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向往文学
首页团宠千金成长史 130-140

130-140

    第131章 提醒蒋婧拿水杯


    开幕式结束, 从场馆返回奥运村的中国队大巴车上,气氛松弛喧闹。


    蒋婧随着中国代表团的人流上车,被一位皮肤黝黑、性格爽朗的体操男队师兄叫住。


    大概是出于照顾队里唯一参加开幕式的女队员的好意, 他朝她招手,拍了拍身旁空着的第一排座位:“蒋婧, 坐我这儿吧。”


    她与他不算熟络,仅限于训练馆擦肩而过或集体开会时点头致意的程度。而且这位置太靠前了。蒋婧心里微微一紧,社恐的本能快过思考。


    “不用了师兄!谢谢你师兄!我去后面坐就行!”


    蒋婧略微鞠了一躬,不着痕迹地加快脚步,径直穿过略微拥挤的过道, 将自己安全地投放在了大巴车最后一排最里头靠窗的那个座位上。


    她将额头贴在微凉的车窗上, 轻轻舒了口气。


    大巴车的引擎声低沉均匀,连日的训练与奔波的疲惫漫过精神的堤防, 蒋婧在车子规律的晃动中,抱着自己的双肩小背包, 蜷在座位里,不知不觉沉入了睡乡。


    大巴稳稳停靠在奥运村公寓楼下。队员们鱼贯而下, 带着倦意互道晚安。人声渐渐散去,车子空置下来。


    许星跃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人。他抬轿出车门时, 出于一种随意的确认, 他回头多看了一眼,余光似乎瞥见角落里还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就这一眼, 让他停下了脚步, 再次走了回去。


    这小姑娘睡得毫无防备,长睫垂下,在眼睑下映出浅浅的阴影,连呼吸都变得轻悄。


    有种怪让人起保护欲的稚气。


    许星跃在她旁边的空位前蹲下身, 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声音压得低缓:“哎,醒醒,到了。”


    蒋婧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困倦地睁开眼,视线还是模糊的,意识悬浮在梦与醒的边缘。她甚至没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只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的方向,含糊地、带着浓重睡意咕哝了一声:“嗯?啊到了,谢谢。”


    就在这时,车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略带焦急的呼喊:“蒋婧?蒋婧还在车上吗?!”


    是刚才那位邀请她坐第一排的体操男队师兄,他和其他人都已经走到公寓楼下了,清点人数时才猛然惊觉少了人,吓得连忙折返。


    师兄冲上车,看到最后一排的情景,明显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我的天,真吓死了!还以为把你给落下了!怎么睡这么沉?”


    他这才注意到蹲在旁边的许星跃,连忙点头致意,“谢谢啊兄弟!多亏你发现了!”


    许星跃站起身,摇了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还有些懵懵的蒋婧,对那位师兄说:“没事,刚好看见。快回去休息吧。”


    “走走走,蒋婧,赶紧的,送你回宿舍睡觉去,看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师兄上前,语气里是十足的后怕与责任感。


    蒋婧抱着自己的包,脸上还残留着睡痕和一丝窘迫的红晕。她对着许星跃的方向再次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才乖乖跟着师兄下车。


    自始至终,她都没能完全看清那个叫醒她的人的正脸,只记得一个高大挺拔的轮廓。


    许星跃站在原地,看着她在师兄的催促下,慢半拍地跟着走向女队公寓的方向,清丽的身影逐渐融入奥运村的夜色中。


    他低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才迈开长腿,朝着游泳队公寓的方向走去。


    *


    第一场比赛很快到来。


    体操馆,女子体操预赛,人声鼎沸,看台上色彩斑斓的各国旗帜与队服汇成涌动的海洋。


    本届赛事采用的是“5-3-3”团体资格赛制:5人成队,每项个单项派3人上场,3人成绩都计入总分。


    蒋婧跟随队伍步入赛场,往看台上看过去。


    家人们都正襟危坐地在那里,目光灼灼地寻找她。蒋礼雄还不太熟练地举着一个印有她照片的助威手幅,看见她之后,激动地站起来挥舞。三伯更是夸张地拿着喇叭,反复呐喊着自创的加油口号,把旁边的观众都惹得发笑。


    她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垫着脚,用力地、带着点小女孩般的雀跃,朝着家人的方向挥了挥手。


