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组长落马
“啪!”“啪!”“啪!”
小礼炮接二连三炸开,捉妖局门口,全局人员冲着皮貅微笑点头、喝彩鼓掌,张局长站在最前方,拍着皮貅的肩膀头,脸上满是骄傲。
“小皮啊,咱们捉妖局能有你这样为了百姓不惧安危、冲锋陷阵百折不挠的员工,真好!我真为你——骄、傲!”
“哈哈哈,局长,您——过誉了!”
皮貅谦虚摇头,那和煦的笑容,谁看了不夸一句如沐春风?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拍着肩相视而笑,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旁边360度旋转抓拍的摄像机。
摄像师歪着脖子扛摄像机,脸都没露出来,只冒出指挥的声音:“两位一起看镜头。”
皮貅丝滑走位跟张局长并排,边握手便朝着摄像机微笑,仿佛在参加什么剪彩仪式:“不是吧?我出院而已,搞这么大排场?”
“配合一下,咱局里好不容易出了件好人好事,拿出来立个典型,也宣传宣传嘛。”
张局长抚了抚衣领,笑得更为自然淳朴,绅士手一撞,毫不留情地推来了试图挤进中央和皮貅并排站立C位的辛姬:“找准你自己的位置——这是你该站的地儿吗你就挤?”
她可是家属!她不站皮貅旁边还能站哪儿?
辛姬有心辩驳,但见摄像机就在眼前,到底是端庄识大体,不情不愿揣着手站到了皮貅另一侧。
摄像师:“现在大家做个比较亲密的动作,把手搭到旁边人的肩膀上。”
皮貅笑容不变,当即照办,嘴皮子纹丝不动,声音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辛姬耳中。
“我那保护费都收齐了吧?没出什么事吧?”
“……收了,没有。”
辛姬眼神飘了飘,脸上莫名闪过一抹心虚,正巧摄像师让大家散开,她立马脚底抹油开溜。
摄像师看来看去,一声吆喝:“来个人跟皮先生聊天。”
卫道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唰”地一下冲到皮貅面前,脸正对着皮貅,眼却斜楞着瞥摄像机,满脸尽是兴奋,刻意的演技堪称拙劣。
“爸爸妈妈过年好,你们的好大儿上电视了!”
摄像师:“……动作随意,随便聊一些日常话题就行。”
卫道连连点头,兴奋得像头喘气的斗牛:“嗯嗯!”
皮貅优雅自然地斜睨卫道一眼,张嘴就是冷哼:“你一个外人,在我们捉妖局纪录片里瞎晃荡什么?”
“外人?”卫道讥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高亢、兴奋和志得意满,“咱们比起来,指不定谁是捉妖局的外人——实话告诉你,我们兄弟姐妹四人已经在捉妖局住下了,就在你们办公室!”
皮貅:“……”
他这才休假几天,捉妖局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办公室都给改成大通铺招租客了?
这边皮貅还在暗自思忖回到捉妖局是否是个错误的选择,那边卫道面对摄像机一整个热血沸腾,倾情热演的间隙还不忘回头朝他小声嘀嘀咕咕。
“你要是烦,就叫那凶僵帮我们恢复力量,大家都是祭品,谁又比谁高贵?没道理帮你不帮我们吧……”
“什么祭品,什么力量?”
皮貅忽然打断卫道的话,他的眼神越眯越危险,看得卫道浑身发毛,不由自主停下絮叨。
“你……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皮貅手掌心使劲儿,一字一句冷冽开口:“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
卫道被攥得手背生疼,龇牙咧嘴一口气全倒了出来:“就上次童男童女摆阵破法器那次啊,那天之后我们李家帮的全都力量尽失了,符也画不好经也念不好的,连开光都没效果了,你不这样吗?”
皮貅当然一样——只不过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伤了之后太过虚弱、精神力不集中,所以才会力量微弱,再加上心里揣着其他事,所以压根没多想。
“辛、姬!”
皮貅遥遥看向辛姬,嘴皮子一掀,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抬脚就要朝对方走去。
辛姬心底一咯噔,再看那和皮貅站在一块儿的人正是卫道,懊恼随即浮上心头。
坏了,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让皮貅知道那场献祭的代价了……早知道就按着皮貅在病房里待上一个月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跟皮貅感情基础还不牢靠,此时要是闹掰,可不得走上三年冷战五年出国十年带娃归来的漫漫虐恋路?她刚尝到恋爱的甜头,可不想皮貅出国!
为今之计,只有跑!
辛姬下定决心,脚一抬腿一转,当场就要开溜,皮貅见状目光一凛作势要追,下一秒一群人乌泱泱冲了过来——
“黑心皮貅、还我血汗钱!”“彻查姚京街道办的蛀虫头子!”
欢快的氛围陡然一变,那群人横冲直撞,瞬间将皮貅和张局长包围了起来。
“什么情况?”
辛姬逃跑的脚步霎时顿住,爱情力量的驱使下,她当即就想冲到皮貅身边,然而眼眸却在看到那群人的样貌后猛地一震,再也不敢上前。
皮貅同样惊讶,抬眼望去,就见对方赫然是一群熟面孔——全都是在他庇护之下茁壮成长的妖怪们。
这群人来捉妖局闹什么?
妖怪们相互使了个眼色,忽然接二连三坐在了地上,举着拳头和横幅,异口同声声讨起来:
“贪官皮貅!还我血汗钱!”
“搜刮民脂民膏!皮貅不配为官!”
“撤职!撤职!撤职!”
“咔咔咔!”
摄像机上的闪光灯接连不断,虽然只有一个摄像机,却拍出来明星走红毯那种铺天盖地的效果,摸鱼半天的记者也举着话筒冲了过来,兴奋的脸上满是对独家新闻重磅炸弹的渴望。
“皮先生,您作为一个舍己为人的英雄,据说平时作风公正廉明,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示威讨伐您?您在工作过程中是否真有不当行为?请您解释一下!”
“我秉公执法清清白白,绝没有做过任何违法行为!”
皮貅冷汗都冒出来了,刚发出一句辩驳,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撒谎!”
激动愤怒的群众们哗啦啦退开,一个戴着墨镜口罩还罩着围巾、全身露肤度极低但仍能从细节看出其美艳的女人走了出来。
皮貅眼眸一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胡薇薇!
胡薇薇对准话筒声如洪钟,透过眼镜都能看出她眼神愤恨:“贪官皮貅贪得无厌,自上任以来就凭借职位之便索要我们老妖……啊呸,老百姓的保护费!一个月搜刮三次,家底儿都给老娘掏空了!证据在此!”
说着,胡薇薇伸手摸进臂弯的超市塑料袋——上次皮貅见她,她挎着的还是个奢牌包——抽出一沓A4纸奋力一挥。
“哗啦!”
纸张纷纷扬扬从半空落下,白纸黑字,记录着的赫然是皮貅向各路妖怪索要保护费的聊天截图等信息。
与此同时,胡薇薇攥紧了拳头,发出属于底层人民的洪亮声音:“这个贪官简直无法无天!你们一定要撤他的职!”
同样深受一月三次保护费伤害的妖们一呼百应:“撤职!撤职!撤职!”
皮貅眼看着形式瞬息万变,心底陡然一沉。
是,他确实从这群小妖怪手里拿过好处,可他们这些妖怪每次遇上什么江湖追杀、感情纠纷和暴露身份差点被遣返深山的难事,求到他头上来,他哪次没帮忙摆平?
再说了,他又没扯捉妖局这面大旗,都是在下班时间靠自己的实力在各方周旋,下班之后还接这种高危兼职,他收点钱过分吗?过分吗?!
皮貅冷笑着,深邃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小妖怪们的脸,试图让他们回忆起他们自己的丑事从而羞愧——
胡薇薇,因为狐狸精的种族天赋迷得许多大佬为她博弈,引得娱乐圈动荡、绯闻满天飞,要不是皮貅帮她在各方势力间周旋调停,她差点就要在25岁——人类拼搏事业的黄金期——息影退圈;
黄二良,一只管不住嘴的黄鼠狼精,公司团建期间压抑不住妖性咬死了农家乐里所有的鸡,引来8181白金眼,因为这事儿差点被迫离开深爱的公司、被遣返回深山,是皮貅熬夜联系鸡场、把鸡赶回圈里,他这才得以继续留在人间;
吴桂,一次冬眠睡了一年,被当成尸体送往太平间,要是被火化了事儿还算小,她居然中途诈尸搞出灵异事件,是他一次次奔波,才把这事解释成一次平平无奇的医学奇迹,听说法医都在准备冲击诺奖了;
还有兔子精的假孕事件、老鼠精七代同堂的经济困难……谁的困难他没帮着解决?
碰上谁手头紧、临时赊一两回账,他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宽限个把月,哪次有过一个月催三次缴费的难看吃相?
这是对他人格的侮辱!专业素养的污蔑!
胡薇薇却不给皮貅留余地,长指甲一甩,又指向了弓着身子妄图逃脱指责的辛姬,重磅炸弹一个接一个往外抛:“还有她,她就是皮貅的副手和帮凶!这个月就是她去收的钱!”
“张局长,各位组长,你们可不能纵容皮貅的恶劣行径,我们要求,严惩皮貅!”
胡薇薇的声音震耳欲聋,摄像机的闪光灯亮得跟远光灯似的,张局长脸色铁青,阴沉着脸冷声质问:“辛姬,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妖怪横眉冷对,张局长威严诘问,皮貅又攥着拳头等一个回答……
辛姬久不使用的大脑飞速旋转,一通权衡利弊之后,瞬间做出决断——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怯生生地看了张局长一眼,又怯生生地看了皮貅一下,最终老实巴交讷讷低头。
“我脑子不好使,组长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了。”
“……哈?!”
皮貅从喉头挤出一声无语的声音,满脸荒谬。
张局长到底是局长,转瞬间一迈腿、完成和皮貅之间的空间分割,随即就负手而立亲自执法,转向秦英严厉质问:“小秦,你是八组的组员,你来说,有没有这事儿?”
秦英看看讨要说法的激奋群众,再看看宝相威严的张局长,最后看了看天天在办公室数钱拉仇恨的皮貅,轻叹了口气:“局长,我只能说,这件事我没参与,其他的,您就……别问了。”
这话一出,张局长立马明白了,他脸上再无刚才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看着皮貅缓缓摇了摇头,眉眼间尽是痛心:“小皮啊,你——太令我失望了!”
皮貅:“局长,你听我……”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
张局长深深地看了皮貅一眼,冷酷抬手,两名壮汉同事立刻站了出来,一个反绞,将皮貅的手擒在背后。
“咔嚓!”
摄像机拍着,冰凉的银手镯锢在了皮貅手腕上,他最后一次抬头,远远地看向了那个他此刻唯一想见的人——
不远处,辛姬对上皮貅的眼神,浑身一颤。
这事,也算是因她而起吧,她也很同情皮貅……但她可不能跟一个坐牢的人有过感情暧昧。
想到这儿,辛姬直接转身,怀着一丝期待看向张局长:
“张局,别让皮貅坐牢了——直接判他死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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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真变态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人走茶凉只在一瞬间。
联名上书的妖怪们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去做笔录的时候,皮貅就坐在自己工位上——手上还戴着银手镯。
等指指点点看热闹的诸多同僚们四散离开,辛姬才从角落站了起来,腕上银手镯闪亮。
她现在看皮貅,再也不想让他死了——他是主犯,她算从犯,他们俩都要去坐牢,以后谁也别嫌弃谁。
皮貅冷眼看向辛姬,终于有机会问出那句话:“是你小子……背着我收了三次保护费?”
“……嗯呐。”
事都被捅到皮貅面前了,这会儿再瞒也没必要了——关键也瞒不住了,赃款都上缴了,辛姬痛心疾首开始剖析自己走上不归路的心路历程。
一开始,辛姬确实是为了帮皮貅的忙才去收保护费,但是扎扎实实的钱一到手,她淳朴、善良、充满真善美的眼睛立马直了。
“之前你伤得太重,我都没跟你说过——上次局长把我叫走,让我跟李家帮签了个还债合约……”辛姬叹了口气,愁得横步一跨就要蹲下抽旱烟。
皮貅顿时眼神一凛,暴喝出口:“你这什么姿势?我桌头可不是旱厕!”
这话可真糙啊!
辛姬一梗,把扎了一半的马步又收了回来,继续叹息:“总之我欠了李家一大笔巨债,你生病又得好吃好喝好修养,咱们这个贫困之家实在不堪重负,我真是一时糊涂,才去了第二次……”
皮貅冷眼看着辛姬:“那第三次呢?你也是迫不得已?”
