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辣手摧花
眼皮沉重,脑袋眩晕,皮貅恢复意识的刹那,就意识到自己似乎躺在某个平坦温暖的地方。
暖黄灯光照耀在身上,他整个人都被宿醉后的不适感吞噬,浑身无力到根本不想动弹,索性一动不动,缓缓地掀开了眼皮。
屋内灯光昏暗,窗外更是黑咕隆咚,辛姬压根没发现皮貅已经苏醒,只顾就着暖黄氛围灯美滋滋喝小酒。
“香啊,真香!”辛姬砸吧着嘴,小脸微醺,“你说这粮食酒……咋这么好喝呢?”
“吸溜!”
这一连串的吸溜声,听得郑建行心如刀绞,他揣着手蹲在堂屋门边,回头看了眼满脸餍足的辛姬,又看了眼桌上那歪七倒八的四五个空酒缸,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都是他拿最好的粮食用古法酿的,在地头埋了四五年,能不好喝吗?
可郑建行死要面子,打死也说不出让辛姬别喝了这话,他只能望着辛姬,幽幽道:“家里穷,冬天冷,喝了好取暖——没事,孩子,你想喝就喝,今年冬天,我硬扛。”
辛姬咂摸了一下滋味,赞同点头:“冬天?冬天也不冷,你还年轻,捱两年也没什么。”
郑建行没想到对方是这么个反应,闻言一愣,随即干巴巴地扯起嘴角:“那,那也行……大不了回头,我去邻居家借点。”
辛姬眯起眼眸,“啪”地一下把小瓷杯重重摔在桌上,自然道:“既然邻居家也有,那还不赶紧去给我再搬两缸?!”
郑建行:“……”
辛姬实在理直气壮,郑建行竟然有点顺从,深一脚浅一脚地还真去借了。
最后一缸酒就剩了一个浅底儿,辛姬不得不放缓速度,换了个小瓷杯专心品味儿,结果没喝两杯,就听旁边“吱呀”一声,躺在沙发上的皮貅扶着靠背缓缓坐了起来。
一坐起来,眩晕感更明显,皮貅捂着脑袋,拧紧眉头发问:“郑清心呢?”
“他在厨房炒下酒菜呢,”辛姬咂摸了一下滋味,简直回味无穷,“你别说,正宗的农家血旺是好吃哈。”
屋外锅铲炒菜声隐隐传来,皮貅脑袋上的青筋一突一突,他揉着太阳穴舒缓了几秒,突然咬牙切齿地冷哼了一声:“呵,我皮貅在各路妖怪中左右逢源,尚能全身而退,今天居然被这爷孙俩给阴了?”
皮貅一想到郑清心爷孙俩在田里的贼样心里就来气,又想到那把他勾来的“小萝卜”细得跟头发丝样,打包起来也称不出二两,当即阴阳怪气道:“就他们家萝卜这个鬼样子,找十个擦边直播都没用!还不如请个农学专家来,说不定还能帮他们的宝贝萝卜起死回生……”
这边,皮貅有一茬没一茬地尖酸刻薄。
那边,辛姬拈着小酒杯滋滋喝酒,正有点微醺,迷离的眼神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皮貅身上。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丽。
辛姬脑瓜子嗡嗡的,那叫一个心猿意马,直接端着小酒一屁股坐到了皮貅的旁边,晕晕乎乎就把手盖在了皮貅的手背上,开始摩挲。
皮貅向来敏捷,刚刚却沉浸在对郑家爷孙的萝卜地诅咒中无法自拔,直到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他愣愣抬头,一下子撞进辛姬幽深的眼眸,本就宿醉的脑壳这下更眩晕了。
四目相对,暖黄的灯光都变得暧昧,昏暗的视线中,唯有对面人的脸蛋莹白如玉、皎皎生辉。
氛围都到这儿了,不做点什么说不过去。
辛姬到底是富有魅力和智慧的成熟女人,她长长舒出一口酒气,勇猛地弯腰凑近,皮貅微微俯首,竟是透出些娇羞;
辛姬再凑再近,皮貅欲拒还迎;
辛姬邪魅一笑,竟是搂紧对方的腰身,展开强制……
“砰!”
门板倏地传来一道响动,如同惊雷炸在耳边,两人瞬间如梦初醒。
皮貅的酒一下子醒了,瞪大眼睛,绵软无力的胳膊一下子孔武有力,冲着眼前辛姬的脑袋咣咣打拳:“你要干什么?禽兽!我问你要对我干什么?!”
说实话,辛姬也记不清她刚才到底想干啥、以及她到底干了啥——但皮貅的反应太激烈了,她反倒心虚得很,也不敢反抗,只敢举着胳膊挡脑袋,窝窝囊囊的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我,我就不该喝酒啊!刚刚就是有点醉了……”
皮貅不语,只是扛着眩晕感猛烈出击,同时瞟向门边——要是进来的是郑建行还好,要是郑清心,那他可就得使点手段让对方闭嘴,不能坏了他的清誉……
下一秒,皮貅攻击的动作骤然停止,眉头一皱。
辛姬透过指缝偷觑,偷感十足,也跟着看向门边。
门口空无一人。
锅铲碰撞的响动自门外传来,显然郑清心还在院子里的厨房里忙活。
夏夜清凉的穿堂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辛辣刺激的熟悉的味道,辛姬动了动鼻子,眼眸微眯,红光瞬间闪过:“萝卜味的妖气?”
下一秒,门边一道黑影倏地闪过。
皮貅立马低声暴喝:“追!”
辛姬如离弦之箭瞬间冲出,正瞅见小院墙根边那道黑影一闪而过,她赶紧追过去,那道黑影速度极快,身影飘忽不定,辛姬紧赶慢赶,一路追着对方蹿进了郑清心家的萝卜田,随即再看不到身影。
夜风冷冽,周围飘散的全是萝卜味和土腥味,那道萝卜味的妖气如泥牛入海无法辨别,大片的萝卜缨下蛰伏着阴影,似乎有什么在暗处蠢蠢欲动。
辛姬凝眉敛目环顾四周,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她视野盲区的土地上,一个小小的土包悄然鼓起,仿佛有生命般朝着她快速移动。
“砰!”
到达辛姬背后时,土包猛地炸开,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男人从地里飞出来,朝着她的后背心狠戾出掌!
辛姬反应迅速侧身一让,和年轻男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目光飞速定在对方脸上,随后她圆睁的双眼无力地耷拉了,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这么丑?”
“……”
年轻男人的背影一顿,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辛姬,转身一蹦,呲溜一下子钻进了土里,飞速往前拱。
眼看对方要逃,辛姬轻蔑地哼笑一声,长指甲一弹一甩,一爪子下去,“砰”地一声,土包方圆十米炸出一个深坑,萝卜泥土纷飞,年轻男人也直接从土里飞了出来,“咣铛”一下重重砸在地上。
年轻男人“哇”地一下吐出几口澄清微黄的液体,还干呕了几下,余光瞥见辛姬搓着手上前,赶紧一抹嘴,呲溜一下又往地里钻。
又逃?挺倔嘛!
辛姬哼笑一声,索性也不再费劲儿追,直接沿用刚才的手段,土包朝哪儿跑,她就朝哪儿抓。
呼吸之间,土包逃,辛姬追,所有萝卜插翅难飞!
五分钟后,郑家的地被犁了个遍,所有萝卜静静地躺在月光之下,年轻男人趴在泥地里哇哇吐黄水,但到底受了教训,不敢再往地里钻。
辛姬也热身完毕,眼眸猩红,獠牙锋利,长长的指甲一撩头发,好整以暇地抱着胸朝那男人一昂下巴:“跑哇,怎么不继续跑了?”
年轻男人畏惧地看着辛姬,忽然一咬牙,抬手抓起头发,狠狠一薅。
大把头发被薅掉,年轻男人发际线堪比阿哥,看得辛姬龇牙咧嘴。
乌黑发丝离开头顶的一瞬间就变成了坚硬的植物根须,年轻男人显然也痛得要命,但他还是抖着手把那些植物根须递向辛姬,颤着嗓子求饶:“高人,我、我输了,这些算我孝敬你的,求求你放过我……”
“啪!”
辛姬扬手一甩,一下把年轻男人手里的根须打得全都飞了出去,她眼中凶光毕现:“谁要你的根儿?什么玩意儿!一个小小萝卜精,还敢来坏我的好事?”
辛姬越想越捶胸顿足——要是没被人打断,她说不定已经夺走了皮貅的贞操!皮貅是谁?那可是捉妖局富贵花!而她就差一点,就能辣手摧花。
年轻男人看见她这躁狂的模样,不由一愣:“我不是……”
“还敢驳嘴?!”
辛姬暴喝出声,扬手就是形意拳,抬腿再来铁脚功,打得毫无章法技巧,全凭愤怒情绪驱使,年轻男人逃无可逃,痛呼响彻云霄。
打完之后,辛姬神清气爽地呼出一口气,朝着对方冷哼一声:“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说完转身离去,她刚走两步又想起什么,噔噔噔跑了回来,把地上那年轻男人薅下来的一大把植物根须攒起来,冷哼一声,才真的转身离去。
年轻男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瘫软,连衣裳都被撕裂了半边,形状凄惨,他和万千萝卜兄弟一块儿躺在地上,几乎要融进土里。
良久,他才捂着胸口缓缓站起来,却没走,而是弓着腰,把那些萝卜一个个放回土里小心栽培,月光下,年轻男人忙碌着,栽着栽着,一颗颗晶莹泪水倏地滑落,滴在泥土里。
年轻男人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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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田埂地头
滴答——滴答——
空旷的屋内一片寂静,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皮貅脑袋仍是一片眩晕,他静坐着等了一会儿,总觉得屋内静的可怕,内心不安,索性扶着墙根往外走,刚走出堂屋,迎面就见辛姬做贼一样跳进小院。
辛姬转瞬间到达皮貅面前,那张红光獠牙邪性十足的僵尸脸在月光下白里透白,不似活人,皮貅一看就拧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
“追上那个萝卜精打了一场,”辛姬擦了把幻想中的汗水,轻吁一口气,随即一撇嘴,很是瞧不上,“学什么不好,非学人家偷听墙角,被我追上之后还想土遁,哼,挨打之后一个劲儿地哭,一点妖怪样都没有。”
偏僻山野,自然生态好,有几个山精野怪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回去之后还是得跟局长提提,加强对偏远地区妖怪的管理教育。
皮貅没多想,视线往下一落,看向了辛姬的手:“你拿的什么?”
“萝卜缨,”辛姬一扬手,甩了甩手中长条状的植物根茎,在这黑咕隆咚的环境下压根看不清,“那萝卜精求饶的时候塞给我的。”
皮貅眉头拧得紧紧的,发出嫌弃的声音:“噫……”
经过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单方面吊打,辛姬已然酒醒,心底对皮貅的邪念无影无踪,全然转化成对下酒菜的渴望:“不少了,炒炒还能添盘菜呢,吸溜!”
她的吸口水声还未消散,身后忽然传来“啪嚓”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辛姬一扭头,就见郑建行站在几米外的院门口,脚边两坛酒缸摔落在地,一缸完好一缸碎成八瓣。
对方双腿一个劲儿地打摆子,抬在半空指向辛姬的手哆哆嗦嗦,满脸惊愕眼睛瞪得老大,字不成句:“僵、僵……”
这年头,还有人知道僵尸呢?
辛姬满意地笑了——这么咧嘴一笑,表情更邪恶、氛围更恐怖了。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旁边的皮貅眼珠一转、忽然猛地抬手捏住鼻子。
竟是电视剧常见的躲避僵尸的办法!
远远的,皮貅朝着郑建行摇了摇头,一双大眼中盛着三份恐惧、三分惊吓、四份同病相怜和祝你平安。
郑建行心里一紧,眼见那大凶的僵尸眼珠一转要看过来,他也赶紧抬手捏住鼻子屏住呼吸。
两人一起屏息瞪着辛姬,神情紧张而专注。
辛姬泛着暗红光芒眼眸转了又转,没搞懂这俩人捏着鼻子抽什么风,难不成有什么怪味儿?
她深吸一口气,只嗅到扑鼻的酒香,她目光落在地上破碎的酒坛,立马按捺不住,一个瞬移冲到郑建行旁边,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一口饮尽,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香,真香!
