起打!”——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喽!
第94章 福尔摩辛
“功?哪有功?”皮貅瞬间如夺食鬣狗般支棱起来,他上下一打量辛姬,眉毛一横眼一瞪,竟是一言不合大发官威,“你一个小小实习生,就算有功,轮得着你抢?”
“姓皮的,这墓没有我带队,你敢下?这阵法没有我扒拉,你发现得了?”辛姬不卑不亢,桀桀冷笑,“别想拿你这破组长身份施压,铁根都跟我保证过了——这次回去就给我转正,再加上我这两天尽心尽力抓人参、探墓穴,要真论功行赏,组长也当得!”
铁根都叫上了?这凶僵跟局长……还是他俩好啊!
想到这,再看见辛姬一副小人得志的恶毒嘴脸,皮貅简直气得牙痒痒:“狂妄、贪婪、野心勃勃!”
他被气得血压升高,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下意识从怀里掏出了糯米罐!
“说不过我就想动手?”辛姬的指甲獠牙瞬间弹出,猩红的眼眸微眯,视线一下落在对方脆弱的脖颈上,“来!看咱们谁先弄死谁!”
大战一触即发,整个石室瞬间硝烟弥漫。
关键时刻,郑清心一个箭步冲上去,眼疾手快“啪”“啪”两下,直接给这俩人一人贴了张平心静气符。
满心燥热瞬间消散,两人齐齐打了个哆嗦,瞬间回过神来,举着各自的利爪糯米罐,神色都有些茫然。
皮貅回想起刚才突然暴怒的自己,只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就……”
辛姬倒没有自省的流程,就感觉体内那些好斗因子一下子冷却了,撇着嘴发问:“磨叽什么呢?还打不打了?”
“打什么呀?”郑清心站在俩人中间,痛心疾首,“皮哥,辛姐,你们准是着了这邪阵的道了!”
辛姬看清郑清心眼眸中的畏惧,难得敏锐一回,直接反问:“你知道这阵?”
“知道,我小时候在我爷爷的杂书上看到过,可邪门了,”郑清心余光瞥见那阵法,赶紧撇开头不敢再看,谨慎得很,“据说它能放大周边活物的欲望、引来灾祸,是天灾不详的征兆,歹毒得很!”
放大欲望?天灾征兆?这都什么跟什么?
皮貅自诩道学天才,对道学相关知识倒背如流,然而他对眼前这个诡异的阵法却没有丝毫印象,闻言不由得拧眉发出质疑的声音:“还有这种阵?我怎么没见过?”
郑清心瞥了皮貅一眼,虽然场合不太对,但他的嘴角还是不自觉越扬越高:“组长——我敬你一声组长,但恕我直言,你是十八岁才开始入门修道,对吧?那你道学根基可算不上深厚,论起家学渊源,还得是我们郑家……”
……这么嚣张?
皮貅看看郑清心,再看看阵法,闷不吭声抬手,狠狠攥住郑清心的脑壳,掌心的平心静气符宛如砂纸狠狠刮擦着后者的脑门:“别带主观色彩,好好说话,还有——对本组长放尊重点!”
“知道了、知道了!”郑清心脑壳瞬间清明,再不敢说心里话,竹筒倒豆子一样吧嗒吧嗒往外倒,“记载这阵的书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估摸是时间太长、早就没出版了。这教材太老,组长你走在道学教育前沿,不知道实属正常,当年文学盛宴,什么内容的书都有得卖,哪像现在,书籍内容审核规则严苛得离谱……”
这话倒是有理。
皮貅面露满意,松开了郑清心的脑壳,后者赶紧捧着脑袋躲到一边,再不敢站在这小心眼组长附近。
“你爷爷的杂书?”辛姬敏锐捕捉到重点,她眼珠一转抚掌大叹,“哎呀,那这阵法肯定是你爷爷画的了!好哇,没想到老郑头看着淳朴,还是个老贼!怪不得他灌皮貅酒的时候那么熟练,害人这事一回生二回熟啊!”
郑清心立马急了:“你别胡说,我爷爷不可能害人!那书上就只有这个邪门阵法大致的图案,根本没这地上的阵法那么精细,我也是凭借花纹形状认出来的,是不是一个阵法还两说呢……而且我爷爷又不是道士,就算他能画出来阵法,这阵法也没法用啊!”
“没法用?不见得吧!”辛姬眼眸微眯,几缕暗芒一闪而过,她一脚踹飞残留枯骨,露出诡异阵法的全貌,“这阵除了你刚才说的功效,还能保尸身不腐,我刚才用手扒拉的时候,这阵法甚至想要趁机绞杀我吸取养分……”
辛姬边说边抬手展示,郑清心和徐震还没看清,皮貅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辛姬一个扬手避过,小嘴一歪叽叽歪歪:“只准看,可不准占我便宜哈,敢摸我的手小心我咬死你!”
皮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随即神色就凝重起来——辛姬举在半空的手掌心上凌乱分布着几道深可见骨、边缘皮肉焦黑翻卷的伤痕。
皮貅的眉头啪一下拧紧:“这是法阵弄的?什么时候?”
他仗着符篆傍身、辛姬在侧,那邪门阵法的小动作他竟然没有丝毫察觉,果然,力量尽失的他还是太弱小了……
辛姬没吭声,她一把推开愧疚的皮貅,眼中光芒璀璨,就在刚刚,电光火石间她的大脑如同活了一般,将这些天来种种线索串在一起,形成一条明显的故事脉络。
辛姬深信,她的发现将引出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于是她宛如主人公一般叉着腰响亮宣布自己的真知灼见:“我大胆揣测一下——虽然是揣测,但很有可能是真相!这阵法上的尸骨……其实郑清心的奶奶!”
郑清心都傻眼了:“啊?!”
“痴情汉子老郑头虽然没有道学天分,但因为接受不了老伴离世的事情,转而成了邪修,妄图利用邪术让老伴死而复生,”辛姬越说越顺溜,越说越笃定,表情那叫一个眉飞色舞,脑袋里甚至凭空出现了从没有学过的知识,“但是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一人生,一人就得死,所以他悄悄改动阵法,让阵法绞杀妖精为老伴尸身养分……”
辛姬不忘现身说法,她一把薅过田爱地,把他往那阵法边上一推——
黑色阵法上倏地冒出无数狰狞触手,那些触手仿佛有生命般竭力朝着田爱地扭动,转瞬间缠绕刺破田爱地胳膊上的皮肤、滋滋响动着想要挤进血肉。
随着田爱地血色的流失,阵法上残存的几块漆黑枯骨仿佛深海中的珍珠,逐渐熠熠生辉,竟是转瞬间恢复了亮白!
“不好,他要死了!”皮貅脸色一变。
“说得没错,这就是我想让你们看到的。”辛姬满意地点点头,有这强有力的佐证,她觉得自己无需多言,“大家都明了了吧?事实就像我所说的那样,老郑头为爱走邪道,萝卜地悔恨误终身!鼓掌吧!”
皮貅咬牙,仿佛看到自己的仕途如奶油般融化:“谁要听你这古早狗血低俗爱情?郑清心,救人!别让他死这儿!”
“哎!但我爷爷奶奶的故事,可不低俗!”
郑清心憋着一股气扔出一张五雷符,“啪”的一声震响,缠着田爱地的黑气顿时被震碎。
田爱地嗷地一声猛然坐起来,他面如金纸,虚弱地扭头,结果就瞅见胳膊上缠了一堆黑虫子一样的东西,顿时吓得脸都绿了,连滚带爬着往旁边逃窜。
那些触手被迫从田爱地胳膊上断裂剥离,却顷刻间钻回法阵,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田爱地逃到安全地带才惊恐发问:“这、这是什么?!”
刚才的那一幕短暂又可怖,看得在场众人后背直冒冷汗,唯有辛姬在精神上大获全胜,和蔼回应:“还能是什么?召唤你来扎根送命的东西啊!”
田爱地怕得说不出话来。
辛姬又擦了把额头上幻想出来的热汗,满脸骄傲自豪地看向其他人:“你们看,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模一样?”
郑清心简直崩溃:“除了这个阵法的效果,其他的全是你杜撰的啊辛姐!你别败坏我爷爷名声!他是个好人!”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辛姬轻叹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是满目寒光,紧盯着郑清心,一字一句振聋发聩,“这枯骨要不是你奶奶,你能一脚就踩碎?还不是这些枯骨对你有感情、才任你踩踏!这阵法可是能保尸身不腐不僵,阵法不破,尸身始终硬如钢铁……”
郑清心大破防:“我、我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是我金光护体天赋极佳?所以才……”
辛姬直接打断:“谁说的?谁说你是天赋怪?”
郑清心还没自证,皮貅先一步攥紧了拳头,他满脸酸溜溜,眼眸深处翻滚着浓浓的嫉妒:“还能是谁?张铁根!要不然郑清心一个高中生,就凭一身拙劣的武艺,能进捉妖局?能进我八组?!”
就他?郑清心?他有这个能力?要这么说,她刚才的推论不就没有数据支持了?!
辛姬朝着郑清心看了又看,满脸倔强不服:“不能吧,他看着很普通啊,怎么就有道学天赋了?不可能……”
每看一眼,都是对郑清心本人的质疑。
皮貅满脸酸溜溜,也不知道是本心出没还是平心静气符失去了效果,反正阴阳得很:“真好啊,有的人力量尽失,还得靠忽悠凶僵保护——有的人却是生来就有天罡正气护体,一脚下去,邪门阵法都得靠边站……真好啊,捉妖局有你可真好啊。”
郑清心被打击得蔫头巴脑,想了又想,始终不愿相信:“我还是觉得凶手不是我爷爷……”
田爱地在经历过最初的恐慌之后,却是坚定地站在郑清心旁侧,沉稳开口:“我也觉得不是建行,我虽然跟他没有正面接触过,但——爱护萝卜的,没有坏人!”