“当然不是,我是自愿的!”辛姬骄傲一笑,也不知道在自豪什么,说着跟演话剧似的,声台形表面面俱到,“钱可真是个好东西,一攥到我手里,简直跟迷魂药似的,迷得我家也不想回、班也不想上,一门心思只想收钱……”
于是辛姬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在这条黑暗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这才导致妖怪们忍无可忍打上门来、好不容易重返工位的皮貅背了黑锅。
辛姬眼珠一转,眉目含情,按住皮貅的肩膀:“反正咱们两个早晚是一家人,与其两个都落马,不如保下来一个……”
皮貅脑门上的青筋一跳。
真把他当贪官了?
辛姬不怀好意地揉搓着皮貅的肩膀头,小手顺势就要滑向胸肌:“再说了,你和张局长……嗯?不是有裙带关系吗?”
旁边刚整理好皮貅工作文件的同事脚步一顿,投来复杂的眼神,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这个小小的细节并未被皮貅忽略,一想到刚才那同事上报以后、张局也得跟着被查,估计整个局都得跟着鸡飞狗跳,他嘴角咧开神经质地笑了。
不过很快皮貅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上次当祭品的代价是力量尽失?”
辛姬的小手原本流连在皮貅的锁骨,始终不敢更进一步,皮貅脖领子那块布都快被她的指腹搓出毛边了,皮貅这话一出,她顿时有了底气,小手如蛇般灵巧就要往里探。
“嗐,我这不是怕你承受不了打击嘛……而且满打满算就一个月而已,这期间我肯定形影不离地保护你,放心吧,心肝儿~”
皮貅双目射出寒光,单手如快鞭,反手一巴掌就想把辛姬拍到墙上——
然而他现在力量尽失,辛姬显然更快、更强!她上半身一个wave如波浪翻飞、灵巧躲过皮貅的袭击,怪笑一声:“诶嘿!轻松嘞!”
这银铃般的怪笑,听得皮貅心头怒火翻腾,与此同时,一阵高跟鞋踢踏声由远及近响起。
“哒、哒、哒——”
起义头子胡薇薇抱着双臂施施然走进办公室,她径直走到皮貅跟前,瞧见对方腕上那闪耀着寒光的银手镯,立时发出轻蔑的嗤笑。
“皮爷、哦不!现在已经不能叫你皮爷了,小皮,我今天过来,就是要告诉你一个道理。”
胡薇薇俯身凑到皮貅面前,嘴角直接咧到耳后根,压迫感拉满。
皮貅甚至可以看到她牙尖上冰冷锋利的光芒,听见对方一字一句道——
“新华夏没有地主老爷,搞官僚资本主义,终将被拉下马!”
皮貅冷眼看着胡薇薇,懒得提醒他和对方也就是个下班兼职才会见面的关系,连正经的甲乙方都算不上,他不慌不忙道:“热闹看够了就走吧,现在你这么对我,以后可千万别有求到我头上的时候。”
“哟!小皮,你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胡薇薇直起身子傲然开口,“从今往后,我胡薇薇再也不会有求人的时候!”
七天后,皮貅家楼下的咖啡店,胡薇薇缩着肩膀、耷眉臊脸地坐在对面,跟前几天的意气风发形成鲜明对比:“皮爷,卸任前求你再帮我一回。”
银手镯已经从皮貅手腕上褪下——一块消失的,还有他八组组长的显赫身份,闻言,皮貅直接被戳中了肺管子,挤出一声记仇的冷笑。
“别!叫我小皮吧,我一个被褫夺了封号的前组长、被联名举报的犯罪嫌疑人、留职停薪的无业游民,我有什么能力帮您的忙?”
“哎!小皮!”胡薇薇感激涕零地看着皮貅,“帮姐这一回吧。”
皮貅:“……”
他最烦跟这种妖打交道,一个二个听不懂好赖话。
但对方到底是在他这充了VVVIP的客户,甭管这次怎么样,以前都照顾过他的生意……而且这次的矛盾说到底,还是因为辛姬乱收费。
眼看皮貅沉默不语,胡薇薇一咬牙,猛地拍桌加大筹码:“这样,如果你答应帮我,我就联合其他妖怪一起联名上书、把你送回组长之位,如何?”
皮貅冷眼瞥了胡薇薇一眼。
一看这妖怪就没正经上过班——他这事被当着全体同事的面捅到了张局长面前,早不是一个联名上书请愿能解决的事,就算天王老子亲自下凡为他背书,也得等调查流程走完。
但皮貅没必要跟一个九年义务制教育都没完成的妖怪解释,他懒散地一颔首,应了下来:“我就最后帮你这一回。”
胡薇薇面上一喜,腾地一下站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皮貅却掏出了手机:“急什么?等我摇个人。”
胡薇薇缓缓坐下,面上有些诧异,她以前求皮貅办事,对方一向是单打独斗、亲自上场,什么时候找了马仔了?
皮貅心里苦,但他不能说——否则都不用他的仇家出马,胡薇薇这帮子半吊子精怪都能撕吃了他。
电话一接通,皮貅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已然传出了一道硬凹低沉磁性的气泡音:“宝~贝呃呃呃~~~”
胡薇薇闻声一惊,看向皮貅的眼神都不对劲儿了。
夫妻档啊?有意思。
皮貅顶着胡薇薇八卦的注视,泰然自若:“嗯,有事,速来。”
半个小时后,横铺影视城,胡薇薇在入口前翘首以盼许久,终于等来了皮貅的最佳搭档——辛姬。
胡薇薇诧异地打量着辛姬,随即忽地释然了——她就说嘛,皮貅怎么可能把收保护费这么大的事交给别人?这俩人果然关系不一般!
辛姬一甩头,冲着皮貅甩出一个魅力十足的wink:“宝~贝呃呃呃~~~不是说有事求我?什么事儿?”
皮貅深吸一口气,随后挤出一个堪称和煦的微笑,指向胡薇薇:“为了我们的小家,我又接了个私活……可我一个男人,哪懂那么多?还得靠你帮忙,具体的事你问她吧。”
真恩爱啊!
胡薇薇心底感慨的同时,不由得感激皮貅的心细——毕竟她的情况,面对辛姬确实更自在。
她上前一步,朝着辛姬羞涩一笑,随即双臂抬起,像只妖娆的烤鸡:“来,闻我的腋窝。”
微风拂过胡薇薇的腋窝,辛姬鼻孔都不由得自动闭合,她深深地看了皮貅一眼,爱慕的滤镜此时也黯然失色:“你可真变态。”
皮貅:“……”
他牺牲了美色与清誉,就换来这么一句评判。
皮貅掏出铜钱剑,直戳胡薇薇的腋窝,恨恨道:“你最好真的有事!”
胡薇薇的腋窝瞬间被烫出一串大泡,吱哇乱叫着跳远,拍打了好几下才捂着腋窝走了回来,哀怨地辩解道:“我是真的碰上怪事了。”
胡薇薇叹了口气,将一切娓娓道来。
她本是一只两百多岁的狐狸精,早早来到人类社会打拼,因为职业特殊,她专门将大部分的力量堆积在掩藏妖性特征上,从未出现泄漏身份的危机。
然而自从进组之后,胡薇薇总觉得有股若恶臭环绕在身体周围,偶尔闭着眼的时候,还能听到几个工作人员窃窃私语、讨论她的狐臭,结果她看过去却发现空无一人,一开始胡薇薇也没当回事——直到某次采访时,她听到了一道细微的声音,仿佛受到了什么蛊惑,鬼使神差地凑到了腋窝旁检查。
就那一下,被全场的摄像机记录下来登上了热搜。
听到这儿,辛姬目含同情:“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产生错觉了?我上一份工作也和你一样,总觉得别人都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小区邻居抱团蛐蛐我,说我堕落……”
胡薇薇一股热流涌上心头,感受到了理解与尊重,不由得对辛姬亲近起来:“你也是娱乐圈的?”
“我以前在夜总会卖酒,”辛姬轻叹,“现在也在。”
胡薇薇:“……”
皮貅瞥了辛姬一眼,正面蛐蛐:“那恐怕不是你的错觉吧。”
胡薇薇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还有我的兔子精朋友,就是这个剧组的女二舒寒,她……”
辛姬举着手机言简意赅:“清纯小花抠屁股是吧?你俩的新闻并列上头版了。”
“她没有抠屁股,”胡薇薇倔强地为友出征,“她只是总感觉尾巴要冒出来,所以才……对,她抠了。”
“舒寒……嘶,舒寒……”
皮貅拧着眉头,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掰开揉碎念了又念,他这沉思的姿态,令周围两人不由自主屏住气息。
难道,这一切的怪事,都是……
皮貅舒展眉头,朝着胡薇薇正经道:“她可没交过保护费,你叫她补交一份。”
太贪心了!
辛姬看着皮貅,拧眉摇头,随即转头朝着胡薇薇淡然开口:“夫妻也得明算账,我跟他的钱可不能混在一块——我是说,我这份工钱另算。”
胡薇薇释然地笑了。
怪不得这俩是两口子,真有夫妻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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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心生怜爱
胡薇薇张口闭口都是抱怨突发狐臭对自己的事业打击影响,可提取的信息量少之又少,皮貅索性决定围绕片场探查一圈。
临行前,胡薇薇拽住皮貅特意强调:“小皮,你重点帮我观察观察剧组女三,她平时老是卡点迟到,又懒又作又爱改戏,听说开拍之前还妄图争夺女主之位……这些怪事,十有八九是她搞的鬼!”
皮貅抬眼:“她篡位成功了?”
“怎么可能?!”胡薇薇满脸义愤填膺,“老娘貌美又敬业,甩她八条街!”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太极服、攥着一沓剧本酷似公园遛弯老大爷的中老年男人走了过来,含笑开口:“薇薇啊,忙着呢?这两位是?”
胡薇薇赶紧解释:“贺导,他们俩是我新雇的助理。”
本来就有仨助理了,现在又来俩,这么大牌?比他这个导演派头都大。
贺导心中腹诽,面上含笑点头:“你先准备准备,再过五分钟得拍那场下水戏了。”
貌美又敬业的胡薇薇刚想应下,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陡地一变:“贺导,这场我拍不了。”
贺导脸不红气不喘,仿佛遭遇过千万遍这种事:“哦?怎么个事?”
胡薇薇“唰”地一下抬起了胳膊,露出腋窝上一连串的大水泡。
“哈哈哈,你也拍不了,她也拍不了,”贺导平静的心一下子死了,眼眸中蕴藏着无尽的疯狂,“那我这剧组怎么办呢?要不大家死了算了。”
“……”胡薇薇倒吸一口凉气,自从入了社会她才知道,人类原来可以比妖怪还极端,她毕竟还年轻,赶紧提议,“用替身吧!”
“再有几分钟就得开拍了,这么短的时间,我上哪儿找个肤若凝脂的高个美女来啊……”
贺导绝望的眼神一转,就那么落在了辛姬身上。
四目相对,辛姬的心脏忽然跳动起来。
想当初,电影刚被发明出来的时候,她也曾有过明星梦,甚至通过努力即将成为颠覆华夏电影界的元老之一……
奈何天不遂人愿,她的剧照刊登到报纸上后,全国纷纷涌出一大批和她有过交集的人,瞬间她的年龄成谜——天知道,她那时打造的人设可是十八岁清纯小花!
一时间,记者和道士齐出动,她一举一动皆生活在无数目光的监视之下,僵尸身份差点暴露。
她最终不堪其扰,只能逮着忠仆隐姓埋名,从此忍痛埋藏明星梦,转行擦皮鞋。
然而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她又被这样炙热的目光注视着,难道今天,就是她圆明星梦的开端……
辛姬心脏越跳越快的同时,贺导却将失望的目光移开,朝着身后嚷嚷:“男主呢?赶紧叫男主准备准备,下水!”
此话一出,忙碌的重任“哗啦”一下如流水般散开,一个抱着襁褓轻轻摇晃的憨厚男人顿时显露在人前。
他嘴唇微张喉头滚动,似是正哼唱温柔舒适的摇篮曲,那摇晃孩子轻拍奶嗝的娴熟姿态,看着都让人心生怜爱。
“你们剧组还挺多元,”扬名立万的机会就这么被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截胡,辛姬嫉妒得脸都绿了,声音里的酸溜溜压都压不住,“人夫也能带着孩子上班。”
“哎,那可不是个孩子,”胡薇薇低声反驳,“是周哥敬业的象征。”
与此同时,周哥对上了贺导期望的目光,他将手中襁褓及幼儿模型缓缓放下,轻叹了口气,显然不愿承担这突如其来的工作量。
辛姬见状顿时精神一振,一下挤开胡薇薇站到了贺导面前,“啪”地一下展开双臂、随即就是一个充满技术与柔韧度的涮腰。
“既然他不愿意,那就让我来吧!”