    蒋婧比满了团体赛的全部四项,每一次出场都贡献了近乎完美的有效高分,被观众们称为团队的“定海神针”。


    高低杠,从蹬杠弧形上杠开始,一气呵成完成“叶格尔接京格尔”的高空飞行连接,杠间穿梭如风,最后以直体后空翻两周转体720度下法稳稳钉在地上,整套动作具有彪悍的难度。


    跳马选择了尤尔琴科720度,推马爆发力惊人,空中转体轴心笔直,落地仅以微不可察的一小步调整便牢牢站稳。


    平衡木更是完美演绎何谓身轻如燕,落木的“咚”声富有节奏,从交换腿跳接环的轻盈,到“小翻接后直”接“侧团”的空翻连接串,再到高难度的团身旋下,她在十公分宽的狭窄平面上,将难度、质量与艺术表现力凝为一体,整个成套行云流水,没有失误,获得场上最高分。


    自由操是蒋婧彻底出圈的项目。一套风格明快昂扬的现代舞编排,鼓点一炸开,蒋婧的元气瞬间点燃全场。开场就团身720°旋空翻,落地直接狼跳360°,用超高难动作震慑裁判,获得最高起评分。连接串是高难度的多周转体动作,流畅得仿佛地心引力失效,看得人天灵盖都要爽得掀飞。最抓眼的是她的自信而明媚的表现力,像是在真正地进行一场表演,而非仅仅是竞技。D分6.7、E分9.0,她在预赛24位参赛选手的竞争中,拿下自由操第二的排名。


    在她强大而稳定的引领下,整个中国女队士气如虹,其他队员也纷纷拿出最佳状态,最终,中国队以出色的整体发挥,高居团体资格赛第三名,强势晋级决赛。


    而蒋婧的个人成绩单更为耀眼:她四项成绩全部位列全能前五,其中自由操和平衡木均以超高分数锁定单项决赛前三位置,成为本届奥运会女子体操项目中最引人瞩目的全能强者之一。


    网上关于蒋婧比赛的二创剪辑视频和讨论词条源源不断地出现,热度高涨不下。


    网友1:看完预赛血槽已空!蒋婧,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蒋婧平衡木下法稳如磐石.gif]


    网友2:你才知道?从她开幕式挥小红旗那刻起,我就知道此女绝非池中物!这实力,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吗?镜头扫过去我直接呼吸暂停。[蒋婧高清怼脸.jpg]


    网友3:她真的好离谱,做那么难的动作表情管理还满分,这合理吗?!


    网友4:不合理!但本颜狗躺平任嘲。热搜#用脸征服奥运# 诚不欺我!


    网友5:她比赛的时候跟别人画风都不一样。别人上场:凝重,深呼吸。婧妹上场:平静得像下楼买瓶水,然后顺手拿了个最高分。


    网友6:纯外行,但她的比赛我爱看,就感觉特别顺眼!动作又高又飘,落地还稳,看着不费劲,还好看。我奶在旁边看都说:“这小姑娘,比别人做得轻松,还漂亮。” 这可能就是天赋碾压吧。


    网友7:内行来说一句:她厉害在效率。每个动作都没多余晃动,力量用得极其精准,所以看起来举重若轻。这需要变态的核心力量和控制力。外行看美感,内行看门道,门道就是:这人是天才,且练得比谁都狠。


    网友8:姐妹们,重点来了!我扒完了所有后台花絮和采访,发现妹宝是个天然呆萌神![逐帧分析开始]


    首先,这是一个忘水杯王者。每次下场都懵懵地走,平均被队友喊回来两次。“蒋婧你杯!”已成队内高频句。[队友拎着水杯追她.jpg]


    然后比赛完采访就是一整个复制粘贴模式:记者提问,伍佳慧先说,她每一次都小声:“嗯,我和佳慧姐姐想的一样。”


    伍佳慧:“我是你的官方发言人吗?!”[采访截图:蒋婧委屈撒娇嘟嘴.jpg]


    而且,妹本体是可爱挂件,头上永远有别致的小发卡(彩虹、云朵、小草莓),书包挂着一堆毛绒兔子,连!拖!鞋!都是老虎爪!还是肉垫款![老虎爪拖鞋特写.jpg]


    请问这位奥运选手您今年三岁吗?!