郑清心感激地看向田爱地。
田爱地含笑颔首:“而且地上这个骨架是个男人——如果你们像我一样活了七百岁,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郑清心:“……”
郑清心幽幽看向辛姬,辛姬反看回去,理直气壮:“看我干嘛?!”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简直是陷入了死局——不过辛姬的主观臆测还是很有用的,至少皮貅因此主观排除了一个无辜嫌疑人郑建行。
“具体情况怎么个事,只能上去问郑三爷了,”皮貅环顾四周,身边也没什么工具,只能朝着郑清心吩咐,“你去把那个法阵破坏掉。”
郑清心也不含糊,从兜里掏出什么平心静气风火雷电符就往那法阵上摔。
那么歹毒的一个传统法阵,能被这点小手段破坏?
辛姬嗤笑一声,刚想嘲讽,却见那法阵底下滋滋冒黑烟,蜷缩隐藏在法阵内的无数黑触手翻涌扭动着,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创伤,许多粗壮触手猛然钻出,“吧嗒”一下猛地缠住郑清心的腿,然而下一秒就被一股无形气流震碎,瞬间湮灭。
……还真是天罡正气护身,那她刚才的推断彻底白搭了。
这一通下地,既没找着宝贝,又没当成福尔摩辛,辛姬真有点不开心了,她正抱臂感到没劲儿,忽然听到旁边“轰隆隆”一声巨响。
石壁一侧忽然暗门启动,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人和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钻进地室,一抬头看见这么多人,两人放松的表情瞬间转为诧异。
流里流气年轻人当场惊呼一声:“卧槽?”
辛姬精神一振,立马反应过来,满脸欣喜:“喔唷,凶手送上门来了!还等什么?干呐!”
白来的业绩,干他丫的!——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
第95章 肉身化僵
石室逼仄,人数悬殊,两方当即陷入僵持之中。
皮貅厉声呵斥义正严词:“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儿干什么?”
二甲大师大眼一扫,眼见枯骨放置地空空如也,谨慎的神色陡然一变:“你们是谁?这里的尸体你们整哪儿去了?”
皮貅:“这洞是你们挖的?挖多久了?想干什么?”
二甲大师:“你们到底是谁?盗墓贼?还是单纯求财?我背后可有即将飞升的得道高人撑腰,动了高人的肉身,你们就等着横死吧!”
“姚京街道办办案,都给我双手抱头蹲下不许动!”
“要是不想死,就把尸体交出来!”
……
地儿本来就小,这两道声音还跟混响似的在耳朵里来回打转,辛姬一瞬间梦回酒吧,脑袋瓜被吵得嗡嗡的,索性举起枯骨大声号召,以一己之力盖过皮貅和二甲大师两道声音:
“废什么话?干他!直接把这俩捆了带走!”
言行举止竟比后来的两人还像匪徒!
然而就是这一举,二甲大师彻底看清辛姬的面孔以及她手上的枯骨,他顿觉晴天霹雳:“凶僵、不对……师父!”
“师你太爷!”
辛姬直接举着枯骨嗷嗷上前,抬手就要给那二甲大师一记闷棍。
“锵!”
另一截枯骨猛地飞出,如箭矢般疾速飞向辛姬,两相碰撞发出击打铁器般清脆的声音,辛姬愣是被拦住了去路——晁六快步挡到二甲大师身前,神色是罕见的狠戾:
“谁都不能伤害我们二甲大师!”
二甲大师颇有些感动,但该交代的事不能落下:“好徒儿,这里的骨头都给我好好放着,千万不能损坏。”
晁六有点孝心但不多,对此嘱咐充耳不闻,从地上捡了个最粗最长的骨头充当武器。
辛姬没有选择偷袭,她神色凝重,复杂的眼神在晁六的皮衣洞洞鞋、黄毛斜刘海上停留片刻,再看向二甲大师,眼中是浓浓的不赞同:“下墓还带着孩子?你这老头好不讲究。”
“……”晁六几乎咬碎后槽牙,“我二十了!”
辛姬脸上闪过一抹惊讶,看着晁六的经典装扮和超绝儿童身材“嘶”“这”“呃”了半晌,最后才露出蕴含着理解和接受的堪称温和的表情:“人嘛,有时候就是会发育猥琐缓慢一点——只是一点,你别多想。”
难听话都说尽了,还让他别多想?!
晁六备受侮辱,他一咬牙,扬起枯骨就往前刺,动作凌厉而有章法,显然是个练家子!
郑清心大吼一声“我来”,迎面冲了上去,拳法刚劲有力道,耍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枯骨碰上铁拳的瞬间,只听“砰”地一声,枯骨像豆腐渣一样猛然碎裂,一时间骨渣乱飞、尘土四溅。
怎么这么容易碎?刚才不还挺结实吗!
晁六愣了一下,但见郑清心铁拳强劲再度袭来,他立马一个滚地躲过攻击,顺势从地上又抓起一截枯骨,呜呜渣渣冲郑清心主动袭去。
辛姬正分神看两个年轻人缠斗,身后忽然袭来一阵阴风,她还没来得及闪避,一串符篆如同锁链般扼住她的咽喉,一股强大的力道拽着她猛然栽倒在地上。
“辛姬!”皮貅心下一紧,立刻掏出铜钱剑,直接飞身袭向二甲大师。
二甲大师拧身甩胯擦着铜钱剑而过,顺势扯出几张雷符朝皮貅拍去,他圆润的身躯没有丝毫拖沓,动作狠戾异常。
与此同时,辛姬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一把拽下脖颈上的符篆,双手脖颈被电得噼里啪啦、焦黑一片,整个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地扑向二甲大师:“你这胖子下手挺黑啊!老娘今天不打死你不算完!”
二甲噌噌退后躲过辛姬的飞扑,同时一掌拍飞皮貅的铜钱剑,即使掌心被划得鲜血淋漓,他神色却依旧冷冽,狠毒阴冷的眼眸紧盯着辛姬,仿佛在盯一个死物:“没能完成师父的嘱托,把你这个凶僵带回去将功补罪也不错。”
辛姬眼眸微眯,眼底的暗红光芒逐渐变得鲜亮,仿佛一头嗜血凶兽,她讥讽轻嗤:“就凭你?你这点浅薄的道行,还不够我塞牙缝!”
二甲唇角一咧,慈眉善目的圆脸蛋上明晃晃地显露出恶意,皮貅忽然从心底冒出几分不寒而栗,咬牙大喊:“别嘲讽了,合力制住他!”
说完,他率先举起铜钱剑朝二甲大师劈去,辛姬也神色收敛,挥舞着利爪冲过去。
关键时刻,二甲大师身躯猛然一震,浑圆的膀子一抖,POLO衫尽数碎裂,霎时露出胸前的背心,那背心上印着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不知道是什么的凶兽。
就这,还想吓住她?
辛姬心底刚浮现荒唐的感觉,就见二甲大师忽然麻利地把背心脱下,膀子一甩,背心兜头朝她飞来。
辛姬抬眼,只见一具白花花的油腻躯体,那流水般的曲线正随着对方的动作震颤。
“我的眼!”辛姬大叫一声止步不前,捂着眼睛开始哀嚎,显然袒胸露腹的二甲大师对她的心灵造成极大的阴影。
“吼!”
下一秒,不知名的野兽嘶吼骤然响起,辛姬双耳一阵刺痛,瞬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背心扑面而来,同时带来一股中年男人的汗臭——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铜钱剑横空飞来,皮貅竟是硬生生改变招式、刺啦一下劈向背心。
一招下去,火花带闪电,背心撕裂的同时,铜钱剑上的开光红绳尽数断裂,铜钱伴着红绳纷纷扬扬洒落,落在辛姬身上的时候还发出噼里啪啦又一通响。
“哎哟!”辛姬这下是真的疼得直叫唤,她跳着脚躲来躲去,最后竟然每次没出息地躲到了装死的田爱地和徐震后头!
被迫面门大开迎歹徒,田爱地和徐震不由自主打起了摆子。
二甲大师还真有点跃跃欲试了,然而皮貅攥着从地上捡起来的和了泥的铜钱大义凛然地挡到了群众面前,虎视眈眈的眼神简直令人发怵:
“背心上绣旱魃?你这道士挺阴啊,哪家协会的?正规道士证拿出来我看看?!”
二甲大师竟莫名胆寒,他一咬牙,猛然拽过旁边打得正酣的晁六,一扭身钻进了暗门。
“轰隆”一声暗门紧闭,郑清心下意识就要追,却到底慢对方一步,他立马扭头看向皮貅:“组长?追?!”
“追什么追?法器都没了,想送死啊?”皮貅扔下手中铜钱,顷刻做出决断,“此地不宜久留,先跑再说!”
田爱地扛着徐震一马当先,皮貅郑清心你拉我拽,辛姬凶僵变鼹鼠,一行人踩着地道飞速离开。
十几分钟后,蜡烛倏地湮灭,那暗门却悄悄弹开一条缝,二甲大师和晁六举着蜡烛狗狗祟祟探头进来,见皮貅等人已经不在,他俩顿时松了口气,但随即神色又凝重起来。
二甲就着烛光大眼一扫:“师父的枯骨呢?”
“这不……”晁六趴在地上拿胳膊肘一呼啦,呼啦出一堆齑粉出来,“这不是在这呢?”
二甲大师面露愕然:“刚才不还一小截一小截的吗?怎么又变这么碎了!”