“你?小姑娘,你的舞蹈功底确实不错……可惜长相不太符合现当代审美。”
贺导看着辛姬那张国泰民安的圆盘子脸,微微叹气:“这要是倒退个三五十年,我肯定让你当主角。”
辛姬:“……”
那个百花齐放的年代,她也不是没想过去闯一闯……可是回到三五十年前,她不一定有那个竞争力啊。
在贺导的催促下,周哥披上盔甲拿上刀,摄像机一开,刚才还在哄小孩的温柔人夫瞬间变得英姿勃发气势雄浑。
胡薇薇远远瞧着周哥在水下摸爬滚打蛙泳潜泳自由泳,压低声音发出感慨:“周哥真是仗义,之前我被狐臭困扰的时候,还有剧组里几次意外开不了工,都是他帮忙顶上,这剧才能顺利拍下去。”
显然传说中的周哥不仅为人仗义,演技也在线,水下戏份一条过之后,他冷脸拆下盔甲,又抱起襁褓边走边晃。
皮貅手指头一划,朝着辛姬发号施令,“咱俩分开行动,就沿着这个片场,各自找找有没有什么坟头阴器不对劲的东西。”
“嗯嗯。”
辛姬抱着臂膀连连点头,视线却仿佛被黏在片场一般,连点余光都没分给皮貅。
皮貅就看不惯她这种玩物丧志不干正事的模样,也忘了他的小家碧玉人设,直接翻出个轻蔑的大白眼:“你不会真信刚刚那秃头导演讹人的话吧?你一个僵,就凭武力走仕途得了,当什么明星?抓紧时间干活!”
被这么嘲讽,辛姬就算对皮貅还有舍己为人英雄滤镜,也不由得狠狠剜了他好几眼。
“女二号的首饰来了!大家让一让!”
一声高呼平地起,一个工作人员高举着绒布展示盒小跑过来,跟皮貅擦肩而过的同时,那展示盒中镶嵌着宝石和金玉、比人脸盘子还大的昂贵首饰猛地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仿佛丘比特手里的小小弓箭,直接透过皮貅的眼射中了他的心,他一下子就挪不开眼、走不动道了。
“哟哟哟!不过是一副粗制滥造的普通头面,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辛姬从前见的好东西多了,对这种普通货色可看不上眼,逮着机会发出极致的嘲讽,“真没出息!”
皮貅被那纯金首饰勾得魂不守舍,闻言也只是斜楞眼瞥了辛姬一眼,转身就走:“赶紧干活。”
辛姬撇了撇嘴,往反方向走去。
三分钟后,原定好各自分区巡逻的辛姬和皮貅隔着个片场分站两边,皮貅看首饰,辛姬看演员,俩人注意力集中得可怕,跟入定了似的。
多好的首饰啊。
大太阳底下,皮貅看得目不转睛,眼前一阵阵眩晕,不知是目眩神迷还是真被晒中暑了。
“多好的首饰啊,”一道尖细的声音忽然自皮貅耳边幽幽响起,“多适合你啊。”
周边几个后勤工作人员来来去去面不改色,显然谁也没发现皮貅身边忽地出现了一个浑身光溜溜、只穿着个包裆裤的小鬼。
那小鬼看着只有两三岁,眼眶漆黑,身上却仿佛涂了面粉一样惨白,漂浮在空中,嘴巴张合间露出黑漆漆的牙齿,说话的声音尖细又含糊,咬文嚼字蹩脚得仿佛刚学会说话一般,他毫无社交距离的概念,一露面就恨不得凑到皮貅的耳边。
“适合我?”皮貅看着首饰沉思几秒,随即微微拧起了眉头,不悦开口,“人家的首饰我戴它干嘛?多变态啊。”
白皮小鬼顿时一惊,从前它蛊惑的那些人类可从没发出过反对的意见,这人怎么还反驳它呢?
但这也不是它一个小鬼该考虑的事情。
白皮小鬼忽略掉心底的不安,微微凑近继续蛊惑:“喜欢是吗?喜欢就拿走吧……又没人知道……”
皮貅不语,只是盯着首饰,微眯的眼眸中闪过几分暗光,仿佛在思考偷走首饰的可行性。
白皮小鬼又往前凑了几厘米:“拿吧,拿吧,反正周围没有人……”
说着它绕到皮貅的脑后,伸出两只干巴小手就要捂住皮貅的双眼。
“啪!”
皮貅像捏住两根鸡爪一样拿捏着白皮小鬼的鬼爪子,轻蔑地看了白皮小鬼一眼:
“鬼遮眼,这么低级?”
“啊啊啊!”
白皮小鬼嘴巴一张,发出刺耳尖叫,小腿一蹬就想逃。
然而皮貅的动作却更为迅速,直接攥住白皮小鬼的手腕把鬼给扯了回来,像盘核桃一样在它光溜溜的脑门上盘来盘去:“继续说。”
白皮小鬼感受到了威胁,动都不敢动:“说、说什么?”
“说宝石水头好,说镶嵌技术妙,说这头面掐丝工艺绝伦精妙!”
皮貅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能闻到五十米开外这首饰上散发出来的金钱味道,此刻的他,迫切需要有一个人能跟他讨论这件华美首饰的高昂价值。
鬼也行。
皮貅拍了拍白皮小鬼的脑袋:“快说,不然立马灭了你。”
什么技术?什么工艺?
白皮小鬼嘴一咧就要哭。
它是外国鬼,不懂华夏字啊!
半个小时后,白皮小鬼顶着油光水滑的脑门一路小跑,满脸惊惶。
它刚刚被那贪财男的胁迫着说了一大堆祝贺词,奈何本身词汇量贫瘠,死活说不出什么新鲜话,那男人就絮叨着什么贫穷啊教育啊环境恶劣啊智力低下啊的就把它给丢出来了。
虽说被揉圆搓扁了一通,好在是留了条小命……不过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白皮小鬼想到此刻回去会遭受的惩罚,忍不住打了个冷噤,一扭头突然眼前一亮。
片场角落,一个圆盘子女人正抱臂围观那片场中央的公主仪仗浩荡出街,仿佛被醋浸泡过的酸溜溜的脸上写着五个大字——
我要当明星!
柿子还得挑软的捏,白皮小鬼下定决心,当即朝着那目标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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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大师三秒
辛姬正幽幽看着摄像机前的一切——胡薇薇饰演的大女主举止大方、不卑不亢,正被文武百官拥戴着走向皇位,哪怕她只是一个从地下城走出来的杀手·花魁·前朝公主·清冷佛女·替嫁丫鬟·侯府主母……
一个人怎么能集千万重身份于一体?这就是了。
辛姬活了一千多年,到头来,竟没这大女主角色多变——主要是摆脱不了贫穷的符号,越没什么越想要什么,因此她嫉妒得脸都要歪了。
若她当初能再勇敢一点,就一点……今天这大女主,就该是她来演了!
一道努力到嘶哑的尖细嗓音适时响起,挑动着辛姬敏感的神经:“多拙劣的演技啊,如果是你,一定比她演得好……”
辛姬正缺一个背后蛐蛐别人的meangirl伙伴,闻言扭头瞥了一眼白皮小鬼,上下一扫,眼中尽是欣赏:“你也看出来了?眼光不错嘛。”
白皮小鬼瞪着两只黑漆漆的眼睛,幽幽开口:“我觉得,其实你比她更像公主……”
“什么叫像?”辛姬蓦地拧眉,冷眼瞥了白皮小鬼一眼,浑身威压如排山倒海充满压迫性,“我,生来就是公主!”
白皮小鬼顿时一哽,然而下一秒,辛姬那上位者气息转瞬即逝,她一甩头发,露出皎月般光亮莹润的脸盘。
“胡薇薇演得是不错,但我要是拿到这个角色,一定能诠释出更多的风味,特别是前朝公主这个设定,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你说呢?”
……又让它说?
白皮小鬼接触人类社会的时间少之又少,它哪知道什么公主啊风味啊,让它发言属实为难。
辛姬等半天没等来回应,一扭头就见那白皮小鬼一脸茫然、就差阿巴阿巴了,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得,还是个半大孩子,瞅瞅、瞅瞅!穿个开裆裤就出门了,真不像话!
白皮小鬼不懂社交距离,辛姬比它更胜一筹——她直接伸手拽住白皮小鬼的开档裤边,语重心长地教导:“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门了?小孩子也不能这么埋汰啊,这次本公主就帮你一回。”
“刺啦——!”
白皮小鬼话都没听明白,就忽然感觉裆下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摩擦,它“吱哇”叫了一声,跟被门夹住的大耗子似的,扭身就想逃走。
“这裤子、还真难拽!”
辛姬势如闪电按住白皮小鬼的脑袋,牙一咬马步一扎,发出一声雄浑暴喝:“哈!”
“唰啦!”
一股煞气自辛姬周身朝外发散,冰冷慑人的气息瞬间朝着白皮小鬼扑面而来,仿佛直击灵魂深处,它凝实的躯体如沙盘般震荡,瞬间连动也不敢动,裆部火辣辣的感觉都被抛到了脑后。
与此同时,辛姬看着那原本堪堪挂在白皮小鬼小肚腩上的开裆裤被硬生生拽到齐胸,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才得体,说谢谢。”
“……谢谢公主。”
得体的白皮小鬼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90°鞠着躬后退就想退走,然而没挪出几步,忽然又被辛姬拎着开裆裤拽了回来。
摄像机前,嫡公主虐爆庶女皇,嚣张跋扈地喝令对方为自己捶腿。
辛姬远远看着,羡慕得不得了。
她当年当公主的时候年纪小,又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可从没享受过这么奢华的专人服务,虽说现在是新华夏,不该有奴隶这一说……
但她也想享受享受被人伺候的滋味。
可惜俩忠仆不在身边,辛姬只能就地取材,她一伸长腿,朝着白皮小鬼施号发令:
“来,给公主捶腿!”
————
剧组洗手间,一个男人躲在隔间里,一手举着电话,一手焦虑地抠着隔板上的不孕不育小广告:“桑拿大师,我都等了一天了,除了女主角胳肢窝长泡,其他一点怪事儿也没发生,你到底干没干活啊?”
电话那头,一道嘶哑沧桑的声音响起:“小鬼已经派出去了,它会自己看着办的,你不要着急。”
“今天眼看着就要收工了,我怎么不急?”听到这话,洗手间那人抠小广告的速度不由得加快,随口抱怨,“早知道还是找华夏本土的大师了,你们国人真是懒惰……”
“……谁说我们国人懒?我们国人办事效率快多了!”
电话那头,某间密闭的房间内,被称为桑拿大师的胡子花白的老者朝着手机咬牙切齿恨恨道:“你等着,我三秒内就能联系上小鬼,剧组的一切状况都逃不出我的掌控!”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从旁边拿来一个漆黑的小罐子,然后又取出一把美工刀,在掌心轻轻一划——
“噗呲!”
温热血液瞬间自伤口涌出,滴滴答答顺着掌心纹路往下落,正滴在那漆黑的罐子上,下一秒,罐子仿佛海绵一般将那温热猩红的液体吸收殆尽。
与此同时,罐内响起了嘈杂混乱却微弱的环境音。
不多不少,三秒刚刚好。
虽然周围没人,但桑拿大师已然志得意满起来,仿佛完成了一场为国家、为人民争光的表演,他轻吁一口气,沉声发问:“你现在在哪儿?”
罐内发出的声音仍嘈杂混乱,但随即,一道结结巴巴却格外清晰的尖细声音响了起来。
“我……公主身前……侍奉……”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桑拿大师毕竟拿过幼师资格证,相比其他经常被小鬼气晕的同行来说更为沉着冷静,他脑筋转了几番,又转了几番——
搞不懂,幼儿语译成人难如登天。
桑拿大师索性放弃,直接发问:“任务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白皮小鬼吁了一声气,嗓音轻松愉快不少:“已经捏到小腿,马上就捏完了!”
桑拿大师:“……什么小腿大腿?赶紧去做你的任务!”
白皮小鬼却是沉默了几秒,声音里透着茫然:“任务?什么任务?”
“就是我让你去给剧组捣乱、除了……”
桑拿大师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罐内传来一道震天响的怒斥——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干活!”
