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钱能通神


    堂堂公主被平民欺压，辛姬烦得不行，闷头往外横冲直撞，俩人刚走出捉妖局大门就迎面跟人撞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对面那人忙不迭道歉，辛姬扭头一看，就见跟自己相撞那男的裹着个长风衣，再往后，一个女的衬衫里头穿着层毛衣，毛衣领子直接堆到下巴颏，另一个女的倒是穿了身开叉旗袍，但配了个华夏娃娃头。


    什么不畏酷暑怪模怪样COS三人组。


    辛姬暗自腹诽，扭头就走，双方打了个照面擦肩而过。


    风衣男转身面朝捉妖局，晃晃悠悠还想往里走，就被身后的毛衣女一把拉住。


    “等等，卫道。”毛衣女热得大汗淋漓，手掌心温度滚烫，“太热了，要不咱换一身时兴的衣裳？”


    卫道眼神都涣散了，裹着风衣一个劲儿地摇头：“这怎么行？我们可得保持意D利黑手党的优雅风度……赶紧进去吧，进去就有空调吹。”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捉妖局里蹿，却又被拽住胳膊。


    “咱们就这么直接进去合适吗？”旗袍女面露忧虑，“我听说捉妖局是华夏的正规单位，跟咱们那种民间组织不一样，咱们平时也就管点吸血鬼狼人恶魔什么的，也没进过这种高门头儿……”


    毛衣女按住旗袍女的肩头，一字一句道：“不管在哪儿，钱能通神。”


    “说得好！”卫道精神一下子抖擞起来，激昂地喊起了口号，“除魔，驱僵，咱们走！”


    “……什么都好说，”旗袍女——也就是驱僵后槽牙咬得吱吱作响，“但别叫我名字！”


    三人合计完立马走进了捉妖局，没走几步，脸色苍白的秦英迎面走来。


    卫道赶紧上前：“大爷，你……”


    秦英瞥了一眼卫道，情绪十分稳定：“叫哥。”


    “啊……”


    卫道为难之际，毛衣女除魔一把把他推到了旁边，微笑着开口：“爷哥，你好，我们是来自于遥远国度的一个民间组织，今天过来是想找一个僵尸。”


    秦英：“什么僵尸？”


    驱僵张了张嘴，未语先流泪：“她是我们的僵尸保姆，自出生起就为我们的家族保驾护航，如今已经一千多年。我记得她曾在夏夜葡萄藤下轻轻拍打着我的背哄我睡觉，也记得她亲手为我做秋千……”


    “她用爱和生命呵护着我们姐弟，我们能长成今天这种健康壮硕的模样，全都亏了她。”


    卫道抹了把汗涔涔的脸，发出一声悲伤的猪叫。


    “十年前，她说要来华夏来发展，寻找——她的根！我们当然是非常不舍，却还是支持她自由寻梦，没想到两个地方通信不方便，她落地之后立刻和我们断了联系。”


    驱僵哽咽了一声，眼眸里一瞬间充满了希望。


    “前阵子我们听说有人在这里见到她，就想来碰碰运气，或许，你能告诉我们，我们这位重要亲人的家庭住址吗？”


    感动，太感动了，好久没听到这么震撼人心的故事了。


    秦英深吸一口气，胸腔因为这份感动柔软不已，语气也不由得柔和起来：“哦，你们要找的那个僵尸，她叫什么名字？”


    驱僵一字一句道：“辛、姬！”


    “……”


    秦英满心的感动一下子烟消云散。


    不管怎么说，以他之见，辛姬那副德行绝不可能做什么为家族保驾护航、为小孩摇篮铺床的靠谱保姆，这故事十有十一二是编的。


    秦英心硬如铁：“不知道，这不归我管，你们找别人问问吧，指不定能问出来。”


    如果真有一个跟辛姬同名同姓同物种的靠谱保姆的话。


    三人定定看了秦英半晌，除魔突然掏了一下兜，拿出一沓绿油油的钞票开始抹汗：“这鬼天气，急得我汗都出来了。”


    她手上那一沓钞票染了汗渍，显得更闪了。


    秦英压根没被这沓钞票勾动，张口正要拒绝，旁边忽然闪现一道身影——皮貅像是闻到了味儿的鬣狗，站在秦英旁边双眼发直地盯着除魔手里的钞票。


    下一秒，皮貅忽然伸手把秦英推了出去：“你先走，这种棘手的事儿我来解决。”


    秦英欲言又止，到底是走了。


    皮貅按下除魔的手，满脸正义：“这种拙劣的手段，就别在我们捉妖局使出来了！”


    说着，他小手一抹，直接把除魔手中的票子尽数抽走，低头哗啦啦数了数，还啧了一声：“欧元？兑换怪麻烦……不过也行。”


    皮貅顺手把票子揣进兜里，扭头就走。


    除魔卫道驱僵三人组一惊，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想追过去。


    “别追！”皮貅人还在大跨步往前走，压低的声音却远远传了过来，“别跟我搭话，也别跟上来，就装作我们不认识，到楼梯间来——那边没有监控！”


    三人愣了一下，抬脚正要走，


    皮貅警告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不要那么快过来！保持距离。”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始终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如此缜密的行事作风，如此娴熟的交易姿态……是个靠谱的行家！


    ————


    “咚咚咚！”


    一栋老式居民楼里，拳头敲击铁门的声音在狭窄楼道中回响。


    辛姬抱臂站在楼道口，方天罡继续敲门，没过几秒，一道闷闷的中年男声隔着门响起：“来了！”


    “吱呀”一声，铁门打开，一阵尖锐大叫的声音跟大合唱似的瞬间冲了出来，紧接着，门前出现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瘦小男人。


    男人看了看辛姬和方天罡，一双三角眼中盛满了惶惶不安：“老爷，又要人口普查啊？”


    “嗯。”


    辛姬抬脚正要进门，视线透过瘦小男人看到那客厅足有十来个叽叽喳喳跑跳玩耍的小孩子，顿时改变了主意——


    她一下把文件夹拍到方天罡身上，理直气壮使唤道：“你进去吧，问题和话术第一页都写着呢，你快进去交流交流。”


    尖叫声仿佛化为小锤敲击着耳膜，方天罡开口提醒：“这不是你的——本职工作吗？”


    特别加重语气，强调了“本职”俩字。


    她可是公主，哪能做这样的粗活——辛姬高傲地瞥了方天罡一眼，张口就想这么说。


    然而皮貅警告的话语一闪而过，辛姬到底没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说出来，只双手揣兜，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懒汉模样：“你去，反正我不干。”


    方天罡没办法，只能自己走了进去。


    老鼠精看着惶惶不安，实际嘴皮子可利索了，从孩子多照顾不便希望捉妖局帮扶，说到媳妇单位降职降薪压迫已婚妇女应有福利，再到养老压力孩子上学邻里关系……杂七乱八足足说了半个小时。


    直到方天罡的笔尖在纸上磨出火子星、老鼠精自己的上班闹钟响了三次，这次走访才算彻底结束。


    辛姬彻底尝到了工作外包的甜头，即刻拉着方天罡奔赴下一家，两家之后，方天罡的嗓子都哑了。


    等走到第三家，辛姬仰头看着那高档小区华丽门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人是妖都在富，只有她在忍饥挨饿过苦日子，天道不公！


    辛姬看了眼档案，再一抬头，就见那跟档案照片一模一样的妖媚女人走了出来，她张口就喊：“嘿！狐狸精！”


    胡薇薇吓得浑身一激灵，眼见周围路人纷纷看来，不远处的辛姬张口似是又要喊，她赶紧摆着手小跑过去，一手一个把辛姬和方天罡拽到了没人的角落。


    “闭嘴，我可是个公众人物，你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么喊，影响多不好啊！”胡薇薇甩了下大波浪，眼珠一转，倒是落落大方，“你们俩是捉妖局的？生面孔啊，找我干嘛？”


    辛姬：“人口普查。”


    胡薇薇疑惑发问：“以前不都是皮爷来吗？”


    “就是他叫我们来的。”辛姬指了指胡菲菲，“他可说了，你是重点关注对象。”


    胡薇薇顿时神色微妙：“哦……懂了，帮我向皮爷问好。”


    她说完，低头就开始翻自己的大牌手提袋，也不知道在扒拉什么。


    方天罡扭头看看抱臂事不关己的辛姬，轻叹了口气，主动上前，毫无感情地重复那段车轱辘一样说了好几遍的话术。


    “胡女士，你在人类之间生活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有需要捉妖局帮扶的地方吗？有控制不住妖性大发被人发现的情……”


    方天罡的话还没说完，胡薇薇忽然将一个厚实信封拍到了文件夹上，还冲着他一眨眼，表情意味深长：“这套说辞我听都听烦了，就别再拿出来说了吧？我都懂，你们回去把这个交给皮爷吧。”


    方天罡一愣，还不知该如何反应，就听耳边炸出一声暴喝——


    “哎！别动！”辛姬瞪着眼指着方天罡，重重强调，“不许动！”


    说完，她一把抢过信封打开一看。


    嚯！厚厚一沓大钞，真是一笔巨款！


    怪不得皮貅特地交代，这么上道的妖怪，可不得重点关照？！


    辛姬深吸一口气，赶紧塞到自己兜里，冲着胡薇薇连连点头：“你这个情况，完全适合在人类世界生存！”


    胡薇薇趾高气昂转身走了。


    辛姬“唰”地抢走方天罡手上的文件夹，翻开看了眼名单上一个接一个的圈，心底那团子不知道是野心贪婪还是啥、反正一股邪火挠一下就窜上了脑袋，萎靡一天的精神那叫一个抖擞，扭头就要奔赴另一家。


    方天罡见状，抬脚就要跟上。


    辛姬瞬间扭头，警惕地一摆手：“哎，你不用过来了。”


    方天罡主打一个被驱赶但不听，满脸坚持地看着辛姬一笑：“反正我下午没事儿，我就跟着你吧。”


    辛姬一溜烟跑走，脚步飞快：“用不着！这是我自己的活，我自己来，滚开！”


    收保护费这事儿，她一个人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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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爱而不得


    方天罡笑容温和但死倔，不管辛姬怎么威逼利诱都非要追过来，还美名其曰要帮忙。


    辛姬也不能真一拳夯死对方，只能打定主意不分一毛钱出去，随即两腿捯饬得飞快，没过一会儿就走访了好几家，收钱收得满盆满钵，跟一开始的工作效率形成了鲜明对比。


    等到辛姬蹲在小巷子里哒哒数钱，方天罡才终于逮着机会开口。


    “你是个僵尸，还一千多岁了，平时都是自己一个人吗？”


    “有没有其他伙伴？”


    “平时不会——寂寞吗？”


    辛姬被金钱蒙蔽了双眼，满脸专注，别说回答了，连旁边还站着个人都忘了，直到方天罡伸手想拍她肩头，辛姬才“唰”地一下，跟赌场老手似的小手一抹，瞬间将厚厚几沓票子搂入怀中。


    老手本人眯着眼眸瞪向方天罡，甚至威胁般龇起了獠牙，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震慑。


    “……”方天罡无奈收手，“我不是要抢你的钱，只是……算了，你数吧。”


    这么大个威胁站在旁边，还数个屁啊！


    辛姬一把把钱揣进兜里，绕过方天罡就往外走，方天罡始终不远不近跟在她的身后。


    俩人刚从小巷走出来，对面突然迎面走来三人——


    旗袍，风衣，高领毛衣，赫然是辛姬曾在捉妖局门口见过的怪模怪样三人组。


    其中一人看清辛姬的脸，瞬间眼都亮了。


    “就是你这僵尸差点覆灭了我们李家，害得我们背井离乡逃亡意D利！”卫道一甩风衣下摆，红着脸怒斥，“今天我们就要为先祖报仇、将你制裁！”


    “李家？”


    辛姬满脸犹疑，想了又想。


    过去时局动荡，她又是个见不得光的僵，招惹过的家族确实多，细数下来，竟有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等百十来家，这个李家是哪一家？


    算了不重要。


    比起李家，辛姬更在乎另一个问题，她疑惑发问：“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卫道仰天长笑，粗犷的声音中充满快意恩仇：“哈哈哈哈！想不到吧？这里处处是我们的眼线，我们只花了一点小钱儿……就能得到你的全部信息！”


    说着，他甩出一张A4纸张，赫然是辛姬在局里填的那份转正档案。


    辛姬见状大惊，怒不可遏地瞪着方天罡：“是你？！你把我的消息卖给别人，钱儿也不分我？！”


    “不是我，”方天罡也不知道这份档案怎么会出现在对方手里，但对上辛姬含恨的眼神，他浑身发毛，赶紧摆手，“我一下午都跟你在一块儿，哪有时间去给他们通风报信？”


    辛姬从鼻间发出一声轻嗤，神色冷冽：“呵！男人总有3分钟。”