晁六想了想刚才郑清心铁拳碎枯骨的冥场面,腆着脸:“不知道啊……人多踩的?”
二甲大师简直老泪纵横了,他呼啦着地面上的齑粉,实际上也不知道到底是袁大师的骨灰,还是灰尘,反正一齐扒拉进裤兜里:“竟被千人践踏……没想到师父他老人家还在世,金身就要受此屈辱!这仇,我二甲记下了!徒儿,把你师祖收敛起来,咱们回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埋了。”
晁六也跟着扒拉灰,但他扒拉着扒拉着,又有点怵:“师父,你说……师祖要是埋进地里,他会变僵尸吗?”
凶僵哪是那么能炼成的?
二甲大师冷嗤一声,正要习惯性嘲讽徒弟异想天开,但随即他的神色就凝重了起来。
普通人是不容易炼成,可他师父是修道者,集天地于大成者,变个凶僵,不跟玩似的?
晁六吞吞吐吐:“师祖现在魂魄寄存于极阴之体,身体要是又成了凶僵、能自由活动……是不是有点太唐突了?”
二甲大师冷声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吞吞吐吐不像样!”
“那我说了哈,”晁六咽了咽口水,建议道,“反正师祖的骨头都化成渣了,也省得咱们烧,要不咱们把这些骨头渣扬了吧?这样也省得师祖化肉身成凶僵……”
二甲大师猛地瞪了晁六一眼,晁六立马低着头转变说辞:“我这不也是怕师祖睹物伤情嘛,师父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数秒沉寂,二甲大师脸上闪过几分挣扎,到底也有点害怕,他下定决心一点头:“你说,怎么扬?”
晁六一听这话,立马开心起来,手上搓齑粉的动作都快了几分:“我是这么想的,咱俩走到哪儿都扔一小撮,山上啊河里啊,或者挑几棵树埋一埋,这样就算师祖肉身强悍,那也是一部分一部分地聚集起来,怎么着都比直接变凶僵强……”
二甲大师边听边暗自点头,一想反正都是扔,收拾齑粉的动作也没那么精细了,俩人收拾完再走进暗门,因为怕辛姬等人折而复返,离开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然而没走几步,二甲大师忽然脚下一顿,看着眼前错综复杂的简朴地道,简直有些迷糊了:“咱们来的时候,岔路有这么多吗?”
晁六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洞窟,也迷茫了:“没有吧?”
两人面面相觑,心头同时浮现出疑惑——这么多岔路,是怎么凭白出现的?
————
地上,皮貅刚从洞里逃出来,气儿还没喘匀,立马拨出去电话,不出半小时就摇来本市半个捉妖局。
接下来的一切,直接被移交给当地捉妖局的公务员,皮貅等人也被分开挨个询问。
“是的,是我在地下打的洞窟,”田爱地挺胸抬头满脸自豪,朝着众人骄傲宣布,“为的,就是将那些掘地盗洞的法外狂徒绳之以法!”
田爱地身后,徐震被两个当地捉妖局公务员围着,一个劲儿地摇头退缩,就是不肯配合:“不不不,我才不去捉妖局——按照电影剧情设定,你们肯定是要抓我去消除记忆、让我泯然众人,我不去!”
徐震侧边,郑建行站在萝卜田里,老实巴交:“对,是我的田……底下的石室?这我不知道,我只种了个萝卜,真的……有没有抵抗过欲望?没有,我除了种萝卜就是练武术,我二大爷说我以后能凭骨肉修仙,谁来我都这么说,真的。”
“种萝卜没有前途,”田爱芳站在旁边夹带私货,大声嚷嚷,“还是得种草莓,万亩草莓园!”
辛姬看得眼热,裹着个毛绒绒小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盘问现场,活像个被创伤的失意人儿,站在田爱芳旁边张嘴就是闹:“我为捉妖局出过力,我为群众立过功,我要吃草莓,我要吃草莓!”
田爱芳翻了个白眼,不为所动,简直像个冷血无情的冷酷杀手:“我看你长得像草莓!”
皮貅正挤过人群走过来,闻言立马跟旁边的带队领导商量道:“那个人参精我得带走。”
田爱芳一听这话急了:“你想带爱地上哪儿去?”
“当然是去京市,”皮貅那叫一个铁面无私冷血无情,“他压制老乡的萝卜生长,摊上大事了!而且……我们局长还缺个能栽培人参的花匠。”
辛姬一想,没有草莓也不算什么,路上揪人参须须也能吃,神情几乎是立马缓和了。
田爱芳一看这情况,那哪能答应?她握着拳头“啪”一下皱紧眉头:“你们不能带爱地走!”
“哦?”皮貅高傲一笑,“我这次来郑家村,可是带着我们局长的嘱托来的,花匠带不走,要是再没有其他东西傍身……我会很难办啊。”
田爱地到底精通人情事故,她一咬牙,当即下定决心:“明人不说暗话,我出钱保他自由!”
不愧是成功的企业家,就是上道。
皮貅跟田爱芳走到一边嘀嘀咕咕一阵,再回来,已经是身怀巨额投资,他看看蔫头巴脑的辛姬,扭头朝田爱芳道:“再给我几筐草莓。”
贪得无厌!
田爱芳一咬牙:“给!”
皮貅朝着辛姬一昂头:“给你一筐!”
辛姬立马开心起来,可随即草莓的香甜就被阴霾掩盖,鼻间似有一股油腻的中年男人味儿传来,她脸色一变:
“他大爷的,我被那老头背心污染了,大爷的!真是点背到家了!”——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喽~榜单还差一些才完成,今天晚点二更~
第96章 犟种师兄
陌生中年油腻男的包浆老头背心威力巨大,辛姬一回想起来就要吐,折腾得小脸蜡黄,好在大草莓来得及时,她一口气吃完一整筐,这才感觉臆想中那股油腻腻的恶心触感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现场的搜查盘问接近尾声。
皮貅跟当地捉妖局同事互通消息完毕,刚走回来,郑清心就迫不及待发问:“组长,那两个邪修抓到了吗?”
郑建行也满脸期待地看过来。
皮貅摇头,神色有些沉重:“没有,他们跑得太快了,刚才在地底下光线太暗,我没看清那两个邪修的样貌特征,不然还能同步给捉妖局的同事、发布拘捕令……你们有谁看清了吗?”
郑清心茫然摇头,辛姬倒是眼前一亮:“不就是光线暗?一点小问题,对僵来说不算什么,我看得清清楚楚!”
皮貅精神一振:“好,你快说,那俩邪修什么特征?”
辛姬自信开口:“一个胖子,一个孩子。”
“……歇着吧你,”皮貅抹了把脸,继续面朝郑家爷孙,“另外,地下法阵已经妥善净化,直通地底的洞穴入口也被封上,田爱地延缓萝卜生长的法术也被撤销了,以后这片地可以正常耕种了。”
听到这话,郑建行顿时大喜。
田爱芳站在旁边,正拉着田爱地好一通转圈探看,闻言嘴皮子一掀,皮笑肉不笑:“我们爱地现在已经对这块地没感情了,我也想通了——这万亩草莓园,少你一家也行,以后整个山种草莓,郑三爷,你就在这儿种萝卜!”
郑建行一听这话,心底却生出几分隐秘的动摇,讷讷开口:“要不……要不我也试试种草莓?”
那巴掌大的草莓,他还真有点稀罕……
“哎!”辛姬扯了郑建行一把,满脸不赞同,“你都抗争到现在了,这时候改什么劲儿?听我的,就种萝卜!”
“可是……”
“你这老头,不够上道啊,现成的商机都发现不了?”
辛姬瞥了一眼郑建行,忽然噔噔噔往外跑了几步,她一转身,轻松表情陡然变得陌生,以手扇风款款走来,左顾右盼仿佛行走在山间小路。
走到众人面前,辛姬大眼一扫,眉头一拧烦躁出声,夹起的嗓音格外娇俏:“哎哟,天天在这个村里吃草莓,吃得都烦死了,这什么地儿啊?怎么连个其他吃的都没有?”
竟是化身不知名游客现身说法!
皮貅此次捣毁一个邪道大墓,还为局里拉回一大笔投资,心情颇好,很给面子地站出来,揽着辛姬的肩膀头,一张嘴就是老戏骨:“别急啊宝贝,我们再往前找找,说不定能找到……”
他意味深长的眼神一下扫到郑建行身上:“其他的东西呢?”
话音未落,辛姬一个箭步冲进萝卜田,满脸惊喜简直不像在演:“哎?这是……萝卜?!馋死我了!我出两万块一根!”
皮貅发出老钱的笑声,跟着哄抢:“哈、哈、哈!区区两万?买!”
郑建行的血液就在这一声声老钱笑容中沸腾,他一顺着辛姬的想法去思考,这商机还真可行,顿时整个人浑身燥热,那叫一个激动难耐:“我听辛老爷的,就种萝卜!”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田爱芳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低声评价:“……简直有病!”
她话音刚落,一道壮硕身影就挡在了眼前——郑清心深深看过来,眉宇间神情复杂。
田爱芳现在跟郑家没有利益牵扯,褪去讨好的脸不由得显得冷漠:“你又要干嘛?郑三爷前五年卖萝卜能挣的钱,我已经折算成五倍现金打到他账户上了,每个月还得跟爱地上市里捉妖局接受教育,我们可算是两清了。”
郑清心心一痛,顷刻间明白了对方的未尽之言——这是用钱弥补过往遗憾,想跟他一刀两断呐!
郑清心虽然渴望母爱,却也有自尊!