皮貅捏着鼻子神色如常,郑建行却俨然不行了——他的腿打摆子打得像在踢足球,憋气憋得脸红脖子粗,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脚边吸溜吸溜喝酒的僵尸,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额角一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蜿蜒流下,“啪嗒”一下滴在衣领上,氤氲出一块小小的深色水渍。
“嗯?”
辛姬发出雄浑的疑惑声,疑惑地看着郑建行——这老头儿打什么摆子呢?流那么老些汗,病了?
郑建行憋得几乎要翻白眼,终于坚持不住猛吸了一大口气,危险的感觉顷刻间降临,他转身摇摇摆摆地就想跑,却始终慢辛姬一步——
辛姬几乎是瞬间扔掉碎瓷片,唰一下直起身追了上去,锋利长指甲一下掐住郑建行的后脖颈把他捞了回来,啧了一声:“这么莽撞干什么?”
要不是她及时扶了一把,这老头儿可得摔惨了!
郑建行一回头就看见那僵尸张着血盆大口咕哝着什么,顿时老脸歘白,两条腿在空中无力地扑腾着:“救……”
“吱呀!”
小院厨房的门忽然被打开,郑清心端着一盆炒血旺走了出来,他一抬头,看见院中这幅场面,竟然露出开心的笑容:“咦?你们都醒了?”
“菜这么快就好了?”
辛姬那些指甲獠牙红眼病一下收了回去,转瞬间恢复正常,她直接把郑建行撂到地上,拎起地上那瓶好酒啪嗒啪嗒往屋里跑,显然是迫不及待要吃饭。
郑建行近距离看完一场大变活人,呆坐在地上反应不过来,他看看辛姬的背影,又看向皮貅,简直说不出话来:“你、你们……”
他知道孙子在捉妖局工作……可从没听说,同事都是个这啊!而且刚刚那算怎么回事儿?涮他呢???
皮貅神色如常地缓缓放下手,轻呼一口气,朝着郑建行露出和善的微笑:“醉酒之后有点鼻塞,现在好多了。”
说完,他转身也跟着往屋里走,只留下郑建行一个人在冷风中消化刚刚看到过的一切。
一夜转瞬即逝,谁也拦不住要走的皮貅,但郑清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好歹是说动皮貅帮忙连线农业专家。
第二天,连线专家前,四人一大早就来田里测量土质。
什么酸碱啊含水量啊复种灌溉啊,郑建行说的那一套套词,辛姬一个也听不明白——地她种的不少,不就是撒上籽、浇浇水再翻翻土,然后等种子自己长大吗?
眼看着那萝卜田里一簇簇萝卜缨排兵布阵一样井然有序,辛姬跟在最后左摇右晃百无聊赖,索性随手拔了一颗萝卜出来。
萝卜辛姬总吃,个头、味道也就那样,郑清心家的人参……小是小了点,但又脆又嫩又多汁,刚吃下肚就感觉一股气流在肠胃中涌动,自躯体延伸温暖四肢,滋补效果还挺明显。
“这萝卜还挺好吃。”辛姬吃完一颗,意犹未尽,又拔出一颗来啃,这次拔出来的萝卜竟然跟普通萝卜大小差不多,她啃着还不忘发表意见,“这味道不挺好的吗?个头也凑合,郑老头,你昨天那些小萝卜都是刚种的?”
郑建行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一整块地里都是四年前种下去的种子,个头也都比手指头粗不了多少,你……”
想起昨天夜里的见闻,郑建行咽了口口水,自觉尊称:“您手里的怎么这么大?”
这她哪知道?
辛姬不语,转瞬间炫完第二根萝卜,开始薅第三根。
皮貅拧眉思索,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但当务之急,是另一件事——他忽然抬手攥住棉猛地一撕,“刺啦”一声布料尽碎,竟是一比一复刻了上次警局郑清心的吸睛爆衫!
细嫩的皮肤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黑色背心紧紧包裹勾勒出腹肌的形状,裸露在外的臂膀坚实有力,饱满的胸廓张力十足。
顶,这身材真顶!
皮貅傲然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众人,眼看远至附近田埂干活的大爷大娘、近至眼前的辛姬郑清心和郑建行都被他的完美身材迷得走不动道,他的唇角立时勾起一抹弧度,眼中蕴藏着隐秘的得意。
不枉他偷摸拍打肌肉致其发肿、往胸口打阴影勾勒形状,一切的一切,都有回报——上次在警局,他竟然被郑清心这小子碾压了,作为一个男人,这可不能忍,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他必须得亮亮好身材!
“是……要干活?”
郑清心表情有些羞涩,但手上动作也不甘示弱,哗啦一下脱下外套,竟是打了赤膊!
皮貅嫉妒得眼都红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郑清心这次竟然走的是低俗路线!上来就脱……哼,不就是比身材么?他可不怕!
皮貅狠狠灌了一口矿泉水,超绝不经意抽肘,一大滩水倾洒在胸膛,黑色背心隐隐透肉。
两个好身材在田埂地头争相媲美,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灼热了。
辛姬衔着萝卜看直了眼,本来她就浑身燥热,这下子更是燥得不行,鼻头忽然一热,竟是鼻血飙升!
郑清心大惊失色:“辛姐你……你没事吧?”
“没事,”辛姬满不在乎一擦鼻血,欲盖弥彰,“你们家萝卜还真行,吃着滋补的嘞!”
“嘀嘀嘀!”
汽车鸣笛声骤然响起,一辆车队缓缓开了过来,车门一开,一个精明干练微商头的三十来岁的女老板走下来。
郑建行刚才蹲坐在田埂地头,眼见那女老板走过来,顿时拧眉,烦躁嘀咕:“她怎么又来了?”
他刚准备站起来,女老板噌噌几步直接小跑过去,噗通一下直接半跪在对面,声情并茂地起了个腔:
“三爷啊——!”
下一秒,七八个壮汉围了上来,直接把郑建行按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搬板凳的抬风扇的举反光板扛摄像机的,呼啦呼啦全围了过来。
皮貅和郑清心两个花枝招展的壮汉愣是被挤出好几里地,辛姬则凭着硬实力纹丝不动。
一群人朝着郑建行大拍特拍,摄像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亮度堪比明星走红毯,郑建行被灯光刺得眼泪直流,女老板却表情管理一流,愣是睁大眼睛无声流泪,声情并茂哽咽道:
“三爷,您的腿——寒冬腊月还会疼吗?”
郑清心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刚听全乎一句话,就被辛姬用胳膊肘捣了一下。
辛姬:“你们家还有这么阔的亲戚啊?”
郑清心一脸懵批:“没听说过啊……”
“不应该啊,这么富的亲戚,连提都没跟你提过?”辛姬眼眸微眯,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除非……她是你的亲妈!”
“……什么?”
郑清心浑身一颤,看着那女老板的眼神都变了。
他还有个——妈?!——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83章 血缘关系
烈日当头,庄稼地里一片火热——
辛姬凝眉敛目,视线在郑清心和女老板之间来回转悠,最后一抚大腿,发出鉴定专家的声音:“像,真像!你们简直就是母子俩嘛!你看你俩这眉眼、这发型、这年龄嘶……”
郑清心的心都仿佛被揪了起来,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面露紧张:“年龄怎么了?”
“你妈……”辛姬眼眸微眯,看了那女老板半晌,缓缓呼出一口气,“保养得真好!”
AKA血液鉴定专家僵师傅都这么说了,那他们俩的血缘关系,算是板上钉钉了。
郑清心转头透过攒动人头看向女老板,心中涌出复杂的情绪。
自他有意识起,就知道自己父母早逝,爷爷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们爷孙俩在这郑家村相依为命十多年,郑清心早已经习惯父母的缺席,也从不向任何人打听父母的往事。
现在突然有个妈冒出来,他无所适从的同时满腹困惑——她当初为什么离开,现在又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对着爷爷喊三爷,是想掩饰真实身份,还是不想被过去牵绊?
一切的一切,最终都归于一个问题——她难道,不想认他?
这边,郑清心看着相顾流泪的郑建行和女老板,心乱如麻。
那边,郑建行被闪光灯照得睁不开眼,眨巴着眼睛哗哗流泪,女老板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袋鸡蛋一箱奶,直接往他手里一塞,自顾自说个不停:
“三爷,田妞发达了,我带着东西回来看您了!”
“哎!好!今天去您家吃饭去,三大娘想我,我也想她!”
孝,真孝,跟认亲节目似的,老郑家这婆媳关系可以啊。
辛姬啃着萝卜看得津津有味,正上头呢,就见三个自问自答之后,女老板朝着一旁举着摄像的男人一扬下巴:
“拍得好不好?”
摄像男喜上眉梢:“好,太好了,简直可以上感动华夏!”
女老板:“那好,收工。”
旁边那群围着的人呼啦一下扛着东西走了,还有俩人训练有素地卡着郑建行的胳肢窝把他架起来、愣是把马扎搬给了对面的女老板以后才走。
……看来关系其实不太行。
辛姬精神一振,感觉更刺激了。
现场只剩下几个人,女老板一擦脸上的泪水,坐上马扎,和蔼善良的表情骤然变冷,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看向郑建行:“三爷,上次咱们谈的事,你想好了没有?”
郑建行板着脸,冷哼一声:“田老板发达了,算盘都打到我们郑家头上来了……你别白费心思了,不管你掏多少钱,我都不卖!”
卖?卖什么?
郑清心心头重重一跳,像被人咣铛砸了一拳脑袋似的,耳鸣声不断,他愣愣地看着针锋相对的郑建行和女老板,心中的痛苦无以复加。
事情终究是走到这一步了——他的爷爷,和他素未谋面的母亲,为了争夺他的抚养权而对上了!
他又不是什么多优秀的孩子,也没什么大出息,他们何苦为了他……
郑清心喉头一哽,赶紧背过身去快走了几步,一抬胳膊抹了下脸,触手一片湿润,他胸膛剧烈起伏,终究是落荒而逃。
背后,郑建行和女老板的博弈仍在继续。
女老板嘴角一咧,笑意却不达眼底:“三爷,你可想好了,我要不是念着以往的情谊,也不能给你开这么高的价——你家那几亩破地可不好租,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郑建行一拧脖子,俨然是个老顽固:“甭管你出多少钱,我都不会卖掉这块地皮——”
郑建行话音未落,女老板猛地抬手,含笑道:“三爷,你是法盲我可不是,我一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哪有本事买卖你的地皮?我不是要买,是租,而且我这次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你真不听听看?”
辛姬听得云里雾里又抓心挠肺,又怕上前打断乱了节奏,一时间急得她吭哧吭哧直啃萝卜。
郑建行冷哼一声,耳朵却悄然竖了起来。
他的决定当然不会改变……他只是想听听,这财大气粗的田爱芳这次又会加几个钱?
田爱芳唇角上扬,微微一笑,一字一句:“这次,我只给你上次报价的三成!”
郑建行勃然大怒:“你!欺人太甚!”
“三成不少了,比我给其他人的钱,可多多了,”田爱芳淡然站起身,上前攥住郑建行手里的鸡蛋和奶,冷声道,“三爷,你可别考虑太久了,要不然下次报价更低!”
说完,她一个用力,竟是把郑建行手里的鸡蛋牛奶夺了回来,傲然转身就要走,迎面正对上郑清心。
郑清心绕着村子狂奔了一大圈,总算平复好心绪,结果一回来就看见田爱芳提着鸡蛋和奶要走,再一看远处怒不可遏的郑建行,他一愣,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辛姬,语气中含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他们又说了什么?”
辛姬像个猴子一样挠挠脸:“什么法什么地,什么买卖什么地……”
郑清心:“什么地?”
看着郑清心的脸,辛姬脑中灵光一闪,她一拍大腿,瞬间一切都明晰了起来:
“那还用说?当然是你这个弟弟!”
“嗨,俩人争得那叫一个凶啊!你妈坚持要把你买走,你爷爷死活不同意,你妈就说租,租也行!还说村里其他人租起来都比你便宜……”
“你爷爷气够呛,他俩现在谈崩了,你妈撂狠话说下次要用白菜价把你租走,再不还回来。”
……拿钱来压人?呵!好一个走投无路的偏执母亲。
郑清心深深地看着田爱芳,心绪翻涌——生恩难报,但养恩更重!爷爷含辛茹苦养大他不容易,他不能背叛爷爷!