    网友9:救命!老虎爪拖鞋!!!可爱晕了,有没有哪个好心人给我发一下链接!


    网友10:科研人表示,这很合理。顶级大佬的萌点往往过于朴素。比如爱因斯坦也爱穿毛绒拖鞋(不是)。


    网友11:别问,问就是在去给老虎爪拖鞋点赞的路上。


    网友12:笑死,老虎爪拖鞋那个我也看到了!她踩着那个在后台走来走去,配上那张严肃的脸,反差感拉满!妹妹,用最萌的拖鞋,比最狠的赛是吧?


    网友13:别被甜妹外表骗了,她简直是人形外挂。比满四项,项项高分,稳稳团体压舱石。本来对体操队成绩还有点忐忑,今年有婧妹在,稳了! 不由得高兴吟诗一首,颜值与实力齐飞,萌点共稳重一色,我的好妹妹,你乃天降紫微星是矣!


    网友14:没错,抛开萌点不谈(虽然抛不开),她实力是真硬核。我们体操群大佬分析了,她这次预赛的难度拉满了,完成分还嘎嘎高,关键失误率接近零。用大佬原话:“她站那儿,中国队团体分基本盘就稳了。”


    网友15:铁事业粉都被这反差萌搞成妈粉了,赛场上眼神能杀人,下场秒变迷糊宝宝。这什么顶级Alpha伪装成Omega的剧情!


    网友16:报——!!!官媒爸爸出手了! 因为妹宝没公开社交账号,网友疯狂@央视体育求链接。结果,官微真的去问了!刚直接甩出链接艾特了蒋婧的微博![截图:央视体育微博:“应广大网友要求,指路→@zzzzzzzzz”]


    网友17:笑死,妹这网名,能被搜到算我输。


    网友18:大胆一个破解,婧妹英文名叫Josie,发音就是9个Z,我真是天才


    网友19:粉丝数飙了!!!刚破300万了!主页还只有八百年前的三条微博! 妹宝,你知道你火了吗?(估计不知道,还在认真训练忘拿水杯……)


    网友20:本届奥运最大收获:我成了妈粉!我宣布蒋婧是我本届奥运唯一指定电子女儿!妹宝,冲啊!(顺便记得拿水杯!!!)


    网友21:从今天起,我的互联网使命:一,为蒋婧加油,二,提醒蒋婧拿水杯。


    第132章 两项神迹般的表现


    时间来到第二天。


    “观众朋友们, 欢迎来到女子体操团体决赛的现场!经过惊心动魄的资格赛,中国女子体操队以第三名的优异成绩挺进决赛,姑娘们展现出的整体实力, 让所有人都对今天中国队争夺团体金牌充满了期待!”


    镜头里,中国女子体操队的五名队员围成圈, 手搭在一起,气势汹汹地喊着“中国队加油!”的口号,互相拥抱之后,准备上场。看台上的中国观众同样在为她们摇旗呐喊、声势浩大。


    男解说:“是的,尤其是蒋婧作为新将, 在资格赛中的发挥让人印象深刻。伍佳慧也从伤病中恢复, 状态回暖。可以说,这是近几个周期以来, 阵容最齐整、心态最成熟的一支中国女队,她们完全有实力向最高领奖台发起冲击。”


    女解说:“不错。虽然决赛采用‘5-3-3’赛制, 容错率比较低,每一分都至关重要, 但看到体操小花们赛前热身时坚定的眼神,我们有理由相信, 今天将会是一场精彩且有收获的比赛。首先进行的是平衡木项目, 为中国队打头阵的,是老将伍佳慧!我们一起来看。”


    【镜头转向平衡木赛台。】


    伍佳慧深吸一口气, 上木。


    开场动作稳健流畅, 然而,就在一个并不算最高难度的侧团接小翻连接串时,她的脚尖在木端边缘轻微一滑,身体平衡瞬间被打破,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方摔落。


    男解说立马遗憾地捶桌: “啊呀!掉木了!这个连接上出现了失误。”


    女解说:“太可惜了!这个动作她平时成功率很高。开局不利,这对她和整个团队的心态都是个考验。希望她能不受影响,继续完成接下来的动作,调整过来。”