    方天罡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来。


    卫道看着对面内讧，头一次觉得智商这玩意儿甚是重要，否则要是跟对面那僵尸似的又莽又蠢，他还怎么成为李家接班人？


    卫道轻哼一声：“确实不是他，提供消息的是一个支持我们梦想的好心人。对了，那位好心人还托我们给你带句话。”


    “他说让你下班前别忘了回局里，把他的东西送回去。”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


    卫道歪了歪脑袋，茫然看向伙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俩人是一伙的。”除魔叹了口气，再看向辛姬，神色倏地冷冽，“既然已经找到人了，我们决不能无功而返，杀了她！”


    “就凭你们三姐妹？”辛姬眼眸中红光闪现，唇角微扬泄出几分轻蔑，“小朋友，还是早点回家玩过家家吧，这样说不定能杀几个僵尸——在你们的梦里。”


    卫道“唰啦”一下抽出腰间软剑，反手一挥，寒光乍现间露出剑身上密密麻麻的符篆。


    “除魔，驱僵，随我迎战！”


    “都说了别叫名字！”


    驱僵、除魔也各自亮出武器，冷冷地看向辛姬。


    辛姬随手从路边揪起半块烂砖头，面对三人：“赶紧的吧，我还有活儿呢。”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十分钟后，除魔卫道驱僵三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驱僵的旗袍两侧被缝了起来，卫道被风衣裹紧、宛如被裹在襁褓中的婴儿，要说屈辱，还得是除魔——她的高领毛衣被整个撕碎，露出里头被汗湿的黑色背心。


    三人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使着本命法宝，居然拼不过那凶僵手里的半块砖头。


    “咳咳！”卫道咳嗽不止，捂着胸口放狠话，“今日惜败于此，要杀要剐……”


    辛姬“啪”地一下扔掉手里砖头，转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杀千刀的皮貅，敢出卖老娘？老娘跟你没完！”


    方天罡瞥了一眼地上的三人组，表情若有所思，也跟了过去。


    眼见两人的身影转瞬间消失，卫道立马撑不下去，“噗通”一下倒在地上满地打滚儿：“好痛啊！好痛啊！痛死爹了！”


    “她真的很强，”除魔靠着墙根坐起来，满脸不甘，“没想到我们三个合起来，仍不堪一击……”


    一阵微风拂面，没了高领毛衣的阻碍，除魔一愣，露出享受的表情：“好凉快啊……”


    驱僵一骨碌翻身坐起来，满脸庆幸：“这次是我们大意了，还好我们李家早有祖训。”


    三人对视一眼，齐声说出了贯穿他们童年的李家著名祖训：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


    听祖宗的，果然没错！


    三人正扶持着站起来，驱僵余光忽然瞥见卫道脑袋上方落下一团阴影，一个透明塑料袋晃晃悠悠飘来。


    驱僵吐槽：“还是大都市呢，环境也太差了！这么劣质的塑料袋，一点都不环保……”


    除魔却注意到，原本往下飘落的树叶忽然突破了重力，反朝着塑料袋飞去，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她神色一凛：“不好！”


    “唰——！”


    没等除魔再说什么，塑料袋忽然罩在三人上空，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三人瞬间被吸了进去，“咣铛”几声，横七竖八落在了一个漆黑的空间。


    驱僵摸索着爬起来，忍痛惊慌道：“怎么回事？”


    除魔观察着四周，漆黑的空间空无一物，周围仿佛没有边际，看不出任何的线索，她皱起眉头：“大意了，这不是垃圾袋，是个法器！”


    “哎呀！糟了！”卫道一拍脑袋，懊恼开口，“档案我还没传到群里！”


    一天天的做事也太不牢靠了，这么重要的事儿都能忘？！


    除魔张嘴正要指责，周遭忽然传出一道低沉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们三个，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要么杀了其他人，要么……就永远留在这儿吧。”


    只有一个人能活？


    三人顿时惊愕地看向彼此，目光不由自主带上了一丝紧张。


    恐惧的阴云悄然笼罩住三人。


    ————


    “啪！”


    辛姬猛地推开捉妖局大门，气势汹汹就要跑去找皮貅算账，结果手腕却被人扯住，辛姬蓦地回头瞪了方天罡一眼，冷声道：“放开！”


    方天罡立马撒手，那顺从、窘迫、欲言又止还有点惊艳的姿态，可太好懂了。


    高贵的公主不屑养鱼，更不可能把兜里的大钞分出一张。


    “你痴心错付了，”辛姬冲着方天罡摇头，“而且你不是我的菜。”


    说完，她翩然离去。


    方天罡愣在原地半晌，才露出疑惑的神色，喃喃自语：“……什么菜？”


    就算辛姬在场，她也没闲情逸致为别人解惑，她满脑子都是皮貅——


    辛姬闯进办公室，径直冲到皮貅面前，啪地一下按在桌上，尖锐指甲简直要将沉重桌椅刺个洞穿，张嘴就是一连串诘问。


    “你为什么要把我的档案给那三姐妹？爱而不得？所以想害死我？”


    “说！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这情啊爱啊伦理道德的，一下午就抓住了在场同事的耳朵，埋头工作的秦英“唰”地一下就蹿过来了，占据瓜田第一线的同时劝架劝得毫无灵魂。


    “消消气消消气，大家有什么话好好说。组长怎么爱你了？展开说说！”


    皮貅瞥了辛姬一眼，丝毫不慌：“回来了？我的钱拿回来了吗？”


    辛姬沉默了一下，掏出兜里的几个信封，咣铛一下扔到了皮貅桌上，张嘴还想继续质问：“你……”


    “哗啦”一下，皮貅开始清点大钞，辛姬顿时感觉眼前一阵红艳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多好多钱儿啊……


    辛姬回来的路上，无数次想过昧下这脏钱，可她如今不同以往——她既然选择了走仕途，怎么能有金钱交易这种丑闻？


    然而现在皮貅当着她的面麻利点钱，辛姬才产生两天的清正廉明一下子消散了。


    她毕竟是穷过的人，再怎么着，都抵抗不了钱儿的诱惑。


    感受到对面的灼灼目光，皮貅抬头瞥了眼辛姬，问：“那些画圈的重点关注对象还没找完？”


    辛姬艰难撇开眼神，不情不愿开口：“没有，今天没来得及找那么多。”


    皮貅挑了挑眉，忽然从手中那厚厚一沓大钞中点了四五张，推到了辛姬面前：“拿去花。”


    辛姬眼前一亮，抄起钞票看了又看，满意地不得了，但她随即又想到自己被人追杀的事情，脸又拉拉了下来：“给这么点钱就想把害我的事揭过去？我可没那么好糊弄……”


    皮貅眼皮都不眨一下，又掏出一大卷欧元，抽了几张往辛姬脸上一拍。


    钞票直接贴在了辛姬的脸上。


    皮貅轻飘飘开口：“喏，这是那几个追杀你的人给我的贿赂，你也有份，辛苦了。”


    辛姬满心的不情愿一下子就没了，整个人又惊又喜，还有点不可思议：“我也有钱拿？！”


    “一点辛苦费而已。”


    辛姬旁边，秦英朝着皮貅伸出小手，话里有话：“我看是全看见了啊……”


    “有你什么事儿？”皮貅兜里票子爆满，跟个大爷似的挥手，“行了，赶紧滚，都滚，别在这儿碍大爷的眼。”


    辛姬低头看着手上薄薄的票子，翻来覆去，满意得不得了，她再看皮貅，顿时感觉对方那股子讨人厌的劲儿一下子没了。


    其实那些人来找她也没做什么，反正她动动手指头就解决了。


    皮貅这么做，反而给了她一条赚快钱的路子，让赚钱变得易如反掌！


    “皮爷。”辛姬搓着票子，憨厚地嘿嘿一笑，“下次……”


    皮貅眼皮都懒得抬：“下次有这机会，这钱，我照样分给你。”


    “现在赶紧离开我的视线，再不走，我找一车面包人揍你！”


    辛姬本来都转身了，闻言立马又扭头回来，表情惊喜：“面包人是什么人？他们打我，我也有钱儿拿吗？”


    皮貅：“……滚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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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混血宝宝


    夜幕降临，京市米其林五星大酒店的VVVIP套房中。


    屋内或坐或站，聚集着六七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职位最高的李家帮华夏负责人李杰克在落地窗前站了良久，凝重地看向属下：“第一小组还没传来消息？”


    属下缓缓摇头。


    李杰克嗓音低沉：“他们已经一天没有联系我们了，看来情况不妙。”


    至于怎么个不妙……大抵是死了。


    周围其他人面面相觑，虽然这种事在他们除妖世家常有，但众人还是不由流露出悲痛。


    李杰克心里同样不好受的，但作为此次行动的指挥官，他只能将所有情绪掩藏在心中，攥紧拳头，冷静发令：


    “不幸中的万幸——我们听从了祖训，没有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


    “是时候派出第二批人了。”李杰克目光一冷，扬声喊道，“扎根，闯荡！”


    周围人顿时屏气凝神，一齐看向房间角落。


    两道身影缓缓从角落走了出来，一道嘶哑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套房：“就交给我们吧。”


    ————


    有钱能使磨推鬼，一向懒惰踩点上班的辛姬第二天一早就出现在捉妖局，打了个卡就跑出去赚外快，拦都拦不住。


    她前脚刚走，方天罡又端着大瓷缸走了过来，找了个蹩脚理由在辛姬工位周围转来转去，磨了两个小时洋工才彻底明白辛姬今天不会回来，于是拍拍屁股就出门了。


    皮貅一想到这三十多度的天，足足有两个马仔在为他奔波使他变得更加富有，心里头那个花钱的欲望止都止不住，愣是出门找了家装杯主理人咖啡店，买了杯平平无奇但昂贵到令人怀疑这豆到底是人手磨还是鬼手磨的冰美式。


    等皮貅哼着小曲儿回来，迎面就撞见张局长在大厅晃荡，两个屁事不干的人瞬间合流。


    看见张局长端着的搪瓷缸里液体黑不溜秋还冒着热气，皮貅直摇头：“局长，这么热的天就别喝热美式了，来，我给你兑点冰的。”


    说完，他直接扣开冰美式的盖子，哗啦一下往搪瓷缸里兑了小半杯。


    张局长拦都没拦住，笑容瞬间凝固了：“我这是中药。”


    “……没事，”皮貅面不改色，“冰美式能燃脂，促进肠胃吸收，跟中药一样。”


    张局长半信半疑地嘬了一口，舒展的眉头瞬间展开了。


    你别说，真别说——冰美式还没有中药苦。


    与此同时，捉妖局大门一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金发小女孩儿哒哒哒跑了进来，跟演舞台剧似的抻着胳膊四处乱跑，边跑还边声情并茂地呼唤：“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小女孩刚喊几声，就不小心撞到了张局长的小腿上，懵懂抬头看了过来。


    张局长弯腰，冲着小女孩和蔼问道：“哈哈哈，这是谁家的孩子？小朋友，你找谁呀？”


    小女孩金发碧眼，像个可爱的洋娃娃：“我找我妈妈。”


    张局长笑呵呵夸道：“真可爱，你妈妈是谁啊？”


    小女孩一字一句，声音脆生生的，响亮又清晰：“辛姬！”


    又是辛姬？这两天找那老僵的人这么多，总感觉有点不同寻常……


    皮貅看着小女孩，表情若有所思。


    张局长瞬间收敛了笑意，也不亲近那小孩子了，脸色冰冷地站直身子，偏头看向皮貅，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们组那个辛姬……之前做背调，不是说是未婚未孕吗，怎么还蹦出个孩子来？”


    “再过几天她不会又要休产假吧？”


    “作为组长，你可得好好把控一下组员的婚恋状况。”


    说完，张局长又将审视的目光投向小女孩，毫无温度地笑了笑，随即缓缓踱步离开。


    皮貅一个不慎，就被张局这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子派了个活，都有点后悔刚刚主动凑上来跟张局站一块儿了，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小朋友，跟我来。”


    小女孩刚露出一个眼睛弯弯的大大笑容，下一秒胳肢窝就是一热，只见对面的皮貅伸手卡住了她的腋窝，双手高举，跟举了什么炸弹似的。


    皮貅把小女孩送到辛姬工位的这一路上，日常寂静无声哪都找不着人的捉妖局瞬间多出了许多道身影。


    一组的张三、五组的李四、九组的王二麻子……八竿子打不着挑灯不见影的人这下全冒头了，一个二个超绝不经意地分布在八组办公室周围。


    这种被围观的感觉令小女孩怒意涌动，她两脚还悬在空中，直接伸手摸向身侧的儿童小挎包，小手紧紧地握住刀柄。


    “啪！”


    皮貅把小女孩放在辛姬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警告道：“这可是捉妖局，敢整那些有的没的，小心我叫你妈妈揍你。”