想到这里,郑清心的心一下子硬了起来,他冷着脸拦在田爱芳面前,一把薅走她手里的鸡蛋牛奶,冷冷道:“心意我们领了,你以后,不要再来!”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田爱芳一眼,大跨步越过对方,搀着郑建行就走。
田爱芳:“……”
对方太过于理直气壮,田爱芳愣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特么小兔崽子敢抢老娘的东西?我抓着你把你嘴给打歪……停下、别走!”
温情的话语被风吹散,只有一句声嘶力竭的“别走”穿进郑清心耳中,他身形一滞,深吸一口气,两条长腿捯饬得更快了。
郑建行被拽得险些飞起来。
眼见这盗贼爷孙俩提着她的礼盒消失在田埂地头,田爱芳赶紧加快速度,哪知她脚底的高跟鞋一崴,整个人随即狼狈地摔倒在地:“啊!”
辛姬看着这一幕,不由得露出同情的神色,长叹一口气。
再精明能干的女强人,在亲生骨血的面前也终将一败涂地!
她蹭蹭蹭几步上前,冲着田爱芳露出鼓励的微笑:“你没事吧?”
“没事……”一看到人,田爱芳怒怼的目光顷刻间转变为和善,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边掸灰边冲辛姬微笑,笑得颇为咬牙切齿,“小姑娘,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个小伙子是谁家的?”
都这时候了,还装不认识自己亲儿子?
辛姬一开始有些疑惑,随即明白过来。
是了,这位女士刚才还朝着郑建行喊三爷呢,想必是要将回村的诱惑贯彻到底了,对着她一个外人也这么演,正是这位女士的严谨之处。
这剧情发展,真是越来越刺激了!
辛姬搓着手,简直出离兴奋:“他?他就是老郑头的孙砸!就你刚才拽着流泪那个老头!”
——也是你儿砸!
这没说出口的一句话,令辛姬兴奋得发抖,她抽风似的桀桀桀笑了半晌,转身猴子精灵一样跳走。
田爱芳却没注意到这幅奇景,她看向郑家爷孙俩消失的方向,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郑三爷的孙子……这么喜欢占人小便宜?这郑三爷性格顽固不愿配合,她正为此发愁呢,突然有个孙子冒出来,还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
皮貅衣衫尽碎,还被泼了一身水,正是脆弱的时候,结果又被独自扔在田埂地头,本来就烦,从田埂地头走回郑家的一路上还被人指指点点围观锐评,心情简直差劲。
他浑身低气压,回到郑家之后拎起行李箱就要走,结果一看车票,最近的高铁站一天只有一辆车直达京市的车,中转车倒是多——最低得转3班,总时长平均15小时,还是无座。
倒也能站,但属实没苦硬吃。
“明天一早我就要走!”
皮貅恨恨宣布,撂下行李箱转身窝回房间。
在场众人没一个搭理他的。
自从见过田爱芳之后,郑清心沉默了许多,他沉默着洗衣裳大扫除,活干得又快又好,却总有些心不在焉。
郑建行蹲在堂屋门口吧嗒吧嗒抽旱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辛姬啃着萝卜路过,一看到堂屋里烟雾缭绕,顿时冷眼斜睨,发出不悦的啧声:“多大年纪了,素质这么低下呢?出去抽。”
郑建行一看外头那艳阳天,再一看辛姬那藏着獠牙红眼的脸,一声不敢吭,踩灭了旱烟钻回自己房间。
辛姬这下满意了,她有心想跟郑清心套套近乎、了解了解回村诱惑的前情后果,但一看郑清心干活那灰尘缭绕的,又退缩回去。
算了,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再问也不迟——到时候配上小酒,美滋滋地又吃又喝又听故事,肯定更有氛围!
辛姬这么想着,啪嗒啪嗒也往自己屋里跑。
郑清心转瞬间洗好一大盆衣裳,端着盆站到院子的晾衣绳旁,又一搭没一搭地往上挂,脑子里却全是今天看到的他妈的音容笑貌,以至于不远处传来的铁门吱呀声和呼唤声都被忽视得一干二净。
“咳咳!”
直到一声刻意的咳嗽声响起,他才恍惚转头,就见脑海里那道身影已然化为真实,站在了院里。
田爱芳言笑晏晏,看向郑清心。
那郑老头总不愿意把地租给她,她纠缠了这么多年,都没取得成果……幸好啊,老头还有个孙子。
这世上,就没有她田爱芳攻略不了的男人。
“咣铛!”
铁盆落地,叮呤咣啷一阵响,郑清心看着田爱芳,唇瓣几番颤抖。
“……妈?”
什么情况?
田爱芳神色一凛。
这怎么还是个小变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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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中年魅魔
午饭时间,辛姬、皮貅和郑建行接二连三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了一圈热菜,中间主菜的位置却还空着。
辛姬一瞅菜色,扭身就想回房间拿酒坛,还没跑起来就被皮貅一把按住。
“大白天的喝什么酒?”皮貅拧眉警告,“明天早上七点的车回京市,你要是不小心喝醉了,走的时候我可不带你。”
辛姬撇了撇嘴,颇有些不以为意,但她还是停下了回房的脚步——家里的酒就剩那么一点了,喝一口就少一口,晚上她可还得跟郑清心促膝长谈、细探回村的诱惑呢,这大中午的也没什么氛围,不喝就不喝吧。
想到这里,辛姬转身朝餐桌走去,她刚落座,就听门口吱呀一声,一道沉重的脚步声随即响起。
“清心,别忙活了,赶快过来吃……”郑建行一句吆喝还没说完,嗓子跟被攥住一般猛然发紧、惊愕出声,“你怎么在这儿?!”
郑清心端着菜盘站在门口,身边站着的——赫然是田爱芳。
辛姬腾地一下站起来,噔噔噔往屋里跑,愣是几秒间就抱着酒坛子跑了回来,一屁股坐那边嘬酒边眼睛滴溜溜转关注回村的诱惑后续发展。
皮貅:“……”
就为了看点八卦,劲儿真大啊!
这边,辛姬已然开启沉浸吃瓜模式。
那边,田爱芳未语先笑:“三爷,我是专门来看你……”
她顿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抚了一下郑清心的肩膀头,笑容意味深长:“和清心的。”
郑建行心底咯噔一声,沉沉的目光转向郑清心:“清心,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问,直接把郑清心的思绪问回了半个小时前——
田爱芳突然来访,他知道,他应该冷脸驱逐她离开郑家村!可……可对方眉宇间尽是忧愁。
田爱芳那双忧郁的眼睛一望,叹息声幽幽响起:“好孩子,能不能,带我见见你爷爷?我希望能和他谈谈。”
郑清心从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看出了慈祥、和蔼,那双眼充满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思念,他那颗坚定不移地偏向郑建行的心不禁动摇了。
组长总说他这个人一根筋、没法教,可他心里明白,一根筋有一根筋的好处!比如他如火般的莽撞、赤诚,今天他索性莽撞到底——带着他的至亲与挚爱同坐一桌,大家把话说清楚,解开这桩遗留了二十三年的恩怨!
想到这里,郑清心轻吁一口气,微弯了腰身,低声开口:“爷爷,她、田老板主动上门,算是客人,我们郑家,哪有赶客人离开的道理?”
“好!”看着这戏剧般流畅自然的表演,辛姬忍不住低呼一声。
郑建行冷冽的目光怒瞪着田爱芳,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我不管!今天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说完,他再次重重一哼,一撇头,竟是从一开始就拒绝交流!
“爷爷,你别这样……”
郑清心一哽,面对这样不配合的郑建行,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戏台子都搭好了,辛姬哪能容许音频的空缺?她一抹嘴,大喇喇开口:“老郑头,你这就不对了,人家小田可给你们村做了不少事,铺桥修路、修房修庙,还扯水电建大坝建厂……”
上头那段溢美之词里,田爱芳做的实事其实并不多,但她微微颔首,全盘笑纳。
“你这怎么能连门都不让人家进呢?你不看……的面子,”辛姬眉眼一挤,示意了一下郑清心的方向,含糊着继续道,“也得看看小田的贡献啊。”
郑建行一噎,抬眼瞥了田爱芳一眼又极快地挪开,表情愤懑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显然是没话可怼。
郑清心抓住这一秒的空挡,赶紧冲田爱芳使了个眼色,两人立马麻利落座。
事已至此,再赶人也没有意义,郑建行脸色铁青,极力无视田爱芳,端起碗筷朝着众人开口:“先吃饭吧。”
他话音未落,田爱芳轻轻抬手,盖在郑清心手背上,眼眸中盛满了赞誉与骄傲:“清心,你年纪轻轻的,没想到厨艺这么好,为了我做这么一大桌子菜,真是辛苦你了。”
郑建行眼皮一跳,“咔嚓”一声,直接把手里的筷子撅成两半。
郑清心却只觉得手背上传来阵阵温暖,整个人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你看你,”田爱芳抬手拂了拂郑清心的肩膀,姿态亲昵有分寸,“光顾着干活,连衣裳弄脏了都不知道。”
郑清心缓缓扭头回望,对上田爱芳专注的目光,只觉得心也跟着暖和起来——这就是,有妈的感觉吗?
母子相望,舐犊情深,感人,真是感人!
辛姬猛地灌下一口酒,干涸了许多年的眼眶不禁泛起了感动的泪花。
“啪!”
郑建行忽然把筷子摔在桌上,冷脸开口,俨然是冷血无情的封建大家长姿态:“去,给我再拿副筷子。”
郑清心应了一声,赶紧朝着厨房跑,他的身影刚消失在堂屋,郑建行再也忍不下心底的愤怒,咬牙切齿地看向田爱芳:“你到底要干什么?”
两方博弈的刺激剧情终于要来了,辛姬忙不迭把酒壶放下,呼吸都放缓了,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发展。
郑清心不在,田爱芳也不再伪装,她唇角一咧,脸上闪过几分狡诈:“郑老头,你这次要是还不答应我,我可就朝你孙子下手了。”
“你!”郑建行瞬间怒火中烧,“无耻!”
田爱芳冷笑一声,缓缓凑近郑建行,眼中神色闪烁着诡谲光:“你是知道的吧?只要我田爱芳下功夫,没有一个男人能逃过我的手掌心。”
郑建行心惊肉跳,却无可辩驳——是了,田爱芳来到郑家村这么多年,威名早就远扬,这女人仿佛有一种魔力,能让所有人心甘情愿为她驱使,村里百分之八十的青壮劳力都在她名下的工厂、商铺里讨生活,这就是她在郑家村无往不利最大的原因。
现在,这个魔女威逼他卖地不成,竟把歪主意打到他的孙子身上?简直是个禽兽!
郑建行老道沉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从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后悔,后悔他之前叫郑清心回家、更后悔他没能在这个魔女爪下护住孙子,这才让他、让他……哎!
这边,郑建行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那边,辛姬沉默地仰头,饮下一杯又一杯的酒,为郑家这么一个人口简单的家庭竟生出这么多跌宕起伏的波折而震撼不已。
双方短短一个交锋,竟涵盖了母子相残、中年魅魔、温情背后的阴谋、流传三代的恩怨……特别是郑清心回来之后,田爱芳又挂上慈母的面具,对其嘘寒问暖,郑老头攥着拳头心急如焚,却碍于孙子对亲情的渴望受制于人。
这一桩桩一幕幕,简直令辛姬激动得浑身颤抖,她又控制不住发出吼吼嘻嘻的怪叫声,一扭身又要如猴子精灵一般荡回深山独自回味这狗血剧情的美好,却被皮貅一把掐住脖颈。
皮貅低声:“出门在外,你代表的可是捉妖局的脸面。收声!回去我给你打转正报告。”
再八卦的剧情,也不及转正!
