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衔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可怜,林月疏过去握住他的手,像是死人的手,冰冷又僵硬。
“师尊,小月好像要坚持不住了。”她看向岸上的凌霜,她背对着这边,目光仍然放在雪山上。
即使听见林月疏的话,也只是随意挥了挥手:“冻不死人,让他忍着。”
“姐,没事的,我快习惯了。”
林月疏迟疑地看回林衔月,她甚至能听见他牙关打颤的声音。因着是被直接扔进来,他比她看起来要狼狈得多,长睫被水打湿又糊在一起,眨了一下又一下。
“真的没事吗?”她再次问道。
“没事。”他乖巧地抱着自己。
可林月疏发现他好像在慢慢下沉,她抓着林衔月的后领,不让他掉下去。
林衔月的状态越来越不好,眼皮愈发沉重,闭上的次数多了起来。
“姐,谢谢你。”
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林月疏顾不得其它,她手脚并用爬上了岸,拉着林衔月一起。
一团黑影笼罩住她们。
冰冷的湿发任意垂落,冷风呼过泛起更深的寒意。
“师尊,小月他快不行了。”
凌霜终于开始动了,她往这边走来。
就在林月疏以为她要察看林衔月的状况时,她却再次把他丢了进去。
“在里面待满半个时辰之前,不要让他起来。不然就重新开始。”凌霜的的语气格外冰冷,眼神里隐着怨恨,林月疏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可是……他会死吧?”
“你不是很希望他去死吗?”
“我……”林月疏满脸欲言又止,眼里蕴着一团晦暗的光,最后只是死死地闭上眼睛,听着水池里最后的挣扎声逐渐变小。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明明她能感受到体内丹田在扩充,这寒池无疑是对修为有益的。可是为什么会让林衔月看起来如此痛苦?
说起来她好像从未问过他的根骨。
凌霜看出她的疑惑,不咸不淡道:“他是离火根骨,这池水是坎水属性的。”
彷佛有一道惊雷落在心里。
林月疏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惊恐,怪不得!
离火包容坎水,坎水却克制离火。
在这种属性的池子里,林衔月不死即伤。
明明在林衔月刚来的时候,她一直在想,要是他离开就好了,不要待在师尊身边,也不要取代她的位置。
可是现在他就在她的身后,在那寒池里,即将溺亡。
果然还是没有办法,让他就这样死去。
扑通一声,林月疏又跃进了寒池。
她动作迅速,径直潜至水底,将林衔月捞了起来。浮在池面上,抱在怀里,至少还有一丝体温能够取暖。
凌霜脸色冷若寒霜,她沉着脸看林月疏做完这一切。
没有制止,亦没有赞许。
林月疏从未觉得半个时辰过得如此慢过。
这半个时辰里,她一直望着凌霜的后背。她穿的依旧是一袭红裙,苍白发丝散在肩头,多了几分寂寥。
尤其是这月光,似是刻意躲开了她,独独不照她一人。
就这样站在阴影里。
林月疏想不明白,她以为,师尊至少是爱林衔月的。
难不成,这之前的种种都是假的吗?
可是为什么,现在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时间一直在推移,林月疏注意到,这池子里的水在转温。这月光,也不再是幽蓝,它也逐渐转为苍白。
一种无力感涌上林月疏的心头。
她低头查看林衔月的状态,却发现他已经醒来。
此刻他正睁着那双和她一样浅薄又疏淡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她,满脸无辜。
“姐,我又撑过来了吗?”
“嗯,你……还活着。”
“太好了。”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眼神黯了一下,接着又顺势贴在林月疏的身上,用手臂扣住她,力度不大,但却彷佛用尽了他现在所有的气力,“谢谢姐姐。”
林月疏蹙起了眉,无他,只因他的手过于冰冷。
原来他只有和她接触的地方,才是拥有温度的。
她把头贴过去,贴上他的额头。
一片冰凉。
看起来还是快死掉的样子。
他不过一个五岁的孩子,真的能坚持过去吗?可是看到他并不反抗,又如此熟悉的样子,这样的事又经历了几次呢?
“起来吧。”凌霜终于开口,这声音在林月疏耳里,彷佛大赦天下。
于是,她带着林衔月一起上岸。
这一次,她是先将林衔月托上去之后再自己爬上去。
三人再次乘着飞舟回到青云宗,此时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林月疏却无半分睡意。
林衔月的状态依旧不好,这是林月疏第一次见到他这么虚弱的样子。
破碎,阴冷。
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困意突然席卷了她。
眼睛一闭一睁,天又亮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没睡。
林衔月倒还在睡梦中,脸色红润,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昨晚,会不会只是她的一场梦?