那怒斥十分威严,仿佛一记响鞭“啪”地一下在桑拿大师耳边响起,蓦地令他回到三十年前还在国地主乡绅地里摘芒果的那段被压抑至极的黑暗生活。
桑拿大师浑身一颤,脸上表情蓦地变惶恐,捂着心脏平复了半晌,随即神色便化为了恼怒。
竟有人在奴役他的小鬼?真是不知死活!
回想起那震天响的声音,显然是跟小鬼距离十分接近,再加上小鬼口口声声念叨的“公主”……
桑拿大师索性也不再多费口舌,直接拿起小罐子低声念咒。
那声音喋喋不休,透过罐子径直传到了白皮小鬼耳中。
剧组里,辛姬正闭着眼睛假寐、享受皇权下的奢靡生活,忽然感觉腿上力道减轻了不少,她掀起眼皮一看,就见那白皮小鬼捂着脑袋“吱哇”尖叫了一声,随即如风中散沙般“嗖”地一下消散不见。
这么快就走了?她才刚咂摸出当公主的滋味儿来呢!
辛姬正纳闷,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痛呼——
“呃啊!”
那端坐着八抬大轿上的剧组女二舒寒忽然两眼一翻、浑身开始抽搐,紧拧着眉头神色狰狞,显然遭受着巨大的折磨。
“我的女二!”贺导惨叫一声,撂下剧本就朝摄像机焦点冲去,那悲怆的神色仿佛恨不得是他自己死了,“不要出事啊!”
几百年前,辛姬通过从山贼刀下救出高官女眷获得入府做高管的机会;
几十年前,辛姬通过在报社门口蹲守主编等来投稿出版小作文的机会;
今天,她辛姬一直坚守在剧组,终于等到了见义勇为露脸为贺导排忧解难从此成为大明星的机会!
辛姬“嗖”地一下如箭矢般冲去,发出正义暴喝的同时凌空一跃,在空中优雅、美丽、标准地一踢,一脚正中舒寒胸口,瞬间将人踢飞了出去。
完美!
辛姬嘴角一咧,扭头就想朝贺导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却见对方的脸都扭曲了——
贺导叫得比刚才还要惨:“不!!!”
……弄巧成拙了?
辛姬瞳孔猛缩,一个鹞子翻身就想把舒寒再给捞回来。
奈何刚才那脚实在孔武有力,这么一记窝心脚下去,舒寒的魂都被踹了出……不对!那哪是什么魂儿?分明是刚才那个白皮小鬼!
辛姬愣神的功夫,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眼见舒寒飞出三米开外就要自由落体嘎嘣落地,皮貅不知什么时候飞速上前,他绷着脸一个飞扑,瞬间以身作盾护住了舒寒的脑袋——
全剧组的注目礼下,皮貅抱着舒寒的脑袋叽里咕噜在地上翻滚了十来圈。
一切尘埃落定,皮貅傲然起身,看着舒寒脑袋上璀璨发光的首饰,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首饰没坏!
“咿呀呀呀呀!”
“呃啊啊啊啊!”
尖细刺耳的孩童叫声混着贺导更为癫狂可怖的声音忽然响起,两人回过神来,一时间不知道朝哪儿看。
结果那白皮小鬼赤红着眼睛屁股一扭,转瞬间消散在空中。
贺导跪在歪着脖子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的舒寒旁边,一通捶地嘶吼,随即两眼一翻一脑袋扎到地上,达成今日份剧组双乱成就。
皮貅沉默了。
……合着在剧组作乱的,就是他刚刚盘的那个小鬼?
辛姬心里同样一咯噔。
坏了,贺导晕了,她找谁邀功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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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为爱出征
导演和女二号相继晕倒,百十来号工作人员立马乌泱泱涌过来,现场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皮貅刚被挤出人群,就见胡薇薇扶着假发套惊慌失措地冲过来惊惧发问:“小皮,你刚刚看到了吧,舒寒身体里被踹出来个小鬼!”
“没看到,”皮貅眼皮都没眨,“什么也没看到,你眼花了吧。”
“你没看到?”胡薇薇自我怀疑了一瞬,随即坚定摇头,“不对,分明有个小鬼出现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说着,她扭头寻找辛姬的踪迹,试图找到下一个目击证人:“你那搭档呢,她有没有看到?”
辛姬?辛姬恐怕没空管什么小鬼大鬼的,她正忙着呢。
皮貅直接侧身,让出身后的景象,胡薇薇的视线立马落在了那群争前恐后抢救贺导及舒寒的拥挤人群上。
辛姬不知何时挤在混乱的人群中,小身板被挤得左右飘摇,却仍在奋力往前。
舒寒早在第一时间就被助理救走,辛姬的目标,赫然是人群中央晕倒之后神色反而变安详的贺导。
今天于危难之际送贺导就医,明天就能登堂入室与贺导把酒言欢,后天参加贺导孩子满月抓周升学宴,再后天就能和贺导全家打成一片——如此亲密的关系,想必要两个角色来演一演如探囊取物!
此时此刻,辛姬和前后左右所有人的思想达到惊人的同频,众人奋勇直前的劲头顿时更足——周围的群演和工作人员确实身姿矫捷,然而辛姬显然更为强壮,她一手扒拉开一个人,两手扒拉开一双,眼看伸手就能够到贺导,顿时喜得眉不见眼。
“啪!”
贺导精瘦的腰肢忽然被人一把攥住,下一秒,这个令人垂涎的小老头转瞬间消失在辛姬眼中,她瞳孔震颤,猛地抬头——
只见摄像大哥左手扛着摄像机,右手扛着贺导,他目光轻蔑中夹杂着得意,傲然扫视着周边众人,随即发出一声赢家的轻嗤,转身就要离去,边走边发出甜美的夹子音:
“贺导,别怕~是我呀~摄像小刘~~~”
辛姬不甘示弱,她“啪”地一下双手捧住贺导那垂落在摄像大哥背后的脑壳,像薅大葱一样猛地一薅——
众目睽睽之下,贺导宛如一块从水中洗涤而出的抹布,被辛姬甩飞至半空中。
倒立失重之际,全身血液一股脑朝着脑袋涌去,贺导竟被刺激得幽幽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一切模糊、扭曲、不合常理,仿佛置身于鱼眼镜头一般,紧紧攥在他脑壳上的那双手肌肉虬结、宽厚硕大,眼前那圆盘子脸是那么的完美、无暇、皎若明月。
贺导内心诸多复杂的感情,什么焦急啊愁苦啊痛苦啊一瞬间化为乌有——全都化成了恐高症坐跳楼机般的纯恐惧。
他两眼一翻、嘎嘣一下又晕了过去。
晕这么快?她精心准备好的表情管理和舞蹈技巧可还没展示出来呢。
辛姬心中浮现一抹淡淡的遗憾,但随即她就振奋了起来——导演晕过去了?没关系!现场群众那么多,一定会有人记录此刻发生的一切。
而她,只管展示!
辛姬膀子一甩,即将落地的贺导瞬间如一抹水袖颤抖着飘摇着拔地而起最后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
“给我……给我……”
“导演……由我来拯救……”
“这机会是我的!”
群演、后勤、工作人员接二连三挡在辛姬面前,他们喘着气红着眼,满面垂涎,看向辛姬肩上的贺导,眼中尽是渴望。
显然妄图通过拯救导演而平步青云的人,并不只有辛姬一个。
肩上贺导沉甸甸,辛姬轻蔑的目光扫视群雄,发出雄浑有力的嘲讽:“哼!想跟我抢?不自——量力!”
红着眼的人们瞬间朝着辛姬扑去,那片场尘土飞扬,乌云遮天蔽日,竟是千军万马压阵的气势。
面对这样气势雄壮的大军,辛姬眼中闪过一缕暗红色光芒,微微俯身蓄势待发:“你们的人海战术确实精妙……”
“但,”辛姬咧嘴一笑,双腿微弯,腿部肌肉猛然发力,竟是凌空一跃跳了起来,“并不是无懈可击!”
“唰!”
那破空的声音宛如爆竹冲天锐响,又好似响鞭末梢音爆——反正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冲在抢夺贺导争夺战第一线的人瞬间扑了个空。
与此同时,辛姬双腿先是在空中打出个标准的一字马,随即脚尖一点、竟是踩着空气又一个飞跃!
“哒哒哒!”
辛姬接二连三踩着空气朝远处跑去,奔跑途中还发出了酣畅瘆人的怪笑:“咯咯咯~”
这奇异的一幕使得在场众人纷纷张大嘴巴惊呼,目光呆滞地看着辛姬远去的背影。
“怎么可能有人……做到如此地步……”
“不可能的……我们不可能赢过这么强大的怪物!”
听到这丧气话,瘦小场务眼眸一暗,自信开口:“如果刚刚我快半个身位,那她必不可能逃脱……因为我是一个男人!”
一个成年男子一旦起了杀心,修仙者的脑壳也能徒手捏碎,更何况对手是个女人,她那区区踏空感,只要自己每天以快于高铁的速度做高速踩踏训练,三天之内踩着空气跑到La萨不在话下!
场务想到这里,不禁热血沸腾起来,正要继续“男人学说”,忽然身形一晃,竟被周围众人狂奔带动的气流扇倒在地。
摄像大哥:“还趴着干嘛?追!”
一群人浩浩荡荡,嚎叫着朝辛姬追去。
皮貅见状牙一咬,膀子一甩瞬间力压群雄、冲到辛姬后边一人身位的地方,伸手捧住贺导的脑袋。
“你也想来分一杯羹?”辛姬回头,警惕地瞪着他。
“什么叫‘分’?”皮貅拧着眉头满脸不赞同,忽然拉过辛姬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语气加重,“你我之间永远不要出现这个字!”
掌心温热,隔着一层滑溜衬衫就是富有弹性的肌肉,辛姬一个纯情老僵,哪摸过这个,小手顿时不老实起来。
皮貅一把按住辛姬越滑越下流的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先解决了后头那群追兵,我,和拯救贺导的功劳,还不都是你的?”
“哦?哦~”
辛姬心神一荡,反手在皮貅掌心摩挲了两下:“还是你想的周到!”
说完肩膀一抖,贺导就像一片落叶轻飘飘地抖进了皮貅怀里。
辛姬那小心脏美得跟金鱼吐泡泡似的,咧着嘴转头就要为爱出征,然而三秒之后,她一个激灵,被美色迷得一塌糊涂的脑子忽然清醒了过来。
把贪财的皮貅跟富有的贺导放在一起,跟把狼和羊放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然而辛姬一转身,就见皮貅已经拖着贺导蹿进了遮阳大棚,她屁股着火似的跟了上去,着急忙慌撩开门帘,身后群众接踵而至——
遮阳大棚内,躺在病床上的贺导人中被掐红,幽幽转醒,正扶着脑袋晕乎乎地坐起来:“我、我怎么了……”
皮貅上前,径直握住贺导的手。
不好,功劳叫这姓皮的抢了!
辛姬咬紧牙关,霎时就想瞬移到皮貅身边给他一拳,却不料下一秒,皮貅回身朝着辛姬温和招手。
“辛姬,来,见见贺导。”
对上那双柔情似水的眼,辛姬一愣。
爱情竟能改变皮貅贪婪的天性?!
辛姬在爱情事业双喜临门的冲击下嗓子眼发干,眼看皮貅连连招手催促,她立马踏着正步雄赳赳气昂昂走到了贺导面前,皮貅顺势扣住她的手腕,微微一笑。
“贺导,我制住她了!她就是把女二号踢飞、把你气晕的凶手……”
“什么?你问我?我是救你命的恩人,不用说谢!把女二号脑袋上那套昂贵首饰给我就成。”
辛姬:“……”
贺导惊疑不定的视线看看辛姬,又看看皮貅,满眼是对这个世界的质疑。
辛姬不慌不忙转过头,深深地看了皮貅令人喜爱的小脸蛋一眼。
下一秒,她双手如疾风、骤然捧住皮貅的脸蛋,磕鸡蛋似的往自己脑门上狠狠一磕——
“啪!”
皮貅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下,辛姬缓缓蹲下,把皮貅那双因太快晕倒没来得及完全闭合的眼皮合了起来。
“去死吧,我的爱人。”
————
墙上窗上贴满符篆经幡、除了一盏蜡烛再无其他光源的黑暗房间,桑拿大师猛地睁眼,拧眉看向暗处:“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伸手不见五指的角落里,白皮小鬼怯生生地出现。
桑拿大师看着白皮小鬼油光锃亮仿佛被磨皮抛光打蜡之后的脑壳,不由得一哽:“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
白皮小鬼一张口就是尖锐嚎叫。
桑拿大师越听脸色越阴沉:“我说怎么这么不顺,原来是有高人相助。”
听说华夏剧组开机之前会摆开机仪式,演戏途中遇到怪事也会请大师做法,那跟他作对的大师十有八九是剧组请来的帮手……这下不好办了。
桑拿大师沉着脸追问:“攻击你的人有什么特征?”