    这二流子知道她要干嘛？


    小女孩握了握拳，到底松开刀柄，只是阴鸷地瞪了皮貅一眼，随即就撇开了头。


    皮貅居高临下俯视着小女孩，一开口，整得跟审讯似的：“你刚说你妈妈是谁？”


    全都是为了任务——小女孩在心底哄了自己一句，再转过头，已经挂上了一派天真烂漫的笑容，甜甜道：“辛姬。”


    皮貅乐得怪笑一声：“奇了怪了，一个千年僵尸，还能生出来人类小孩？”


    小女孩一掀眼皮，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皮貅，口条那叫一个顺溜：“叔叔，你是在歧视我吗？歧视一个僵尸生出来的人类宝宝？”


    “公职人员也可以这样吗？”


    皮貅后背倏地一凉。


    他的童年在国外度过，对“歧视”这种词汇的敏感度那叫一个高。


    而这孩子，人僵混血，未成年，性别女……Buff叠得够高！


    “唰——！”


    皮貅瞬间展开胸腰，张开双臂，响指打得跟快板似的，看向四周严肃声明：“Everybody！大家都静一下，我声明——


    我本人尊重所有的性取向、宗教、职业、学历、生理性别和心理性别，肤色和年龄，我个人也曾因为出生在道士家族而无法准确分辨我和各路妖怪的差别。”


    “所以我绝对、绝对没有歧视这个僵尸生下的人类混血宝宝，”此时此刻，皮貅的嗓门响如震雷，“我对人僵混血宝宝致以最崇高的敬意！Respec！OK？”


    啥歧视啥尊重这一长串都是啥啥啥啊……


    周围的同事们只听懂一句“僵尸生下了人类宝宝”，互相对了个眼神，一脸难耐地快步走开，誓要将这个大八卦传播至世界尽头。


    小女孩也没想到皮貅的反应这么快，她一叉腰，还想再说话，皮貅直接俯身，凑到她耳边轻轻道：“我已经表示了瑞思拜，别想再拿你的混血身份说事儿，更别想着以此要挟我。”


    “与其搞这些小花样，不如给钱——给钱我就把辛姬的行踪告诉你。”


    真有这么容易？不能吧……但要是这路子行得通，她就不用再装天真烂漫的小傻子了。


    小女孩定定看了皮貅三秒，突然从儿童挎包里掏出粉色皮夹，“咔哒”一下皮夹搭扣解开，厚厚的欧元爆了出来。


    小女孩抽出10张绿油油的票子，像扇子一样在脸旁扇了扇，奶声奶气开口：“好热啊～”


    皮貅克制不住地笑：“热是吧？我这就给您说点能降心火的消息。”


    ————


    京市，某联排别墅的小道上，辛姬攥着一沓保护费，满脸美不滋儿，边数边沿着墙根走。


    一道黑影忽然从旁边小路蹿了出来，辛姬瞬间提高警惕将钱捂住，随即才看见来人又是方天罡。


    “原来你在这儿啊，”方天罡笑容温柔，缓缓走近的同时发出一声喟叹，“我找了你好长时间。”


    辛姬埋头把钱揣进兜里，闻言疑惑：“你找我干嘛？”


    “当然是为了……”


    微风拂过，丝丝缕缕的人味顺着风飘进辛姬鼻间，她茫然地抽了抽鼻子，忽然察觉周围风向骤变。


    “唰！”


    辛姬猛地朝后退去，几根冰冷的鱼线如刀锋般在她眼前划过，转瞬间回到方天罡手中。


    方天罡攥着鱼线，眼中露出些许遗憾：“就差那么一点。”


    辛姬动了动鼻子，这下总算确定：“一股老人味……你谁啊？”


    “方天罡”愣了一瞬，忽然咧嘴一笑，再出声时，嗓音已经从清朗变得嘶哑，他恨恨道：“你这僵尸，好会戳人痛处蛊惑人心，怪不得除魔卫道驱僵会折在你的手上！”


    “今天，我，李扎根，就要为李家帮的新生代……”


    辛姬活了那么多年，保持长寿的秘诀就是从不听废话。


    她“啪”地一下长指甲一甩，猛然冲到李扎根身前掐住他的脸庞，一个用力将人甩飞出去。


    李扎根毫无还手之力，只觉脸上一痛，整张脸皮被撕了下来，整个人在空中一通翻滚最后“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溅起好大一片灰尘。


    “咳咳咳！”李扎根无力地躺倒在地，脸上赫然露出了橘子皮一样沧桑的真容，他愤愤看向辛姬，眼中尽是仇恨，“贫道无能，竟被凶僵……咳咳！今日我惜败于此，来日，必有同伴为我报仇！”


    说什么呢？听不懂。


    辛姬随手将那仿真脸皮丢在地上，一个俯身冲过去就想将人就地正法。


    结果她刚冲一半，一道小小的身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大张着手就朝辛姬冲去。


    金发小女孩边冲还边哭着大喊，跟演苦情剧似的：“不要杀我爷爷！”


    李扎根悲痛大喊：“闯荡！不要！”


    辛姬停都没停顿一下，先给李扎根一脚踹飞，随即直接冲向李闯荡，长指甲“唰”地攻向对方面门。


    下一秒，李闯荡直接从侧身小挎包里摸出两把等身高的大钢刀，两条小胳膊耍得虎虎生风，她出招狠辣、身姿敏捷，转瞬间就在辛姬身侧划了好几个大口子。


    高手过招转瞬即逝，两人瞬间分开。


    李闯荡举着大砍刀，白嫩小脸上尽是遗憾：“真是的，你对小孩子一点爱心也没有。”


    要是这凶僵犹豫个几秒，她直接就能把对方砍成八瓣了。


    辛姬低头看看身上被剌的几个大口子，再看看李闯荡和李扎根，脸上忽而绽开一个期待的笑容，搓着手一秒憨厚：“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是皮貅介绍你们来的吧？他有没有让你们把我的那份钱带来？”


    这凶僵怎么知道是有人介绍？还有……她的那份钱儿？


    李闯荡心里顿时一咯噔。


    不好！他们这是入了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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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极致嘲讽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皮貅主动要钱卖消息的行为立刻变得诡异起来。


    李闯荡直接扭头，看向某颗大树，厉声质问：“你和这个凶僵合起伙来耍我们？”


    事已至此，树后的皮貅也没再费劲巴拉隐藏，边数钱边慢悠悠走出来，他哒哒抽出几张大钞卷成小卷的同时反问：“你就说我带没带你们过来吧？”


    说完，皮貅直接一甩胳膊把小卷钱扔出去。


    辛姬眼前一亮，快跑几步一个弹跳，稳稳接住了她的全世界。


    “卑鄙！”


    李闯荡气得咬牙，李扎根则是赶紧一骨碌爬起来，小跑到李闯荡身边，爷孙俩再不敢将后背露给旁人。


    皮貅把钱塞进兜里，不耐烦地朝辛姬发话：“赶紧打，打了赶紧走，局里还有不少活等着干呢。”


    李闯荡一想起自己在捉妖局扮天真扮可爱，付出如此代价，却是踏进了旁人的陷阱，顿时出离愤怒了，朝着皮貅提高嗓门：


    “你收了我的钱，居然跟凶僵勾结引诱我们过来，这是一个公职人员应该做的事情吗？”


    “还有你！”李闯荡小小的身板嗓门大，指着辛姬愤怒发声，“你勾结那男的欺负我们，我可是归国华侨，一个举报电话，能直接打到你们大使馆那儿！我这就去举报你们，我要把你们两个黑警，全都拉下马！”


    皮貅眼皮一掀，嘲讽地扯了扯嘴角：“闹吧，使劲闹儿，跑大使馆前头去又唱又跳，反正光天化日袭击公职人员的是你们不是我。”


    辛姬刚点完那一小卷钞票，也乐了：“我跟你们也没仇啊，犯得着么你们。”


    李闯荡冷嗤道：“仇大了去了！你杀了我们三个人！就昨天！”


    辛姬脑子不好使，但昨天的事儿还记得清清楚楚，她立马指着皮貅，把责任推卸出去：


    “哎，跟我没关系哈！昨天那三个人都是他推荐过来的，而且我只把他们撂倒了，根本没杀人，方天罡可以作证——哦，就是那老头刚刚使的那张脸的主人。”


    “那姓方的小子昏迷了，一时半刻醒不过来。”李扎根捂着胸口咳了两句，愤然指责，“我们之间的仇怨不止这一点，你，你还杀了我们的祖先！”


    ……祖先，多古老的词汇啊，一听就知道时间很久远。


    辛姬甚至没费心去想，她理直气壮道：“不管杀了谁，那都是我以前年轻犯下的错，现在我可是在华夏的改造下早就改邪归正了，这种事儿可不敢拉扯我。”


    李扎根冷笑一声，傲然施压：“拉不拉扯的，你一个基层员工说了不算。这事往小了说，是我们李家和你一个凶僵的仇怨，可要是不解决，可是会升级成两个国家的矛盾——意D利和华夏之间，必有一争！”


    “又要打仗？！”


    辛姬闻言浑身一震，过往那些饥饿、压迫、流离失所的记忆统统涌入脑海，她顿时愁眉苦脸起来，心里开始盘算着又要躲进哪个山头保平安。


    “你有没有脑子？”


    眼见辛姬大惊失色，显然是被唬住，皮貅嫌弃地把她往后边一推，随即冷眼看向李扎根。


    就这老头会上升价值？他也会！


    皮貅“啪嗒”一声，踩着锃亮的皮鞋上前，双手抱臂，神色冷艳：“那么多年前的恩怨，你们偏偏在和平盛世挑起来，往小了说，是藐视我们捉妖局的威严，往大了说，是触我国威！”


    皮貅长臂一展，笔直的手指戳着李扎根的脑门，重重一点，仿佛一颗子弹穿透他的眉心：


    “你知道，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李扎根心头一跳，强撑着辩驳：“我们没……”


    “哎！这么大的事儿，你们说了可不算，让意D利官方三天之内，来找我们对接！”


    李扎根瞬间哽住，他们李家帮顶到天也就是个民间手艺人组织，跟官方哪挂得上边？


    背靠官方，就是有这样的底气。辛姬瞬间抖楞起来，上前一步，趾高气昂地隔空一点李扎根：“对啊！让意D利官方来……”


    话没说完辛姬忽然感觉胳膊被人用力扯了一下，她扭头对上皮貅意味深长的眼神，顿时福至心灵，冲到喉头的挑衅硬生生变了副说辞：


    “……那就太麻烦了！我是个爱好和平的人，这事儿我觉得私了就成，不知道大家什么意见？”


    李扎根见识过辛姬的武力值，当即有些意动，但又舍不得这替祖先报仇的大好机会。


    李闯荡年纪小，更沉不住气：“私了？怎么私了？我们李家当年可是死了个绝世天才，除了抵命，我们不接受其他的任何方案！”


    “那就抵！”辛姬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大不了我让你们来上三刀。”


    说着，辛姬点了点李闯荡手里的砍刀，慷慨而大方：“今天让你砍个爽。”


    “成！”


    李闯荡顿时来了劲头，抡着大砍刀就照辛姬脑袋劈去——这一劈，她立马就后悔了。


    她的惯用武器过不了海关，这俩钢刀还是她入境之后手搓出来的，对付普通妖怪绰绰有余，然而辛姬身体的硬度显然更胜一筹。


    “锵！”“锵！”


    两把钢刀直接卡在了辛姬的脑袋上，压根没造成致命伤害，甚至辛姬一点疼痛的表情都没流露出来。


    辛姬十分得意，美貌就是女人最大的武器——虽然她有意将全身的力量都转化成了美貌，但总有一些漏网之力，光凭这点就足够将她的身体硬度提升到极致。


    这不，到底用上了？


    “再来一刀，咱们之间的恩怨可就了了，赶紧砍吧，”辛姬虽然是好意，却无形中朝李闯荡发出极致的嘲讽，她一摸头上钢刀，贴心提议，“这把用不用给你拔下来？”


    “用不着！”李闯荡握了握空荡荡的掌心，一咬牙看向李扎根，沉声道，“把我，变成家族最锋利的刀！”


    两人对了三秒眼神，李扎根也被搭档眼中的决心感染，当即攥住李闯荡的脚踝，作势兜头朝着辛姬脑袋劈下，同时李闯荡核心绷紧，眼神一冷，怒吼出声——


    “呀啊啊！！！”


    “砰！”


    一声巨响，尘埃落定。


    旁观的皮貅和施刑的李扎根默然不语。


    辛姬额角流下一丝温热的液体，伴随着铁锈味儿，她抬手抹了一把额间猩红，淡然开口：“我以为你们会有点新意，到头来也不过如此。”


