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萨里奥家族的小少爷。


    怎么会来这里？


    以奎克为首的众人惊疑不定，窃窃私语在四周弥漫开，每个人都借着疑惑“小少爷为谁而来”的名头，分寸不离他的脸，妄图琢磨出蛛丝马迹。


    “小少爷，本来就长这样吗？”


    有傻瓜没忍住说出了心声，下一秒又立刻被身边人按了下去。


    但兰可还是听到了，他嘴角微微翘起，颇有点小骄傲。


    穿越到现在，他确认了一件事，他的相貌确实是在向前世的自己靠拢，但这种变化潜移默化，并没有人怀疑。在此基础上，他今天特地好好收拾了自己，致力于精致到每根头发丝，就是为了这次亮相。


    迷不死你们。


    兰可控制好表情，昂起小脑袋。


    ——所以，谁是他的目标呢？


    罗萨里奥家的小少爷向来学院住所两点一线，除了亓宁几乎没跟第三个学生说过话，他能是为谁来的？


    奎克心里隆隆打鼓，可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对他而言最差的那个猜测。


    真该死的....平时不声不响的人，怎么今天突然就来了，难不成真的是为了亓宁？像传言那样，小少爷真的喜欢亓宁？


    奎克暗叹倒霉，此刻却不得不先低头。


    钳制着亓宁的人沉默地退开，脸上表情却古怪，甚至原本跪在地上的人居然也愣住，没有第一时间站起来。不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邬临越自从兰可出现就震惊地站了起来，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可他发现小少爷根本就没看他。


    大厅正中，奎克脸上堆起笑容，几步抢到小少爷面前，高大的身躯居然在此刻显出几分无措。


    他越是靠近，眼底的热意越浓，而在兰可漫不经心扫过来一眼后，他更是感觉浑身上下像是被羽尾抚过。


    “小少爷....”也许连奎克自己都发现不了，他此时的谄媚几乎出自真心。


    恶犬像被拔了牙，毫不犹豫弯下腰捡起被兰可踩过的徽章，又飞快拖过一把椅子，殷勤地搬到兰可身后。


    他口干舌燥，想说话却仿佛被扼住喉咙，也不敢再和兰可对视。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像是等待聆听神言的教众。


    但面试还是要继续的。


    里间会议室的门打开，一道高挑的身影走出。黑金徽章在她剪裁完美的制服上只是点缀，那制服显然经过精心改造，与她自身那种凌厉又矜贵的气场浑然一体。


    但最夺目的，是她颈项间垂落的一条红宝石项链。


    兰可眼底的情绪终于有了转变。


    是那位传闻中的薇薇安大小姐。帝国内仅次于四大家族的顶级权贵，同是黑金徽章，但奎克在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一记眼刀精准剐过奎克，后者鹌鹑似的，头更低了。


    “学生会，似乎并没有收到奎克少爷的报名表。”薇薇安说。


    “奎克少爷有利昂少主做靠山，贯来看不上我们学生会。今天你这样兴师动众，不知道的，还以为维瑟伦家要趁安泽会长不在，洗劫学生会呢？”


    众人噤若寒蝉，只听她接着说：“四大家族在圣格伦，向来是‘和气一体’，奎克少爷，你说，对吧？”


    空气凝固了。


    薇薇安怎么敢把这点小事上升到四大家族内部团结的问题上？奎克难以置信。他后退一句，想在被纠问之前先行离开。可惜，他没走成。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那位罗萨里奥家的小少爷，像是忽然觉得手里的东西碍事，随意地就把那盛着精致蛋糕的白瓷碟，塞进了奎克僵硬的掌心。


    奎克整个人懵了。


    掌心传来瓷器的冰凉，甚至....还残留着小少爷身上那点微妙的、令人心悸的温热。他盯着蛋糕上被挖去的一小块缺口，一股荒谬的屈辱涌上心头。


    故意的？这小少爷想干什么？


    兰可却仿佛只是随手扔掉一件垃圾。


    他灵巧地避开人群，几步就来到薇薇安面前，刚才还冷脸敲打奎克的大小姐，在看到他那一刻好像冰雪消融，周身气度瞬间和善下来，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兰可胸口的黑荆棘徽章。


    不像打量的眼神，兰可却一瞬间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有些着急地解释说：“胸针我有带到学校来的。”


    “随身带过来是因为喜欢，现在没有戴是因为太贵重了，上学怕弄坏。”兰可眨了眨眼睛，强调：“我真的超级喜欢，姐姐！”


    成功把薇薇安逗笑了。


    “胸针喜欢的，那图书馆的蓝莓蛋糕喜欢吗？”


    “啊？”兰可只在图书馆收到过一次蓝莓蛋糕...