白皮小鬼一愣,磕磕绊绊口吐华夏语:“那、是一男、一女,男的一直在看、看首饰……”
说到“首饰”,白皮小鬼霎时肌肉记忆发作,一连串介绍脱口而出:“那首饰名唤‘追云逐月’,乃八百年前的古董藏品,由纯金打造,镶嵌着11颗红宝石,边角以玳瑁、猫眼点缀,翠羽、云坠提色,古法掐丝工艺精美绝伦,焊接精良举世无双。”
口齿伶俐准确不说,竟还带着几分京片子音。
桑拿大师听得云里雾里,又见白皮小鬼嘚啵嘚啵滔滔不绝,索性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就这么一下,隔着屏幕都被那闪闪发光的昂贵首饰晃了眼,再往下一看,又被那价格上的一长串零晃得目眩神迷。
早听说华夏剧组有钱,但他着实没想到,剧组连对看风水保平安的大师都出手阔绰——还送一套首饰嘞!
桑拿大师赶紧按下手机缓了缓,继续问:“那女的呢?”
他也不是想怎么样……就,就单纯问问同行的市场价。
“女的?”白皮小鬼迷糊了一瞬,随即坚定起来,“她以前是公主,以后还要当大明星!”
当明星?
桑拿大师一下子攥紧了拳头。
他,国金字塔顶尖的巫蛊降头师,白天开直播,晚上下降头,饭间还在地头摘芒果,为的就是求人帮忙传播美名、扩大客源……
他忙到饿出胃病,一年到头也就三五十个固定客源。
可远在万里之外的华夏,竟有一个剧组愿意捧玄学人士当明星?!这得拉来多少客源啊!
桑拿大师感觉脸上一片湿凉,他伸手想抹去那冰凉的泪水,粗粝的指尖率先碰上的,却是眼袋。
如今他年纪大了,眼袋再不会消失,脸蛋也再不能回春,眼看着就熬不下去了,要是他也能讨得导演的欢心,那是不是也能参与什么造星计划、或者拍个巫蛊降头师纪录片什么的?
他、他愿意零片酬出演!
想到这里,桑拿蠢蠢欲动的心再也按不住了,他起身整了整衣领,沉声道:“走,随我去会会那两个同行。”
他得看看,这俩同行在剧组到底什么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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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他,脏了
眼睁睁看着剧组女二号舒寒被抬走,救护车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道尾气,贺导沉默半晌,倏地从后头挤出一声怪笑:“咯咯咯~”
……什么死动静?好像在学她。
辛姬刚把皮貅丢到尘土飞扬的片场角落,闻声不由得瞥了贺导一眼。
却见对方大手一挥,好似土皇帝般发号施令:
“所有人,听我号令——从现在开始,咱们剧组得加快进度了!”
“争取一个月……不,三周之内,我们杀青!然后我请大家上寺庙,驱邪开光!”
“男主,戏拍完之前你先不要睡,随时准备替补!”
人群之中的周哥抱着假孩子颠来颠去,闻言深吸一口气,音色沉沉,不知是在应答还是在叹气:“哎!”
大势已定,整个剧组的人都像陀螺一样转了起来,连胡薇薇都没空再想什么捉鬼啊驱邪啊白皮小鬼啊,所有人瞬间进入活人微死状态。
辛姬眼珠一转,正想怀揣着入行的期待上前去掺和一脚,突然余光瞥见皮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一言不发幽幽地看来。
辛姬追逐梦想的脚步一停,同时冷笑一声。
皮貅这人天性自私、虚伪、贪婪无耻……除了有点平庸的姿色简直毫无其他优点,而她——活了千年,睿智和理性就是她的代名词!
她这么完美,要是吊死在皮貅这棵歪脖子树上,怎么想都亏得慌!看来还是得快刀斩乱麻,拒绝男人……
下一秒,辛姬的手被皮貅轻柔托起,“啪”地一下按在了他的胸肌上。
辛姬深深地皱起眉头:“你这是干嘛?”
胸肌什么的,她可早摸够了!
皮貅睁开眼睛前脑筋就转了八百遍,早做好了献身的准备,此刻见辛姬眼皮都不抬一下跟个性冷淡似的,他顿了顿,一咬牙,攥着辛姬的手往下一滑,重重按在了他的腹肌上。
“呼——!”
辛姬心里的邪火蹭一下蹿出老高,跟吃了春药似的,手沿着那结实梆硬块块分明的肌肉来回乱摸的同时,语气也软化了:“你这是干嘛啊?”
这地儿她可没摸过,真带劲儿啊!
“我怕你误会,误会我故意在贺导面前抹黑你。”皮貅缓缓摇了摇头,眼眸中波光潋滟,仿佛承载着许多深情,“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
奈何辛姬已经被腹肌勾走全部心神,他此举属实媚眼抛给瞎子看。
皮貅也不气馁,一连串的温声细语接踵而至:
“你想想,你踢女二号那一脚被这么多人看着,压根脱不开关系……”
“贺导也确实是被你气晕的,你把他甩来甩去那么多回,他能不知道?”
“与其全军覆没,不如由一个人担起罪责……”
辛姬“唔”“啊”“哦”地发出拟声词应和着,那被美色诱惑到呆滞的表情显然没听进去任何一句,甚至妄图往下再探一探——
皮貅直接擒住辛姬的两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意有所指:“咱俩之间,谁在贺导面前露脸重要吗?反正……所有的一切还不都是你的?”
“包、括、我。”
辛姬深吸了一口气,浑身气血上涌,被皮貅握着的那两只爪子跟通了电似的,酥酥麻麻弥漫至全身。
爱情的力量着实伟大,皮貅说那么多,她一个字儿都不信……但就冲着这张脸,她,还是爱他!
皮貅深情地注视着辛姬,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心里去:“所以,你不会抛弃我吧?在我最无助的时候。”
“怎么可能?!”辛姬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就算死,我们也死在一起!”
……略微极端,但问题不大。
皮貅微微一笑,对辛姬的反应十分满意。
暗处,好不容易摸到剧组的桑拿大师看着这一幕,却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大抵是修道者之间的惺惺相惜,他仅仅是一眼便能笃定这对男女就是跟他隔空斗法的人,可他没想到这俩人竟然是一对!
办公室恋情,这么刺激?不对不对,他现在主要的任务是取得导演赏识,不是八卦……咦?要是这两人自相残杀起来,到时剧组不就只剩他一个大师了么?导演肯定会更器重他……
想到这里,桑拿大师眼珠一转,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他轻轻一唤:“孩子。”
一道黑烟应声从他的怀中飘出,绕着桑拿的肩膀头一转,随即凝聚成另一只黑皮小鬼。
黑皮小鬼漆黑的眼眸仿佛两个无底深渊,其间黑雾翻涌,看着十分诡异可怖。
“去吧。”
桑拿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狠戾,一拍黑皮小鬼的脑袋,它立马重新化为黑烟,冲着辛姬和皮貅离开的方向袭去。
桑拿满意地笑了。
让情侣产生纠纷,可是他的老本行啊。
————
男洗手间,皮貅沉着脸色撑着洗手台,定定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良久,忽然抬手遮住了眼睛。
他被辛姬摸了个遍,他……脏了!
脏了就算了,还疼——辛姬那手摸到他就跟摸到个搓衣板似的,搓!一搓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他这血肉之躯根本顶不住。
而且他还承受着良心的谴责——辛姬压根没带着情欲啊淫邪啊在揉捏,她,她都没脑子,懂什么叫爱情?!
……要不是现在力量尽失,他也不想装什么纯情好男人去欺骗辛姬,唉,事了以后就跟她摊牌算了。
皮貅又叹了口气,一抬头,正对上镜子里头一双阴恻恻的眼睛,他心脏骤然一缩,却见镜子里那黑皮小鬼咧嘴一笑,嘴巴一张,一股炭黑的浓烟扑面而来。
皮貅的眼神瞬间涣散,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
辛姬抱臂站在洗手间外,百无聊赖地抠着墙皮,时不时抬头往男洗手间那边瞅上两眼等待皮貅出来。
忽然,一只黑皮小鬼猛地穿墙贴脸,嘴巴一张,一股炭黑浓烟就要朝着辛姬喷来。
终于来了点新鲜玩意儿!
辛姬抠墙皮抠得满手是灰,此刻精神大振,指甲一弹、咻地一下捏住了黑皮小鬼的脑壳,但打量几下,顿时拧起了眉头:
“这地界怎么回事?邋遢孩子这么多?”
瞅瞅这黢黑的小脸,嘶……她指头底下不能搓出来泥吧?
黑皮小鬼还是头一次被人扼住命运的脑壳,愣怔几秒之后,猛地尖利叫喊起来:“啊啊啊!”
与此同时一团黑烟在漆黑口腔中翻滚。
辛姬眼皮子都没抬,长指甲一抓,给那黑皮小鬼掐成小鸡嘴:“小嘴巴!不说话!”
黑皮小鬼喉咙一滚,那团黑烟顿时被它咽了下去。
下一秒,黑皮小鬼漆黑的眼珠中突然出现了一点白,焦急地“呜呜”出声,肚子像打了气的气球一样越涨越大,上面甚至出现了裂纹。
“砰!”
黑皮小鬼猛然爆炸,除了辛姬手上那两片薄薄的嘴巴什么也没留下。
辛姬默然几秒,反手扔了那小鬼残骸,心虚扭头:“我什么都没干啊。”
不远处,桑拿大师眼睁睁看着自己费心炼制的情蛊被古曼童吞进肚子、然后炸成齑粉,几乎咬碎一口种植牙。
没想到这女人年纪轻轻,道行竟如此高深……不过,那男人已经被他种下情蛊,事情也算完成一半。
桑拿大师掏出一个扁平陶罐,催动母蛊,嘴角露出一丝阴毒的微笑。
在母蛊的催眠下,身怀子蛊的人会疯狂地爱上他见到的第一个人,然而爱情这东西终究只能成为生活的调味剂而不是全部——一旦爱到极致就会走向疯狂,走向毁灭,这对怨侣终将被爱情摧毁……
到时候贺导身边可就只有他一个了。
“贺导,你也来上厕所啊。”
听见辛姬的声音,贺导小步慢挪,回头敷衍一笑:“嗯,你也好。”
贺导正要踏进那神圣的领域,忽觉一道劲风自背后袭来,同时传来一道嘶哑的怪声:
“导演,别去!!!”
桑拿大师满脸狰狞,飞速扑向贺导。
第一个见到身怀子蛊之人的倒霉蛋,会被疯狂爱上并捐出生命……导演不行!他不能捐!!!
桑拿大师心急如焚,就这么瞪着大眼和贺导擦肩而过并一头撞上了男洗手间的门……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噗通”一声,桑拿大师落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刚走出洗手间的皮貅垂眸看着怀里这位,这位胡子花白皮肤黢黑的小老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艳,情不自禁地喃喃:
“男人,也可以这么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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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公主丧夫
有多美?
辛姬抻着脖子看去,看到桑拿大师脸庞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她又看看皮貅脉脉含情的眼神,神色微妙地“啊”了一声。
怪不得皮貅一开始总对她不假辞色,非得等日久生情才有个好脸色……原来他喜欢这个调调。
真是重口。
察觉到周围怪异的眼神,桑拿大师整个人羞愤欲死,一狠心咔嚓一下咬破食指,伸手就要把指尖血抹到皮貅额头。
耗点精血就耗点吧,这情蛊发作起来可是要人命的东西,他可不想承担风险……但话又说回来,真不能承担吗?
这男的颇有几分姿色……哦他不是男同——桑满大师赶紧在心里为自己辩解着,接着又开始想入非非。
这男的确实有几分姿色,就算自己不打算接受这份感情,心里也不免得意。
更重要的是,既然对方爱上了他,他何不利用这份感情,让对方听他号令?这样一来,同样能达到令这对修道搭档感情破裂、自相残杀的效果……
桑拿大师内心百转千回之际,辛姬鼻间微动,视线不由得落在了他那咕叽咕叽往外流血的手指尖。
香,真香。
辛姬咽了口口水,“嗷”的一声扑过去就要咬断对方的小拇哥,她的身形快如闪电,然而却有人比她更快——
“砰!”
皮貅一把将辛姬推开,挡在桑拿大师的面前,目光犀利,声如洪钟:“谁也不能——靠近我的爱人!”
桑拿大师看着皮貅霸道的背影,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哦?”