    李闯荡两颗虎牙卡在辛姬的头骨上，两只小手还紧紧抱着辛姬的脑袋，闻言抽出钢牙，温热的气息打在辛姬的头皮上，却透出一股子阴森森的味道：“这把刀，将会伴随你一辈子，黑暗也会。”


    说完她把虎牙重新嵌进辛姬的脑壳。


    辛姬的视线被李闯荡的躯体挡得死死的，疼痛感为零，诡异加倍。


    然而她接受良好，甚至在感觉到李闯荡上牙膛发抖时，好心伸手将对方屁股托起，贴心提醒道：“这下我们可算两清了啊。”


    李扎根眼看着他们李家帮最强新生代就此折损，要用一辈子去报复辛姬，心下一痛，沉声开口：


    “刚才报的是祖先的仇，姑且算是两清，但……我们李家帮三个新生代年轻人的命，你还没偿还！”


    “他们出发找你寻仇之后一夜未归，肯定是你把他们都杀了。这事儿还没完，等我们李家帮族长的飞机一落地，我们立马来弄你！”


    辛姬反应过来，顿时勃然大怒：“老东西，你不讲武德？！”


    “别跟她废话！”李闯荡趁机双手双脚盘在辛姬脑袋上，阻碍的同时冲搭档发话，“你快走，带族长来给我们报仇！”


    “还来？”皮貅顿时来了精神，搓了搓手，“记得先来局里找我，我这边24小时供应最新消息。”


    “你，”李扎根点了点辛姬，又点了点皮貅，边点边往后退，“你们，都给我等着！”


    一转头却兜头撞上一个塑料袋，李扎根反手一挥的同时还愤愤道：“什么东西……”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忽然“吸溜”一下被塑料袋吸了进去。


    “雾草！”


    皮貅的预警雷达瞬间响起，转身想逃，却跟被李闯荡蒙着眼的辛姬撞了个满怀，仨人瞬间也被吸了进去。


    四人转瞬间掉到一个漆黑空间，摔得七荤八素。


    辛姬趁乱逃脱李闯荡的钢牙，刚站起来，就见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女人抱臂站在不远处，她脚边还躺着两个人。


    可不就是那怪模怪样COS三人组？！


    果然，李扎根激动出声：“除魔？你们还活着？怎么在这儿？”


    除魔还没来得及发声，周围忽然响起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老规矩，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里，展开厮杀吧……这是离开这里的唯一方法，哈哈哈哈哈！”


    李扎根反应了一秒，突然看向除魔脚下一动不动的卫道和驱僵，神色一变：“除魔……你？！”


    除魔正要解释，忽然听到“噌”的一声——


    辛姬瞬间亮出十厘米长的僵尸指甲，看着众人摩拳擦掌：“这么快就开始了？那还废什么话啊，赶紧来吧！”


    说完，她当即将目光投向了在场最弱的人——皮貅。


    皮貅眼皮都没抬，掏出铜钱剑“咔嚓”一剑削去辛姬的长指甲，随即又拿铜钱剑戳了辛姬肩头两下，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不，伤害也挺大的，辛姬被铜钱剑戳到的地方瞬间滋滋冒烟。


    在缭绕的青烟中，皮貅冷笑一声：“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我才是组长，听我号令！”


    辛姬一撇嘴，翻了个白眼。


    都被关这儿了还搞这种上下级压迫，官瘾多大啊！迟早给这姓皮的拉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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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下流属下


    辛姬固然雷厉风行，李闯荡这边却也眼疾手快，她一下就把自己的刀从辛姬头顶拔下来，冷酷开口：


    “赶紧的，开始第二轮的厮杀吧。”


    “等等！别冲动！”


    李扎根赶紧阻拦，与此同时，除魔脚下那纹丝不动的两个人忽然坐了起来。


    卫道睡眼惺忪，嚷嚷出声：“啊，族长来救我们了？”


    驱僵更是连人都没看清就半场开香槟：“好耶！终于能出去了！”


    “……”除魔叹了口气，“要不你俩先睁开眼睛再说话呢。”


    卫道驱僵疾速拍脸清醒的同时，李闯荡仍举着大刀胡乱挥舞，跟条发疯比格似的，李扎根费尽力气都差点按不住她。


    皮貅凉飕飕开口：“刚才那道声音摆明了想让我们自相残杀，你这么轻易就听信对方的话，除了削弱我方力量还有什么好处？就不能动动脑子？”


    李扎根和除魔面上闪过几分赞同，生生按下李闯荡的大刀，然后不动声色地和自己人聚集起来，在场七人立刻形成两波阵营。


    李家帮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清晰的讨论声音在这方空旷空间回荡——


    卫道抹了一把晃着油光的脸：“那小子长得比我差点，脑袋倒挺灵光，他跟除魔说的一样，咱们不能被这道声音操控。”


    驱僵振振有词：“是啊，万一这声音主人是个变态，只剩一个人的时候要求砍条胳膊剁条腿，或者索性自宫，咋办？”


    李闯荡身形一顿，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嘶……自宫？这我确实没法子……”


    李扎根到底老奸巨猾，沉声吩咐：“孩子们，万一真打起来，咱们千万不能自相残杀——先把那个凶僵干掉，为祖宗报仇！”


    皮貅：“……”


    得，刚才说的，那几个人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皮貅无语间，辛姬已然进入了状态，她转转脖子抻抻腿，眼中红光暗沉，锋利獠牙闪着冷光，似是眼睛充血的一匹狼。


    “别废话了，开始吧——反正最后能出去的，一定是我。”


    李家帮众人对视一眼，瞬间冲向了辛姬：“上！”


    十分钟后，李家帮众人横七竖八散落在地上，鼻青脸肿的模样彰显了这场混战的最终结局。


    皮貅也在混战中被无故打了一拳，此时正咬牙切齿发出威胁：“辛姬你能耐了啊，敢以下犯上？你要是敢杀了我，就等着逃窜吧，还有你那个小劳工忠仆……”


    辛姬袖子都放下一半，闻言一身反骨又冒了出来：“现在杀了你，谁也不知道。”


    皮貅直接从喉头挤出一丝冷笑，傲然开口：“我出来这事，局长可清清楚楚，你还不知道吧——我跟局长，可是裙带关系！”


    皮貅声音嘹亮，理直气壮，这话里庞大的信息量瞬间镇住了辛姬。


    皮貅跟局长都不是一个姓，他俩能有什么关系？舅甥？姑嫂？婆媳？


    不管怎么说，杀皮貅容易，可要是他跟张局长真的关系匪浅，那可就难办了——虽说张秃子看着就是个没啥本事的吉祥物，但人家到底身居高位，指不定是个硬茬子。


    这么一想，辛姬的心理压力一下子倍增，刚撸起来的袖子又放了下去，嘴里一个劲儿嘟嘟囔囔：“什么杀不杀的，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来来来，大家好好谈论一下怎么出去吧。”


    她话音刚落，那道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诡异声音却又从头顶响起，带着些微的诧异：


    “怎么一个人都没死？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15分钟后，但凡有第二个人活着，那么所有人都得死！”


    皮貅眼睛微眯，盯着虚空嗤笑一声：“看看，规则说改就改这么随便！要是我们真听进去这话，才是死路一条。”


    “那，那怎么办？”这下李扎根也没了主心骨，他茫然地看着皮貅。


    皮貅骨碌一下从地上坐起，扫了一眼众人，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办？想办法，摇人！”


    组长的威力确实强——尤其是现场众人全都无组织无纪律宛如一盘散沙的情况下，刹那间所有人紧锣密鼓动了起来——什么手机卫星脑电波，传音符篆发短信，能用的大家都用上了，不能用的也试过了，谁也联系不上外界。


    除了辛姬。


    辛姬压根就没费那力气，只坐在那儿一个劲儿磨爪子。


    反正她武力值最高，大不了，就杀嘛！


    皮貅试图从内部找到法器破绽自救，无果，试图联系外界力量，又无果，再一看辛姬还在那里磨爪，顿时危险地眯起了眼眸。


    “你磨爪子干什么？我问你磨爪子干什么？”


    辛姬不恼反笑：“怕死？怂了？”


    皮貅：“……”


    眼见皮貅拎着铜钱剑又要过来，辛姬吹了吹指甲，慢悠悠开口：“其实我这里有一个方法，就是可能需要几个祭品付出一点代价……”


    她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哗啦一下围了过来，李扎根满含期待地发问：“什么代价？”


    “别问，反正比死轻。”


    辛姬神秘一笑，大手一挥，仿佛求雨祭坛上的神婆，姿态高深莫测：“找三个童男和三个童女来！”


    现场众人相视一眼，默契地看向李闯荡。


    李闯荡：“……就我一个也不够啊。”


    辛姬放宽要求：“只要保持童贞的人都可以，你们还有谁保持童贞？”


    话音刚落，现场所有人都举起了手，除了辛姬。


    百岁老人李扎根注意到大家的目光，扭捏着蜷了蜷手指，黢黑小脸上浮现出一抹羞赫：“我保持年轻的秘诀就是……童贞！想当年我为了家族的振兴呕心沥血，一辈子也没能……”


    李闯荡拽着李扎根的胳膊肘，把他的胳膊拽下来的同时也掐灭了他的倾诉欲：“好了爷爷，你不用再说了，大家都明白的。”


    比起李扎根，大家其实更关注的是皮貅。


    辛姬下流的目光在皮貅身上扫个不停，乐得不行：“没想到啊，你长得那么不安分，居然这么守男德？”


    “管得着吗你！”皮貅直接翻了个白眼，随即质疑道，“不过你……你该不会为了不当祭品故意不举手的吧？让一个脆弱小孩去替你付出代价，这么卑鄙？”


    是又怎么样？


    “我都一千多岁了，漫长的生命中，怎么着也得替换那么七八九十任丈夫。”辛姬撒谎不眨眼，驳嘴驳得理直气壮，“而且我入阵当祭品，难道让这个脆弱小孩替我来摆阵法？”


    “其实……”


    李闯荡一叉腰，正要说自己可以学，结果下一秒就见辛姬面不改色一口咬掉食指尖。


    “咔嚓”一声脆响，辛姬指头上的血飙得跟喷泉似的，直接趴在地上开始画画，顺便嘱咐道：


    “阵法一旦开始就无法结束，所以在此期间你们绝对不能离开阵眼，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话还没说完，辛姬食指的血流速度就逐渐变慢，手指头变得紫黑，显然血液即将告罄，她趴在地上昏昏欲绝，呼吸声也越来越粗重，喘得跟个破风箱似的，伸手就朝童男童女们胡乱扒拉。


    “啊……好疲惫好无力……我不行了，给我整两口……”


    辛姬眼冒金星，结果一伸手一个人都没捞着，抬眼一看，那血圈内几人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过去，关键时刻，一道身影大义凛然站了出来，居然是皮貅。


    “为了大家的安全，我愿意牺牲自己，不过……可能需要一点……”


    皮貅搓了搓手指，众人立刻意会，这会儿谁也不敢耽搁，唰唰唰就凑了一沓厚厚的钞票塞给了皮貅。


    眼见皮貅走过来，趴在地上的辛姬大喜，张着嘴巴亮出獠牙，就要迎接属于僵的饕餮盛宴——


    “喏，”皮貅从兜里掏出一小瓶浓缩糖浆递了过去，“不是无力吗？喝吧。”


    “我不要这个，”辛姬不满地撇开头，“我得整点其他的，就僵喝了会开心的那种，你懂吧？”


    懂，话都说这么明白了，他怎么可能不懂？


    皮貅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还没揣热的那卷大钞，哒哒哒抽出一小半，卷在浓缩糖浆上，又递给了辛姬。


    辛姬这下不推辞了，拿了糖浆一饮而尽，顺势把那一小沓钱揣进兜里，手指头上的血重回喷泉姿态。


    ————


    阴暗地下室中，一个中年男人猛然睁开了眼，他面前不远处，一个水盆中倒映出辛姬等人画符摆阵的场面，此时水面正剧烈摇晃着。


    “法器有异动？！”中年人额角汗如雨下，喃喃自语，“真人还没回来，不能让这群人破了法器……”


    他咬咬牙，拿过水盆边摆着的五六个小罐子，一下子投了进去。


    辛姬这边还在紧锣密鼓画符，忽然感觉头顶窜来一阵凉风，下一秒，就见几大团黑雾从天而降，，一落地，就化为了一群阴兵。


    阴兵手持刀枪剑戟，身长将近两米，身上盔甲锃亮，一股阴冷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家帮新生代们日常接触最多的就是单打独斗的狼人吸血鬼，对面这种成群结队的阴魂，他们见都没见过，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


    “好强的怨气，这地方怎么会有阴兵？”李扎根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神色凝重地提醒同伴，“千万别被阴兵钻了空子，万一被他们拖走，可就连渣也找不回来了。”


    阴兵已经挥舞着武器朝着众人扑来。


    皮貅下意识看向现场最强战力：“怎么办？”