林月疏开始怀疑自己。
她懵懵懂懂地洗漱,又懵懵懂懂地飞去学宫,直至看见林夕,才彷佛触碰到了一丝真实。
“怎么了月疏?”林夕拨正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又捏了捏她的脸,“难得见你没有睡醒的样子。”
林月疏心里也乱成了一团,她看向林衔月的位置,他混在几个小孩子中间,眉眼弯弯,仍是笑着的。
或许真是她的梦。
林月疏轻轻笑了笑,神色依旧有些恍惚:“多谢师姐关心,我无事。”
突然,谢钧又状似随意问道:“你昨晚离开宗门了?”
南乔和鹊翎姗姗来迟:“离开宗门?说起来我好久没下山玩过了!”
林月疏的瞳孔颤了一颤,声音沉闷:“你为何这样问?”
“无事,只是昨日有人深夜擅闯青云宗。我叔父说,只有凌霜真人干得出来这种事。”
“原是这般,多谢师哥。”
林月疏这下彻底清醒过来,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只是她不明白林衔月的状态,为什么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呢?
“哼!”
南乔的声音再次响起:“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听我说话?!”
林夕被他嚎得有些无奈,把他的脸推远:“你说就是了嘛。”
“我想下山去玩。”
“你现在就在山下。”
南乔:“……”
青云宗的学堂就建在山脚下。
“那我想离开青云宗,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南乔撇嘴。
林夕敲了敲他的头:“等学完这根骨八术,我们就出去玩!我请客。”
“队长……”南乔眼含泪花,眼看就要滴落下来,鹊翎直接用尾巴遮住他的眼睛,“这才是我们的好队长啊!”
进到讲堂内,今日学习的术法是离火术。
离火术是生成一道本源心火,此火可内照己身,外明万物。
内照时,可洞察自身修为瓶颈、暗伤、心魔,并灼烧净化之;外明时,可破除幻术、隐身、伪装,直窥本质。
林月疏是坎水根骨,可最熟练的却是这离火术。
因着离火对她根骨的包容性。
现在广明长老在台上讲解,她却听不进去一个字,满脑子都是林衔月在寒池中的样子。
那时,林衔月就仿佛化作一盏微弱的灯火,在寒池中摇曳不息,虽微弱,却始终不灭。
内照己身,灼烧净化。
“林月疏道友,可否请你讲一下对离火根骨的看法?”
广明长老眼睛眯了起来,细声喊她,可林月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哪能听到他的话。
林夕这才意识到林月疏走神了,连忙让鹊翎喊醒她。
林月疏缓缓站起身,冷静自若:“抱歉,长老,可以请您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吗?”
“当然可以了。可否请道友讲一下对离火根骨的看法?”
广明长老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离火根骨。
昨日寒池的景象不可避免地涌入她的脑海。
林月疏斟酌片刻,没有按照书上的介绍来说。
“在我看来,离火根骨,是脆弱的,是易碎的,还是弱小的。”
此话一说,讲堂里离火根骨的弟子立马反驳道:“我说林师妹,你可不能因为自己是坎水根骨,就这样瞧不起我们离火根骨啊。”
“是啊是啊,坎水虽克制离火,但离火也没有这么……这么不堪吧?”
林月疏唇角微抿:“抱歉各位师姐师哥,我的意思可能表达得不太准确。”
她不敢闭眼,她害怕一闭眼就会想到那双放弃挣扎的眼睛。
“请坐。”广明长老让她坐下,“诸位可好奇离火术的考核是什么样的?”
“不好奇!”
“哇,这么不给老朽面子吗?”广明长老不死心,又重复了一遍,“各位道友好奇不好奇?”
“不好奇!”
又是一道齐声。
“那就来吧。”
碧波仙子直接打开玉匣子,可是今天的流程比之前快了许多。
“啊?”
“你们不是不好奇吗?那我们就也没有藏着的必要了。”
“今天考核是穿过这座虚妄之殿,你们需要找到并穿过宫殿中唯一的真实出口。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想必诸位已经明白考核的真正内容了。”
“明白!”
林月疏是和遁去的一一起进来的,可是这偌大的宫殿,又只有她自己的身影。
这座宫殿铺满了扭曲的镜面,光影交错着摆在她的面前。
镜子里,她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林衔月。
17、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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