    候场区,刚刚失误的伍佳慧被教练迅速扶起。她脸色煞白,嘴唇紧抿,眼眶瞬间就红了,死死忍着泪,向裁判示意后迅速重新上木,完成了剩余动作,但谁都看得出,那份最初的从容已经不在。


    平衡木是她最擅长的项目,但居然失分这样严重。


    “对不起,我拖后腿了。”伍佳慧比完,回到队友身边时,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颤抖,无尽的懊悔和自责几乎要将她淹没。


    其他队员连忙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她。


    蒋婧抱住她拍拍背,话语传递着稳定人心的力量:“没关系,佳慧,你顶着压力第一个上场,已经做得很棒很棒了!一点小失误不影响的,后面的人做好,金牌还是我们的。”


    【镜头的转播这次来到了自由操的位置。】


    第二位出场的队员,在完成结束串直体后空翻两周时,落地力量过猛,右脚“啪”地一声狠狠踩出边界线,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后仰着直接坐倒在地垫上。


    她愣住,脸上写满了错愕和惊慌。


    男解说员语气沉重:“出界,坐地,这个失误有点大了。难度认可,但完成分和出界扣分将非常严厉。”


    女解说员也难掩担忧: “开场两项都出现接连失误,现在队内一定压力很大。”


    如解说所言,体操队内,阴云已经开始凝聚。


    黄嘉抱着双臂,眉头锁死,但依然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快速对下一个队员做着叮嘱。


    蒋婧还陪在伍佳慧旁边安慰她,这会儿关注地看过去。


    也许是受到了前面气氛的影响,后面出场的队员表现大打折扣,透着一股只求不掉的谨慎与涩滞,虽然没有出大差错,但小错频犯,整体分数并不出彩、无功无过。


    记分牌上迟迟无法跃升的排名,像一根根逐渐勒紧的绳索,让中国队头顶的重压越发大了起来。


    团队总分,本就已经因两次失误,比预期的总分落后了大约1.8分,而又有了这些不断的、细小的扣分,总体成绩被牢牢钉在了中游。


    夺冠的希望仿佛在一点点流逝。


    蒋婧在心里计算着比分差距,神情格外地严肃,随即她转向黄嘉,清晰而简短地建议道:“黄导,我想换备用的成套。”


    “不行,”黄嘉瞳孔骤然收缩,紧紧地盯着她,还在评估和考量。“那套你只在内部极限测试中成功过。要是完成质量不够,分差反而可能拉大。”


    “反正现在都这样了,黄导,就算我这套发挥很好,也没有机会拿牌。”


    黄嘉腮边肌肉鼓动了几下,眼里一片挣扎。


    犹豫半晌,她的目光慢慢变为破釜沉舟的坚定。


    黄嘉最终朝蒋婧点点头,毅然转身,向裁判台疾步走去。


    男解说几乎在同时惊呼: “我们看到中国队教练提交了难度变更申请!蒋婧要在这种局面下上调成套难度!”


    女解说:“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这个时候,蒋婧想做的不是求稳,而是要把自己和中国队最后的希望,赌在难度分上。她是队内年纪最小的,这股敢拼敢闯的劲儿,果真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气!”


    男解说:“压轴选手狂飙难度、逆转夺金,在以往的比赛中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只要平衡好难度分和完成分,说不定能成!”


    女解说:“不过比赛只剩下最后两项,当真是全队命运系于一身,令人热血沸腾,让我们一起来看她的表现!”


    【镜头的转播来到了高低杠区域。】


    蒋婧走向高低杠,开始涂抹镁粉。镜头推近特写:她的脸上没有孤注一掷,也没有背负重压,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


    镁粉的白雾在她身后淡淡飘散。她挺腰昂头,举手示意,然后抓住低杠,轻盈一跃。


    男解说(语速加快):“开始了!开场是蹬杠弧形跃上高杠,很轻盈!看她第一个连接!”


    蒋婧的身体在高杠上荡开,骤然发力。


    女解说(声音陡然拔高):“正掏特卡切夫腾跃! 这个腾空高度非常充分!紧接着——她没有做常规摆浪,直接连接了……我的天!京格尔空翻! 这是一个E组和D组飞行动作的直接连接,中间没有调整摆动,纯粹依靠腾空惯性和核心力量完成,连接价值极高,但风险极大!她做到了!她做到了!观众朋友们,她做到了!”