    “问我干嘛？硬抗啊！”面对此等小风小浪，辛姬脸上连一丝波澜也没有，画符间隙还不忘嘱咐，“打架的时候注意点，千万别出阵，我这边忙着呢，没空管你们。”


    皮貅和李家帮等人相视一眼，齐齐掏出武器、站在阵法边缘准备迎击阴兵。


    “呀啊啊！”


    李闯荡挥舞着俩大刀，猛地往上一蹿，眼看着也要加入战斗。


    辛姬头也不抬，一把按在李闯荡肚子上把她给推回了阵法中央。


    “你就别掺和了，就你这小身板，万一被拖走，这阵缺了祭品可就摆不成了……”


    屏气、凝神、扎马步，如每天早上的一万遍训练一样，李闯荡猛地挥出一刀。


    “唰！”


    辛姬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忽然一痛，她低头一看，就见自己推李闯荡衣领的手指被削掉了半截。


    辛姬甚至没反应过来，一愣：“……诶？”


    “唰！”


    李闯荡又一挥刀，这次辛姬的手指被连根斩断。


    “呲——！”


    鲜红的血喷涌而出，这两下子直接解决了战斗力不够和辛姬血液贫乏画不成阵法的两个问题，辛姬震惊得缓缓把大张的嘴又合上了。


    李闯荡慢悠悠开口：“快不快？”


    “快！又快又狠呐！”辛姬拿完好的那只手，一推李闯荡，“去吧，这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你站c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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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断尾求生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这种理论显然不适用于高大威猛双开门阴兵。


    李闯荡的两把钢刀在辛姬脑袋上反复摩擦意外开了刃，此刻锋利得削铁如泥，她旋转跳跃反复挥舞，一刀就能将阴兵斩成两半。


    但下一刻，阴兵的伤处立刻冒出黑雾、转瞬间恢复如初。


    李闯荡凭借身低优势反复横跳躲过阴兵的袭击，同时咬牙大吼：“杀不死，怎么办？！”


    然而周围无人应答，因为其他人同样陷入了有劲无处使的境地——除魔卫道驱僵三人叮铃咣当甩出一堆大蒜圣水十字架丢向阴兵，结果无一能用，只能在阵法边缘抱头鼠窜躲避阴兵勾人的镰刀和手。


    李扎根发出微弱攻击艰难求生之际，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悲凉。


    到底是国外长大的半洋孩子，对于这些传统妖魔，只有理论上的知识，却缺乏实战上的经验……有空，还得多练！


    辛姬抽空抬头瞥了一眼。


    周围阴兵越聚越多，李家帮众人力量微弱，好在还有个皮貅挥舞着铜钱剑，一刀一个仿若砍瓜切菜，被砍刀的阴兵顿时无声嘶吼着消散。


    还能再撑一阵儿，问题不大。


    她放下心，垂着脑袋继续画符。


    忽然，身后一道冷飕飕的气息袭来，显然是某个阴兵伺机冲来，辛姬头也没抬，胳膊一抻小手随意一摸，攥住阵内某人的脚踝——


    李扎根还在奋勇抵抗阴兵，忽然脚踝一紧身躯一轻，就这么水灵灵地飞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他眼睁睁看着一个阴兵攥着砂锅大的拳头迎面袭来。


    “噗！”


    拳头锤上胸膛的瞬间，黑雾沿着皮肤纹理蹿进身体，李扎根只觉胸腔一震遍体生寒，随即就猛地吐出了一口陈年老血。


    辛姬神色泰然又是一挥，那举重若轻的姿态简直像是在挥棉布娃娃，手中的李扎根就好像一颗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保龄球，一下横扫七八个球瓶，被击中的阴兵霎时飞出老远，“砰”地一声炸为黑雾，再也没能凝聚。


    扫清身后障碍，辛姬随手把李扎根丢回法阵中，眼见对方脸色歘白仿佛只剩一口气，她顿时拧起了眉头：“这么不经打？你可撑着点，别死了，等会儿还用得着你呢。”


    李扎根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抖着手往胸口点了几个穴位，这才吊回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皮貅一柄铜钱剑耍出幻影，以一己之力保所有人平安，越打神色越凝重。


    烦死了！现场这么多人，就他一个人能打阴兵，脏活累活苦活全给他自己干了。


    一想到五六个人躲在自己背后享清闲，皮貅烦得不行，他一咬牙，索性直接双手攥着铜钱剑两端猛地一抖，长长的剑瞬间拆成三等分。


    皮貅甩出铜钱剑的同时凌厉开口：“接剑！”


    李闯荡眼中亮光一闪小腿一蹬，一个旱地拔葱、跳起来抓了一截铜钱剑。


    另外一截剑则是被驱僵截胡。


    虽说一寸短一寸险，但至少不必像刚才一样白干活，两人顿时实力大增，一戳一个准。


    驱僵灵活走位的同时还不忘朝着皮貅投去感激的眼神。


    皮貅含笑点头，一派轻松。


    现在好了，大家都有得打，果然把活分出去是对的选择。


    似乎察觉这伙儿人战力大增，阴兵们忽然改变策略，挤挤拥拥猛冲过来，皮貅神色猛地一敛，霎时加快挥剑的速度，然而没等他完全扎透第一层阴兵，第二层、第三层阴兵就直愣愣冲了上来——


    “唰！”


    两道裹挟着冷气的黑影猛地擦过李闯荡，宛如离弦之箭般直奔辛姬。


    辛姬瞥了一眼，伸手就想再随机抽取一个小倒霉蛋。


    没想到原本还聚在她面前的几双脚“哗啦”一下全绕着跑远，辛姬小手摸了个空，顿时不满地啧了一声。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咋都这么没有牺牲精神呢？算了……断尾求生吧。


    “嘿！”


    辛姬指甲一弹瞬间插进地面，干脆利落地把后背亮了出去，画符的那只手在地上用心打磨，试图赶紧挤出点血来。


    听说鳄鱼吃人都是从腿开始，希望阴兵也这样，先从腿吃起——反正阵法也快画完了，大不了出去她吃点补品，慢慢长回来呗。


    阴兵转瞬到来，那令人不悦的冰冷阴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渗入辛姬的身体，她丝毫不慌，却忽听一道仓促的：


    “不要！！”


    下一秒，辛姬后背压上了一具温热的躯体。


    “噗呲！”


    兵器穿透血肉的声音骤然响起，辛姬蓦地扭头，正对上皮貅痛苦的表情，只见他双眸深情浑身颤抖，额角青筋凸起，显然遭受着巨大的折磨，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他甚至还朝辛姬伸出了手。


    眼看那温热的纤细手指即将抚上辛姬的面庞，皮貅的眼皮忽地一沉，脑袋重重栽了下去，那只手也跟着无力地垂下。


    唯有指尖擦过辛姬的脸庞，留下了仿若羽毛吹拂若有若无的温热触感。


    他……竟然替她挡了刀？


    辛姬这辈子头一次遇上这样的怪事，愣愣地看着皮貅，整个人仿佛都呆滞了。


    没了皮貅的牵制，阴兵瞬间突破防线，袭向法阵内的其他人，一场生死争夺战瞬间展开，眼看着阴兵一拥而上，众人心中几乎是绝望了。


    “嚓！”


    碎裂声骤然响起。


    辛姬将断掌按在地上狠狠一搓，原本整齐的截面顿时血肉模糊，即将干涸的鲜红液体喷涌而出，周围的呼喊、绝望她皆未回应，冷脸“唰唰”继续画符。


    最后几笔符篆行迹狂野、粗犷，血痕头尾相连的瞬间，整个阵法光芒大作。


    “嗷嗷！！！”


    刺眼的白光如刀矢般刺入阴兵身躯，诸多阴兵顿时嚎叫着消散，后方阴兵哀嚎想要逃离，却连转身的动作都没完成就被白光尽数诛杀。


    与此同时，原本无边无垠的漆黑空间忽然裂开一条大缝，辛姬毫不犹豫扛起皮貅纵身一跃，李家帮众人见状，立刻你拽我我拽你跟着跳了下去。


    “噗通！”


    几道落地声音接连响起，七人骤然出现在联排别墅墙根边。


    李扎根扶着晕晕乎乎的脑袋，回头正要检查己方情况，却见一个东西挂在斜上方的空中左右飘摇。


    正是那囚禁他们的法器！


    李扎根一惊，两腿一弹就要把那法器拽下来，然而往常身轻如燕的他此刻却像绑着铅球一般沉重。


    “怎么回事？”李扎根大惊失色，“我的追风逐电，我的飞燕展翅，我的……都使不出来了！”


    “咣铛”两声，李闯荡手上钢刀应声落地，她跪在地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却始终不能撼动那两钢刀半分，宛如……宛如她是一个真正的五岁孩童！


    李闯荡整个人如遭雷击，仰天大吼：“伏虎降龙！你回来啊伏虎降龙！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啊啊啊啊！！！”


    除魔卫道驱僵三人组对视一眼，也赶紧检查自己的力量。


    “别白费力气了，”辛姬蹲在地上，冷冷开口，“你们所有人一个月内，不会再有任何法力，这就是当祭品的代价。”


    她的旁边，正躺着昏迷不醒的皮貅，而皮貅原本端庄得体又不失时尚的西装裤已然在她的暴力撕扯下变成了热裤，两条裤腿正被她扎在皮貅腰上充当止血纱布，汩汩的鲜血不断流出。


    眼看己方力量不足，李扎根急得满头大汗，顾不上其他，指着天空中飘忽不定的塑料袋冲辛姬急切道：“他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快，先抓住那个塑料袋，那就是囚禁我们的法器！”


    辛姬正扛起皮貅，闻言神色顿时一冷，失望地看了他们一眼：“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了救你们变成这样——你们就这么冷眼旁观？”


    “李家帮？正义之邦？呵！”


    “可耻！”


    辛姬说完，鄙夷的视线一个一个扫过众人，摇了摇头，随即转头朝医院飞奔而去。


    皮貅随着辛姬的动作在她肩头颠簸起伏，后腰上那鲜艳扎眼的红仍在蔓延。


    李扎根脸上仿佛重重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他转头看向除魔卫道驱僵三人组，再低头看向李闯荡，眼前浮现出闯荡刚刚在法器内的激进表现。


    他们李家帮牢记家族仇恨，向来推崇力量至上，为了让帮派壮大，直接从娃娃抓起，实行斯巴达教育……可这种紧绷、压抑的教育制度，真的是对的吗？


    孩子们从出生起就跟着家庭教师，从没经历过九年义务制教育，连温良恭俭让都忘了，一门心思锻体。


    闯荡在这种教育下，已然变得无情、冷血、充满邪性，连一个凶僵都比他们有人情味儿，长此以往，真的能长成健康的模样吗？


    李扎根啊，想想吧，你作为长辈，该教导新生代什么？又该如何以身作则！


    孩子们，可都看着呢！


    想到这里，李扎根胸中生出一股慷慨意气，他傲然挺起胸膛，看着孩子们震声开口：“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走，大家一起去医院，向我们的恩人道谢！”


    除魔卫道驱僵三人组一愣，随即欣然答应：“哎！”


    李闯荡还想提出反对意见，却被李扎根捂住了嘴，一群人浩浩荡荡朝着辛姬离开的方向追去。


    丝毫没想到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八十年有期徒刑和那曲调优美的铁窗泪——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噜～走过路过的小伙伴请点收藏～谢谢！[加油][加油][加油]


    第27章 皮貅爱她


    十来分钟后，一道身影磨磨蹭蹭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皮衣豆豆鞋，一派复古潮流风，一边举着电话一边四处张望，说话期间一根香烟黏在嘴皮子上，手里的打火机死活打不着：“哎，对，我已经到了……二甲大师，您那法器长什么样啊？这里啥也没有……”


    扬声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


    “那法宝似烟似雾，薄如蝉翼，隐匿于世间，是最寻常又不寻常的模样，你好好找找。”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潮流男撇了撇嘴，声音谄媚：“好嘞！我找找。”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打火机，从后屁股兜掏出一根火柴想点烟，奈何此时风大，火柴上的火星摇摇晃晃，那口烟死活点不着。


    潮流男满心烦躁，余光瞥见一个塑料袋顺着风向晃晃悠悠飘下来，连忙踮脚一够，用塑料袋挡着风，可算是把烟点着了，只不过打火机猛然窜出的火苗点着了塑料袋一角。


    潮流男没太在意，随手把塑料袋甩到一旁，狠狠嘬了几口烟，才为难地开口：“大师，我都快把这附近翻遍了，还是没有，您能说得更仔细点吗？”


    电话那头，中年人沉默了一瞬，才含含糊糊道：“非要说的话，那法器的外形……长得跟个塑料袋似的。”


    潮流男：“……”