    “是姐姐送过来的？”


    “不然你以为是谁？”


    兰可瞪大双眼，这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他还以为是谢殷祁送来的呢....等下，薇薇安姐姐那天在那里的话？一直在吗？那天谢殷祁可是亲了他啊！不会被看到了吧！


    兰可脸一下子爆红，他当然不好意思问，薇薇安见状一牵他的衣袖，先行把他带离了人群中心。


    周边围观两人打哑谜一样的对话后也是一脸雾水，但是小少爷走了这也是事实啊！亓宁还在这呢！


    “小少爷什么意思？他不是来帮亓宁撑腰的？”


    “说不定是找薇薇安小姐帮亓宁开后门？”


    “可是他刚才看都没看亓宁一眼。”


    “那又说明什么，小少爷刚才分明谁都没看。”


    “他看了奎克。”


    “.......”


    “你要说小少爷是为了奎克来的，还不如他是为了我来的。”


    拐角处，亓宁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又站直了身子，旁人说话是玩笑，可这些细微的议论钻进他耳中，就不那么动听了。虽然他确实瞒着小少爷来参加学生会招新，但此刻他发现，他好像更无法接受晏棠不是为他而来的的事实。


    ·


    薇薇安大小姐是赏玩珠宝的行家，这是圈子里众所周知的事实。


    总有人说在行家面前班门弄斧会惹人生厌，兰可却不认可。为了跟这位大小姐拉近距离，他提前泡在图书馆和鉴赏室恶补了许多珠宝知识，不过现在看来并不需要。


    兰可看着薇薇安拽着自己的袖口的手，默默想到。


    但是他深觉不能做白费功夫之事，待两人在休息区坐下后，他对着薇薇安脱口而出的就是：“好完美的瑟克琳宝石！”


    赞的是她颈间的红宝石项链。


    瑟克琳是瓦伦克帝国最神秘瑰丽的宝石矿群，以极高的纯粹度和变幻莫测的伴生异彩闻名于世。兰可顺势将恶补的知识娓娓道来，果然收获了薇薇安略带惊喜的眼神。


    “小行家。”兰可觉得自己表现不错。


    于是他趁热打铁，小心问出了自己今天来找到薇薇安的真实目的。


    “你也想加入学生会？”薇薇安眉头一皱：“不行。”


    她拒绝得如此干脆，见兰可明显一愣，又放缓语气改口道：“不建议。”


    “你是罗萨里奥家的小少爷，你来参加学生会，是要跟全帝国宣布罗萨里奥家要跟珀西家族结盟？还是说决心要依附皇室了？”


    “当然不是。”兰可下意识反驳：“那姐姐你不是艾略特哥哥的未婚妻吗？你为什么就可以在学生会当副会长？”


    “你说我？”薇薇安脸色极其古怪：“我可不会和艾略特结婚。”


    “啊？”


    “我压根不喜欢他那种人。”薇薇安毫不在意在对方亲弟弟面前直言不讳。


    “艾略特那种使命感与道德感重到骨子里的人，简直是会把家族责任带进坟墓的类型。嫁给他？我们都没见过几面，连朋友都算不上，还是你觉得婚后我们能从他那被工作挤满的时间里榨出感情？你觉得他会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薇薇安嘲讽一笑：“他只会期待伴侣与他一同为家族奋斗至死。”


    “罗萨里奥真是幸运，碰到这么一位弥撒亚。”


    兰可目瞪口呆。


    “其实...哥哥也不完全是工作狂...”


    毕竟每天都要求我打视频来着，兰可下意识想为哥哥反驳。


    “你可别了。”薇薇安打断他：“等我从圣格伦毕业，或者要不了毕业，如果有一天我把安泽拉下马...总之这婚约非解不可的。”


    兰可风中凌乱，猛然想起原著中罗萨里奥家族被邬临越大换血的时候，艾略特确实是孤身一人，并没有结婚。


    所以薇薇安早就抽身了吧...