    杠上,蒋婧的节奏快得让人窒息。回环加速后,她的身体再次如绷紧的弓弦般弹出。


    女解说(几乎跟不上动作):“又来了!毕氏转体接掏腿转体540度的科瓦克斯! 眼花缭乱的转体换杠!低杠至高杠的又一次蹬杠弧形,现在看下法前的最后一个飞行。”


    只见蒋婧在高杠末端借力,身体猛地向后上方高高飞起,在空中完全舒展绷直,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远超平常的飞行距离,然后精准地抓回高杠。


    男解说(激动):“是直体叶格尔空翻!F组的高难度飞行!这个飞行远度,就像箭射出去一样!太敢做了!”


    最后,蒋婧以一组高难度的直体后空翻两周转体720度下法,如标枪般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全场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轰鸣般的掌声。


    男解说看着打分屏,声音颤抖:“分数出来了!难度分7.0!完成分8.933!总分15.933! 一个超高分数!让我们恭喜蒋婧,拿到了全场最高分!她把分差缩小到了0.5分之内!奇迹!中国队看到了曙光!”


    中国候场区瞬间被点燃,队员们跳起来互相拥抱着。伍佳慧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涌出。


    【镜头接到最后一项跳马。】


    男解说:“现在,蒋婧只要跳马发挥正常,不失误,就有可能角逐到一个奖牌名额。”


    蒋婧站在跑道尽头,闭眼,深呼吸,还带了些少女稚气的甜美脸蛋此刻异常的肃穆紧绷。


    女解说:“看得出来,到这个时候,她也开始有些压力了。”


    男解说:“没错,之前还是很稳如泰山的表情,现在肉眼可见的紧张了。就看最后这个跳马的发挥了。加油啊蒋婧!”


    蒋婧睁开眼,眸子里澄澈如初,不露紧怯,朝着裁判的方向昂首自信地一笑,然后助跑、加速、上板,踺子后手翻上马,双手推离马身。


    身体腾空而起。


    女解说(惊呼):“踺子后手翻直体后空翻转体900度,这是女子跳马难度表的巅峰之一!”


    男解说:“太优秀了!转体轴心非常正,身体绷得像一根弦!看落地。”


    咚——


    蒋婧的上身如松柏般挺拔,仅仅是脚后跟微微一顿,便纹丝不动钉在了垫子上。


    男解说(狂喜呐喊):“站住了!完美的、教科书般的一跳!这一跳的价值,足以决定金牌归属!”


    女解说(热泪盈眶的哽咽):“无可挑剔!从腾空高度、转体速度到落地稳定性,无可挑剔!这是冠军的一跳!这是传奇的一跳!”


    分数尚未打出,但整个体育馆已经为蒋婧陷入了欢呼沸腾的疯狂。中国队的队员们、教练们、所有工作人员,全都冲向了场边迎接蒋婧,拥抱祝贺她。


    伍佳慧哭着尖叫,把她抱了起来转了一个圈:“好样的婧婧!我就知道你能行!”


    一向冷静的黄嘉也忍不住激动地大笑起来,拥抱了她。


    当大屏幕终于显示出分数:难度分6.2,完成分9.566,总分15.766时,一切尘埃落定。


    女解说(泣不成声):“反超了!我们反超了!凭借蒋婧最后两项神迹般的表现,中国队不仅抹平了1.8分的惊天差距,更以领先优势,夺得了这枚沉甸甸的女子体操团体金牌!”


    男解说(激情澎湃):“从绝境到巅峰!蒋婧,这个来自北城的、年近16岁的小姑娘,在队伍最需要的时刻,用钢铁般的意志站了出来,这就是中国体操的精神!这就是永不放弃的奇迹!”


    女解说:“孤勇未必真孤胆,绝境方见真峥嵘!让我们恭喜蒋婧!恭喜中国女子体操队!恭喜她们的教练!”