    潮流男不由得低头，现场唯一的塑料袋边缘火星明灭，烧得只剩个巴掌大，在潮流男愣神的瞬间，“噗呲”一声绝响，塑料袋彻底化为灰烬，以及空中一丝即将消散的青烟。


    中年人还在催促：“找着了吗？”


    “没有，”潮流男斩钉截铁，“就是没有，这附近干净得很，一个塑料袋我都没看见，指不定是被谁偷走了……”


    中年人声音中顿时充满愤恨：“肯定是被捉妖局那些人夺走了！可恶，敢偷我的法宝，我跟他们没完！”


    ————


    市中心医院，抢救室外，皮貅已经被推进去一个小时，“急救中”的牌子却还是亮着。


    辛姬浑身是血，靠着墙根发愣。


    刚刚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似的，一直在她的脑海里回播，皮貅替她挡刀时那震惊的神色、深情的眼神，还有那具躯体贴在后背时传来的温度，全都清晰可见。


    仿佛在顷刻间颠覆了辛姬对皮貅的一切印象——她一直以为她和皮貅之间即便不是针锋相对，也算相看两厌，可关键时刻，皮貅却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代价。


    看一个人好不好，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


    皮貅给了她光明正大在人类世界行走的身份，给了她一份体面的工作，给了她无尽的信任与支持——让她去收保护费，现在还为她两肋插刀……


    辛姬靠着墙根缓缓地蹲坐下去，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胳膊弯，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好，皮貅爱她！


    虽然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接受皮貅，但……此时此刻，她理应守在这里、守护皮貅——以家属的身份！


    三个小时后，急救室大门终于打开，主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匆忙赶来了解情况的张局长正要过去，却被一股强劲冲力挤开，他抬眼一看，就见辛姬正朝着医生焦急发问，那担忧的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皮貅关系多好似的。


    “医生，他怎么样了？”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他的伤口比较深，手术过程中……”


    “砰”的一声巨响，刚做完手术正身心俱疲的医生被惊得浑身一颤。


    “没关系的，能捡回一条命就够了。”


    辛姬缓缓把拳头从墙壁里抽出来，水泥糊的墙砖在她手下像是纸糊的一样，她


    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彻底平复下心情，深情地看着急救室方向，灼热的目光仿佛能够洞穿大门直直投到皮貅身上。


    “无论他是断腿断手还是性功能障碍，我、我都……”


    “太太，请你先听我说完，病人的伤根本没那么严重，”医生擦了把汗，生怕辛姬再语出惊人，因此语速飞快，“他伤的不重，体质又好，我们处理缝合之后就把他转到普通病房了，你们现在就可以过去探望。”


    辛姬闻言，一拧身就奔向了普通病房，张局长正想走，却又折返回来，朝着医生含笑点头：“砌墙钱另外列个账单哈。”


    医生：“……这不归我管，得跟前台说。”


    张局长含笑点头，翩然离去。


    等张局长来到病房，辛姬已经站在床边，默默地深情注视着床上的病人。


    皮貅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嘴上还带着呼吸机，旁边的体征检测仪发出有规律的声音，忽然，他睫毛微微颤动几秒钟，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瞳孔涣散地对着天花板。


    终于醒了！


    辛姬差点惊呼出声，反应过来立刻捂住了嘴。


    医生说了，皮貅虽然脱离了危险，但手术之后很有可能出现后遗症。


    但没关系，辛姬就在刚刚已经打定主意——


    无论如何，她会回应这份沉重的爱情！她会给皮貅一个——家！


    皮貅盯着天花板呆滞十来秒，涣散的视线重新凝聚，他微微垂下眼眸，看向了辛姬和张局长，忽然张了张嘴，奈何被呼吸机阻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局长见状，踱步就要上前：“你说话不方便，是要交代接下来的工作吗？要不写我手上……”


    然而他还没走近皮貅身侧，就被辛姬强硬插足。


    辛姬回头瞥了张局长一眼，微微拧眉：“你们是什么关系，怎么能做这么亲密的举动？我来！”


    说完，她轻柔地捏起皮貅的手，将自己的掌心放在了皮貅手指底下。


    皮貅手指颤动着，指尖在辛姬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字——


    钱。


    英雄惜英雄，财迷懂财迷，辛姬瞬间意会，朝着皮貅重重点头。


    “放心吧，我送你来的路上一直捂着你的包，保准一张票子都没丢！”


    皮貅顿时露出满意的神色，但随即他又缓缓抬起手指，写了个字——


    钱。


    这……到底是她跟皮貅的小秘密，当众说实在有些为难。


    辛姬隐晦地瞥了张局长一眼，凑到皮貅耳边小声道：“那些保护费还没收完，但你放心，我肯定帮你把事儿办好。”


    坠在心头的两件大事得到解决，皮貅吊起来的那口气呲溜一下窜了个干净，他瞬间喉头一哽，两眼猛地瞪大，死死地望着天花板：“呃！”


    张局长猛然攥紧拳头，心头一跳：“皮貅……牺牲了？！”


    “局长，你说什么胡话！”辛姬嗔怪地瞥了张局长一眼，心头不悦，“他刚刚体力消耗过大，在休息呢。”


    张局长定睛一瞧，只见皮貅胸口微微起伏，确实还活着，可这两人嘀嘀咕咕几句，皮貅强撑着的精气神一下子就萎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张局长心生疑窦：“他到底写了什么？”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将如何看待皮貅。


    辛姬沉思两秒，忽然面露沉痛：“他在问那些围困我们的贼人有没有被抓到，他害怕贼人伤害百姓为祸人间！”


    ……这能是皮貅说的话？他怎么觉着不太像呢？


    张局长心里这么想，但再一看，人皮貅都已经躺床上了，他到底无法像往常一样郎心似铁，温声细语解惑道：“你们说的什么阴兵塑料袋，我已经派三组去查了，他们还没传回来消息，不过那伙叫李家帮的海外黑恶势力已经全部被抓捕归案了。”


    “他们犯了事不逃窜，居然还追过来了，刚刚我们直接在医院门口就给他们逮住了，你们说巧不巧？”


    张局长负手而立，傲然开口：“这伙人敢在捉妖局眼皮子底下犯案，携带管制刀具、行贿、雇佣童工……这么多犯罪行为林林总总罗列下来，我再操作一番，关他们个80年不成问题。”


    张局长说着，瞥了辛姬一眼，表示：“除了你闺女，谁都别想再出来。”


    谁闺女？这一长串的，听不懂。


    辛姬站在皮貅病床边，跟个家属似的微笑着点头：“嗯，好的，局长，谢谢你来探望老皮。”


    ……谁是老皮？你又在谢个什么劲儿？


    张局长摸不着头脑，但见皮貅一声不吭地躺着，他也没其他话再说，就单方面嘱咐了皮貅几句多休息，然后就离开了。


    辛姬却没主动离去的意思，她揣着手站在病床边，一眨不眨地看着皮貅。


    皮貅原本在放空自己，没过多久，就察觉旁边辛姬的视线越发灼热，他又说不了话，只能朝着对方投去疑惑的表情——你怎么还在这儿？


    四目相对，辛姬却仿佛收到了某种讯号，立刻在病床边上坐下了，她的手甚至轻轻地搭在了皮貅的手背上，握住之后还缓缓摩挲了两下。


    “放心吧，我就在这儿陪着你，”辛姬垂眸一笑，恶魔低语，“哪也不去。”


    皮貅不理解，但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辛姬还在轻轻摩挲着皮貅的手背，她以前总觉着皮貅这人嘴怪毒，但其实……人家还蛮好的，皮肤保养得也不错。


    辛姬看着皮貅，越看越喜欢，心里的情绪跟冒泡可乐似的关都关不住：“之前在塑料袋里，谢谢你救了我。”


    ……救？谁？他？！


    被辛姬这么一说，皮貅瞬间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他当时不小心被对面的阴兵掀飞出去，一下子压到了辛姬身上，刚想爬起来，却又被其他阴兵偷袭扎了后腰……


    竟然被几个阴兵打成这幅模样，简直是他的职业生涯黑历史！


    皮貅平静无波的心顿时气愤不已，蓄积半天的力量瞬间爆发——他猛地一抬胳膊，想要重重拍一下床发泄不满，结果却“啪”地一下拍在了辛姬的手背上。


    皮貅：“……”


    氛围瞬间凝滞了。


    皮貅硬着头皮还想挪开手……淦，一点力气也没有，这么一努力，反而像在抚摸辛姬的手背。


    辛姬浑身一震，又惊又喜地看着皮貅。


    皮貅这人看着冷……没想到感情上还怪主动的。


    想当初，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反正她跟她那记不清面容的前男友谈恋爱的时候，俩人都还是半大孩子，见天儿在城里城外的找血旺吃，压根没突破过亲密距离，更别说有什么肢体接触过分举动。


    这会儿辛姬的内心顿时一阵躁动，她的手腕缓缓翻过来，直接跟皮貅来了个十指相扣。


    她想了想，凑近皮貅耳边，低声开口——


    “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八抬大轿迎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喽！走过路过的小伙伴请点收藏～


    祝大家国庆快乐！！！


    第28章 我不碰你


    就为这一句，皮貅浑身一颤，忽然抖了起来。


    “别那么激动，宝贝～～～”辛姬花大功夫学的气泡音重出江湖，她看着皮貅的眼眸深邃，仿佛一个无底深渊，配上那邪魅一笑，杀伤力百分百，“我不碰你，但等你好了……哈哈～”


    阵阵怪笑中，皮貅被辛姬看得浑身恶寒，挣扎着就想要走，但他浑身力气微弱，压根动弹不得，手指再一发力，两只手顿时贴得更近，比起挣扎，简直像是在摩挲辛姬的掌心。


    “哔！哔！哔！”


    体征检测仪忽然开始尖锐爆鸣，显然皮貅的内心不像他表面那么平静——辛姬一想到这，顿时浑身燥热，心脏扑通扑通的。


    氛围到了，拦都拦不住，既然皮貅这么期待，干脆今天，她就在这圣洁的病房里把他……


    “组长！”


    病房大门猛地被人推开，郑清心着急忙慌跑了进来，看到病床上那破碎感十足的人之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沉痛着颤抖着，丝毫没注意自己打破了一室旖旎。


    辛姬燥热的心瞬间冷却下来。


    前crush和现crush的碰面修罗场，真是令僵窒息……但辛姬不出几秒就调整好了状态。


    她既然已经答应要给皮貅一个家，就绝不会三心二意。


    辛姬深深地看了郑清心一眼，忽然低声冷静开口：“我爱过你。”


    “……”郑清心的小心脏瞬间感觉被提溜了起来，刹那间惊得血液倒流，“什么？！”


    病床之上，即将躺着入定的皮貅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八卦偏了偏头。


    瞧瞧这因为她两句话就被牵动心神的紧张模样，多可爱啊。


    辛姬的余光瞥见皮貅的反应，顿时小嘴一勾。


    或许是因为爱上了皮貅，又或许是她高尚的道德感在作祟，辛姬再看向郑清心的时候，眼眸已然平静，内心再无波澜。


    她淡然道：“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都忘了，你也……忘了吧。”


    郑清心的心情大落又大起，简直比坐云霄飞车还刺激，他还有心再宽慰皮貅几句，又生怕自己健硕清纯的模样再勾起辛姬的邪火，简直一刻也不敢多待，赶紧客套了几句就开溜。


    辛姬深深地看着郑清心宽阔背影，最终将手重新放回皮貅手背上。


    她，是一只有高尚品德的僵，她，不能对不起皮貅！


    接下来几天，辛姬没日没夜无微不至地照顾着皮貅。


    皮貅在最初的惊愕过后，感觉良好——除了辛姬时不时来段油腻气泡音、流连在他身上的眼神有点黏腻、总不怀好意地摸他小手之外——一切都还挺好的。


    有个免费护工也不错，从外头请人一天得三五百呢。


    他正这么想着，对面坐在小茶桌前头泡茶的辛姬忽然动作一顿，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


    辛姬：“哦对了，护工费一天八百，我已经从你钱夹里抽走了哈。”


    ……什么？


    皮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伸手就想扒拉下呼吸机跟辛姬来场实时掰头。


    下一秒，辛姬的手又娴熟地伸了过来，一把拦住皮貅动作的同时对着他的手背上下其手：“虽然我们是这种关系……但该算的还是得算清楚，你说是吧？”


    放屁！赶紧把他的钱还回来然后有多远滚多远！


    皮貅张口就想这么说，但他还没开口，就猛然意识到——他此刻虚弱得要命，丹田内力消耗殆尽，腰间还有两个血窟窿。


    在这只千年僵尸眼里，他跟一只刚从烤箱里拿出来滋滋冒油的美味烤鸡没有丝毫区别。


    这么正面硬刚，无异于激怒对方、给对方主动加餐。


    想到这里，皮貅牢牢闭紧了嘴巴，默默肉痛着一撇头，连辛姬递过来的茶水都不愿意搭理了。


    辛姬眼中三分宠溺三分无奈四分精打细算地看着皮貅不知为何又耍小性子，贴心提醒道：“泡茶是附加服务，得另算——这一杯可就六十呢。”