他深吸一口气,用冰冷的话语武装自己的真心:“我不要你的臭钱,也请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说完,他拧着头转身离去,同时彻底掐灭心中留存的最后一点渴望。
田爱地看看郑清心毅然决然的背影,再看看田爱芳,人参汁啪嗒啪嗒从眼里流出来:“姐,你跟他……你跟他?!”
田爱芳被哭得心烦,甩开膀子大步走:“……一个二个都有病!”
断情绝爱之后的郑清心行动尤为麻利,解决完郑家村事宜之后,当场拽着皮貅和郑清心踏上了回京市的高铁。
皮貅费劲巴拉扛了两大筐草莓,一路上谁都不让碰,刚一落地就打车回捉妖局,直接把其中一筐送到了张局长面前。
“山里偶然得到的野草莓,可甜了,”皮貅微微一笑,油腔滑调,“局长,我特地捧回来的,您吃。”
张局长满意地笑了:“这么大的草莓,小皮啊,你有心了。”
“他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劲儿?”辛姬不甘示弱,“这两筐草莓都是我帮着背回来的!”
张局长刚“哦”了一声,皮貅就微微叹气,面露遗憾:“一点草莓而已,是谁出力又有什么关系——可惜,我费尽心机,还是没能把人参精给抓过来,只为咱们捉妖局拉了一笔,小小的投资。”
说着,他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往张局长面前一推,还比了个数字。
“不多,也就这个数。”
这哑谜打的,张局长眼都直了,一时间也顾不上什么大草莓了。
辛姬恶狠狠瞪了皮貅一眼,又朝着旁边当了半天背景板的郑清心撇了撇嘴,俩同仇敌忾的底层员工对了个眼神,眼中皆是对邀功小子的鄙夷。
张局长摩挲着银行卡,朝着皮貅看了又看,满脸赞赏:“小皮啊,真没想到,你出去一趟,还能有这样的收获……郑家村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那边的捉妖局对你可是赞赏有加,小皮,这次不是咱们本市发生的事,我能力有限,没办法许给你什么,不过你的福气在后头!”
“什么功不功的,不重要,”皮貅微微一笑,“跟在局长身边学习提升、为咱们京市做贡献最重要。”
两个官场老油条相视一眼,老钱笑容霎时充斥着整间办公室,辛姬一没投资款二没大草莓,看得牙直痒痒,不由得生起闷气。
可恶,要是她当时争争气、抓住那俩邪修就好了,哪怕抓个老的呢!那俩究竟跑哪儿去了?!
————
夜间,京市,某间阴暗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被辛姬惦记的二甲大师和晁六跪在地下室中央,灰头土脸痛哭流涕。
“师父!我和晁六好不容易从洞里跑出来,石室立马就被捉妖局那群人围了,我俩害怕被抓了耽误大事,愣是翻了好几座山,跑到临市才敢坐高铁回京市,”二甲大师呜咽嚎叫着,嗓门响亮,“那凶僵坏事,竟带人摸到了您的金身藏身之地!我们到的时候,凶僵已经带人把您的金身给、给损坏了!”
二甲大师对面,袁大师盘腿坐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凶僵?她是怎么摸到我尸身藏身地的?凶僵一般对死物毫无兴趣,她为何反其道而行之?”
二甲大师回想起来,还有点后怕:“我也不知道,旁边还跟着几个捉妖局的,他们一行人太凶猛了,我差点打不过,还是祭出了您画的旱魃图,才勉强击退对方。”
袁大师眼眸中闪过几分狠戾:“又是捉妖局,看来,他们是要跟老夫杠上了。”
二甲大师身板壮实扛得住,跪在不远处的晁六却是饿得两眼发昏,他本来就是个年轻小伙子,火力旺代谢强,中间还跟郑清心打了一架,这会儿早前胸贴后背了,只能一个劲儿地舔嘴巴子,试图从嘴巴子上舔出一点清晨残留的油花。
袁大师冷漠地瞥了晁六一眼,继续追问:“金身被损坏没关系,老夫没有那么脆弱——只要把我的残存尸骨收敛好,哪怕只是一截指骨,我也能化缺为圆、重塑金身!”
这话一出,场面诡异地安静了。
“师祖诶!”晁六率先反应过来,膝行几步趴在地上痛哭起来,“那凶僵真是太恶毒了,我们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把您挫骨扬灰了!我们让她把您的骨灰还回来,她、她直接生吃了!”
“什么?!”纵使袁大师存于世间多年,听到这话也不由得骇然,“一个凶僵,把我的骨灰给ch……”
“是哎!”晁六哭起来简直发了狠忘了情,“我亲眼看见她先用脚踩碎,然后一点一点吸溜干净!”
袁大师脑壳都懵了,喃喃道:“这么肮脏的手段她也做得出来?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二甲大师跪在旁边垂着头,一声都不敢吭,更不敢说出实情。
经过刚才的震惊,袁大师此时回过神,看见二甲大师这幅没一点想法的窝囊样,眼眸中不禁闪过浓浓的失望:
“这么简单的小事都办不好,要是你犟种师兄在,必不会生出那么多波澜……”
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二甲大师心底升起了浓浓的嫉妒,他浑身一抖,身躯越发佝偻:“弟子无能,请师父责罚。”
“算了,你们出去吧,”袁大师视线投向虚空,眼眸中划过几分阴暗光芒,“我得好好想想,给捉妖局回一份怎样的礼……”
————
皮貅跟张局长好一段反复拉扯商业互吹,最后出办公室门的时候,那叫一个耀武扬威,仿佛已经成了天子近臣殊荣加身。
辛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马屁精!”
“嫉妒使人丑陋,”皮貅上下扫视辛姬一圈,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看你,鱼尾纹都翻出来了。”
辛姬冷笑一声,正要回嘴,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退后几步朝着旁边的玻璃一看,这一看还真从眼角发现几条细微纹路:“卧槽!”
辛姬立马站在原地探查浑身力量,那紧张兮兮的模样看得皮貅面露无语。
“不就几根细纹嘛,你至于吗?这么大惊小怪?”皮貅说着说着,锐利眼眸一扫,又发现几处异常,“你这凶僵最近保养不行啊,脸都皴皮了……”
辛姬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摊掌亮出掌心,气得咬牙切齿:“好哇,老娘活了那么多年,这下在阴沟里翻了船了。”
看清辛姬掌心的焦黑伤疤,皮貅眉头一拧,立马正色起来:“这几道疤怎么还没好?怎么回事?你的自愈能力不是很强吗?”
“不知道,这法阵还怪厉害,”辛姬牙咬得咯吱咯吱的,“这伤一直没好,力量都从伤口流出去了,怪不得连修复容貌都顾不上了。”
“那怎么办?”皮貅想了想,提出建议,“让郑清心给你踩两脚?”
辛姬没好气地瞪了皮貅一眼:“……他要是把我的手也给踩碎怎么办?你给我安一个?再出馊主意,头给你拧掉。”
对方还有力气插科打诨,皮貅心下稍安,忍不住回嘴:“天天打啊杀的,这么残暴呢?你要不是进了捉妖局,迟早得被扭送进局子不可。”
辛姬更没好气了:“我要不是进了捉妖局,还混不到这么惨呢,还不都是你这种没本事的男人拖累的……”
“啪”地一下,一张黄符被拍到辛姬掌心,黄符霎时冒出光亮,辛姬掌心的焦黑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肉色、相互黏连,跟被倒了一瓶气泡水似的酥酥麻麻。
辛姬瞳孔猛缩,惊愕地看向皮貅:“你的力量恢复了?!”
皮貅嘴角一扯,笑得让人发冷:“现在谁才是无能的丈夫?”
对方的力量已经回来,脾气也会跟着回来,辛姬回想起皮貅力量尽失前的狂妄样,选择忍下恶气,避免跟对方为敌——但她脾气实在大,真是忍不下。
皮貅还捏着辟邪符给辛姬治伤,辛姬嘴一撇,开始絮絮叨叨:“做这么点小事就想让人夸,你这么功利呢——你也是摊上好时候了,要搁我以前,前呼后拥的,治伤这事儿哪轮得着你?”
皮貅讥笑一声,侮辱性极强:“就你?”
辛姬傲然开口:“我怎么了?以前有老多道士追随我,对我可好了!”
皮貅刚恢复力量,能力有限,撒开辛姬的手喘了口气,才凉飕飕打击道:“那不叫追随,叫追杀。”
“你懂什么?”辛姬看了看光洁如新的手掌心,满意极了,对皮貅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耐心道,“我当初别说受伤了,就是指甲劈了一点,那老道士就要死要活地给我传功,长得可帅了,还年轻,才八十!我那时候一点活都不用做,哪跟现在似的?”
八十,还年轻?
皮貅忍不住阴阳怪气:“那你这老道士现在跑哪儿去了?你俩忠仆都制成僵尸了,怎么就放过他了?舍不得?”
辛姬想了想,还真回想起来了:“倒也不是舍不得,有一天他啪嗒一下跪我面前不动弹了,我还当他跟我玩呢,坐那等了50年,等得他骨头架子都碎成渣了,我才反应过来,哈哈,原来是死了。”
这……这画面实在是惟妙惟肖,然而皮貅脑筋一转,想起他曾经接收的辛德的回忆里,最终辛姬身边确实有一个老道士……
可那道士,不是把辛姬制成凶僵的元凶么?——
作者有话说:二更来也!超长榜单使我不敢懒惰……
第97章 原生家庭
脑子不好就这样,美化美化回忆,连仇人也能记成老朋友……
皮貅一下子沉默了,眼看着辛姬乐不可支地回忆,心中还生出几分可怜,可事到如今,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含糊敷衍:“那你这仆人三号确实不错。”
“等等,”辛姬却是浑身一颤,脸色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他不是我的仆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皮貅真没想到一向钝感力十足的辛姬竟会因为一个随口的称呼而生出警惕,他心底咯噔一声,面上却是故作不耐烦催促,试图用这种方式打断辛姬的探究回忆:
“因为你好看,因为你有公主威严、特别想让人臣服,行了吧?你想这干嘛,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然而辛姬的大脑转得飞快,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仿佛瞬间得到了答案,瞪大的眼中尽是不可置信,显然她印象中那个和蔼无私老道士的形象已然彻底颠覆。
皮貅再是冷血无情,也对勾起辛姬痛苦回忆而产生了愧疚,他踌躇着还想安慰:“其实事情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
“好哇!”辛姬的洪亮叱骂压过一切,她攥着拳头,简直出离愤怒了,“他那么大年纪了,还敢惦记我?真不要脸!”