辛姬精神一振,桀桀大笑转为温婉的抿嘴轻笑。
郑建行被这突兀的转变吸引了片刻目光,他瞥了辛姬一眼,刚收回视线,又倏地转回辛姬身上。
三十多岁的田爱芳,看着二十多实际上年纪说不定比他们郑家村门口传承好几代的石碑还要老的辛姬。
实际年龄大但看着二十多岁的辛姬,三十多岁的田爱芳……
郑建行的视线在辛姬和田爱芳之间流转,最终他深深地凝视着辛姬,重重点头,似乎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啪”地一下,郑建行拽起辛姬就走:“跟我来!”
————
院子里,两人刚刚站定,郑建行就露出了拙劣的讨好笑容,他伸手想握住辛姬的手,却忽然一顿,踌躇起来。
对面可是个僵尸,肯定更喜欢传统的方式……为了孙子,他就牺牲一回!
想到这里,郑建行毫不犹豫屈膝,噗通一声丝滑地跪了下去:“辛姬小姐,我求求你,帮帮郑老头,救救郑清心!”
“你这么懂规矩的人,真是不多见了。”辛姬满意地点点头,从旁边找了个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惬意高傲昂头,显然很是享受旁人的膜拜,“说说吧,怎么个事儿?”
郑建行咬牙切齿:“前情不必再提,无论如何,不能让郑清心被那个田爱芳夺了心!”
“你来吧!让清心受伤害的事都由你来做!你来得到他、玩弄他、撕碎他的心、最后再狠狠地抛弃他!”
“如果我孙子一定要被这么伤害,我希望是你来!”
郑建行愤怒地想道,只要不是田爱芳,谁都行!!!
辛姬挑了挑眉,神色漠然:“我凭什么?”
郑建行一咬牙:“如果你能帮忙,那方圆百十里的酒,我都给你买过来!”
辛姬一方面真有些意动,一方面……
她瞥了郑建行一眼,轻叹。
这么个糟老头,要想跟郑清心年轻漂亮还有钱的亲妈打擂台,凭他自己怎么够呢?这就是狗血电视剧的套路——外力的阻碍吧?
行吧,她就做回好人好事。
辛姬利索点头:“行!”
郑建行大喜过望,连忙站起来,拥护着辛姬就往屋里走。
刚一进屋,两人就见郑清心把一根油光发亮的鸡腿夹到田爱芳碗里。
郑清心动作还挺生涩,做完这些立刻埋头扒饭:“你多吃点,补补身子。”
田爱芳有意显摆:“谢谢宝贝。”
“不要脸!”郑建行出离愤怒了。
现场却还有一个人比他还愤怒。
辛姬眼眶湿润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雄浑的呼唤:“啊!”
别说郑清心,就连皮貅都被这一声咏叹调吸引了,抬眼望来,凉凉道:“人家互相夹菜吃,你发什么疯?”
辛姬却没理他,满眼失望地望进郑清心的眼睛:“你不知道吗?我痛心的理由。”
“知、知道什么?”郑清心满脸茫然。
辛姬明亮的眼眸直直看向郑清心,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其实——我才是你妈妈!”
郑清心:“……啥?”
郑清心脑子都不会转了。
他们俩?他们俩!他跟辛姬有生殖隔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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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模范家庭
对于辛姬的狂妄话语,郑清心连连摇头,震惊反驳:“你是个……那什么,我可是个人,咱俩怎么可能有血缘关系?”
辛姬眼眸深沉,发出一道直触灵魂的质问:“没有血缘关系,就不能是母子吗?”
这么一个颇具哲理和温情的问题,还真把郑清心问倒了,他心中几番博弈,犹豫半晌,终究喃喃开口:“倒、倒也不是不行,可是……”
可是他跟辛姬同在捉妖局共事,他们的母子关系要是叫局里其他人知道,大家该怎么看他?一个羽翼未丰永远生活在母亲保护之下的妈宝男?还是永远脱离不了母亲掌控的momsboy?
辛姬睿智的眼神紧盯片刻,当即看出了郑清心的顾忌,她轻叹一口气,声音缓慢而低沉,仿佛充满了无尽的诱惑:“你可想好了,你身边那个妈只是个普通人,论年龄、论阅历、论见多识广历经风雨,谁能跟我相提并论——”
辛姬一挥双臂,狂妄姿态尽显僵的骄傲:“在这个世界上,谁人敢治得了我?谁人能治得了我?!”
这一席话,听得郑清心真有些激动了——大家在捉妖局做事,哪个不是风里来雨里去?有个千年僵尸妈保驾护航的含金量,他比谁都懂!
在场激动的不只是郑清心一个人。
皮貅坐在旁边听了半晌,本来不想掺和这件事儿,但是他一看这宏伟的认亲场面,忽然灵光一动。
刚才在田埂地头比身材,他跟郑清心又比了个不相上下——这可不是他想要的,他贵为捉妖局八组组长,跟一介组员相比已是屈尊降贵,若不能大获全胜便是耻辱!
他刚才还百般苦恼要从哪种方面把郑清心踩在脚底板下……现在却是看到希望了。
皮貅几步走到辛姬身边,挽上辛姬的胳膊,就半只脚踏在了成功这条船上,他朝着郑清心一笑,故作淡然的表情下是发自灵魂的得意:“叫爸爸。”
郑清心浑身一颤。
一个僵尸妈,再加个当官的爸?这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理想家庭,可他难道要抛弃亲生母亲,转而投向这个模范家庭?不,不!
郑清心捂着脑袋独自抵抗心魔入侵,与此同时,郑建行在经过最初的惊愕、茫然、不解之后,心底只剩下满满的震撼——
要不说人家是邪物?这脑回路是真邪门!他一个半截脖颈入土的老头都不好意思看下去!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道德败坏,伦理破碎!!!
心在沉痛地谴责着,郑建行的身体却十分诚实——他小碎步挪到辛姬身旁,双手垂下交握于下腹部,站得活像个典雅端庄的男仆,怯生生地看着这一对小夫妻,眼眸深处闪过几分期待和希冀,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无端透露出几分无脑拥护。
一侧是娇美的丈夫,一侧是忠心的老仆,郑清心这个善良的儿子已然是探囊取物,辛姬酣畅淋漓地大笑几声,一抬酒杯,豪爽道:“倒——酒!”
郑建行立马屁颠屁颠端起酒壶快乐伺候。
喝酒的妈,温柔小意的爸,勤劳的爷爷和胆怯的他,组合起来俨然是个其乐融融的模范家庭。
郑清心被这一幕深深的吸引了,可他再看看旁边单身、漂亮还有钱的田爱芳,到底是犹豫不定、纠结无比,显然是个典型的怯懦男人。
田爱芳沉默着,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自认也是风里来雨里去、见多识广左右逢源,然而从面前这个二十来岁小姑娘走过来、自称母亲还大摆公主谱那一段,她就开始脑袋宕机,感觉整个人都活在梦里,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怪,真怪,整个郑家都透着一股邪乎劲儿……
“叮铃铃!”
兜里电话像催命符一样响起,田爱芳猛地惊醒,赶紧转身走了两步:“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田爱芳把电话放在耳边,声音压低,声线依旧温柔,吐字不徐不缓:“喂?是小刘啊……孩子生病了,那是得好好看……”
多温柔的人啊,郑清心远远看着田爱芳的背影,心朝着亲妈偏移了几分,物理距离也不由自主靠近——这一靠近,田爱芳的话他听得更清楚了。
“什么?你要请假?这怎么行,”田爱芳仍微笑着,“呵呵,我不是不让你请,只不过……你身为员工,有设身处地为厂里想过吗?现在厂里正忙,你请了假,工作谁来做……我知道你已经把工作交代好了,可工作难道是做完了就行吗?工作之外,你有没有想过怎样把厂里的效益更大化?有没有考虑过怎样做得更快、更好、更多?别哭,我说这话,可都是为了你未来的发展。”
郑清心一滞,真听得有点汗流浃背了。
这充满资本家剥削压迫意味的话语,使他蓦地回想起五年前——那时候他高考失利外出打工,一个人在大城市工作,发烧到40度去找包工头请假的时候,也是被输出了这么一大段不知所云的鸡汤……
“你看你看,”辛姬不知道什么时候鬼魅般凑到郑清心身边,恶魔低语,“你这个亲妈这么无情,简直比我一个僵尸还没有人味儿,你确定要跟她?”
郑清心心里的犹豫腾一下升起,正瞅见田爱芳回头朝着他微笑了一下,他赶紧扬起嘴角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对方复又回头朝着电话温柔开口。
“我提一个建议哈,咱就是说……孩子生病就不能工作了吗?你又不是医生,对吧,你去陪着有什么用……”
“单亲家庭?呵呵,你这就有点让我为难了,人活在世上,谁没困难?你不能因为孩子没有人照顾就放弃工作呀,与其给什么快乐的童年,不如想想怎么成为孩子口中那个神龙不见首尾但有钱的爹……”
听到这,郑清心的心瞬间坠入冰窟——他和田爱芳的关系不正是如此吗?对方光鲜亮丽地出现,可在那之前,她缺席了他整个童年!
“啪”地一下,田爱芳挂掉电话走回郑清心身边,伸手攥住郑清心的手,微笑开口:“清心,姐求你一件事。”
郑清心低头看看田爱芳的手,心中似有所感,闪过一丝凉意:“什么?”
田爱芳从小包里掏出一张合同递过去:“喏,我知道你爷爷那几亩地收成不好,所以特地找人给你想了条出路……”
阴谋诡计耍得明目张胆,竟是连一旁的辛姬等人都不顾及了。
白纸上,偌大的“田地转让租赁合同”字样极为醒目,郑清心愣了一下,连连摆手:“这是我爷爷的地,我不……”
“我知道是你爷的地,可这……以后不都得给你吗?”田爱芳攥住郑清心的手,握了握,仿佛在施加什么隐晦的信号,笑得意味深长,“你想办法让老头子签了字,这租地的钱,我都打你卡上,不管怎么样,你多想想办法,事成之后我们的关系才好推进一步。”
事成后……他们才有关系可言?郑清心心如刀割,深深地看了田爱芳一眼。
“等等,”辛姬不满地站到两人中间,“你们为什么把我越过去?”
她是郑清心的妈,这地,她合该有继承权!
辛姬一把薅过合同,一目十行,字字不入眼:“租金是几个钱?我这地可金贵,种出来的萝卜好吃得很,钱给少了我可不卖给你。”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田爱芳笑容几乎维持不住,伸手想把合同夺回来却不敌,只能咬牙强调,妄图从伦理道德方面施压,“这是给你儿子的!”
辛姬唇角一勾,眼眸红光一闪,沾染金钱,她一毫一厘都不让:“儿子的就是我的。我比儿子活得更久,我比儿子更需要!”
田爱芳几乎被气得厥过去,她瞪了辛姬几眼,发觉对方没脸没皮丝毫不觉羞愧,索性直接看向郑清心,试图以温情手段获得胜利:“清心,你看她!”
郑清心却早已看透了一切——他这亲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原来打的是租赁郑家田地的主意,他却沉浸在温情的甜蜜外壳之中,始终看不清眼前这个唯利是图、泯灭人性的母亲是多么虚伪。
“清心、清心……”
田爱芳伸手想碰郑清心的肩膀,却被郑清心一把拂开,他猛地抬手把租赁合同撕了个粉碎。
郑清心唇瓣颤抖,失望地怒视着对方,微红的眼眶中含着热泪,始终不肯落下,一字一句悲怆出声:“你——不配做个母亲!”
田爱芳:“……”
不儿,好大的口气,到底是谁在稀罕做母亲啊?!
陪着郑清心胡闹这么一出,到头来事没办成不说,还被指责,田爱芳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索性直接冷了脸色:“好啊,我来这忙活一天,陪着你,哄着你这个死变态,到头来我成你们大家的敌人了——拿我当友情黏合剂使呢?”
她冷哼一声转身离去,没走几步,还回过头来冷冷看向郑清心,面孔上充满一个反派死不悔改的倔强:“郑清心,你别以为我只能指望你一个人——这事你不帮,有的是人干,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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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公主独享
“砰”地一声,铁门被重重关上,田爱芳决绝的背影彻底消失。
郑清心仿佛被抽走浑身的力气,佝偻着腰身坐在桌前,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孤寂。
郑建行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扒拉大米饭都扒拉出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朝着众人不住招呼:“姓田的终于走了,剩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吃一顿,真好!大家吃菜,吃菜!”