面对此情此景,辛姬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堆问题,她诚恳地看着皮貅,发出灵魂质问:“金屋藏娇?你有没有这个实力啊?”
“你名下有几套房?几辆车?是不是正统修道?黑白两道有多少仇家?”
涉及财政,皮貅眼神一凛,脑子都清醒了几分:“我凭什么告诉你?!”
“瞧瞧,瞧瞧,这都不敢说。”辛姬面露唏嘘,朝桑拿大师摇头,“他还是不够爱你——爱你的人,就怕给你的不够多!”
这话深深地刺痛了桑拿大师的灵魂。
想当年他也曾有过一段美好的感情,最终却惜败于现实……如今这年轻的男人难道又是一个不愿负责的渣男?!
桑拿大师看向皮貅,没有说话,但一眨不眨的眼神分明是在质问。
皮貅也被问住了,但他丝毫不慌,仍是双眸深情,朝着桑拿大师说尽了甜言蜜语:“别担心,等我们结了婚,一切都是你的,包括我。”
辛姬:“……”
辛姬幽幽看着桑拿大师,惆怅地叹出声:“早三分钟,一切还都是我的呢,现在就归你了,男人真是死了才老实。”
桑拿大师避开她的眼神,跟个清纯小白花似的嗫嚅道:“我想,这次他说的是真的吧。”
“呵!”辛姬嗤笑一声,“你还是不要这么相信男人吧,前几天他还在为我挡刀呢,我们所有的共友都知道这件事,当时还夸我们是神仙眷侣呢。”
皮貅斜睨着辛姬,冷笑一声:“我可没有朋友。”
“什么——!组长,你说什么?!”
现场突兀地响起一道雄浑的男声,辛姬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亮出群通话界面:“跟咱们局里所有人问好吧,哦,差点忘了,大家不是你的朋友~”
“咳咳……小皮啊,”张局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几分不自然,“处理好你们的私人事件,别让感情纠纷影响局里。”
皮貅的脸黑了,正要解释,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娇嗔。
“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桑拿大师看向皮貅的眼神充满不信任。
辛姬见缝插针地添乱:“不说琴瑟和鸣,也算是两肋插刀的关系了。”
辛姬说完,满意地甩了下脑袋,为自己敏捷的反应而骄傲。
皮貅心里一紧,在爱情的力量下立马向桑拿大师表忠心。
“什么挡刀?挡不了一点!”皮貅声如洪钟,眼中尽是愿意承担一切的无畏,“亲爱的,我只会为你挡刀!”
辛姬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个男人变得如此彻底,连他们爱情的开端都要否认:“那当时你……!”
皮貅理直气壮,声震四方:“是阴兵!把我!推过去的!”
辛姬沉默了,整个走廊都沉静下来。
皮貅胸口快速起伏了两下,直觉告诉他有些不妙,但爱情已然占领了他的大脑,他凝望着桑拿大师,深情道:“男人,从始至终,我爱的只有……”
他话还未说完,变故陡生——辛姬两只大手如铁钩,攥住皮貅的脑袋狠狠往下一按,同时她膝盖一提、以雷霆之速猛地一顶!
“啪!”
面门与膝盖碰撞时响起的骨裂声令人心惊。
皮貅如同死狗趴在地板上,黑色的血渐渐在地板上蔓延,丝丝缕缕的黑雾从血液中挣脱飘散,紧接着就被一股凶悍煞气绞杀殆尽。
桑拿大师倏地一惊,顿时反应过来,他刚刚差点着了子蛊的道!不过那股煞气又是怎么回事?居然能绞杀他精心养殖的巫蛊!
桑拿大师惊疑不定地抬头,却见辛姬浑身煞气凝结,简直是个泼天邪祟,他浑身一颤,下意识掏兜想拿出法器对抗。
然而下一秒,温热的血点子飞溅而来,洒了桑拿大师一身一脸。
只见辛姬连半个眼神都没分出来,她冷脸拎着皮貅的脑袋,像甩毛巾一样来回甩动,直到皮貅鼻血甩尽、脸色歘白,辛姬才满意地扛起皮貅,转身大摇大摆离开。
桑拿大师大气儿不敢出,等辛姬走远,才猛地长舒一口气,转身正想溜走,“吱呀”一声,男洗手间的门打开,贺导满脸舒畅走了出来。
桑拿大师的心瞬间活络起来,扩大客源的机会近在眼前,他立马拦在了贺导面前,哑着嗓子诡谲出声音:
“你们剧组,最近有很多怪事吧?”
贺导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是一名来自国的巫蛊降头师,你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郑桑拿!”
贺导敬畏的目光一下子变了味,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到底没忍住:“……怎么起这么个名?”
“通俗易懂吧?”
桑拿大师得意一笑,发现姿态有些平易近人,立马凹起独特的高人范儿——他微微垂头抬眼看向贺导,坚持露出下三白,姿态诡异神色诡谲,巫蛊降头师纯正邪恶的味儿挠一下蹿了上来。
贺导更信服了:“大师,我们剧组最近确实不太平……来来来,我们详谈。”
“哎,小周,来一起招待下大师!”
不远处,剧组男主角周哥抱着假孩子转身,疑惑的目光落在桑拿大师身上那股,从头扫到脚,最后回到他的脸上,皱了下眉头:“大师?”
桑拿大师:“……”
桑拿大师对上周哥犀利的眼神,心虚地撇开目光。
————
面部传来强烈的钝痛,皮貅恢复意识的瞬间,比光线更早感受到的是痛苦,他下意识拧起眉头倒吸一口气,正要睁开眼,耳边忽然传来轻一下重一下的金属摩擦声。
“锵!”“锵!”
皮貅瞬间头皮发麻,紧闭着双眼,连呼吸都放缓了。
那摩擦声却停下了,仿佛有人坐在旁边静默了两秒,接着辛姬皮笑肉不笑的声音响起:
“醒了?”
皮貅轻叹一声,缓缓睁开眼睛,视线直接对上了刺眼的白炽灯,扭头看去,才发现周围像是个破旧的仓库,到处都堆放着杂物,而自己的身体被锁链牢牢捆在一张雕花大床的床架上。
真是好大一张床。
皮貅的心都凉了,他扭头看向辛姬的方向,刚要劝说对方不要因为爱而不得走歪路、霸王硬上弓,眼睛就被一道寒光闪了一下。
“锵锵!锵锵!”
只见辛姬坐在雕花大床另一侧,正对着一颗大石墩子磨一块拇指厚度的大铁片,那铁片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皮貅后背歘一下冒出冷汗:“你在干嘛?”
辛姬动作一顿,朝皮貅咧嘴一笑,眼眸漆黑不见眼白,煞是可怖:“剧组就是好,什么道具都有,再等等……我马上就送你上路,渣、男!”
她话音刚落,“啪嚓”一声似有龙吟,皮貅眼皮一跳,眼见着辛姬手里的铁片变得锃亮,竟是手搓出来一柄小刀!
辛姬长舒一口气,终于满意了,看向皮貅,神色忽然变得黯淡:
“其实我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对男人,我一向十分宽容……”
传统啊?传统那就好办了。
一听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皮貅顿时心下一松,挤出个笑容:“对嘛,我们华夏一向主张夫妻一体,床头吵架床尾和。”
皮貅的手被铁链捆着,小幅度地拍打着床边:“来,你听我给你说道说道。”
见辛姬顺从地坐下,皮貅还要开口——没能开得了口,冰凉的刀刃贴在喉管上了。
辛姬温柔似水,一字一句道:“都说了,我是个传统的女人——按我们皇室规矩,没有分手,只有丧夫。”
“有什么话,从我的刀下活下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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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美色理论
这情况,不死不行了。
皮貅轻叹一口气,再抬眸,一双璀璨眼眸熠熠生光,承载着隐忍与深情:“能不能最后再听我说一句话。”
辛姬自诩是个极具人道主义的僵,朝着皮貅扬了扬下巴,默许他发出最后的遗言。
皮貅一字一句,缓缓开口:“能死在你刀下,我此生无憾。”
“多么甜蜜的一张小嘴啊……”辛姬长指甲轻轻划过皮貅的脸庞,嘴里说出来的话那叫一个冷血无情,“说完了就上路吧。”
皮貅仍是满目深情,丝毫没被辛姬手上炫技般甩动抛接的小刀动摇心神:“但你杀了我,你怎么活?”
瞧瞧,都快死了还这么贴心。
辛姬心里还念着皮貅那零星一点的好,但不妨碍她全方位多角度地展示手上小刀的锐利:“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白天上班晚上兼职,忙得脚不沾地,很快就会从丧夫的阴影中走出来的。”
皮貅深深地看了辛姬一眼,谆谆教导:“咱俩是体制内的上下级,又是夫妻档,你杀了我,怎么面对捉妖局的其他同事?”
辛姬确实没想过这茬,一时间被问得神色愣怔:“这……”
“不管怎么面对,你的仕途都要被这件事毁了,到时候不但会被辞退,还背上了犯罪前科,进社会肯定找不到正经工作……”皮貅幽幽地叹了口气,“真发展到这一步,你能忍受社会地位骤降的落差吗?”
忍?忍不了一点!别说骤降,现在夺走辛姬的工作,真比杀了她还难受。
哦,没了工作还不上钱,李家帮那帮专职催债的就能剥了她的皮。
话说到这种地步,辛姬对皮貅已经没那么强的杀意了,但她仍举着小刀沉沉地看皮貅:“别说这有的没的!既然你不是主动救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解开误会?难道不是想趁机利用我?”
皮貅没反驳,而是颇具技巧地一侧身,那滑溜衬衫下摆不知怎么的,随着他的动作被撩了上去,露出后腰刚结痂的伤疤。
辛姬瞟见这两道伤疤,心里一跳,再看皮貅,他扭头看来,眼中似有莹莹泪光,那叫一个柔弱。
皮貅:“虽然我是被阴兵推过去的,但确实替你受了两刀——我之前没挑明,还不是不想破坏咱们俩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
辛姬冷笑:“呵!”
明显一个字也不信。
皮貅也不急,只是道:“来,你先放开我,我给你看样东西。”
反正对方力量全无,辛姬也不怕他逃,她拿指甲轻轻一划,“咔嚓”几下,那捆在皮貅身上的粗重锁链应声而断。
皮貅缓缓坐起,从怀里掏出笔和一沓长方形的纸,埋头奋笔疾书。
辛姬抱臂站在一旁,试图心硬如铁面似霜,然而眼眸却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
皮貅平时就挺富,上次她帮着收保护费,更是直观地体会到了他游走在灰色地带赚得满盆满钵的商业头脑,瞧他这样子,难道是要花钱保平安?
她以前都是拿现金,可还从没收过支票呢……
辛姬的心瞬间荡漾起来,等皮貅写完撕下一张纸,她迫不及待地接了过来。
只见印着“姚京街道办收款收据”的发票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挡刀券。
下方还标注了一行小字:凭本人单次使用,不退不换。
“……”
辛姬沉默了两秒,小手一拍把挡刀券贴在了皮貅脖颈上,二话不说又要拿刀往上抵:“你就看看你这挡刀券能不能挡吧。”
“哎、你听我一言,”皮貅一把攥着辛姬的手,真诚道,“小辛呐,你是个僵尸,又没有阅历,除了美貌一无是处……”
辛姬一听手上力道唰一下就卸了,嘴角恨不得勾到天上去,傲然瞥了皮貅一眼:“是,我家忠仆辛德也经常这样说。”
“……把笑容收起来,这不是在夸你,”皮貅严肃道,“而我呢?我是国之精英,八组组长,咱们捉妖局的中流砥柱!破过的奇案不计其数。”
辛姬哼笑一声,满脸不服:“就凭你?”
“……一个捉妖局,就是由千千万万个我这样的精英支撑起来的,少了我,就像千里大坝上多了个蚁穴,保不准哪天捉妖局就灭在这上头。”皮貅深深地看了辛姬一眼,“到时候你们这些小妖怪到哪里去?还有你家那个小劳工,我听说她最近在自考大学,你难道想让她所有心血都毁于一旦?”
皮貅的切入点很棒,但辛姬不吃这一套。
她脑袋一昂,志得意满:“我可是僵尸,杀了你,大不了就逃进深山千八百年再出来,到时候照样能活,你呢?你早就成渣了吧。”
皮貅冷笑:“是啊,时移世易,捉妖局都不一定存在了,你跟你的小劳工到时候还有没有正经身份啊?”