皮貅:“……”
辛姬说完,扭头瞥了皮貅一眼,满脸不忿:“你帮他说话?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皮貅:“……”
辛姬冷哼一声,带着对男人这个群体的偏见雄赳赳气昂昂转身离去,背影像只骄傲的斗鸡。
皮貅站在原地深吸几口气,生生忍下了这口无妄恶气。
————
东市买糯米,西市买墨斗,南市买黄符,北市买驴蹄——为了对付辛姬,袁大师简直发挥了他毕生积累的匠人精神。
等到所有装备置办齐全,袁大师唇角微扬,白净脸皮上露出阴森诡谲的冷笑,他看向地上堆着的符纸,仿佛看到了辛姬等人悲惨的结局。
袁大师愉悦过后,一扫周围,眼见二甲不在、晁六正端着电脑如幽魂一般飘过,他拧了拧眉头,但随即又松开,淡淡道:“晁六,过来,给我护法!”
“哎!”
晁六连忙小跑过来,低头看见地上那一堆施法专用家伙什,却是一愣:“师祖,您这是?”
“那凶僵竟敢损毁我的金身,罪无可恕。”袁大师微微一笑,莫名令人遍体生寒,“我要对她下最阴毒的诅咒,让她体验一下人生跌入谷底的滋味。”
“人生跌入谷底?”
晁六一听这话,眼都亮了,连忙送出手里的电脑,连着好几天通宵导致的萎靡双眼中满是自得。
晁六:“师祖,我有办法!”
“哦?你也会下咒?”
这袁大师倒是没听说过,他知道当初二甲收这徒弟就是为了得到对方的财力支持,却不想这富二代如今竟学会了这等本事?
袁大师感兴趣地看了眼晁六手上的科技产品,却见屏幕上花花绿绿,“街道办换乘恋爱,十段恋一女三男!”的标题尤为显眼,活在封建长在封建的袁大师顿时镇住了——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神色萎靡的晁六倨傲挺胸:“师祖,科技在进步,时代在发展,咱们传统邪修啊,也得与时俱进——舆论战,你,听说过吗?”
————
“这可是街道办呐,啧啧,换乘恋爱还不够,四个主角居然人人来一段水仙……”
“是单单八组感情糜烂,还是姚京街道办全员恶人?!”
“我肯定是坚决抵制这种不务正业还乱搞男女关系的人进入体制内……”
捉妖局楼下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举着长枪短炮的网红记者蹲守驻扎堵住大门,现场宛如菜市场,震天响的讨论声从楼底下传来。
楼上局长办公室,张局长负手站在窗边凝视着楼下,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皮貅、秦英连带郑清心,三人站在办公室中央,蔫头巴脑满脸不服。
“啪嚓!”
一声脆响自忽然响起,屋内人瞬间扭头看去,正看见窗户被推开,辛姬吭哧吭哧从外头爬进来。
辛姬爬到一半,忽然感觉背上凉飕飕的,抬头一看,正对上八组三人复杂的眼神,她还有点惊奇:“大家都在啊?”
“还不过来站好!”张局长脸都绿了,他朝着辛姬一声暴喝,随即瞪向皮貅,一张嘴简直恨铁不成钢,“瞧瞧你带出来的组员,一个二个放着正门不走,爬墙就算了,直接爬我办公室!哪有个上班的样子,怪不得……哎!”
辛姬梗着脖子走过来,一张嘴还挺不服气:“正门被堵得严严实实,怎么上来?”
“……”张局长哽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简直怒不可遏,“还不都是因为你们!”
郑清心拽了辛姬一把,偷摸塞过去一个手机。
辛姬举起眯起眼,不由自主默读出声:“街道办……换乘恋爱,一女……三男?十段恋?”
谁跟谁?这么刺激?!
辛姬兴奋地直喘气,她迫不及待往下划拉——这一划拉,就看到了八组全员的照片,她抬头看看皮貅等人,再低头看看照片,再抬头看看皮貅等人,当场倒吸一口凉气,真有些吃惊了:“你、你们?!”
不得了,好**的一个组!
辛姬脑内思维一发散,一瞬间小脸通红。
皮貅的脸也绿了,他一把把手机从辛姬手里抢出来,咬牙切齿地憋出俩字:“住脑!”
随即面朝张局长,举手发誓:“局长,这篇新闻完全是在乱写,我们八组清清白白,全局有目共睹!”
……局里确实有目共睹,整个八组,一个愚蠢肌肉男大,做梦都想升职;一个搂钱能手组长,反复在组织的铁规边缘试探;一个千年僵尸穷得要死,每天都在上演活着;还有一个秦英……嘶,年龄不明,属性不明,性向不明,堪称八组奇人的添头。
要说这几个人之间有那么一……八九十段,整个局里恐怕都没人相信。
“我当然知道你们是清白的,”张局长停顿了两秒,把桌上的电脑屏幕一转,面向众人,“可偏偏人家抛出了强有力的证据——看看,看看这些伤风败俗的照片!”
辛姬赶紧凑过去,只见屏幕上竟是一个九宫格照片墙——八组四人两两配对互相拥吻,尺度本来也就一般般,打码之后反而变得激情四射。
辛姬俩眼都瞪大了,语无伦次震惊的同时还有点占年轻男人便宜的窃喜:“我怎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失控了?你们怎么也不拦我一下?嘿嘿~”
“失控个鬼!”皮貅咬牙切齿,恨不得拔起电脑屏幕怼到辛姬面前,“你看清楚!我特么一只手有七根手指——这是ai合成的!”
“啥是ai?”辛姬嘟嘟囔囔直撇嘴,“听不懂。”
皮貅咽下愤怒的情绪,深吸几口气,本想压下这口气,但到底被那九宫格上的亲密照片刺痛了——他甜蜜拥吻辛姬就算了,他搂着郑清心、搂着秦英的照片算怎么个事?他可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哪受得了这种委屈?
皮貅一把拽住张局长的手,字字泣血:“局长,你是知道我的,你可得替我找回公道啊!我以后是要走仕途的,可不能留下这种污点……”
张局长的手被皮貅大力攥住,他一低头,还看见皮貅的手指微动、似在摩挲自己的手背,整个人简直惶恐地抽出手:“你看你,说话就说话,摸我干什么!”
张局长把手背到背后,干咳一声:“小皮啊,‘八组**恋爱丑闻’这个词条一下子冲到了热搜第一,很多的网络自媒体和营销号都跑过来,堵在咱捉妖局门口,吵着闹着要采访你们,这对捉妖局的形象影响很大啊。”
皮貅:“我……”
他刚蹦出一个字,就被张局长举手打断:
“我知道你们委屈,可现在情况很严峻——上头已经有领导打电话来过问了,不管事实真相是什么,你们四个最近先休息吧,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上班。”
休息?那还给不给发工钱啊?辛德要上学,忠义蹲篱笆,这个家,可都靠她!
辛姬天都塌了,张嘴就要嚎:“我为捉妖局立过功!我为捉妖局流过血!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张局长深谙安抚之道:“现在走能拿基础工资,再嚎一分没有。”
辛姬一秒闭嘴,转身就走。
不同于辛姬的利索,皮貅势利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渴望建功立业的心。
他在捉妖局静坐示威大半天,随即就被张局长连哄带骗威逼利诱劝回了家——不带薪的那种——皮貅在自己的180平大平层里捶胸顿足悔恨几天之后,到底是一腔愤懑归于平静,随即就享受到了休假的乐趣,闲得无聊的时候还不忘给辛姬发几条消息,看能不能摇出个便宜劳动力。
然而辛姬一连好多天沉默寡言,回复得十分正经且简洁。
十分不像辛姬的风格。
皮貅嘀咕之际,不由得给辛姬拨去了视频电话。
视频接通,屏幕上一片黑咕隆咚,唯有一个黑影轮廓显现在视频中央。
皮貅张口就要做甲方:“要不要帮我去收保护费,收过来分你一半。”
辛姬的声音低沉得不像话,仿佛有团卫生纸堵在喉咙中央:“不了。”
有钱都不拿?这可不像辛姬的风格。
皮貅面露奇怪:“你怎么了?”
辛姬还没出声,她那头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只见辛姬背后的卧室门被一下子踹开,辛德冷脸从辛姬身后走了过来,一抬手,竟举起了一条七匹狼!
“啪啪啪!”
接连不断的抽打声自电话中传来,皮貅瞳孔猛缩,眼睁睁地看着那恶仆对着辛姬发出闪电十连抽,一向脾气大的辛姬却闷着头一声不吭,甚至躲也不躲!
一股无名怒火从皮貅心中升腾蹿出,皮貅一下子坐起来:“住手!辛德,这可是你之前拼尽全力保护的公主,你怎么敢打她?!”
“公主?哼!”辛德毫不留情,一皮带抽在辛姬身上,冷冽怒骂,“一天天的窝窝囊囊躺在家里,什么活也不干,算什么公主?!”