碗碟碰撞声中,郑清心平复好心绪,随即转头看向辛姬,他犹豫半晌,到底还是轻声开口:“辛姐,你刚刚……为什么要认我当儿子?”
连他亲生的母亲都是为了利益才来接近,辛姬一个冷血僵尸,竟也主动认亲,难道,是他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
“啪”地一下,辛姬重重把酒杯放在桌上,拧着眉头斜眼瞪来,一张嘴就是呵斥:“我可是公主,我的想法,也是你能揣测的?!”
郑清心还想辩解:“我……”
辛姬:“别说,别问!”
郑清心只得闭嘴,不敢再吭声。
刚刚的田爱芳一出场就是个温柔似水的母亲,言谈举止间给予他许多生活上的温暖,而辛姬现在的姿态居然是个奉行高压政策的强势母亲……但不得不说,被人管着的感觉,真好!
郑清心露出迷之微笑。
皮貅眼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摇头叹息。
……得,又疯一个,八组就剩他一个正常人了。
为八组前景默哀之后,皮貅夹了一筷子主菜,郑清心炒菜忒浓油赤酱,菜汤都快成酱油色了,他看了几眼也没看出炒的是啥,估摸是茄条什么的,索性一口塞进嘴里。
坚韧不拔,皮貅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么有嚼头的菜,他嚼了半天,艰难咽下去的时候,喉咙还被剌得生疼,不由得粗着嗓子抱怨:
“你们家这地可真邪乎,萝卜长得小,茄子还这么老。”
辛姬喝了点小酒,刚刚还过了一把母亲的瘾,一听这话,立马把小酒杯往桌上一摔,冷声呵斥:“能吃吃,不能吃滚!这饭桌上哪有你说话的份?饭桌上,就应该讨论国家大事!”
说着,她还朝着郑建行举起酒杯,豪情万丈:“来,老郑头,跟我——开怀畅饮!”
言行举止,俨然是个窝里横的中年男人!
皮貅冷眼瞥向辛姬,本想嘲讽冷哼一声,却莫名浑身燥热,脸颊边不由自主浮现两抹酡红。
辛姬一看这景,酒不醉人人自醉,她也开始燥热。
两人对视半晌,甭管愤怒还是傲然,反正燥热化为邪念,也不知道是谁主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小手就那么牵在了一起,还明目张胆地在桌上。
郑清心童真开口:“爸爸妈妈,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郑建行顺着郑清心的视线看去,心脏顿时咯噔一声——他确实是说让辛姬伤郑清心的心,可他没说要这么快啊,也没说让辛姬当面伤啊!你看这事儿整的,这、这、这……
郑建行哎呦一声捂住眼,简直没眼看。
氛围都到这儿了,辛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啥也不干了,她一屁股坐在皮貅的身边,一只手摩挲着皮貅细嫩光滑的手背,另一只手霸道地揽住皮貅的腰身,桀桀淫、笑着就要往其他地方……
“不对劲!”
皮貅猛地反应过来,一掌把辛姬推老远,他夹起一筷子茄条放进茶水中一通搅合,再夹出来凝目观察片刻,勃然大怒:“人参?!”
被推倒之后索性安然入眠的辛姬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满目都是对金钱的渴望:“什么人参?”
电光火石之间,辛姬长臂一抻、一把掐住郑清心和郑建行的脖颈,双目灼灼:“哪儿有人参?!”
皮貅就从辛姬身后钻出来,看着这一老一少咬牙道:“你们爷孙俩合起伙来蒙我呢?”
郑清心都被攥蒙了:“组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皮貅一扬筷子,筷尖夹着人参根须直接怼到郑清心面前,冷笑道:“瞧瞧这小子装得多像一回事啊——要不是你误拿参须炒菜,还端到桌上来,我还真被你给骗过去了。”
说到这儿,皮貅忽然醍醐灌顶,明白过来:“哦——其实你们家有人参田,对吧?怪不得又是灌酒又是认亲,合着就是不想掏雇主播的钱,就是想趁我醉了学了我的擦边技巧,空手套白狼啊!”
“卸磨杀驴,无耻!”
被皮貅这么咬牙恨恨呵斥一通,郑清心简直从头懵到尾,他反应过来,赶紧澄清:“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这是人参啊……昨天辛姐塞给我的时候,明明说这是萝卜缨!”
辛姬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自己的事儿,她丁点大的脑筋一转,骤然明白过来。
合着昨天那不是萝卜精,是个人参精!
这么一想,生活处处是破绽。
辛姬抚掌大叹:“怪不得今天的萝卜长得又大又好,我想起来了,昨天那人参精一口老血吐田里了!”
皮貅手上一松,郑清心连滚带爬回到爷爷的怀抱,皮貅凝视着虚空,心里的算盘珠子乱飞——
那可是个成了精的人参,要是能抓了带回去,不说自己吃能有多补,哪怕是献给局长,得被记多大的功劳!
相比之下,辛姬的想法更为简单——这种大补的人参精,合该公主享用!
郑建行,郑建行自不用说,既然是他家的地长出来的,那就应该算是他家的人参精,这人参精喷一口血、田里萝卜长势就蹿这么一大截,这种天生的助农小助手,他们郑家绝对不能放过!
四人面面相觑,纷纷露出贪婪的目光。
————
半夜三更,夜色深沉,周围一片寂静,萝卜田里伸手不见五指。
年轻男人就在这种万籁俱寂的时候闪亮登场。
他凑着月光一寸一寸看向萝卜田,仿佛在巡视他的江山,时不时蹲下,怜爱地在那萝卜上拍了拍,嘴里嘟囔着什么“小美的叶子真漂亮”“小壮又长大了”之类的,看着尤其渗人。
几分钟后,年轻男人蹲在地上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的手抚在一根幸运萝卜上,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眼眸中闪过几分沉痛,抬手薅着萝卜缨就要拔出这他爱护了四年的小萝卜。
几团黑影忽然蹿出,一道女声震天响:
“住手!我叫你住手,不要再打啦!”
年轻男人大惊,转身要跑,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辛姬一个箭步拦住对方的去路,搓着手,贪婪的目光上下扫视年轻男人,笑容令人不寒而栗:“嘿嘿~我的宝贝人参~”
“束手就擒吧,”皮貅从背后薅出符篆铜钱剑天材地宝,态度之专业令妖颤抖,“我可是捉妖局八组的组长,你识相点,别逼我动手。”
年轻男人吓得肝胆惧寒,目光再移锁定郑清心,随即就见郑清心不仅掏出符篆,还掏出了刀枪剑戟——年轻有劲,还专业,一看就是个硬茬子。
年轻男人瞬间起了退缩的心思,直到他的目光落到郑建行身上——老,弱,病,这老头大概三样全占了,冲着这个方向去,或许他还能……
“嘿、哈!”
郑建行双手一抬直接爆衫,露出七十年如一日高强度锻炼出的腱子肉,他沉肩垂肘活腕,出手就是勾搂採挂、刁缠崩打,身形诡谲如幽魂,双爪效仿螳螂为刁勾,在月光下一蹦三尺高,手之所及萝卜炸裂、寸草不生!
年轻男人身躯一震,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郑清心面露自豪,回头朝着辛姬傲然道:“我爷爷没有道学天分,一点家传道法都没学会,可他就是爱这行,不肯服输!所以从小就苦练筋骨皮,族中长老活着的时候,还盛赞我爷爷能凭骨肉修仙嘞!”
辛姬一看,郑建行那一套龙行虎步、姿态英武,一手捏烂一个小萝卜,不由满意点头。
这老头,勉强也能抵她半个侍卫吧!不过论力量,还是不及辛德。
清甜的萝卜汁充斥整个农田,年轻男人双腿战栗,显然是怕了,他敬畏的目光一一扫过皮貅、郑清心、强到可怕的郑建行,最终定在了辛姬身上。
他咬咬牙,忽然闷头冲了过去,竟是在一群高手之中选择了能死得最痛快的那个!
辛姬冷笑一声,傲然登场:“拙劣的人参精啊,选了本公主,你算是踏上死……”
话未说完,辛姬脚下被石头一绊,竟是直直朝着年轻男人栽去,对方横冲直撞,仿佛一头红了眼的野牛,“咣铛”一下和辛姬撞在一起。
辛姬的手轻飘飘地擦过年轻男人的衣角,随即就被撞得直挺挺歪倒在地。
“唰唰唰——”
人参精一挨到土地就立马土遁,顷刻间消失了踪影。
辛姬脑袋“咚”地一下磕在一块大石头上,脑门上的血哗啦啦往外冒,她躺在地上还不忘指着人参精遁走的方向虚弱发话:“追、追……呃!”
随即两眼一翻,彻底晕倒。
“辛姬!”
皮貅等人哗啦一下围了过去,三人吓得不行,又是做心脏复苏又是拍脸掐人中,忙得不可开交。
热火朝天的救援中,辛姬脑袋一偏,紧密的双眼微微打开一条缝,眼看那小土包呲溜窜走,唇角抬起了微不可察的弧度。
一个野山参,四个人分算怎么个事?这野山参合该公主独享!——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喽~嘻嘻!
第87章 僵性大发
人参精没抓着,还赔上一个辛姬,皮貅一行人出门时志得意满,回家时可谓灰头土脸。
辛姬脑门上的血早就不流了,但伤口上还残留着许多土坷垃,三人合力把她安放到炕上之后各司其职——
郑建行扭头跑去厨房煮糖水,郑清心“噗通”一下跪在炕边,沉痛大喊“辛姐”,带孝子人设巍然不动,皮貅作为温柔的丈夫,只得坐在炕边,怀抱着辛姬的脑袋尽心清理伤口。
画面稍显温情。
直到辛姬颤颤巍巍伸出手,冲着众人气若游丝地嘟囔:“血……血……我得补补血……”
端着热糖水火急火燎冲进来的郑建行一听这话,浑身血液倒流,心都凉了——这还是捉妖局的公务员呢,擦破个油皮竟就僵性大发要血喝!连人都不避!
然而辛姬目光渴望一一扫过众人,见没人动弹,竟是直接开始点名上强度:“儿砸……”
郑清心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童真的小脸上满是怯懦:“我、我还是个孩子,虎毒不食子,妈,我不能让你背这样的骂名……”
说着,他一撇头避开目光,显然是不愿。
辛姬一想也是——清心还小,再养两年——她目光一转,随即落在了郑建行身上。
郑建行天都塌了,哆嗦着摇头:“我?我都多大年纪了,我的血恐怕不好喝吧……”
“哎,这你就谦虚了,”辛姬眯起眼睛轻嗅一口,满脸陶醉,“老点好,老酒口感更香醇!”
辛姬闻着这人味儿,口水都快流下了来,结果一睁眼,却又不禁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郑建行闻着倒是醇香,可视觉效果忒差,浑身的皮又粗糙又松弛,她这一口下去,不知道得咬进去多少褶子皮……
辛姬多少有点下不去嘴,承载着希望的目光不得不投向在场最后一人——皮貅。
“情况就这么个情况,你看……”辛姬一扭头,歘白的小脸带着几分理直气壮,“要不你就牺牲一下?”
皮貅嘴角一扯,淬毒小嘴刚要发力,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爸——!求你——救救妈!”
皮貅一愣,转头看去,就见向来倔强如牛的郑清心此时满目泪光、眼中充满一个孩子的无助,他再细看,对方眼眸深处还闪烁着几分拙劣的算计,皮貅脑筋一转,当即明白过来——这阴险小子分明是不满他自称父亲的行为,暗戳戳坑他呢!
然而没关系,光郑清心亲口承认父子身份这一点,就大大满足了皮貅的虚荣心!
他仰天大笑三声,道貌岸然的话语张口即来:“我可是八组组长,我的组员我不救、还等谁来救?!想喝就喝我的血吧!”