辛姬闻言,光滑无褶皱的大脑不由得硬生生挤出一道沟壑,下意识认同了皮貅的说辞。
时代日新月异,一百年前跟现在的生活已经翻天覆地大变样,她真躲进深山千八百年的,以后再出来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眼看辛姬神色松动,皮貅适时拉住辛姬的双手,柔声开口:“你百年前那段经历,我都听说了,在深山里,日子过得很苦吧?”
“你看看你的手,干农活干得手都粗糙了。”
“就为了杀我,再回山里一次?不值当。”
“所以说,与其揪着这小仇小怨不放,不如放眼未来。”皮貅温柔地将挡刀券塞回辛姬手中,捏了又捏攥了又攥,争取美色理论双重保险,“咱们八组好歹是捉妖局的中坚力量,经手的案子哪个不是凶险万分?以后万一再有什么情况,只要你有吩咐,我肯定,再帮你挡一次刀!”
辛姬闻言,眼睛一个劲儿地滴溜打转。
这么算下来,皮貅不就替她挡了两次刀?这买卖确实划算。
她一把甩开皮貅的手,直接将挡刀券揣进兜里,斜睨对方一眼,发出一声轻哼:“要不是为了仕途,我可不放过你这种欺骗人感情的渣男……下次你得麻溜着点,我可盯着你呐。”
皮貅心底一松,笑得那叫一个如沐春风:“下次一定。”
下次……呵,下次指不定到什么时候呢。
俩人达成协议,当即握手言和,心思各异地回了片场,远远却看见全剧组人挤人围得水泄不通。
辛姬一个猛子扎进去,一下子挤到了最前排,结果就见洗手间前曾被皮貅热烈追求过的桑拿大师和贺导站在一边。
辛姬还记得,刚才在洗手间前这个黢黑小老头身上有许多怪异的地方,但她当时光忙着制裁皮貅,倒没顾得上旁人。
这会儿又打了照面,辛姬立马凝眉敛目观察起来。
对方身上缭绕着一股股浓烈的尸气,仔细闻,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尸油味——跟刚才接触过的那俩小鬼如出一辙。
辛姬挑了下眉,扭头正要提醒皮貅,却忽然想到兜里那张挡刀券,她瞥了皮貅一眼,再看看频频投来视线的桑拿大师,眼珠一转,咽下提醒转而询问。
“贺导,这位是?”
贺导红光满面,扬声介绍:“这位是国顶尖的巫蛊降头师——郑桑拿大师!听说咱们剧组有困难,专门过来帮忙哩!”
桑拿大师冷淡地朝着辛姬点了一下头,面皮波澜不惊,实际上一个劲思忖。
这女人是个强悍凶煞,就这么放着不管、恐怕会横出事端——但华夏人与妖一家亲,他又是办了旅游签证来接私活的……算了,还是别当出头鸟,省得打草惊蛇。
桑拿大师打定主意低调行事,然而辛姬可不管这那,一听对方居然是个外国大师,好奇心顿时冒头:“国来的?露两手吧。”
“哎~这怎么行?这不是冒犯大师吗?不会冒犯吗?”
贺导把桑拿大师拽过来之后,也想瞅机会验验对方的本事,辛姬这话对他来说正中下怀,他装模作样站出来打圆场,然而那眼神分明十分期待。
与此同时,摄像小刘上道地把镜头怼向桑拿大师,一束聚光灯“歘”一下将桑拿大师整个人笼罩起来。
桑拿大师瞬间感觉群星环绕、即将出道,浑身热血一点一点沸腾起来。
难道这就是他的首秀?!
展示的心思一起,那是止也止不住,然而桑拿大师激动之余还保留着几分冷静——他的绝活可都是些降头术、同心蛊之类的阴损招式,不好展示,幸好他还有些别的唬人招式……
桑拿大师打定主意眉目一凛,忽然出手,“唰”地一下擦着贺导的耳畔探向他脑后,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歪头油腻地一笑,缓缓抽肘,从贺导脑后拈出一支娇嫩欲滴的玫瑰。
“四十岁的男人就如同玫瑰。”桑拿大师朝着贺导微微一笑,“这支玫瑰送给你。”
竟是当众变了个戏法!
周围众人眼睁睁看着桑拿大师拙劣的表演,都沉默了。
辛姬却是一惊,气沉丹田,声震八方:“贺导,这老小子调戏你!”
“荒唐!我都四十九了!”贺导涨红了脸,猛然发怒。
然而下一秒,只见桑拿大师拈着花柄的手指一转,那鲜嫩玫瑰的花瓣顿时“叭叭叭”掉落,中央赫然露出个拇指粗细的陶瓷小人,那小人的脸雕刻得栩栩如生,似笑非笑,紧闭着双眼,身上还绑缚着红绳。
贺导一脸狐疑,恍惚之间却见一拳开外,那陶瓷小人似乎睁开了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他顿时汗毛直立,下意识挥手:“什么玩意儿?!”
“啪!”
贺导这一挥竟然把那陶瓷小人打飞出去,然而众目睽睽下,即将坠地的陶瓷小人仿佛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的阻碍,突然弹飞,径直朝着贺导的面门袭来。
桑拿大师自信一笑,伸手正想捉住陶瓷小人,却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更强!
“啪!”
贺导眼睁睁看着那诡异的陶瓷小人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停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他惊魂未定看去,正看见辛姬满脸淡然、手掌一收,“啪”地一下,将那陶瓷小人整个捏碎。
“啊——!!!”
一阵阴冷气息倏地飘过,众人耳旁倏地响起微弱的、尖细锐利的小孩嘶吼声,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寒战。
贺导看看公然调戏自己后又引起骚乱的桑拿大师,再看看甩手挥去指尖灰尘的辛姬,顿时露出了崇敬的目光——这才是真大师啊!
辛姬察觉到周遭惊艳的目光,嘴角微扬,瞥向贺导的眼神不卑不亢。
这下,贺导总该看到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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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狂吻宝贝
辛姬的想法还是太保守——别说看见她,自从她展现强大的玄学力量之后,贺导满心满眼只有她。
被众星捧月簇拥的人瞬间变成辛姬,桑拿大师顿时遭到冷落,干巴巴地站在一旁。
“大师,你好厉害,”贺导比辛姬高出半个头,依偎的姿态却是那么地小鸟依人,他满目憧憬,打抱不平,“这么强,怎么还在薇薇身边当助理?这职业真是屈才。”
“哎~这都是兼职,”辛姬深深看了贺导一眼,意有所指,“其实我最大的梦想,是逐梦演艺圈。”
这种虚无缥缈的话,贺导一年得听千八百遍——但从辛姬这种身怀绝技的玄学大师嘴里说出来,却别有一番风味,甚至可以说是挑逗。
贺导立马蠢蠢欲动起来,拍着胸脯打包票:“以后我剧里有什么天师国师的角色,一定叫您,那我们片场这些怪事……”
一听出演角色十分局限,辛姬心里多少不太情愿——但话又说回来,先通过本色出演提高知名度,有机会再开拓戏路大放异彩,岂不更好?
这么一想,辛姬又高兴起来,对于贺导的恳求也上了几分心。
“依我看,片场的怪事,都是因为……它!”
辛姬眉眼一凛、倏地出手,砂锅大的铁拳瞬间擦着贺导耳畔重重砸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贺导吓了一跳,结果就见辛姬一抽肘,手里已经多了个什么东西,俨然是从那碎砖块中掏出来的。
辛姬手中,陶瓷小人栩栩如生,脸蛋似笑非笑,黑漆漆的眼神安分诡谲——怎么看怎么像是桑拿大师刚才从玫瑰花里变出来的陶瓷小人放大版。
贺导脸色一变,立即将质疑的视线投向桑拿大师:“这是……”
是他的顾客半夜三点砌进墙里的,长久接触能引起人健忘、梦游、流口水等不良症状!
桑拿大师倒吸一口凉气,定睛看了那陶瓷小人几秒,缓缓撇头,不愿面对现实:“是我们国街头的特色小商品,9.9一个,批发价更优惠。”
那刚才,对方是在用售价9.9成本更为低廉的道具糊弄他?
贺导拧起了眉头。
一股浓郁黑气自陶瓷小人脑袋悄默钻出,仿佛有意识般绕着辛姬的指尖往血肉里钻,没啥威胁,但怪膈应人的。
辛姬皱了下眉头,索性直接把陶瓷小人往地上一摔。
“啪嚓!”
陶瓷小人瞬间被摔得粉碎,碎片齑粉间甚至显露出一截可怖的枯骨,而那骚扰辛姬的浓郁黑气正源源不断自那截枯骨朝外发散,没了陶瓷外壳的阻挡,浓郁黑气扩散的速度更快,眼看就要攀上贺导的鞋面,辛姬眼都没眨,抻腿“啪”地一下踩了上去。
贺导嗷的一声跳起脚来,耳畔却响起一道更为尖利的嘶吼。
“啊呜!!!”
那团黑雾发出爆鸣,众目睽睽下,竟无火自燃,噼里啪啦一阵响后即刻消散不见,连一点影儿都没留下。
又是黑雾又是爆鸣的,贺导被眼前的一切吓得脑袋发晕后背汗毛直立,强忍着脚上的疼痛开口:“这、这里边怎么还有骨头?!快,快报警……”
巧了这不是?
辛姬闻言一乐,直接踏着正步走到了人群中央,亮出工作证傲然开口:“各位,不需要报警,我——是姚京街道办的!这种案子,正归我们街道办管!”
贺导一下找到了主心骨,立马迈着小碎步站到了辛姬身后,揣着手连连点头:“那就你来吧!接下来怎么做,全听你安排。”
一千多年了,除了那俩老掉牙的忠仆,辛姬再没被其他人这么憧憬、濡慕地注视过。
她心旷神怡地朝着众人招手,一开口就是贩卖焦虑:“大家不要担心,这个陶瓷小人我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只要把剩下的百八十个都找出来销毁就行了。”
贺导一听这话,脸都绿了:“百八十个?这么多!”
他们片场这才多大?犄角旮旯的蟑螂都没这么多吧?!
“没事,我会帮助大家一一找出来的。”辛姬的虚荣心一下子得到了满足,整个僵更是支棱起来,她骄傲地挺起胸膛,大手一挥厉声道,“接下来的事,对你们普通人类来说非常危险,怕死的,现在就出去!”
满场老少无一人动弹,个个眼巴巴地注视着辛姬——那平静的目光下,赫然是对怪力乱神、神秘力量、谅这邪祟也不敢在高人面前猖狂、狂热信徒誓死追随公主的渴望。
辛姬凌厉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终究是无奈摇头:“真是拿你们没办法……那就跟我来!”
话音落下,辛姬一马当先,剧组所有人浩浩荡荡哗啦跟上,簇拥着她从舞台底书桌上道具箱夹缝冰箱冰冻层翻腾,精准找出一个又一个批量产陶瓷小人。
辛姬找出一个摔一个,片场内顿时“啪”“啪”声不断,与此同时,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随着辛姬找出陶瓷人之多越发响亮,在场工作人员面对辛姬的视线越发狂热崇拜。
这感觉……爽啊!
辛姬跟吃了大力丸似的,越干越有劲。
被打上“边缘人物”标签的皮貅在后头跟了半天,到底没忍住,从兜里掏出了一沓超度符,“啪啪啪”地跟着到处贴——辛姬办事全凭蛮力,不咋干脆利索,那邪骨被踩碎之后还剩缕缕阴气吸附在瓷片齑粉上,虽然闹不出大乱子,但还是得处理干净才安心。
结果就是,每当辛姬领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寻找下一个目标,皮貅就往那地上被摔碎的齑粉贴上一张,时不时还朝着那人群之中光芒万丈志得意满的辛姬投去幽怨的眼神。
想当年,这种风光无限受人敬仰的活全是他这个组长来做,结果现在被扒了官帽不说,他还力量全无,只能在辛姬屁股后边当小工干杂活,啧,真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等他力量恢复……
皮貅满腔不忿,咬着牙啪地又按下一张符纸。
桑拿大师混在人群之中,眼睁睁看着他呕心沥血炼出来的陶瓷小人被逐个找出摔碎,拳头越攥越紧。
这些陶瓷小人是他的作品,他的心血,他傲然矗立巫蛊界的立足之本,至少……至少得保住一个!
桑拿大师忽然转身离开,五分钟后,空无一人的化妆室内,桑拿大师趴在地上,长长的小拇指甲拼命刮擦着地板砖缝边沿,直到小拇指甲几近断裂,地板终于被翘起一个边角,桑拿大师心下一喜,猛地发力——
“呃啊啊啊啊啊!”
“咣铛”一声,地板被整块撬了起来,水泥地下静静地躺着一个木头盒子,盒子一打开,赫然是一个浑身萦绕浓重黑雾的超大号陶瓷小人。
“可算找到你了,宝贝~”
桑拿大师满脸喜悦地抱着超大号瓷器小人,狠狠地亲了两口——
“砰!”