    神州大地,无数守候在屏幕前的万千观众,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社交网络被“中国体操女队金牌”、“蒋婧逆转之王”、“我们赢了”的词条彻底淹没,全民陷入一片喜悦当中。


    *


    全部赛程结束后,在比赛场馆内立即举行颁奖仪式。


    各国的运动员友好地握手拥抱,相互祝贺。接着蒋婧和队友们一起手握着手抬高,站上最高的领奖台,被授予金牌和鲜花。


    当国歌响彻场馆,五星红旗缓缓升至最高处,镜头扫过她们时,这群孩子都隐隐眼含泪光。


    金色的彩带漫天飞舞,喝彩和祝福声绵延不绝。蒋婧望向看台,那里有泣不成声的家人,有挥舞着国旗的同胞。手被紧紧握了一下,她又转过来,和伍佳慧相视而望。


    胸腔里澎湃的情感,最终化为一个无比明亮夺目的笑容。


    那一刻,蒋婧忽然涌现出一种豁然开朗的心情。面对仅此一次的人生,也许她的心不该囿于过往的不安,而应该享受当下、珍惜当下,用心感受——


    作者有话说:现实里拿金牌其实不会这么容易啦,但是写小说就图个万事如意,看看剧情就行啦,切勿深究,谢放过(卑微举白旗ing)


    第133章 我们的友情永远经得起考验……


    两日后的女子个人全能决赛, 蒋婧再次以超高水准夺得个人金牌,一时之间成为体坛传奇。她的名字和形象,在互联网的传播加持下, 惊人地席卷各国官媒和社媒平台,获得了全球体育偶像的超高热度。


    官媒将其视为中国青年自信从容的缩影, 赞誉她为新时代中国体操树立了全能典范。


    美国《纽约时报》 评价她“以独特的艺术感染力,像一缕清风吹进奥运体操赛场,以力量与柔美的完美结合,重新定义了体操的竞技语言”


    日本共同社敬佩她“展现了亚洲的巅峰水准,其追求极致的匠人精神令人动容”。


    俄罗斯塔斯社写道:“蒋婧具有钢铁般的意志与艺术家的灵魂, 在赛场上上演了令全球观众钦佩着迷的精彩表演。”


    英国路透社分析她“凭借超凡稳定性赢得胜利, 比赛还未完全结束,其全球商业影响力已不可小觑”。


    国际体操联合会则总结道:“她的表现让力量体操回归艺术本质, 提高了女子体操对艺术与难度融合的要求标准。”


    ……


    外界评论纷纷扰扰,但当事人并不知晓。


    女子体操队的宿舍, 几个女孩笑声宛如银铃,正闹做一团地要给蒋婧剪刘海。


    套间的门被推开, 总教练黄嘉和平衡木主管教练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所有人,我们集合一下, 开个小会。”黄嘉的声音温和, 却威严十足。


    队员们迅速在客厅站好。


    黄嘉没有绕弯子,目光直接落在蒋婧身上, 宣布了教练组和代表团高层经过好几个小时商议后的决定:“明天的平衡木决赛, 我们调整一下出场人选。由蒋婧,替原定的伍佳慧上。”


    空气瞬间凝固。


    蒋婧震惊地睁圆了眼,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伍佳慧。伍佳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为什么, 黄导?我们不是早就定好了,平衡木是佳慧和小雨两个人上吗?”蒋婧不明所以,感到慌张地问道。


    其他队员都噤声,不敢多问,只是担心地看着他们。


    “对,没错,我们原本是这样定的。”黄嘉的语气透着委婉的斟酌,看向伍佳慧,先是充满了肯定地说道:“佳慧,你是我们队里平衡木的一把手,过去几年,国内国际的比赛,你的木感、你的编排艺术性,都是最拔尖的。所以我们最初,毫无疑义地把最重要的冲金任务压在你肩上。你为此付出的一切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伍佳慧的睫毛颤了颤。


    “但是佳慧,”黄嘉话锋微微一转,语气更加温和,却也更加沉重:“这次奥运,我不清楚你是因为太想做好了,还是因为伤病的后续影响,发挥实在不理想。预赛你擦线晋级,那套动作的完成质量,连你平时训练水平的七成都不到。团体决赛掉木,个人全能又是大晃不断。”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选择最不伤人的字眼:“我们评估过,以你目前这种……嗯,这种过重的心理负担上场,不仅夺金风险极大,对你自己的发挥和赛后心态,也可能是一次打击。”


    伍佳慧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缩起。


    其实她有过这个预感的。她们三个人都晋级了决赛名额,然而她只排第8,蒋婧和周小雨分列第2和第4,让她们俩上,完全合理。可是因为原本定了她,真正要把她换下时,她还是感到很难过。