僵活了一千多年了,还是头一次碰上有人这么主动,辛姬哪管三七二十一,张嘴就要啃,还没来得及咬就听头顶传来“嘶”的一声,她的眼珠下意识转动看去,这一看就被迷花了眼。
皮貅眉头似蹙非蹙,白净的脸庞仿佛笼罩了一层朦胧氤氲的光,他不赞同地看了辛姬一眼,语含娇嗔:“你还真咬啊?真坏。”
说着他推了辛姬一把。
辛姬:“……”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辛姬老脸唰一下变得燥红,可真有点把持不住了,她眼中红光大盛,两颗獠牙控制不住想要疯长,僵心却少有地产生了怜爱的感觉,几乎就要违背天性收起獠牙放弃这段不正常的变态关系——
然而她转念又一想,皮貅性格是那么的娇羞,如果她再不能主动狂放,他们的感情又将如何发展?!
灵与肉的碰撞,必不可少!
想到这,辛姬再不怜香惜玉,嘴巴大张就要咬上去——
“咔嚓!”
比甜美鲜血更早袭来的,是皮貅掐住了辛姬的脑壳。
辛姬牙齿张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牙尖却只能堪堪擦过皮貅的油皮,她一脸懵,抬眼愣愣看向皮貅:“你这是……”
刚才还娇羞无比的皮貅嘴角一咧,露出极其阴险诡谲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僵性难改,瞧瞧,瞧瞧!我稍微一主动,你就抵抗不住诱惑了?那改天你要是又想吸血还得了?!”
辛姬大骇,万万没想到刚才还以为的真爱降临竟然是钓鱼执法,她硬着头皮辩驳:“我头破了!所以才想补补!你不能举报我,我为捉妖局立过功,我为捉妖局流过血!”
皮貅冷哼一声,义正严词:“捉妖局手册上可写了,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准伤人——你说,今天这事儿要是被局长知道,你还能不能转正?”
辛姬大惊:“你!”
“瞧你演技娴熟的样子,以前没少拿这种招数欺骗淳朴老乡吧?”
皮貅说着,冲着郑清心一使眼色,郑清心当即意会,赶紧掏出手机视频执法。
皮貅指着辛姬的鼻子痛心疾首叱骂道:“像你这种道行的凶僵,别说头破了,就是脑袋炸了都没事!今天要不是我挡着,你是不是想把人郑家老小都骗了啃?是不是!”
辛姬冷脸瞪着皮貅,趁其不备,一个拧头势如闪电啊呜一口直接咬上皮貅手掌尺侧。
鲜血瞬间迸发,皮貅神色扭曲、发出隐忍的痛呼,他狂甩手掌,辛姬的脑袋随着那手掌上下左右剧烈摇晃,她锋利的獠牙却巍然不动、深深扎根在皮貅的皮肉之间。
吞咽咕咚声清晰响彻整个房间,皮貅疼得直咬牙,温热的躯体歘一下准备转凉,显然生机随着血液被辛姬吸走,他怒不可遏,猛然掏出糯米罐往辛姬脑袋上梆梆砸。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辛姬眼中红光一闪,爪子一扬指甲疯长,直接一个黑虎掏心。
皮貅唇角一勾轻蔑冷笑,长腿蓄积着千斤之力使出一招下劈腿。
辛姬直接把皮貅推到在地,尖锐指甲疯狂撕扯,皮貅就算被压制也不放弃攻势,一脚又一脚精准踹在辛姬后心窝……
一人一僵凶猛异常,转瞬间把房间搞得七零八乱,跟被龙卷风肆虐过似的。
郑建行心惊胆战地站在门边,生怕这俩人打急眼、无意之间下死手,结果看了半天,才发现不对劲。
皮貅和辛姬的表情看着凶,实际上,下手更凶!而且他俩闷头就是打,根本不是为了争什么颜面啊利益啊,这俩,就是纯粹的要打架而已。
既然打不出大事,郑建行就放下心来,旁观完全是在浪费时间,他索性拽着郑清心逃离战斗现场。
“咣铛”一声大门紧闭,郑氏爷孙俩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皮貅竖着耳朵听到动静远去,刚扬起嘴角,迎面就见辛姬的利爪袭来。
“撕拉——!”
皮貅低头看看自己裂开一大条缝的衬衫,眉梢一抖,眼都没抬手如闪电,一把捏住辛姬的脖颈:“人都走远了,还打?!老实交代,刚才跟那人参精打的时候,你往他身上施了追踪咒吧?”
辛姬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咒?我不知道。”
“演技这么拙劣,就别学人家耍心眼子了吧?”皮貅冷笑,“那么大个人参精,你有门路销赃吗?”
听到这话,辛姬不由得沉默了。
再大的人参,两顿也能吃完了,还上哪儿去销什么赃啊?
皮貅深深地看了辛姬一眼,这下总算明白对方为啥活了一千年还是那么贫穷——合着本事那么大,一点发家致富的门道都不研究啊!
他懒得再说些车轱辘话,开门见山道:“那人参精也没多大,四个人分,何必呢?咱俩合作咱俩分,悄悄的,找机会抓了那人参精就走,不要给那一老一小知道。”
辛姬眼珠一转,当即点头:“成交!”
两人在屋内一通嘀咕,一个简单粗暴的抓捕计划顷刻成型,辛姬跟皮貅分开之后,端着碗还要再去讨一碗糖水喝,刚出门就见郑清心蹲在院子里望着月亮发愣。
辛姬眼珠一转,折返回来,蹲在郑清心旁边,压低声音,一张口就是挑拨离间:
“清心呐,那人参精那么小一点,四个人哪够吃?要不你跟我合作,咱俩偷偷围了那人参精,不要给老头和皮貅那阴险小子知道。”
郑清心听得一脸懵:“……你嘴里的老头是我亲爷!”
“亲爷也得明算账,我好歹当过你两小时的妈,妈现在教你一些社会上的道理。”
辛姬目光慈爱,谆谆教导着。
她刚刚真是叫人参蒙了心,都分不清大小王了——皮貅那钱眼儿里钻出来的铁公鸡,能有郑清心好打发?要合作,还是得找好拿捏的!
辛姬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长出来了,乐得喜上眉梢,面对郑清心也趾高气扬起来,一昂下巴道:“反正人参就这么大,别人多吃两口,你就少吃两口——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
眼看郑清心面露犹疑、显然是犹豫了,辛姬不由得嘴角一勾,露出邪笑。
皮貅那阴险小子固然不错,可……还是得多留几条保底的路子,成功的几率才更大——她辛姬,可从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第88章 同母异父
皮貅和辛姬约了第二天一大早出发、偷偷去抓人参精,谁知天刚蒙蒙亮,他一打开大门,郑氏爷孙俩早已在门口蓄势待发。
郑清心穿着件皱巴巴的老头背心,额头脖颈挂着薄汗,郑建行索性打着赤膊,两人一副晨练归来、精神奕奕的姿态,跟因为早起而倦怠的城里人皮貅形成鲜明对比。
郑清心眼尖,一眼就看见了皮貅腰间的铜钱剑,笑容越发灿烂:“组长,起这么晚啊?咱这就去找人参精?”
皮貅都被逮着了,也不好再蒙混过关,不情不愿点头:“……嗯呐。”
等辛姬打着哈欠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精神振奋的郑氏爷孙俩和神色莫名阴郁的皮貅。
四人直奔萝卜田,到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皮貅途中已经想好说辞,看着萝卜田眼眸深沉道:“那个人参精三番五次在这里出现,这里肯定有吸引他的东西。”
郑建行一听这话,抚掌大叹,眼角眉梢都写满骄傲:“我们家这块地是整个郑家村最肥沃的土地,三年前村里举行的比赛里,这块地还被评选为郑家村的地王呢!”
辛姬瞥了眼郑建行,不由得咂舌。
郑家村的地王都得四五年不结果,这郑家村其他人……日子过得该有多苦啊!
皮貅没接茬,继续道:“昨天黑灯瞎火的,可能会看漏线索,大家四处找找,特别要沿着人参精逃跑的路线多搜罗几遍,说不定能找到人参聚集的巢穴之类的。”
皮貅瞎胡乱说完,直接以身作则,在昨天追丢人参精的地方装模作样地搜罗,期间还朝着辛姬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究竟什么意思,辛姬也没看懂,但她向来推崇鼓励式教育,所以立刻回以赞赏的微笑。
“有了!”
忽然,郑清心大吼一声,辛姬松弛的心态瞬间紧张起来。
这么快?她连追踪咒都还没来得及用!
辛姬来不及多想,一个瞬移直接飞到了对方身边,皮貅和郑建行也不遑多让,三人几乎是前后脚将郑清心围了起来。
皮貅:“你这就找着了?!”
“那倒没有,”郑清心指着地上的小土包,满脸美滋滋,“但我找着人参精逃跑拱起来的土包了,沿着这条路追下去,十有八九能追到!”
追到个屁!那人参都化成人形了,昨天甚至是跑来田里的,追这么个土包有什么用?
然而皮貅扯了扯嘴角,为了自己的利益压根没提醒,反而露出充满鼓励的微笑:“郑清心,做得好,土包这条线就交给你了。”
郑清心喜不自胜,应了一声,转头沿着土包往远处走,刚走两步,他复又回头,朝辛姬投去一个深深的眼神——他可还记得,他和辛姐的交易!
这小子看她看嘛?今天她特别好看?辛姬想不明白,冲着郑清心勾唇一笑,撩了下头发,丝毫不知道一场默契隐晦的交流在她的无心之举下瞬间完成。
没等辛姬回原路探查,郑建行悄无声息站到了她的旁边。
“辛小姐,昨个时间紧迫,我没来得及说……”
没错,辛姬还找了郑建行合盟,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郑建行瞅了眼四周,从袖子里掏出一团细红绳:“这是我们郑家的家传法宝,以前我们家老人在世的时候说这玩意儿捆人参可好用了,别管是多大的参,捆上绝对挣不开!”
辛姬大喜,伸手就想抢:“有这好东西你不早拿出来?”
郑建行人老、可身体素质好,他眼疾手快又把细红绳团吧回袖子里,嘿嘿一笑,脸蛋淳朴,眼中却闪过几分精光:“你道行那么深,这红绳对你也就是锦上添花,我没了这红绳可不行——那人参精那么凶,我单打独斗跟他对上,可要老命嘞!”
辛姬真有点不高兴了:“那你拿这玩意儿干嘛?跟我显摆?”
郑建行干巴巴一笑:“这不是……想着在您面前露露脸,增加增加竞争力嘛。”
皮貅和郑清心这俩小伙子年轻气盛,他老头子还是看得清——辛姬分明拿他仨养蛊呢!他郑建行没半点道学技术,要是再没个法器加持,怎么在分参的时候分一杯羹?
辛姬才不管这那,有好东西不进献公主?那就是罪!
面对罪臣,辛姬向来不假辞色:“把你那破麻绳收收吧,卷得跟毛线似的,到时候别说人参,连你家小萝卜都捆不住!”
郑建行露脸结束,转头赶紧往自己探查的道上跑,边跑边捋毛线。
辛姬想找个隐蔽的地儿催动追踪咒,但这萝卜田忒小,她走到哪儿都在其他三人视野中,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时候,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手段——气味追踪。
萝卜、萝卜,周围全是萝卜,最为熟悉的那股萝卜味儿虽然稀薄,但还算好辨认,而且感觉越来越浓厚……越来越浓厚?
辛姬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刺啦”声,她蓦地扭头,正看见田边的土路上停了两辆车。
后车上呼啦下来一群人,手持各种仪器站在田边,前车上,田爱芳从车后座上走了下来,她一挥手,那群人直接冲进田里,又是测又是量,又是记录又是拍照的,忙得热火朝天。
“你们干什么?”郑建行一下从田边蹿到了那群人前头,挥舞着膀子大声驱赶,“我问你们在干什么?别动我的田!”
“别管他,继续测,”田爱芳抱臂发号施令,居高临下地看着郑建行,“郑三爷,你这地都种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倔的?不如把这地租给我,你呢,换几个钱,我呢,让我的农业专家变废为宝。”
什么变废为宝?小瞧人!
郑建行气得脸色涨红:“我把地种成什么样关你什么事?田爱芳!你现在立刻让你这些人都离开,否则我可不客气了!”
田爱芳冷笑一声,话不多说,直接转身从车后座上端下一盆东西。
辛姬等人恰好也走过来,探头一看,顿时露出惊愕的眼神——那竟然是一筐拳头大的草莓,色泽鲜红、娇嫩欲滴,那浓郁醇厚的草莓香气隔二里地都扑面而来。
田爱芳神色怜悯中带着同情:“看看吧,我们草莓棚的草莓都结果了,最次都是这么大,专家说了,他要是在你这块地里种,能种出来冬瓜大——郑建行,这种种植技术,你有吗?”