辛姬被抽得一个翻身,瞥了屏幕一眼——分明无喜无悲,但皮貅保证,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委屈!
皮貅浑身一颤,埋在骨子里的救风尘基因正式启动——
他要,把辛姬从这个悲惨的原生家庭里救出来!——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了!周末使我堕落……我要努力努力码字!
第98章 封建仆人
不开窗的房,长蘑菇的床,辛德超越忠仆身份举起七匹狼,辛姬躺在出租屋里,心底一片悲凉。
掌心变得光洁如新,脸上皴皮烟消云散,辛姬向来引以为傲的脸盘已然恢复往日娇嫩,在郑家村受伤仿佛是一场幻想——然而只有她自己才能感受到,她此时浑身力量匮乏、身体僵硬绵软无力。
显然是耗费全身力量去保养容颜的副作用起效了。
所有力量被挥霍一空,辛姬心中疼痛,却无怨无悔。
“骨头都快散架了,你还敢拿所有力量去保养皮肤?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傻!”辛德满脸恨铁不成钢,怒骂的同时手臂在空中挥出残影,“被辞了就出去干活,天天躺在屋里睡大觉,搞得身体越来越僵,你到底、你到底要干嘛!”
“啪!”
“啪!”
辛德每蹦出一个字,七匹狼就啪嗒抽打在辛姬身上。
辛姬每被抽一下,异常缓慢的血液流速就会变快,身体也变得更活络,然而不出几秒,浑身血液就又凝滞堵塞起来,显然身躯的僵硬势不可挡。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心头涌动的热血已然逐渐转凉,眼睛一眨巴,忽然憋出两泡冰凉的泪花:“辛德,我……我怕是不行了!”
正值中场休息,辛德拎着七匹狼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你说什么?”
“再这样下去,我连一家之主都不算了……如果没有跟着我,你一定会过得更好吧!”辛姬猛地掀起被子盖住头,将所有阳光隔绝在外,嘶吼着咆哮着兀自伤感颓废着,“是我拖累了你!别再管我了,难道你就不想换个更大的房子吗!我已经……”
“啪!”
七匹狼蓄积着雷霆之力狠狠甩在辛姬身上,竟直接把十斤大棉被抽得支离破碎!
辛姬浑身一颤,梗着脖子颤巍巍扭头,透过纷纷扬扬的棉花碎片,只看见辛德双眸闪现着红光、表情是从未有过的狠戾:
“知道自己无能就出去干活,你这没用的公主,至少要为这个家创造一点收益吧?!”
她都僵成干尸了,竟还要干活?
辛姬浑身又是一颤,眼泪啪嗒啪嗒顺着眼角滑落,竟是瞬间泪如泉涌——
自从辛德换了新夜校,每天白天都宅在家里专心学习,辛姬这几天不上班,两人相处时间一下子增长,对方也从一开始的和颜悦色变得横眉冷对又发展为横挑鼻子竖挑眼,今天竟还闯到她的房间里又打又骂……这在以往,可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
不,不!这不是辛德的错,要怪,只能怪教育——教育令人思考,思考毁了忠仆!
辛姬深吸一口气,满脸悲戚,张口就要嚎。
“啪啪啪!”
皮带如狂风暴雨转瞬而至,辛德并不给辛姬反应的时间,她高举七匹狼,膀子一甩神色凶狠,传说中的真皮皮带竟在空中发出噼里啪啦的聚酯纤维火花,顷刻间朝辛姬甩去!
小摊上买的七匹狼果然是条A货!
辛姬瞳孔猛缩,眼见着那皮带越来越近,她脑海中万千思绪转瞬间掠过——痛苦、不甘、懊悔、自责……最后的最后,无力席卷全身,辛姬毅然决然闭上了眼睛。
竟是颓废到看淡一切,坦然接受了死亡!
“砰!”
防盗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辛姬扭头,正看见皮貅如神兵天降闯了进来。
“辛姬!”皮貅目眦欲裂,一个瞬移挡在辛姬面前,竟攥着黄符徒手接下了七匹狼的雷霆一击!
“住手!”皮貅手掌心火辣辣,一想到辛姬要以肉身抵抗着道鞭笞,心底顿时充满愤怒,“你疯了?你不是辛姬的忠仆吗?你怎么敢打她!”
“新华夏,没有奴隶!”辛德冷冽的双眸扫向皮貅,一字一句,冷傲、进步、尽显高知风范,“我是个独立的——人!不是任何人的奴仆!”
皮貅攥紧七匹狼,惊疑不定地看着辛德。
夜校那顺从一跪还历历在目,辛德往日一天打三份工供养公主的事迹更是被辛姬挂在嘴皮子上,皮貅虽然跟辛德接触不多,但在夜校那次,他阴差阳错地进入辛德的记忆,早亲身经历过这个辛勤无私小劳工对辛姬的推崇爱戴,以前她可是被砍下头颅还在保护她的公主——然而现在,这个将传统糟粕奉为圭臬的典型封建仆人,竟然展露出如此先进的思想!
可思想的先进,不能支持她恶行伤人!
皮貅神情复杂,辛姬仍躺在床上,她一翻身,眼泪哗啦啦流淌,字字泣血,哽咽悲痛到几度干呕:“教育令人思考,思考,呕!毁了辛德!”
“教育没有毁了我,”辛德狠狠抽走七匹狼装回裤腰上,高傲宣布,“我是被拯救了。”
“……这么严肃的场景,你们就别再说相声了,”皮貅内心的惊疑一下子被荒唐取代,他一抹脸,艰涩质问,试图将氛围拉回正轨,“辛姬为了供你上学那么努力工作,你不知感恩就算了,怎么能打她?”
“感恩?”辛德锐利的眼眸越过皮貅直直看向辛姬,冷哼一声,“如此颓废,如此无能,我要她何用?!”
竟是毫无前摇,直接开始人身攻击!
辛姬反应平和,除了眼角泪花流动得更快,丝毫没有反击——分开时候,她还是个脾气大过天的凶僵,竟然在短短几天就被恶仆磋磨成这种麻木的模样!
皮貅心中一痛,简直出离愤怒了,他以往的圆滑和足智多谋此刻丝毫不顶用,在满腔怒火的驱使下直接拽着辛姬的手:“走!你在这个家待得不顺心,跟我走!”
这一拽,辛姬整个人被提溜了起来,她的身体没有丝毫的反应,仿佛一个做工拙劣的、毫无动力的小木头人,抬眼看着皮貅,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蔫哒哒中还带着几分随波逐流:
“算了……你别管我了……”
这是什么话?
皮貅一下子愣住了。
辛德站在一旁,冷冷开口:“她不会跟你走的——她最近,连动都懒得动,身体也僵硬得不成样子了,哼!”
辛姬被拽着一条胳膊,斜喇喇躺在床上,满脸无所谓,心底更是毫无期待。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愿意无私奉献照顾她的,也就一个辛德——还必须得是受教育前、奴仆思想根深蒂固的辛德。
至于皮貅?他们俩一向针锋相对,她当初本事大、能干活,对方都不假辞色,现在她身体羸弱、僵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一具干尸了,对方更不可能……
脑海中悲观的想法还未停止,辛姬眼瞳中的皮貅倒影忽然越放越大——鼻间飘过一缕馨香,皮貅转瞬间凑到面前,辛姬瞳孔微缩,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只觉身体忽然腾空,竟是整个人直接被公主抱起来——虽然她硬得像个木板。
皮貅抱着辛姬,目光坚定表情肃然,扭头看向辛德,一开口铿锵有力:“不愿意动算什么事?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辛姬感动了一瞬,就一瞬,随即心绪又恢复平静,她窝在皮貅怀里,胳膊紧挨着皮貅的大胸肌,脸蛋更是距离皮貅的脖颈大动脉不足半米,按说本该浮想联翩、食欲大发——但力量的匮乏导致她心情低落,别说在旁边,就是把皮貅的脖颈填进她的嘴巴,她也提不起半分兴趣。
皮貅抱着辛姬大跨步出门,隔壁王大爷正背着手凑过来,一看两人的亲密姿势,他脸上顿时浮现出暧昧的姿态,眼见皮貅抬脚就走,他赶紧一个箭步冲上来,一开口简洁明了、八卦十足:
“小伙子,你跟你们组里的人真的都有一腿?”
……那无聊的八卦绯闻都传到这儿来了?
皮貅脚步一顿,抱着辛姬扭头就走。
回去的一路上,辛姬都躺在车后座养精蓄锐,皮貅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无言沉默。
直到走到家门口,皮貅才打起精神,温声宽慰:“这个小区安保很好,一梯一户,没那么多人贴脸八卦,也没人管你,你放心住……”
唉,她一朝从体制内沦落到家里蹲,早已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房子什么的,不过就是换了个住处,再大的房子也抵不过她那60平的小窝……
“唰——”
门一打开,180平的广阔空间瞬间一览无余。
辛姬古井无波眯着的眼睛一点点睁开,最后瞪成铜铃。
大,可真大啊!这大平层宽敞明亮不说,还豪华得宛如样板间,就连客厅里那老管家都跟电视里的豪门管家如出一辙!
辛姬盯着坐在客厅沙发上那慈眉善目胡子花白的老头,顿时更加兴奋了:“谢谢,谢谢,有心了,还给我找了个老仆?我就喜欢老的。”
皮貅关门的动作一顿:“什么老仆?”
还装?呵呵,可真是个喜欢给人惊喜的小子!
辛姬正要说话,皮貅猛地一扭身看向客厅,瞳孔在看到那白胡子老头之后时一缩:“爸?!”
……皮貅还有个爸?多新鲜呐!