    说不过薇薇安，幸好兰可也不是非要加入学生会，他赶紧把话题扯回来：“那不能参加学生会，我可以来这里找你玩吗？”


    “这...”薇薇安一把捏住兰可的小脸蛋：“当然没问题了。”


    就在这时，有学生会成员找到薇薇安，低声汇报面试已全部结束。薇薇安闪电般收回手，朝兰可使了个眼色：“还有人在等着你呢，去看看。”


    兰可礼貌地目送她走远，转身离开的瞬间，系统迟疑的声音响起：


    【我还以为你找薇薇安是要直接卡邬临越的申请表，毕竟你也已经帮邬临越垫了医药费，他也不是非要进学生会筹钱了】


    【我一开始也这样想】兰可揉了揉脸。


    【但我后来感觉不太行，有点做不到...】


    【他本来一开始就该站在跟安泽一样的高度的，我没法马上把身份还给他，要是还阻止他靠自己的能力往上爬，我感觉有点过分...】


    【那你现在怎么阻止情节推进呢？】


    嗯...这个问题兰可确实也有思考。


    【我觉得世界线很奇怪，为什么邬临越这样刚进学生会的新生，薇薇安会把罗萨里奥家的秘辛告诉他...很不符合常理嘛】


    【所以我想先辛苦一下自己，不让他们两个接触不就行了】


    确实是非常曲线救国，但反正也不用拖太久，等他赚够了离开这里的钱，他就把身份，还给邬临越好了，在那之前，他也会好好保护邬临越，让他不要吃太多苦，以后也不至于黑化。


    兰可重新踏上面试厅的阶梯。


    当然，在他离开之前，他要把答应晏棠的任务完成。


    兰可回来的时候挂钟显示，距离他和薇薇安离开，刚好过去一个小时。


    奎克是不敢走的。兰可踏入房间时，他还像个雕塑般捧着那盘蛋糕，眼神发直，不知在想什么。


    亓宁也没走——刚才学生会成员的汇报里已经提到，亓宁这一批次的面试被特意后延了。其中有多少是对他身份的“考量”，又有多少是在揣测小少爷的态度，等待一个明确的信号？


    此外，只剩下奎克几个跟班，以及零星几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教室空旷下来，但被弥漫的压抑填补得满满当当。


    奎克一见兰可进来，就好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几乎是扑了上去，双手将那盘蛋糕高高捧起，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兰可脚步未停，只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盘已经蔫塌的甜点，偏头对奎恩勾起一个轻笑。


    “赏给你吃了。”


    奎克彻底僵住，脸色青白交加。


    这样就好，毕竟接下来这场戏，少不了观众。


    兰可不再看他，径直走向角落。


    亓宁。


    原著中和“晏棠”最亲近的存在，“晏棠”亲自盖章、全校公认的小少爷暧昧对象，才华横屿但自命清高，现在还理直气壮地爬墙。


    曾经有这么个观点，说在阅读一本书的时候，人对角色相貌的潜意识画像会根据这个角色的描述、戏份、重要程度变化。


    撇开身居高位的四大家族，有主角光环的邬临越，亓宁实在过于微不足道，因此他最开始潜意识觉得这人相貌不会优越，毕竟原文里根本没有对亓宁的相貌描写。


    但亓宁其实比兰可想象的要好看一些。


    眉目清朗，自带一股忧愤气质，似乎胸中有万千之气，却只能郁结心中自甘不平。


    这样样貌，要么自视甚高，没有自知之明；要么，就是真的怀才不遇，璞玉化石。


    约定那一曲演奏后，兰可承认，亓宁是一块璞玉。


    而他不需要温水颐养，而需要最尖利的刀刺，无情刻画。


    “先树立权威，再展示仁慈。”


    兰可心中想起艾略特的话。


    要坏一点。


    他给自己打气。


    于是亓宁看见，向来温柔的小少爷，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拈起桌上那张被亓宁抚平了无数次、却依旧带着褶皱的报名表。


    “刺啦——”


    纸张被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