郑建行被问得哑口无言,拳头攥得紧紧的,表情尽是屈辱。
田爱芳直接拿起一个草莓,语气里的轻蔑简直杀人诛心:“尝尝吧,可甜呢。”
辛姬早就口水直流了:“谢谢,谢谢……”
她一伸手却接了个空。
只见田爱芳侧身一让,掏出把水果刀来,麻利地把一颗草莓切成八等分,才朝着众人摊开手,得意一笑:“喏。”
竟是一个精明十足的商人!
郑清心心气高,没动弹,郑建行却是拳头攥了松松了攥,最终神色凝重地伸手拿了一块草莓放进嘴里。
一口下去唇齿留香,草莓的香甜经久不散。
郑建行不服气的表情猛地愣怔住,看着手上的草莓发呆。
这么好吃的草莓,他确实种不出来……难道,他真的不适合种地?可是不种地,他一大把年纪了,又能干什么呢?
与此同时,辛姬鸡贼地掐了两块草莓,吃得满口生津,吃着吃着,她漆黑的眼眸一转,紧盯着田爱芳身后的人——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少年,刚才跟着田爱芳一起从车后座走下来,但既不吭声又不抬头,鹌鹑一样缩在田爱芳身后。
辛姬深嗅了一口气,鼻间充斥着浓重的萝卜味,她唇角微扬,眼中闪烁着诡谲深邃的光芒。
终于找到了,她的宝贝人参。
青少年似乎察觉到危险,浑身一颤,转身就想逃走。
田爱芳察觉到他的举动,一把把人抓住,压低声音疑惑开口:“怎么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这时候走,姐的面子往哪放?”
这边,青少年不吭声,继续发抖。
那边,郑清心早就看到田爱芳身后的青少年,但他一开始没把对方当回事,现在看到田爱芳和对方举止亲密,顿时愣住了。
这小孩跟他妈是什么关系?两人的互动为什么这么亲密?难道……是的,看年纪,这小孩比他小几岁,十有八九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呵!年纪这么大了,还畏畏缩缩的,见个人罢了,这么怯生生的,装给谁看!
郑清心简直出离愤怒了,怒瞪着青少年的眼眸简直要喷出火光,他这么一瞪,对方抖得更厉害了。
田爱芳只当青少年的社恐症又犯了,急躁的语气不由得缓和温柔了几分,她转过身,装作帮青少年整理衣领,小声安慰道:“别慌,别怕,咱们今天来就是勘测这个地,你不是老想要这块地了吗?马上姐就给你整到手了,你这时候可别掉链子昂!”
郑清心的怒火大半被田爱芳误打误撞挡住,青少年抖动的频率减少了几分,断断续续道:“姐,我、我不是故意的……可前两天就是这几个人打的我……我害怕……”
田爱芳一愣:“哪个打你?”
青少年断断续续:“就那个……可凶那女的。”
田爱芳回头看向辛姬,嫣红的草莓汁顺着手腕蜿蜒流下,仿佛鲜血一般。
辛姬对上对方的视线,恍然大悟,伸手就把田爱芳手里所有的草莓拢走:“谢谢、谢谢!我再吃一块。”——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喽!
第89章 三战三败
青少年稚嫩年轻又充满畏惧的脸庞令人怜悯,辛姬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鸡贼姿态更令人生恨。
田爱芳再看过去,只觉得对面郑家这几个人个个人模狗样、变态还暴力,她神色陡然一冷,冷冷开口:“既然你们这么凶残,那我也不废话了——我是非得把郑家村打造成全国最大的草莓农家乐基地不可,这么大一个草莓园里,驻扎着你们这么几块贫瘠的萝卜地算是怎么个事儿?”
“郑老头,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把地给我,不然……哼哼,”田爱芳边说边攥起砂锅大的拳头,竟是发出了简单粗暴的威胁,“我要你好看!”
辛姬连着吃了两天的萝卜,越吃越喜欢,这块地也早就是她的所有物,田爱芳要是客客气气说话,她倒也能跟对方谈谈价钱,可现在对方这么横,将公主的威严置于何地?!
辛姬挺胸抬头一声厉喝,声音中的威严令在场众人为之颤抖:“放肆!我可是公主,你敢抢公主的地?”
“你才放肆!”田爱芳的声音更响、更亮、更威严,她美目一瞪,雄浑气势如排山倒海瞬间袭来,“我可是草莓大王!王和公主,孰轻——孰重?!”
王和公主,公主和王……当然是王胜!
两人之间的阶级鸿沟乍现,辛姬那不甚机敏的脑子转了片刻,膝盖一软竟就要朝王跪拜。
皮貅见状长臂一抻,强硬地把辛姬薅了起来,咬着后槽牙恨铁不成钢:
“我就说让你别天天搞什么封建残余,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她那个草莓大王是自封的,你是正统的,你怕什么?”
辛姬怯懦的神情一颤,随即猛然反应过来,怒瞪着田爱芳发出强烈的控诉:“好哇,你敢拿自封的草莓大王来糊弄我?区区一个野王!跟土匪头子有什么区别?卑鄙!”
田爱芳嘴角一扯,神色冷冽而高傲:“你不也是自封的公主?咱们大哥别笑二弟——谁也别说谁!”
辛姬有心再跟对方硬碰硬,然而公主高傲气势已散,第一回合算是完蛋。
皮貅安抚地拍了拍辛姬肩头,示意她退后,随即深深地看向田爱芳。
这萝卜田不光是追查人参精的线索关键,更是他手下组员的家产——要是他皮貅连手下组员的利益都护不住,传回京市,他手下那一众妖怪还怎么心甘情愿地交保护费?
甭管主业副业,皮貅深知,为人处世,口碑最重要!
他朝着田爱芳盈盈一笑,手一伸,直接把郑清心推了出来,小嘴一张,绵里藏针,遣词造句间尽显官场老油子的腔调:
“郑清心是我们局长的心腹,局长曾说过,他的家事就是我们局里的大事,他的前途关乎着我们整个局子的未来——要是有人想对郑家强买强卖,呵呵,那得先问我们局长答不答应!”
郑清心浑身一颤,蓦地看向皮貅,大眼中显露出三分愕然三分期待四分不敢置信——
他才进捉妖局三个月,转正遥遥无期,加薪更是无望,局长连带着其他同事都把他当透明人一样,他一度以为局长不待见他,所以才把他分配到最讨人厌的执行八组,甚至连后入组的凶僵辛姬都比他更早打转正报告……却没想到,局长竟最器重他!
那他在八组冲锋陷阵的这些时日,岂不是领导班子下基层镀金身?这样说来,他脚踩辛姬、拳打皮貅、踏上局长宝座的梦想很快就要实现了……
一想到这儿,局长接班人郑清心激动地笑了。
皮貅丝毫没察觉郑清心卸磨杀驴的真实想法,只一味地上扬嘴角。
田爱芳闻言挑了挑眉,狂妄的神色没有半分收敛:“你们局长……是哪个?”
权势在手,亲妈面前也傲得!郑清心昂着下巴傲然出声:“京市、姚京街道办!”
“街道办?”田爱芳一字一句重复着,倏地发出了一声冷笑,那笑里充满了讥讽、怜悯和无情,言谈间对制度等级的了解程度令人触目惊心,“街道办可没有局长,最大才是个主任,小小的芝麻官,就算在京市当官又如何?他管得着郑家村吗?强龙不压地头蛇嘞!”
“这……”郑清心到底是个青瓜蛋子,头一次遭遇捉妖局内外称呼不统一的背刺,脸蛋一下子涨红,支支吾吾想要辩驳却无法开口。
与此同时,田爱芳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册子,哗啦一甩,竟是一条约有两三米、长至垂地的相册,上头一张接一张,全是田爱芳在草莓棚里和一些穿着体制衣裳的领导的友好合照,其中甚至还有几张前呼后拥的外国领导。
“看看吧,省里、市里的领导们,都来我这里吃草莓、合影留念,甚至有不少都投资了我的草莓棚,”田爱芳傲然扫视着众人,“想拿权势压我——你们压得着吗?!”
“这……”
田爱芳的人脉令皮貅嫉妒,他一时间竟也黔驴技穷、无计可施。
这种压倒性失败的场面,却使得辛姬激动地颤抖起来——绝地反击的时候,到了!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中途甚至拽上郑建行,两人一下子挤到了田爱芳面前,辛姬搀着郑建行字字泣血、一秒入戏:“我们郑家就靠这一亩三分地活着,你一个大老板,分明不缺钱,为什么非要剥夺别人吃饭的家伙?”
郑建行花白的头发和胡子在风中凌乱,连忙配合着唉声叹息,高大的身形都佝偻了几分——然而辛姬看了,内心却连连摇头。
不够,这种程度,要想博得众人同情,远远不够!
她势如闪电,直接朝着郑建行的腹部使出一个巧妙隐晦的肘击,郑建行被打得五官扭曲、捂着肚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佝偻的身躯瑟缩着、颤抖着、仿若哭泣着。
辛姬立马跪在旁边做安抚状,同时瞪着大眼无声流泪,空洞的眼眸直瞪着田爱芳,小嘴一歪却是朝着皮貅:“快,开直播!!!”
田爱芳深深地看了辛姬一眼,不出意外地从对方那眼眸中看出几分欣喜刺激,她冷笑一声,语气轻蔑:“想用舆论战击溃我田爱芳,还用苦情戏这么古老传统的方式?简直不入流!”
她扬手一挥,那在田埂地头间忙活的一众人霎时扔了工具,从胸口从腰间掏出纸笔本子手机摄像头,齐刷刷对准辛姬和郑建行——竟是一人多职,从技术工种丝滑转变为营销人员!
辛姬对摄像头留存照片可有psd,见状赶紧抬手遮脸,畏畏缩缩的姿态一出,刚才费心营造的苦情氛围瞬间散去一半:“俺们这儿不样拍照!你这是冒犯俺们隐私权!快关上!”
田爱芳抱臂冷嗤,眼眸中闪过几分精光:“你不是想从舆论方面整垮我吗?那就跟我的营销团队碰一碰吧!”
至于伦理道德……田爱芳看着周围不知道何时围了过来的郑家村的父老乡亲,嘴角一勾,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郑家村村民们一个二个扛着锄头拎着锹,也不说话,就那样愁眉苦脸地看着郑建行。
郑福友眼眶微红站在最前方,含泪开口:
“建行大爷,你看你这是何苦?咱们郑家村马上就要变成远近闻名的草莓乡,就因为你这一家不愿意把地租出去,这个项目都停摆好几年了……”
“吃草莓,来郑乡,源远流长,永世芬芳!”
“这口号,咱们村两年前就定下了,就因为你这几块萝卜田,一直到今儿个都没能传扬出去!建行大爷,你就算是为了大家,也服个软吧!”
郑福友说完,竟是一抬手,开始掩面哭泣,周围的村民们也唉声叹气、愁得不行。
都是乡里乡亲,这一幕简直刺痛了郑建行的心,他一张老脸黑里透白,颤抖着嘴唇神情恍惚。
是了,他种了一辈子的地,到底是没种明白,草莓乡是整个村子期盼的,他又有什么理由再坚持下去……要是他也能种出冬瓜大的萝卜,他或许也有几分底气跟大家呛声,可现在、可现在……哎!
田爱芳一眼就看出郑建行内心的动摇,温声开口,字字句句杀人诛心:“郑三爷,这块地确实是块宝地,我也知道这是你郑家的祖产,你不愿租出去情有可原——可话又说回来,你种啥啥死,又何必霸着这地不放?不如租给我,让我……”
“等等,”辛姬忽然插嘴,“这边萝卜种不活,难道不是因为受到了人参精的影响?”
这话一出,周围的父老乡亲皆是神色茫然、面面相觑。
“精?什么精?”