辛姬扭头看看白胡子老头,再看看皮貅,含笑点头:“你好,皮老爷,以后你就是我的仆人了。”
“你好。”
皮老爷——皮貅的父亲缓缓站起来,看着这一人一僵亲密无间的姿势,再看看坦然的辛姬,一时间自己也茫然了。
他什么时候卖身为奴了??——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也!
第99章 为爱痴狂
奴不奴的以后再说,皮老爷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他唰啦一下举起皮带,怒目圆睁,高喊着礼义啊廉耻啊伦理道德的就冲向了皮貅和辛姬。
看来到哪儿都躲不过七匹狼——辛姬两腿一蹬,缓缓闭眼,明摆着放弃挣扎顺从命运。
然而皮貅还想再挣扎两下,他转身就跑,结果连脚都没抬起来就被一皮带甩在背臀腿上。
“啪”的一声脆响,辛姬仿佛听到了清晨公园里王大爷甩动的响鞭声。
清脆,利索,穿透力强如震雷。
皮貅发出“嗷”的一声痛呼,两手一哆嗦,直接把辛姬丢到了一边。
辛姬猝不及防屁股先落地,随遇而安地躺倒了地上,她一扭身,用背影朝着皮貅发出了无声的示威,皮貅顾不上回应,回身一瞥,就见狠戾皮带再度袭来。
他一个箭步冲回去,反手攥住皮带,发出一声绝望的暴喝:“爸!你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呢!”皮老爷满脸尽是失望,颤着声音抖着手,痛心疾首老父亲范儿十足,“你在单位乱搞男女关系的事都上报纸了,我们皮家百年清誉,脸都叫你给丢尽了!”
网络都流行这么些年了,怎么还有八卦纸媒?不对……这事儿怎么都传到他爸耳朵里去了!
事关清白,皮貅大声辩驳:“我没有!”
皮老爷大手一挥,直指辛姬有理有据:“人都带到家里来了,你还说没有?”
辛姬蛄蛹了一下身躯,换了个舒适的姿势,丝毫没有争端中心当事人的自觉。
“你看清楚了!”皮貅忍着背部蔓延的剧痛,直接把ai九宫格那强而有力的自证怼到皮老爷面前,“这图片上我有七根手指!”
皮老爷看着那图片浑身一抖,眼中倏地闪过一抹悲痛:“疼吗?”
“……”皮貅心中浮现出不妙的预感。
皮老爷抬眼看向皮貅,年迈的脸庞老泪纵横,悲怆隐忍的深处蕴藏着一个父亲对儿子惨痛过往的怜惜同情:“你在国外那些年,我确实对你缺乏关心和爱护,没想到你——唉,手术切除那两根手指的时候,一定很痛吧?”
皮貅嗓音艰涩,真想大逆不道怒骂亲爹两句,但视线落在亲爹手里的七匹狼上,到底忍住了。
皮老爷仰天长叹一口气,随即内心就被正义和道德重新占据,他狠狠揩去眼角的泪花,所有情绪褪去,风吹雨打的沧桑面孔上只剩坚定:“但这,不是你发展这种淫、乱关系的理由!今天,我就要惩逆子、正家风!”
此情此景,纵使辛姬颓废,也不由得发出敬佩的声音:“啊!真是个典型的对子女缺乏关爱但关键时刻会痛击孩子以弘扬自己英名的传统大家长!封建名人堂上合该有你浓重一笔。”
“你就别添乱了!”皮貅真有点绝望了,转向皮老爷,更是无力,“爸我真没空跟你闹了,看清楚,这是合成的照片,ai合成的!”
“因为爱合成的照片?说法挺文艺,但挡不住它内里透出的淫、秽邪恶。”皮老爷举起皮带,仿佛举起了一条白绫,和蔼可亲步步逼近,“惯子如杀子,今天,我得重新教教你做人的道理——男女关系,不能乱搞!”
皮貅扭腰摆胯拔腿就跑,皮老爷雷厉风行紧随其后,皮氏父子顷刻上演全武行,与此同时,辛姬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她在大平层的广阔空间里贪婪地吸收日月精华,羸弱的身躯竟恢复了些许力气,又饶有兴致地在光溜溜的地面上滚来滚去四处探索,甚至从沙发底下摸出个九九成新大平板。
辛姬活了那么老些年,吃饱饭都成问题,科技树走走停停点了几十年,才点到全民科普的全屏手机,对平板这种昂贵数码宝贝拥有无尽的好奇,她摩挲着平板滑溜溜的面儿,简直爱不释手。
十几分钟后,噼里啪啦的皮带声戛然而止,皮老爷中场休息,坐在沙发上呼哧喘气,正要发出诘问,却见皮貅一个猛子跳起来、一瘸一拐地蹿到了辛姬身边,然后笑了。
皮貅:“玩呢?”
这为爱痴狂的模样,让皮老爷捂着脑壳,血压蹭一下窜了上去。
皮貅不知道自己在亲爹心中已经是色令智昏的形象,他带着最为原始淳朴的、希望辛姬能感受到家的温暖的思想给辛姬解开了平板电子锁。
辛姬趁着皮貅摆弄平板,她还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皮老爷,表情和蔼、慈祥、平易近人,充满主家风范:“你怎么称呼?”
皮老爷一打照面就察觉出辛姬身上那毫不掩饰的浓重尸气,虽然知道对方跟儿子同属捉妖局、十有八九是正经编制工,但一来僵尸道士势不两立,二来根据小道消息,这凶僵还是八组**关系的一大主力,他对辛姬自然没什么好印象。
这会儿辛姬微微一笑、还挺有礼貌,皮老爷虽不再拿乔,但神色依旧冷冽,没好气道:“你叫我皮老爷就行。”
这算什么称呼?听着好像她是个长工、低人一等似的!
辛姬一下子冷脸,她仍旧躺在地上,神色却傲然俾睨:“我可是公主!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我喊你——老爷?!说,你到底叫什么!”
什么东西?也敢叫他报上大名?
皮老爷简直怒从心中起,腾地一下站起来,反手就要摸出符篆给这凶僵一个教训!
皮貅瞳孔猛缩,赶紧挡到辛姬面前:“爸!别!”
皮老爷神色一滞,眼眸中闪过几分沉痛——为他走上歧途的儿子,更为出门仓促没带符。
他识时务地坐回沙发,出于礼貌,到底是报上了大名,只是含糊的声音仿佛在喉咙里炒菜,炒了几个来回:“我叫皮皮……随便你怎么叫。”
辛姬一下子拧起眉头:“皮皮?”
“嗡~”
一道熟悉的嗡鸣声响起,拖着音箱的小飞机缓缓飞来,朝着辛姬疾速进发,边前进还边放声念咒:“千里魂灵至,急急入窍上,嘛咪嘛咪哄……”
辛姬刚刚恢复的力量咻一下蹿了出去、红润的脸色一下变得面如金纸,竟是被曾经不屑一顾的佛道一体驱邪咒语打得要嗝屁!
“救……”辛姬两眼一翻,眼看就要厥过去,“救……”
皮貅急得翘脚,三五步正要上前,就见皮老爷率先抻手攥住小飞机,“啪”地一下,强健有力的手指头直接把小音箱掐瘪。
念咒声停止,辛姬瞬间回春,皮貅感激地看向亲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亲爹神色森然:
“这念咒机子……也叫皮皮?”
一个“也”字,听得皮貅冷汗直流,他又是一个仓皇转身想逃,皮老爷手中的响鞭皮带却又如影随形鬼一样缠了上来。
皮貅:“啊!!!”
一声声痛呼之中,辛姬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扭头看向皮老爷,思忖几秒,摇头叹息:“皮皮,皮皮……这也太暧昧了,算了,我还是叫你小皮吧。”
小皮父子俩各有各的忙头,辛姬的喃喃自语无人搭理,她拾起平板一看,早已解锁,乐得继续探索。
然而平板上那花花绿绿的软件和网页她一个都不认识,辛姬划拉了几下就面露茫然,直到一个蓝绿色的弹窗蹦出来,那闪动的界面,劲爆的音乐,以及标着的霓虹大字“深夜聊天室——坐等真爱降临”,都让辛姬倍感熟悉。
辛姬的目光在“真爱”上停留了两秒,怀着无比虔诚的心戳了一下那个小小的界面,高清网页忽然变成了暗红色高糊画质,一条陌生消息弹了出来。
自由飞翔的鸟:【你,相信真爱吗?】
————
京市偏远郊区,人烟稀少的荒山上,一个流里流气三十来岁的男人边打电话边往山顶走。
“打牌?打牌有什么意思,我跟网友奔现呢……嘿嘿,聊天室里认识的,说话是有点费劲,不过还凑合……”男人表情轻浮,嘴角一咧,笑出几分猥琐,“她主动约的我,还能不叫我占点便宜……”
“照片?看过了,模样不错……”
男人一抬头,只见山顶方向站着一个长发飘飘、身形纤瘦的女孩。
女孩一回头,似乎认出了男人,眼前一亮,招着手向他跑来。
男人激动得差点流口水,匆匆挂断电话:“先不说了兄弟,老子今晚有福了!”
他痴迷地看着女孩的脸,搓着手等对方靠近,不知不觉间头越仰越高,直到对方跑到跟前,男人的脑袋已经仰面朝天。
个头挺高啊?
男人晕晕乎乎想着,忽然反应过来,视线缓缓下落,顺着那窈窕的上半身往下,落在两条粗壮的鸟腿上。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歘白,恐惧蔓延全身,大叫一声转身想逃:“怪、怪物!”
“唳——!”