    皮貅：“……”


    皮貅绵软无力的手直接捞起茶壶，拽下呼吸机一通牛饮，完事儿赶紧又把呼吸机罩上——氧气费，可贵啊。


    呼吸机“哔哔哔”的尖锐警告声环绕在两人周围，仿佛象征着他们的爱情一路高升。


    辛姬已然沉浸在甜蜜之中，还想再给皮貅再泡上两壶，结果兜里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她接起来看了眼，张口就道：“张秃……咳，张局长，怎么了？”


    张局长的声音从没有那么严肃过：


    “捉妖局召唤，速来！”


    ————


    捉妖局，辛姬匆匆闯进会议室，一进来她就看见那除魔卫道驱僵三人组和扎根闯荡爷孙俩，几天前还意气风发的一行人现在满脸憔悴，全都被一行栅栏困在一边，挤挤攘攘的，张局长则端着搪瓷缸坐在会议桌旁。


    哟，怎么个事儿，怎么还整上小法庭了？


    辛姬三两步蹿到张局长旁边，极具人文关怀地压低了声音：“局长，你这么着急叫我来干嘛？是要让我观刑吗？这么快就要判了？”


    张局长轻咳一声，严肃开口：“小辛呐，你被告了。”


    辛姬前一千多年的黑户人生哪儿听过这话，顿时一愣：“告到哪儿？中央？这怎么个事儿啊？”


    张局长：“……没那么高端。”


    “咳咳！”


    一道刻意的咳声响起，辛姬扭头一看，这才发现会议桌对面还坐着个头发花白神采奕奕穿着身中山装的老头。


    眼见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老头深吸一口气，郑重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张居留许可证，他一张口，沉稳而悲愤的声音瞬间充斥整个会议室。


    “我，李安身，实名举报捉妖局临时工辛姬百年前杀害我李家帮宗门天才，如今又借职务之便残害我帮新生代力量，我郑重要求捉妖局——判她死刑！”


    张局长闻言却是眉头一紧，严肃警告：“华夏管辖范围内，请不要拉帮结派，还有，你说话不要太笼统，详细说明一下前因后果。”


    李安身叹了口气：“这事，还得从百年前说起……”


    “哎哟，这么久远？”辛姬反应过来中山装老头处于自己对立面，闻言顿时怪笑一声，火力全开，“用不用从你大爷的后脚跟说起啊？”


    “我语速很快。”李安身冷脸瞪了辛姬一眼，语速确实飞快，“一百多年前，我们宗门出了个绝世天才……”


    天才一出世就是漫天祥瑞，当时的李家帮族长掐指一算放出话来——此子天赋高不可测，注定能带领整个李家帮走向辉煌，从此，家族资源尽数向李天才倾斜，什么孤本秘籍镇族之秘术全部都刻在了李天才的背上。


    眼看着李天才年满二十，李家帮即将垄断市场走向辉煌，忽然一只千年凶僵横空出世，满怀雄心壮志的李天才立马集结了一帮子人跑去为民除害打僵尸……结果一目了然。


    李天才被辛姬杀害，李家人二十年白干，孤本秘籍镇族之秘术从此失传，李家帮从此由辉煌走向下坡路。


    “砰！”


    “那可是个成了型的天才！”李安身砸了下桌子，满脸悲愤浑身颤抖，“要是他在，我们家族今日不知道该何等荣耀，哪会过如今这样的苦日子？”


    李安身话音落下，张局长不由自主看向了他身上的中山装——高奢，定制，纯手工。


    哪里苦？


    与此同时，辛姬漫不经心的表情却在李安身的讲述过程中逐渐凝重。


    虽然她对什么李天才一点印象也没有，但百年前的围剿确有其事，如此说来，那反杀天才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李安身幽深的眼眸定定看着辛姬，其中满是决心：“这么多年，虽然我们在意D利生活，但整个李家帮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份仇恨，祖训曾言——一定要找到辛姬，杀之！”


    “对！”栅栏后头，李闯荡举着大钢刀，热血沸腾，“杀！杀！杀！”


    “等等，”在这种起哄声中，辛姬缓缓站起身来，“既然你已经讲述了你们李家帮的故事，那么也请诸位听听我的故事吧。”


    李安身冷眼喝道：“你一个凶僵……”


    “哦？你是在歧视僵尸？”辛姬斜睨了李安身一眼，反问，“正道人士也可以这样做吗？”


    歧视？这词可太严重了。


    李安身立马坐了下去：“今天我就听你狡辩！”


    辛姬深吸一口气，唇瓣微张，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


    “一百年前，我在城墙根下给人擦皮鞋，我的两个忠仆，一个走街串巷当卖货郎、寒冬腊月光着脚卖鞋，另一个在学堂门口炸麻花，油和面都是赊的，一毛七分利，炸出来的麻花自己都不舍得吃……”


    “百年前还是封建社会，社会环境乱，甭管是人是妖，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这点你们李家帮的老人应该也深有感触——不过现在咱们华夏人民的生活质量已经大大提高了，有空你们这些海外同胞也应当回家看看。”


    “看看我们华夏的飞速发展。”


    竟是把正能量融入了故事背景当中！


    “小辛啊，多叙述剧情，少堆砌辞藻。”


    张局长说是这么说，面上却是满意一笑，举起搪瓷杯啜饮一口，杯身上那闪耀的“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又红又正，照得李安身睁不开眼。


    “好的局长。”辛姬立马言简意赅起来，“我们主仆三人省吃俭用，攒了足足几十年，才足够买一个茅草屋……”


    辛姬一眨眼，眼泪忽然跟连珠串似的掉下来，凝视着虚空的眼神仿佛又看到了那段被颠覆人生的痛苦回忆：“然而交房的第一天，我们甚至没来得及入住，就在家门口被一群道士团团围住，忠义被切去了盆骨，未成形的根就这么断了……”


    “打扰一下，”卫道硬着头皮举手打断，“忠义是？”


    辛姬冷眼瞥去，一字一句言简意赅：“一个——男人！”


    “啊……”


    卫道复杂地放下手，强忍着不去捂自己的根。


    “辛德被削了脑袋，身体剁成了八瓣！一群道士打着替天行道的名头，把我们的家园践踏了个粉碎！”辛姬猛地一拍大腿，“我当时作乱了吗？没有！我八百年前就不吃人了！你们家李天才凭什么制裁我？”


    一到关键时刻，辛姬脑子特别好使，围剿那天的画面跟1080P视频似的在她眼前闪过，她顿时恍然大悟。


    “等等！我想起来了！我当时被一个年轻人攥住胳膊，我可没动手，他自己叽里呱啦说一通之后自爆的！还炸掉了我两条胳膊！”


    “我咬着辛德的脑袋跑进深山才逃过追杀，连着吃了半年的野果饱腹，因为双臂尽失，我连开垦农田都做不到，天天咬着锄头犁地！”


    “犁完地还得带着野果回家，我那俩忠仆一个就剩脑袋，一个失去了精神寄托，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只有你们李家帮在走下坡路吗？只有你们在过苦日子吗？”辛姬捶得胸膛梆梆作响，满脸悲愤，“我也压抑我也苦！我在进局子之前还在夜总会卖酒、卖笑！我这么多年的苦，跟谁讨说法去？！”


    “嘶！”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气声，连跃跃欲试试图从辛姬的话语中找出丝毫破绽的李安身都不吭声了。


    他觉得自己仿佛在无形之中做了黑恶势力的推手，将一个清清白白的僵推向了堕落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噜～走过路过的小伙伴请收藏～嘿嘿[让我康康]


    第29章 酒吧教父


    辛姬这个僵的过往经历着实凄惨，但……家族仇恨在此，李安身哪怕后半辈子活在良心谴责中，也决不能退缩！


    他终究是哑着嗓子低声开口：“你们的日子过得的确苦，可好歹还剩了个条命……”


    “哟哟哟，是啊，”辛姬一开口，大家就都知道谁是这里最阴阳的人，“我们～好歹～还剩了一条～命～～～”


    李安身不屑与辛姬驳嘴，沉声道：“我们宗门天才都自爆了，当年老族长被气得重病缠身，为了治病，我们李家帮举家迁徙一路求医最终跑到了意D利……你以为只有你靠擦皮鞋讨过生活吗？我当年才3岁！成天扛着条白毛巾、给人擦皮鞋从早擦到晚！”


    说到这里，李安身再也维持不了成熟稳重大家长的风度，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颤抖着手、遥遥指向李扎根：“你以为他凭什么叫扎根？就因为他在码头做苦力，扎得稳、站得住、扛得多！”


    听到老友悲痛的声音，李扎根仿佛回到了当初那段苦过的日子，他眼眶一热，蓦地扭头避开众人视线，含糊着摆手：“哎……你、你跟孩子说这干嘛？”


    “我不说？这世上还有谁知道我们受过的苦？！”


    “你们再苦能有我苦？我在捉妖局干了这么多天0工资的苦我还没细说呢！”


    眼看辛姬撸着袖子嚷嚷起来，双方各执一词纠缠不休，张局长额角青筋一下接一下地跳了起来，他猛地一拍桌子，威严发声：


    “好了！你们说再多又有什么用，你们就说，这事到底怎么办！”


    “偿命！”李安身指着辛姬，咬牙切齿道，“今天，这凶僵必须为我李家帮遭受的一切，偿命！”


    “呵呵！你想得美！”


    辛姬抱臂冷笑。


    她现在可是捉妖局的中坚力量、可塑之才，这老头敢叫她偿命？这不是当面打局长的脸吗？别说她，张局长肯定第一个不同……


    “好！”张局长当场拍板，“辛姬可以偿命！”


    “我不可以！”辛姬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烈起来。


    “你说了不算，”张局长整个人充满了上位者的从容，话锋一转，冷冷道，“不过我们局的工作人员愿意为正义付出代价，你们李家帮这几个闹事人员也不能轻轻放过，他们每人至少得判80年！”


    李安身脸色一变，张口就要辩驳：“我不服……”


    张局长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一通突突：“你们李家帮的人当街行凶，随身携带管制刀具，非法雇佣童工，盗用他人信息造成社会恐慌……”


    这一串串罪名罗列出来，栅栏后的李扎根顿时握紧了拳头。


    他们家族为了向凶僵辛姬复仇，努力了那么多年，如今能通过同归于尽的方式打败辛姬，怎能不算一种HE？


    李扎根刚要喊出一声悲愤的“我愿意”，却忽地僵住，扭头对上孩子们懵懂的眼神，心中不忍。


    他有为家族鞠躬尽瘁肝脑涂地的觉悟，可……这些孩子们原本该有大好人生！难道要他们也一起耗费大好年华？在牢狱里！


    李安身同样有些踌躇。


    辛姬可是个活了一千多年的僵，谁在痛苦挣扎谁真的草芥人命，她连脑子都不用动就能察觉出来，眼看对方产生动摇，己方掌握主动权，当即耀武扬威地勾唇一笑，眼中红光闪过，尽显嚣张：


    “太太，你也不想……”


    这虎狼之词刚一出口，张局长就从喉咙里发出严肃的“咳咳”两声，辛姬从善如流地改口：


    “老东西，你也不想让你们家族这一帮子人陪着我偿命吧？”


    李安身拳头紧握，额角青筋暴起，脸上痛色一闪而过，张嘴就要做出抉择。


    家族仇恨在前，李家帮所有人奋斗的目标在前，哪怕是让他担下戕害族人的罪责，用他的余生去赎罪，他也……


    “啪！”


    张局长忽然从兜里掏出一沓东西摔在了桌上，李安身即将脱口而出的抉择瞬间被咽下，他低头一看——


    赫然是三双秋冬款袜子，男士，大码。


    李安身惊疑抬眼：“这是？”


    “是我们捉妖局囚犯每天要做的活计，从早做到晚，看看吧，”张局长靠着椅背，好整以暇，话里有话，“看看你们李家帮的新生代力量以后即将要做什么。”


    没人动弹，李安身的手就那么僵硬地放在桌上，连抬都抬不起来。


    辛姬伸出小手摸了一把，随即面露惊艳：“这么软？”


    李安身闻言，却是浑身一震，他终于鼓足勇气，缓缓伸出手摸了一下。


    诚如辛姬所言，这袜子用料柔软，温暖厚实——却终究无法焐热他的心。


    李安身的心一寸一寸变得冰凉，他再也忍不住，看向了李闯荡等人。


    李家帮的新生代力量们一个个面容稚嫩，神色懵懂，尤其是闯荡，她个头都不及栏杆高，现在还在把脑壳塞进栏杆里眼巴巴地看过来时，眼中全是信任。


    而他的一句话，将会让孩子们的人生天翻地覆……


    家族仇恨固然沉重，但新生代的人生，不该由他这个老古董来做决定！


    李安身攥紧了袜子，咬着牙开口：“我可以退一步——辛姬不必偿命，但她必须要为我们宗门天才的陨落付出代价！”