“不道啊……”
皮貅微微拧眉,正要喝止辛姬,却见在交头接耳的一群人中、田爱芳显得尤为镇静,他脑筋一转,心中产生了几分猜测。
眼看辛姬还想张嘴说话、抖落些精啊怪的话引人恐慌犯纪律,皮貅一把捂住她的嘴,看向田爱芳,压低声音道,既是威胁,又有几分试探:“你要是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人参精的事儿,就赶紧清空现场,不然那么多人一人掐一把,你养的那小人参就得被劈成十八瓣儿。”
田爱芳犹豫了一下,到底是听了皮貅的劝,转头朝着自己人使了个眼色,她重点看了看青少年。
下一秒,那群拿着长枪短炮的下属立马收了家伙什转身往地头外走,郑福友也张罗着乡亲们散开,青少年混在人群当中扭身就想跑。
辛姬眼睛一瞪,直接旱地拔葱跳起来,啪嚓一脚直接踹在了青少年的后心窝。
“……打起来了!”
“快跑!!!”
刚才还慢悠悠的人群瞬间如鸟兽状散开,村民们一下子跑出二里地,然后背着手抻着脖子在远处地头看热闹。
辛姬仿佛踩滑板一样踩着青少年的腰,薅着对方的头发令对方整个上半身反曲起来,情不自禁亮出锋利獠牙,又亮又长的黑指甲掐着对方的脸蛋,眼眸中尽是渴望的光辉:
“嘿嘿,我的宝贝人参……放心,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嘿嘿~”
青少年浑身一颤,畏惧重新爬满心头,倔强地流了两大滴泪:“……不要!”
这我见犹怜的小模样,让辛姬心头一动,情不自禁放轻了动作:“几、几岁了?”——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喽!
第90章 妖精诱惑
几岁了?这是要评估他的年份?
人参精被辛姬踩在脚下,整个参恐惧又屈辱,挣扎不休的同时带着哭腔大喊:“姐!”
“放开我的宝贝人参!!!”
田爱芳大吼一声,竟是爆发出无尽的勇气,直接朝着辛姬扑去——这小姑娘看着力气很大,但她万年举铁王的名号绝不是浪得虚名!
辛姬头都没抬,胳膊猛地一甩,一根红绳破空而出,拥有一把子力气和手段的举铁王田爱芳转瞬间被五花大绑。
辛姬再一甩,红绳另一头瞬间延长,扭动挣扎的人参精立马被捆了个严严实实。
郑建行摸遍全身口袋,当场确定——辛姬手上那根红绳就是他的祖传宝贝——然而他看看辛姬那副僵里僵气的模样,到底和郑清心一脉相承地怯懦,一点不敢吭声。
皮貅一个箭步冲上去,看着人参精,眉头夹得紧紧的:“他就是人参精?”
“不像啊,”郑清心看了又看,满脸怀疑,“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感觉昨天看到的那个模样长得比较老成?”
坐在地上挣扎不休的人参精闻言,狠狠瞪了郑清心一眼。
这么一打岔,辛姬骤然从美色诱惑中挣脱出来,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顿时勃然大怒:“好你个小妖精,竟然还敢诱惑我,差点就着了你的道了!”
人参精愣了一下,微愠的小脸上更添了几分愤怒的红晕:“谁诱惑你了?!”
俩人物理距离远,色诱那一套对辛姬再不管用了,她冷哼一声,扭脸看向皮貅几人。
大家伙都看着呢,藏是藏不住了,辛姬眼珠子一转,直接提议:“既然人参精抓着了,那大家直接现场分一分吧!我来分,我来分!”
“分什么?”田爱芳面露惊恐,整个人都有点恐惧了,“我问你分什么?!”
辛姬没回,只是在人参精身上不住比划,边比划还边念叨:
“今天抓人参这个活我出力最多,脑袋和躯干就归我了,老郑你们爷孙俩吃点亏,一人一条腿,皮貅就要两条胳膊,大家没意见吧?”
这一席话听下来,皮貅三人都沉默了——原本大家是说要分参,可、也没人说过要分这样的参啊……
地上,人参精扭动着身体不住挣扎,在察觉辛姬是真要对他下毒手后小脸上尽是绝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别别杀我!我的房贷车贷还没还呢……再过几天我就开学了……求求你们放我一马吧,我把我的头发都给你们行吗?薅点头发走吧,求求你们了……”
田爱芳脸色煞白,但仍是挡在人参精前头,嘶吼出声:“你们到底想要什么?钱?还是地?我都给你们,别杀我的baby!要杀他先杀我!”
这一幕,看得众人恻隐之心大动——然而辛姬是僵尸,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她甚至从地上抠出两块石头,啪啪狠擦几下,大力出奇迹,直接磨成了原始刀石器,并且朝着其他三人扬了扬下巴:
“来个人帮我按住人参精。”
皮貅拳头攥了松松了攥,硬着心肠撇开头:“要不……要不你把他逼回原形。”
“逼回原形干嘛?”辛姬简直莫名其妙,“这样多好分,原形才多大点,到时候再分多了少了你们不得闹起来?哎呀你别磨蹭了,赶紧的吧,我等着吃呢!”
然而皮貅还是一个劲儿摇头,辛姬净把人往坏处想,看着皮貅颇有些埋怨:“分得不满意你直说不就行了,这么迂回给谁看?那从中间劈开,这样总行了吧?”
这话更凶残了,皮貅三人沉默着都不动弹,人参精哭得更大声了。
辛姬废话不多说,手起刀落就要劈下去,皮貅眉目一凛、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辛姬手腕:“等等!”
“你又干嘛?”辛姬这下回过味来了,她眯起眼睛看向皮貅,眼中闪过几分警觉,“你该不会……是不想让我吃人参吧?”
皮貅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一股冰冷的煞气迎面扑来——
辛姬眼中红光大盛,隐隐可见几分暴戾在深处翻涌,她手掌轻轻一攥,指尖的石器瞬间化为齑粉:“姓皮的,你想独吞?!”
看着竟是发狂的前兆!
皮貅心下一沉,手下意识揣进兜里攥紧了符篆,然而下一秒,辛姬危险的眼眸就瞪了过来,皮貅瞬间寒毛悚立——他现在力量尽失,拿符篆去对付一个千年凶僵,跟找死无异……
皮貅瞳孔微颤,有心拖延时间,大脑飞速运转着,倏地开口:“你先冷静一下,先别冲动,我们先来听听田老板的故事吧。”
辛姬神色一滞,扭头看向田爱芳,显然是原始的八卦天性压制了食欲。
众目睽睽之下,田爱芳拧起眉头,语气中含着满满的怨念:“我可是个老板,是远近闻名的草莓大王!我一天天忙得要死,不是项目规划落地就是生意往来酒桌应酬,每天睡眠时间连四个小时都不到,我哪有时间创造什么故事?我有病啊?”
“……我看你是不想活。”皮貅眼疾手快按下辛姬锋利的爪子,深深地看了田爱芳一眼,扭头朝着人参精发号施令,“你来讲。”
活命压力当前,人参精不用人催,呜咽一声凄惨开口,泪如泉涌:
“我压力好大,导师天天不教课还总组织我们开组会吹牛皮,三年了一篇文章都没发一个实验都没成功……”
“最近脱发掉发厉害,就光今年发际线就往后移了两厘米了……”
“逆龄生长交不到朋友就算了,同学还老造谣我整容怪……”
就业工作养老压力、房贷车贷失眠恋爱,人参精小嘴一张,聊到天荒。
“好了你别说了。”
郑清心张口打断,同时抬手揩去眼角的泪水,满脸共情——这哪是一个妖精的故事?这分明是当代年轻人的生存困境!
都说三年一代沟,但郑建行听着也不免共情、代之心酸,他踌躇片刻,到底面向辛姬小声求情:“辛老爷,你看,这人参精不像个坏妖精,要不咱们放他一马?”
人参精一感激,又想哭了:“谢谢你,大爷,谢谢你为我说话,我真不是坏人——上次这女……这高人打我的时候,地里的萝卜被薅得满天飞,还是我一个一个亲手种回去的!我对这块萝卜地有感情!”
郑建行露出感动的表情,求情的话说得更顺溜了:“多好的孩子啊,他就是个人参,他能有什么坏心思?你看,他对我们也没造成什么伤害,万一冤枉了他……”
辛姬今天不知道为何特别烦躁,表情立马不耐烦起来,拧着眉头蛮横道:“我一年要杀那么多人,冤枉几个怎么了?我要是冤杀了他,那就算他倒霉!”
郑建行面露骇然,再看辛姬,真有几分不可思议了——他好歹是道学世家的人,虽然没从事这行业,但也听说过如今制度森严、妖啊鬼啊被管制得服服帖帖的,他竟不知世上出了这么个邪修,还渗透进了体制内,真是造孽!
忽然,皮貅啪地一下揽上辛姬的肩头,辛姬莫名打了个哆嗦,仿佛有盆子冰水从后脑勺直灌到脚底板、通体凉爽,燥热的心冷静了许多,食欲也跟着消退了不少,但她还是反手一推,老不开心:“说话就说话,扒拉我干嘛?”
皮貅瞥了眼辛姬肩膀头上粘得死死的平心静气符,手没再往上搭,但还是俯身凑近低声道:“咱们现在可是体制内的公务员,不管他们做没做错事,都不能随便杀妖。”
辛姬满脸不服,显然听不进去。
皮貅声音更低,谆谆教导:“现在可是你转正的关键节点,你的仕途可在此一举了,这时候,可不兴犯错误啊!”
“仕途”二字简直像是一瓶薄荷味的六神花露水,劈头盖脸糊了辛姬满脑袋冰霜,没被平心静气符治好的混沌大脑瞬间清明,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什么食欲啊人参啊滋补养颜啊都被抛诸脑后。
是啊,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犯错!
辛姬瞬间切换到清汤大老爷形态,从一个极端发展到另一个极端,斜眼瞥着人参精,很是看不上眼:“把你做过的错事都交代出来,要是敢撒谎……哼哼,我就把你们俩都吃喽!”
人参精刚止住呜咽,闻言一扬淳朴的小脸,懵懂开口:“大老爷明鉴,我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只是对萝卜好。”
田爱芳自从辛姬展露暴戾一面就开始沉默,这会儿听见人参精这话,踌躇了片刻,到底是没敢冒险,低声补充:“我们没做其他坏事,就只是施了点法,让萝卜生长缓慢一点……”
人参精脑筋死活转不过来,还以为田爱芳是在嫌弃,赶紧替他的萝卜兄弟姐妹们辩解:“它们长得可快了,比我快多了!我几百年才长十几厘米,它们四五年就长这么大,已经很努力了!”
“……感情我家萝卜地长势不好,是你们搞的!”
说到萝卜,郑建行顿时满腹疑云:“你们到底为什么老是想要我家的地?田爱芳,你想租我家的地得有四五年了吧?这地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图的?”
大势已去,田爱芳也没什么好再瞒的,没好气地示意了人参精一眼:“这我哪儿知道?还不是爱地老念叨?”
辛姬在世,最见不得人家兄弟姊妹情深,立马酸溜溜道:“爱弟?你们感情够可以啊。”
田爱芳:“……他的名字就叫田爱地!”
辛姬更酸了:“你居然还赐他大姓?你们俩关系可真不一般呐!”
田爱芳轻蔑地瞥了辛姬一眼。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女的就是个恋爱脑,不足为惧,天天不想着搞事业、光想些情啊爱啊的,能成什么大事?这一身的穷酸样,十有八九是光忙着谈恋爱谈出来的!
田爱地却是羞涩地朝着田爱芳瞥去一眼,垂眸一笑,笑里尽是幸福。
田爱芳:“……”
自家人也这样,她真是连话都不想说,真是服了。
好在笑完,田爱地就正色开口:“我总觉得这块地特别吸引我,好像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让我想扎根进去……可这地毕竟不是我的,我也不好老呆在这儿,所以才想着让田姐帮忙把这地给长租下来。”
皮貅有些惊讶:“你还挺有领地意识。”
田爱地小脸红扑扑,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夸奖。
“但你没有常识,”皮貅严肃开口,“人参喜欢阴凉湿润的地方,你为什么不一样?”
田爱地愣了一下,自己也答不出来。
辛姬却是福至心灵,大惊失色:“难道他其实不是人参——是向日葵?!”
皮貅:“……你更没有常识。”
参须和葵花籽相比,他还是分得清的——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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