长发女生张嘴发出一声清脆尖利的鸣叫,锋利鸟爪一下嵌进男人的肩膀,张开两翼,拽着挣扎不休的男人飞向高空。
————
只要三天,职场精英爆改家庭煮夫。
辛姬入住皮家的第三天,皮貅已经完全适应伺候人的节奏,他一大早就守在厨房煲汤,间隙回想起辛姬当初半死不活的颓废模样,再想想在他的照顾下如今的辛姬活力四射,心里简直志得意满。
“咚咚!”
辛姬敲响了厨房门,皮貅转身微微一笑:“汤还没好呢,再等等……”
“谢谢你的照顾,”辛姬提着行李箱站在厨房门口,嗓音轻巧明亮,“但我得走了——我要去跟我的宝贝网恋对象奔现了!”
宝贝?奔现?
皮貅端着锅铲系着围裙,一身油烟味,眼看着辛姬满脸幸福快乐,他整个人忽然破防,锅铲脱手“啪”地一下落在地上——
辛姬的网恋对象是宝贝……那他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也!
第100章 委曲求全
京市偏远郊区,人烟稀少的荒山上,辛姬宛如陷入热恋的少女,眺望着远方满怀期待。
虽然只聊了短短几天,但她已经了解了网恋对象的全部——纯真可爱、笨拙热情,言谈间充满对社会的无知和畏惧,却因此反向拔高了辛姬的高度社会化和贵族身份。
说实话,两人聊得牛头不对马嘴,但辛姬却不由得回想起往昔和庄稼汉一起坐在田埂地头共享夕阳的美好记忆。
就得是这样质朴传统的感情,才能打动看遍繁华追求真我的辛姬!
一想到等下即将迎来的甜蜜奔现,辛姬整个人都热血沸腾,浑身简直充满了劲儿。
一阵狂风掠过,辛姬被打着旋儿扑面而来的灰尘迷了眼,她赶紧挤眉弄眼眨出灰砾,没眨几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
“请问……是富贵滔天的僵吗?”
嗓音还挺好听?本人指定不差!
颜控辛姬嘴角一咧立即转身,正要打招呼,却见身后两条粗壮的鸟腿,她一愣,缓缓抬头,目光掠过遍布蓬松羽毛的鸟身、纤细的人类躯干,最后落到长发女生的脸上,辛姬的笑容滞住了。
周围的狂风仿佛都停滞了几秒,她倒吸一口凉气,大惊失色:“你怎么是个女的?!”
长发女生脑袋一歪,脸上浮现出迷茫的神色:“女的……就不行吗?”
虽然辛姬没谈过女的,但也不是不行……等等。
辛姬视线往下落,又看到长发女生下半身的粗壮鸟腿,再一次愤怒了:“你一个鸟人!怪模怪样的,凭什么跟本公主在一起?!”
长发女生歪着脑袋思考两秒,茫然的神色逐渐变得笃定:“因为——爱。”
“咣铛”一声,行李箱自由落地,辛姬却顾不上身外之物,她抬眼看着那长发鸟人,心头浮现出针扎状的感动。
僵硬的尸体都变温暖了。
辛姬活了那么多年,也曾有过无数前男友,但一个二个都是冷血无情该遭天谴的货——譬如死遁的小吸血鬼文森特——“爱”这个词,还从没有人真情实感地跟她说过。
男人没有,女人没有,鸟人更没有。
头一次听到这么真挚热烈的表白,辛姬不由得被打动了。
话又说回来,爱情不就是两个不合适的人走在一起相互磨合,性别又何必卡死?女的怎么了?正逢她落难,对方还主动邀请同居,女的……也行!
为了爱情,辛姬愿意委曲求全!
辛姬一秒钟哄好自己,尖锐的神色瞬间缓和,她一把把行李箱甩到长发鸟人的背上,想了想,还主动伸手攥住了对方的翅尖。
长发鸟人浑身僵滞,一下子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光这么点小小的接触就吃惊了?这鸟人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嘛!以前的恋爱指定谈得特别差劲——不过对方倒挺幸运,遇上她,也算是吃上细糠了。
辛姬志得意昂了昂下巴,骄矜开口:“不是说去你家?走吧,你家搁哪儿呢?先说好,太差的地方我可不住——我上一个家,足足180平呐。”
长发鸟人还是头一次享受这么温柔的对待,惊得连飞也不会了,俩爪子走起路来东倒西歪,跟喝了假酒似的。
好在辛姬也不嫌弃,亦步亦趋,漫游山间,没多会儿,鸟人就把辛姬带到了山顶之巅悬崖边上。
辛姬瞅了眼光秃秃的周围,扭头看了鸟人一眼,忽然福至心灵,走到悬崖边往底下一看,果不其然,悬崖半截腰上抻出来半截枯树杈,树杈上横亘着一个做工粗糙的大鸟窝,窝里还有四五个巨大无比的蛋。
这环境也太艰苦了。
辛姬“啪”一下拧起了眉头,她倒也不是没过过苦日子,可她毕竟刚从180平的大平层里跑出来,这消费降级落差实在有点大,而且这一百来年她的日子越过越好,就算再不济,也还有个60平方老破小呢。
一秒,两秒……辛姬在沉默中完成了情感的升华——虽说一下子回到风餐露宿的时候,她一时间真有点接受不了,可话又说回来,她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屈尊降贵落入这鸟人之家,金窝银窝狗窝鸟窝,不都是她们爱的小窝?!
鸟窝怎么了?能住!
与此同时,鸟人偷觑着辛姬的脸色,丁点大的脑子破天荒担心起来——她以往的孩子,大多一见面就跑,她只能溺爱地叼起来塞进窝里,胆子大点的,倒也愿意自己主动进窝。
可这峭壁对人来说太陡峭了,以前的孩子大都掉下了悬崖,眼前这个……
这么可爱的孩子,鸟人不舍得让她摔在峭壁上支离破碎。
“我带你进去。”鸟人柔声道。
然而下一秒,辛姬直接闲庭信步走下悬崖,她脚尖轻点,在那陡峭石壁上如履平地,走得稳当又轻巧,噔噔几步就走进鸟窝,站稳之后才回头看向鸟人,嗨了一声:
“用不着,腿脚稳健着呢。”
鸟人愣了一瞬,表情惊愕,随即一股骄傲自胸口升腾。
这身姿,这步伐,简直……简直是她最出色的孩子!
鸟人压下心中的激动,展翅往下盘旋着落在了树杈上,她看着辛姬,表情简直慈爱极了。
辛姬左右看看,那鸟窝被五个大蛋挤得满满当当,她费了一番力气才找到个空地坐下,然而刚蹲下却又“嘶”了一声站起来,扭头一看,眼中顿时浮现出不满。
这鸟窝又大又密实,但是设计忒简陋,建筑材料全是枯枝落叶,踩起来喀拉喀拉,坐着躺着又硌人,简直毫无舒适度——现代科技发展,是一点没带上这鸟人啊。
辛姬扭头看向鸟人,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看你也不是没能力,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
鸟人疑惑歪头,表情是一贯的迷茫:“……啊?”
毕竟是个鸟,脑容量不大,还得靠她来拯救这个贫穷之家。
辛姬的责任感腾一下蹿上来了,她颐指气使指挥道:“你去找点干草,还有羽绒,来把这个窝铺一铺,最好叼点雨布回来,做个窝棚——我可是公主,可不能跟着你风吹日晒!”
“干草……羽绒……”鸟人翅尖挠着头,混沌的眼神都变迷茫了,“这窝不是挺好的吗?大家都这么住……”
辛姬一听这话,立马板起脸:“大家都这么住,我就也得凑合?你到底爱不爱我?”
鸟人神色一凛,当即震声:“当然爱!”
“那你怎么还敢让我迁就你?”辛姬冷眼瞪鸟人,一张嘴就是老传统老封建老古董头子,“真正的爱,是宠溺是奉献是无私牺牲你的一切!自由飞翔,你懂吗!”
“懂了!”
鸟人往那一站就是兵,可那清澈的眼神,分明不懂。
辛姬前三天在网络上就有股鸡同鸭讲的感觉,现在面对面,这感觉就越发明显,然而她深知,一个猴一个拴法——对待鸟人,无需多言,命令即可!
她已经为小家牺牲了优渥的生活,接下来,全都该鸟人来迁就她了!
辛姬毫不客气,更加详细宽泛地开始点单:“再给我找点吃的回来,汉堡可乐锅包肉……别忘了上码头整点薯条。”
鸟人一怔:“我们是鸟,只吃虫子……”
“你吃虫,我吃肉。”辛姬谆谆教导,“不管以前你把日子过成什么样,以后,这个家都得以我为主。”
“我说的那些记住了吧?现在就去找我要的一切!”
“哗啦”一声,鸟人展翅高飞,直冲云霄的背影看起来格外有劲,看来是为了这个小家拼尽全力在燃烧。
辛姬长舒一口气,整颗心都舒坦起来。
遥想当年,忠仆辛德虽说是无私供养,但隔三差五本心冒出的时候还会絮叨要求她出去工作;在皮家待着倒是清闲,可皮貅一天到晚跟监视器一样,老盯着她念叨什么活泼啊积极啊乐观正能量的。
没想到啊,临了临了,网恋个鸟人,什么都不用干,这鸟人之家简直是僵的天堂!
周围冷风嗖嗖,寂静无声,辛姬抱着双膝蹲坐在窝里,咧嘴微笑姿势乖巧,坐了几秒,唇角缓缓落了下去。
好无聊,好想玩平板。
短短几天,一个专注现实的僵竟也染上了网瘾。
辛姬想了想,感觉鸟人应该没那么早回来,她一下从窝里跳出来,噔噔噔就往皮貅家的方向跑。
趁着老婆不在家,出去偷个平板玩——没有上瘾,是被网络拯救了!——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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