    “我要她赔钱！”


    辛姬受够了穷苦生活，闻言顿时大叫：“那还不如偿命，你们杀了我算了！”


    “赔！”张局长却是大手一挥豪横道，“你说赔多少，就赔多少！”


    局里这么豪横啊？她进局里才一个月，就这么肯为她花钱儿？


    辛姬顿时没意见了，志得意满跟着点头：“你说赔多少，就赔多少。”


    李安身淡然瞥了辛姬一眼，张口说出了一个天文数字——这个数字，从百年前天才陨落的那一刻，李家帮就开始算，祖祖辈辈传下来，不知算了多少次。


    辛姬眼看着张局长连眼都没眨一下、直接叫人过来拟合同，心里蓦地涌出几分小感动。


    这就是人情，这就是道义，这就是兄弟袍泽吗……


    张局长一把合同和笔推到辛姬面前，言简意赅：“来，你欠的债，你来签。”


    辛姬大惊失色。


    合着还是她来赔啊？！


    ————


    酒吧里，灯红酒绿舞池喧闹，到处充斥着震天响的音浪。


    李安身刚走进去，看见那群魔乱舞的场景顿时皱了下眉头：“杰克，太吵了。”


    话音刚落，李家帮华夏负责人李杰克立即阔步上前，红底男士皮鞋在大理石台阶上踩出清脆响声，他直接登上打碟台，抬手一拨，响彻酒吧的劲爆舞曲立刻被换成了古典交响乐。


    舞池中，所有人瞬间顺应着音乐声，把激烈摇头晃脑改成了优雅DJ慢摇。


    李安身满意点头，回身看向队伍最后方——


    辛姬臊眉耷眼站在最后头，那充满愁苦的模样，看得李安身……非常解气！


    试想，李家帮代代相传，有哪位族长像他一样，能雇一个凶僵为家族打工？！


    一想到这，李安身平静了几十年的心简直热血沸腾。


    与此同时，早有眼尖的服务生跑去叫来了杨经理。


    实在是这一行人声势浩大——李安身和李扎根身穿低调奢华中山装，一看就是俩复古老钱，面容稍嫩的新生代几人分布在两翼，身姿挺拔、穿着简约现代，还兼具国际化角色，另有几个穿着礼服西装的高挑中年男女走在中后方，那姿态，看起来跟高管出行、霸总游街似的，最后还坠着个老熟人辛姬。


    杨经理过来一看，远远听见那站在最前头的老钱冲着辛姬一通说道，具体说了啥他没听清，但偶尔听清楚几句“你这么多年也不容易”“以后下班就来这儿上夜班”“工资不高，但还钱够了”“还到你死为止”之类的话，顿时心里一咯噔。


    别人他不清楚，辛姬他可熟啊。


    隐匿在夜色中的雌雄大盗，行走在边缘地带的残酷劫匪，反复越狱反复被抓的女版肖申克……等等，越狱那男的是叫肖申克吧？


    总之杨经理虽然不清楚辛姬的真实身份，但他觉得不外乎是这几个。


    然而现在，辛姬竟然对一个古板的老钱俯首称臣，那么这个老钱肯定更强、更神秘！


    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杨经理还没想出个一二三，就见那老钱朝他投来了眼神，那眼神，三分锐利三分冷漠还有三分漫不经心，最后一分归于神秘，顿时令杨经理遍体生寒。


    李安身抬手轻招，神色和蔼中透露出上位者的威压：“你就是小杨，是吧？以后我就是这间酒吧的新主人。”


    杨经理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个滑步过去，还没到李安身面前就膝盖一软，顺滑地跪下，他仰头轻声呼唤，仿佛一个虔诚的信徒：


    “Faher。”


    李安身含笑点头，显然对此情况习以为常：“以后你就为我效力。”


    随即他又看向辛姬，含笑开口：“你也一样——要用你的一生，赎罪！”——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喽～走过路过的小伙伴请点收藏～谢谢！


    第30章 束缚僵生


    自从签下不平等合约后，辛姬算是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她白天在捉妖局打工，晚上去夜总会卖酒，午休饭点还得抽空跑到医院跟皮貅联络感情。


    好端端一个僵，在被迫扛起一家之主的担子之后，精神一下子萎靡了下去，整个人身心俱疲，这才短短一周，辛姬已经发展到站着都想打瞌睡的地步。


    工位上喝杯茶的功夫，辛姬不由得第三次走神——骤然步入婚姻生活的决定是不是太仓促了？何况现在的婚姻制度实在离谱得泯灭人性啊，要是婚后生活反而束缚住她这自由的僵生，那她恐怕得重新考虑一下她跟皮貅的关系了……


    八组办公室外，一大群人行色匆匆走过去，为首的张局长余光一撇，朝着屋内严肃喝令：“八组也来！”


    说完，一群人连脚步都没停，呼啦一下子疾步走远。


    辛姬还没什么反应，隔壁桌的秦英眉头一皱，低声道：“一定出大事了。”


    ————


    京市警局太平间。


    一具尸体静静躺在尸体冷藏柜的隔板上，褐黄的皮肤简直像干枯的稻草，紧贴在骨骼之上，双目紧闭，眼球部分甚至已经凹陷，看着简直像一具风干的木乃伊。


    张局长和捉妖局其他人看到这具尸体，都不由得一愣。


    护送尸体来的中年警员常年处于办案一线，多少知道姚京街道办的不寻常之处，此时也没隐瞒，将所有讯息如实道出。


    “前几天清晨我们警局接到报警，有个小偷在行窃中途发现死者，警局第一时间出警，发现死者方天罡死在自己家中。”


    “现场除了死者本人和报案人，没有发现第三人在场的痕迹，法医给死者做了简单的尸检，没有发现任何外伤，暂时排除他人谋杀的可能性。”


    “要是想知道死者的死因，恐怕得通过尸检，这个需要家属签字才能进行……”


    “警察同志，”张局长摆手打断，“方天罡被发现的时候就是这种状态吗？”


    “是的。”中年警察点了点头，看向张局长的目光中带着凝重，“这也是本案最大的疑点——根据我们的调查，死者一周前还在工作，后来因故请假回家对吧？”


    张三低声含糊应答：“对，他被外国帮派绑架受了惊吓。”


    中年警察看向尸首，喃喃的同时拧起眉头，显然也很是疑惑：“可他的死亡时间满打满算才一周，尸体怎么可能腐败到这种程度……哎你干嘛呢？！”


    中年警察一声惊叫，垂眉敛目神色沉痛的众人顿时被吓了一跳，赶紧顺着他惊愕的目光看去——


    只见辛姬俯身凑近方天罡的脑袋，那距离之近，仿佛再往下个几毫米就要贴脸开大。


    辛姬扭头，奇怪地看着众人，坦然的表情闪过几分奇怪：“闻闻怎么了？”


    闻闻怎么了？！


    张局长本来血压就高，被僵这么一说，脸色顿时更加阴沉。


    “奇怪，”辛姬揣着兜退后回到同伴旁边，面上还有些疑惑，“怎么没味儿了？”


    好在没对尸体造成损伤，中年警察也没再喊，解释道：“因为这是冷藏库吧，现在天热，这具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味道还是挺浓重的。”


    辛姬说的不是尸体腐败的味道，但她动了动鼻子，没再吭声。


    “确实奇怪。”


    一道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辛姬精神一振，赶紧勾头看去——


    捉妖局同事们如潮水般哗啦啦散开，拄着拐棍的皮貅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皮貅？你怎么来了？”张局长大惊，“你的伤……”


    “已经不碍事了，”皮貅一摆手，站在了张局长的旁边，宛如站在了权利的最顶端，“秦英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咱们局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独自躲在医院享清闲？”


    张局长感慨地拍了拍皮貅的肩膀头，一切尽在不言中：“皮貅，这桩案子，你怎么看？”


    皮貅凑近张局长，低声道：“您看这具尸体，跟当初顾珂那具尸体，像不像？”


    张局长眼眸中闪过一抹暗光：“你也发现了？”


    当初顾珂魂魄还在外头，人却忽然死而复生又复死，尸体转瞬间高度腐败成干尸，因此导致他们不得不超度顾珂的魂魄。


    这两具尸体何其相似，看来京市还藏着神秘的邪恶势力……


    “我回去就打报告，彻查这桩案子，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张局长攥紧了拳头，神色阴沉，“我们捉妖局的同事，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由于方天罡的尸体高度腐败，火化已经不能再拖，捉妖局还为他举办了一场沉痛的追悼会，往常鲜少露出踪迹的捉妖局同事们神色凝重齐聚一堂。


    前几天还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人忽然嘎了，辛姬再心硬如铁，这会儿看见方天罡的遗像，心里仍不由得有些唏嘘。


    皮貅同样不得劲，毕竟逝者为大，而他还曾嘲笑过这位老妖怪的复古审美……


    “你们是方大莽的同事吧？”两个穿着警服的年轻小警察走到皮貅和辛姬面前，两人神色悲伤，还强撑着朝他们伸出手寒暄，“你们好，我们是方大莽在警校的同学兼舍友。”


    “方大莽？这名真够别致的。”辛姬随口道，“谁啊？”


    年轻小警察挠了挠头：“差点忘了，他改名叫方天罡了……之前为这事儿我们聊起来可没少笑话他，这名儿，跟个道士似的。”


    “大莽可是我们那一届的骄傲，侦查刑讯门门第一，人也活得潮流时尚……”


    “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就突然走了？”另外一人叹气，终究忍不住红了眼眶，“真是天妒英才。”


    辛姬听得一脸唏嘘，皮貅却罕见地沉默了。


    捉妖局人员组成特殊，哪怕只是个坐办公室的档案员，也需精挑细选才能胜任，更何况方天罡是个人类……能胜过诸多天生就身怀绝技的妖怪成为捉妖局的一员，这人在警校里确实拔尖。


    但他印象里的方天罡跟时尚潮流可不沾边，难不成是进捉妖局后泯然众妖、受刺激了？算了算了，人都没了，再想这些也没用了。


    追悼会又过了几天，皮貅彻底大好，终于远离医院、即将重返职场。


    辛姬总算脱离苦海，又听张局长说要给皮貅回来塑造排面，欢迎会当天就早早来到捉妖局，想着搭把手，结果捉妖局大门还没进去，远远就看见李家帮众人呼啦一下全涌了过来。


    “可恶的凶僵！还我力量！”李闯荡凭借敏捷的身姿先冲到辛姬面前，她举着两把塑料魔法棒挥来挥去，胳膊绵软无力简直像两根滑溜溜的面条，“骗子！禽兽！不能相信的魔鬼！”


    他们几人被释放以后，当即就想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回意D利去，结果却发现修炼多年的法力居然全都没了！思来想去，肯定跟之前辛姬的献祭脱不了关系。


    这魔法棒一砸上来，瞬间让辛姬幻视自己婚育之后即将面临的悲剧生活，她无力地叹了口气，一把把李闯荡推开：“别来烦我，找你爸玩去。”


    “……你这白吃饭的僵！”


    李闯荡勃然大怒，翻包倒兜抓着什么扔什么，跟头红眼小野牛似的，尖叫着嘶吼着满地翻滚着，卫道和驱僵俩大人按都按不住她。


    看着更像熊孩子了。


    与此同时，李安身和除魔走到了辛姬的面前。


    “辛小姐，明人不说暗话，请你帮忙解除这几个孩子身上的力量限制，”李安身作为债主，自带上位者从容，缓缓开口，“你们捉妖局以扎根是什么凶杀案第一嫌疑人为由强制带走了他，至少，你不能再阻碍我们为扎根奔走吧？”


    “这几个孩子现在力量尽失，恐怕无法抵御妖邪侵害，在这妖魔横行的时代奔走……太不方便！”


    辛姬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之前捉妖局排查，发现死去的方天罡社会关系极其简单，结仇的也就一个李扎根——之前李扎根为了伏击辛姬，绑住方天罡伪装他的面容来着，于是李扎根就这么被列为嫌疑人抓了起来。


    可那贞洁老头蹲号子，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几人力量尽失就更怪不到她头上了！


    辛姬撒腿就走：“解不了，当时让你们当祭品你们是同意的，天王老子来了也解不了，等着吧，一个月后自然会恢复原状的。”


    李安身看着辛姬远去的背影，沉吟片刻，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那就没办法了……从今天开始，捉妖局就是我们第二个家。”


    “孩子们，记好了——辛姬以后就是你们第二个妈，从今天开始，跟紧她！”——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喽～走过路过的小伙伴请点收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