紧闭的化妆室大门猛地被推开,辛姬高大威猛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外,她的身后,是剧组所有人。
桑拿大师亲吻陶瓷小人的这一幕被众人结结实实收入眼中。
“你干什么?”辛姬目光如炬,诘问的语气严厉而响亮地回荡在整个化妆室,“我问你在干什么?!”
“我……”
“我都听到了,”辛姬定定看着桑拿大师,唇边露出一丝冷笑,“你叫它——宝贝!”
“甚至狂吻它!”
“你跟它,是一伙的吧!”
桑拿大师身子一抖:“不是……我、我是想用爱的力量来感化它!”
他嗓子一哽,像被棉花堵住了,低头看向那足有一个小臂长的陶瓷小人,眼中倏地浮现出他们的曾经——
有他寒冬腊月跑遍全城、交出半生积蓄才买几幅尸骨的画面,亦有他没日没夜苦心修炼、终于炼成这瓷器娃娃的惊喜瞬间,更多的,是他拿着柔软婴儿纸巾小心翼翼擦拭瓷器娃娃身体灰尘,同时一声声呼唤着“哎哟我的宝贝古曼童”的记忆。
这是他的宝贝,是他的心血,是他毕生的追求和心力所在……
然而现在,众人灼热的、警惕的、充满怀疑的……各种视线环绕在他身上,最为强烈的,是他的对家辛姬如鬣狗看到猎物般锐利疯狂的视线。
他不能让辛姬把他踩在脚下、抢走他成为贺导心腹的机会!
桑拿大师忍下一切情绪,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怀里最大、最阴毒的陶瓷小人,忽然高高扬起陶瓷小人:
“可我看它,还是冥顽不灵,死不足惜!”
“啪!”
大号陶瓷小人骤然落地,摔了个粉碎,桑拿大师的心仿佛也被跟着摔得七零八碎。
“唰!”
一阵阴冷的熟悉的风忽然吹过,桑拿大师忽地一震,打了个寒战。
辛姬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缓缓摇头,似在叹息:“你跟这些魂魄立下契约驱使它们,就得对它们负责——可你现在单方面撕毁契约,迟早会受到反噬。”
话音刚落,桑拿大师似有所感,抬眼一看,只见人群外围,一道道黑气逐渐凝聚化为结实的形状,他手下大大小小的古曼童全都站在角落,用阴毒的、仿佛遭受了背叛的眼神看向他。
桑拿大师顿时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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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初尝禁果
前有辛姬虎视眈眈,后有古曼童即将反叛。
桑拿大师心里慌得一批,但仍硬挤出一丝笑容,妄图绝地翻盘:“你在胡说什么?我已经把这害人的古曼童摔碎了,难道还不能证明我的清白?”
“呵!”人群最前方,贺导率先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他双目射出鄙夷之光,锐利又伤人,“你的演技,太差了!”
贺导语速飞快,不给桑拿大师一丝喘息的机会:“其实我早就根据蛛丝马迹推断出来了——你这骗子不仅道行水准不行,连口音都不正经,你压根就不是国人吧!”
什么?现在国籍也能造假?
辛姬倏然一惊,再看桑拿大师,眼神陡然变得深邃。
虽然桑拿大师没能成功,但他的行骗模式着实高超,连她这种傲然矗立世间千百年的精明老僵尸都差点被骗——还得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她得想办法复刻一下这种行骗模式,以后不愁在各个剧组捞不着金。
说到底,桑拿大师是因为演技拙劣被识破,她可不会,毕竟她是天生的明星!
与此同时,桑拿大师却是一阵无力。
他没想到自己的道行被鄙视、求职遭冷落,如今连他与生俱来的国籍也要遭人质疑!这样的甲方,愚蠢,肤浅,毫无主见,跟着这种人,能有什么前途?!
贺导仍在追问,甚至已经展开了阴谋论:“说吧,李导还是王导?到底是谁让你来害我?!”
桑拿大师反派的身份被彻底拆穿,脸上硬挤出来的笑容一点点落下,再开口时,他眼神阴冷,嗓音也沙哑冷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无论你们怎么折磨我,我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说话的同时,他从左到右环视着众人,那视线阴沉、缓慢而坚定,令人不寒而栗,在扫过某个人时,却传递出了强而有力的讯号。
那个讯号,叫诚信!
然而他这微妙的剧情举动却逃不过敏锐的眼睛,贺导摇着头,眼神中尽是悲悯。
“我贺老三自踏进这娱乐圈起,‘人体摄像机’的外号可不是浪得虚名——不论多么隐晦的八卦奸情,都逃不过我这双鹰眼!”
“刚才你的视线看似漫无目的,实际上在东南角37°停留了0.5秒,当时你的瞳孔猛缩,手指不由自主地揉搓裤缝……”
桑拿大师缓缓撇开头:“我没有,是你看错了。”
错?
贺导发出一声讥笑。
他可是导演,是这个草台班子最大的领导——今天投资商制片人都不在,他,就是这个剧组的土皇帝!
皇帝怎么可能错?!
辛姬眼眸一眯,冷笑开口:“我没上过学,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但我明白——人在最危急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倾向自己最亲近的人,看看你脚尖的朝向吧,桑拿,你露馅了。”
桑拿大师一惊,慌乱调整站姿为内八,然而为时已晚,辛姬猛地指向桑拿大师脚尖对准的方向,也就是那传说中的东南角37°:“看来你背后的凶手就是——他!”
“唰啦”一下,辛姬手指向某个方向,周围众人如潮水般推开,瞬间露出满脸愕然的周哥。
“犯人就是你!周……嘶,”辛姬正经的表情一顿,磕巴了一下,扭头询问,“他叫什么来着?”
本来这只是个小问题,身后剧组众人却罕见地沉默了。
危难之际,胡薇薇缓缓开口解围:“听说周哥是南方人,一身拳法精妙绝伦……他在业界内有个响当当的称号,你就叫他周南拳吧。”
辛姬还没咂摸出味儿来,皮貅已经缓缓皱起了眉头:
“怎么叫这么个名?一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
周哥还想辩解,对面的辛姬已经下了定论,她抱着双臂摇起了头,显然已经戴上了对其父职缺失的有色眼镜。
“你还带着娃,怎么能做这种事?这能给娃带来什么好的教育?”
她说完,上下打量周哥一眼,又打量桑拿大师一眼,摇头叹息:“你们俩,都不是好父亲!”
周哥身上“人夫”的标签被贴得紧紧的,眼见众人指指点点,他缓缓攥起拳头,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这时周围的工作人员却有些不敢相信,他们平时和周哥接触不算少,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夫居然是搞出剧组乱子的元凶。
“周哥对咱剧组尽心尽力,怎么可能是捣乱的凶手?大师,你搞错了吧?”瘦小的场务小李率先站出来,愤愤不平,“他每天剧组没开工就来、狗睡了才走,比谁都勤奋努力……”
“剧组没开工就来……”辛姬反复念叨咀嚼几遍,随即真心实意地发问,“他来这么早干嘛?”
场务小李一下子哽住:“呃……”
后勤小王义薄云天顶了上去,他愤慨地指向众人,不张嘴则已,一张嘴就是极端的怒斥:“你们这群人云亦云的墙头草,都忘了周哥平时为人多仗义吗?不光摄像、打光、替身的活他会帮忙,连我们后勤组的活,他都抢着干!”
“是啊,”辛姬幽幽地瞥了后勤小王一眼,“刚才,可不就属你们后勤那嘎达的陶瓷小人最大、最多?”
后勤小王浑身一颤,后知后觉地震惊地看向周哥。
化妆小赵上前一步,柔柔弱弱地开口,神情不安:“可是……剧组里那么多人来来往往,也不一定是周哥吧?藏那些陶瓷人的地方谁都能去啊。”
周哥戏少,时不时就到化妆室里跟她说说话,补补妆,这些天的温和态度可不像假的。
“小赵,是吗?”辛姬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反手掏出一个贴着她名字的化妆包,拉开夹层拉链,一个指头大的陶瓷小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周遭群众瞬间寂静无声。
小赵心哇凉哇凉的,扭头看向周哥崩溃道:“周哥,你说句话呀!”
周哥沉默了两秒,却释然地笑了。
他这一辈子都在等着这一天,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因为他天生是个supersar!
“没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干的,”周哥长腿一迈,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桑拿大师的身边,也就是所有人的对立面,他唇瓣微勾脸颊微红,像个达到目的后颅内高潮的病娇,“你们终于发现了,我还以为要给你们更多提示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包括桑拿大师。
连辛姬这种不走寻常路的僵,都不禁升起一丝钦佩,再三确认:“怪不得那些陶瓷小人存放的位置如此拙劣明显,原来你是故意的?”
就这么想当个万众瞩目的反派?还挺有胆色!
周哥笑而不语——不是的,当然不是他故意的,他只是单纯不小心被发现了而已,但慌乱,不该是一个supersar应有的反应。
眼看幕后黑手出现,贺导双手攥拳,悲愤地发出诘问:“说吧,李导还是王导?到底是谁让你来害我?!”
周哥眉头一皱,冷眼看去,一开口就直击灵魂:“你一个导演,这种高能场面应该有格调地审问,这词跟前头重复太多了!”
贺导一下子哽住,被人看出专业水平堪忧这件事简直令他小手抖如糠筛。
千钧一发之际,还得是辛姬,她一个猛子冲了出来,指着周哥愤怒质问:
“你和他,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说!不说出来,我今天吃了你!”
那暴突的青筋、饥渴到喘气如牛的姿态,戏,好得不得了!
周哥深吸一口气,棋逢对手后感觉剧组的空气都变香甜了,再睁眼,他已是褪去往日温和,满目寒光——
“我跟他无仇无怨,我就是单纯看不惯他。”
“进组之前说好了男主戏份重,结果一进来又爆改成大女主剧!女一丫鬟变皇帝,女二公主成国师,女三女四女五不是将军皇商就是部落酋长,我呢?我一个男主,戏份还不如女七多,只能当个镶边花瓶!”
“甚至到现在,我都进组三个月了,这里还没有一个人能叫出我的全名!”
“这!就是我找郑桑拿来的理由!”
说着说着,周哥猛吸一口气,显然是给自己说缺氧了,恍惚之间,他眼前仿佛浮现了那段暗不见天日的日子——
得知戏份比女七还少,他忍了,毕竟已经推了其他剧本,此时再反悔不拍,沉没成本实在太高,他当时心想,就认命吧,镶边就是他的命!
可女三改戏旷工变成常事后,贺导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身上——从此,他成了剧组的万能替身,有了展现光芒的机会,他单薄的柔弱男主角色也开始不断加入权谋、武侠、宅斗、宫斗等元素。
他初尝权利的滋味,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
“……就为这,你就用这种歹毒的手段坑我们所有人?”
剧组里的人一脸茫然显然无法理解,然而辛姬在听到这一连串的控诉之后,心脏最柔软的一块地方倏地跳动起来——
追梦的路上总是有那么多的不得已,她想,如果她处于周哥的位置上,她,也会选择相似的做法!
恍惚过后,周哥重回现实,眼前一双双不理解的眼睛简直刺痛了他的心,使得他,一个日常温文儒雅的大好男儿忍不住捶胸大喊:
“就因为我是一个——男人,在大女主戏里,我就只能当镶边花瓶吗?我就只能展现我的美貌与身材吗?不,不!我要展现专业素养,我要靠高超演技折服所有人!”
说着,他猛地伸手拽住距离他最近的人——辛姬一时不察,竟被他公主抱着搂进了怀里,刚想挣扎,却听“唰”地一下,周哥转身背对众人的同时一把将白扯下,露出白花花的胸脯。
“……你这是干嘛?”辛姬真有点晕肉了,“别,别拿这个考验干部啊!”
“哦哦,小宝贝,别去惊扰你母皇,父后领你吃neinei……哦哦~”
周哥一张嘴,哼唱出来的赫然是他平时抱着襁褓假模特在剧组溜达的那首童谣。
那平静又癫狂的样子看得周围众人毛骨悚然,瘦小的场务小李却是眼含泪花,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啜泣,显然是共情了。
辛姬一眨不眨得盯着眼前那白花花的膀子——特别周哥还不自觉将身躯倾了过来。
都这么主动了,不吃一口简直说不过去,要不她就……勉为其难啃上一口?
皮貅站在人群中央,看见辛姬的表情,眉头狠狠一跳——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喽~走过路过的小伙伴请点收藏~谢谢![加油][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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