    “我不同意。”蒋婧看看伍佳慧,又看看教练,斩钉截铁地发声。


    “我拒绝这样的安排。”她上前半步,挡在伍佳慧身前一点的位置,直视着教练,“佳慧为了平衡木准备了四年,她的梦想就是站上奥运赛台。既然最初说好了是她,而且现在她也拿到了决赛资格,就应该让她去比。不能因为你们觉得她状态不好,就让我去顶替她。这不公平。而且,谁也说不准,也许她明天的比赛就能发挥好呢?也许我上场了反而会弄糟的。”


    “蒋婧!”黄嘉加重了语气,“这不是个人觉得好不好的时候!运动员要服从组织安排,一切以大局为重。”


    “凭什么啊?这一点都不考虑佳慧的感受!”


    黄嘉目光如鹰隼般攫住她:“凭我们的目标是升国旗、奏国歌!凭体育局领导的要求是‘应拿尽拿,颗粒归仓’!凭竞技体育,赢才是最大的道理和尊严!收起你的个人情绪,蒋婧,你必须服从国家需要。”


    蒋婧咬住嘴唇,眼泪蓄起来,星眸里不再有往日里的沉稳平静。


    “婧婧……”把她带回体操界这么久,黄嘉首次在她眼中看到了恐慌害怕的情绪,不免又惊又忧。


    “婧婧,教练说得对。你别犯傻。”伍佳慧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甚至伸手轻轻拉了一下蒋婧的胳膊,声音有些发干,却尽量显得轻松:“你上确实更稳,能拿金牌的概率更大。我没关系的,真的。我们是一个团队,谁拿金牌都是国家的荣耀。我支持这个决定。”


    在体操队的队友和教练面前,蒋婧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颤意,几乎是恳求地说道:“我们不能相信佳慧吗?我们可以帮她调整……”


    两个教练的眼中都是严厉的否定,看着她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她一味想要逃避的问题,还是像一个紧追的回旋镖,再次来到了她的面前,逼迫她做出决定。


    “我不想上。”蒋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崩裂般的决绝。“我不会抢占佳慧该有的荣誉,不管是以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负气地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内,黄嘉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再睁开时,眼眶也有些发红。她握紧了伍佳慧的手。伍佳慧扑在她肩头,眼睛湿润起来。


    *


    蒋婧在奥运村独自逛着梳理思绪,走着走着,就进了超市。


    超市在深夜临近打烊时显得格外空旷冷清。白得晃眼的灯光照在整齐的货架上,只有蒋婧一个人影,推着购物车,缓慢地、无意识地移动着。


    她的思绪飘回抵达奥运村的第一晚。她们一个队的人都出来跑地图,把奥运村参观了个遍。进到这里,面对琳琅满目的零食货架,每个人都在叽叽喳喳地说,想吃这个,想吃那个;这个好吃,那个好吃。


    但最后,谁也没敢真的放进购物车,只是嬉笑着互相告诫“等比完了再狠狠吃回来”。


    她一点点把记忆中队友们提及的、眼神流连过的东西,都捡了个遍。


    好像把这些填满,就能填补上心里某个正在漏风的大洞。


    结账时,她盯了冰柜里的甜筒很久。


    吃坏肚子就好了。明天就不用上场了。


    一个自暴自弃的念头突然冒出来。


    她拎着两大袋零食,在超市靠窗的高脚桌旁坐下。窗外是奥运村宁静的夜色,远处训练馆还有零星灯火。


    蒋婧拆开甜筒,小心地咬了一口。冰凉甜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丝毫愉悦。


    这一年苛刻的饮食管理让身体本能地排斥这不必要的糖分和脂肪,更多的抗拒,来自心里对自己故意损害竞技状态产生的自责,这种情绪像个沉重的秤砣坠在胃里,不由让她一时怔愣了起来。


    她举着那只融化得比想象更快的冰淇淋,望着窗外发呆,脑子里纷乱如麻。


    “你的冰淇淋要化了,快滴到手上了。”


    一个清朗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蒋婧猛地回神,低头一看,融化的奶油果然正沿着甜筒壳边缘淌下,快要沾到手指。她有些慌张地左右张望找纸巾。


    他将一张干净的纸巾适时地递到她眼前。


    “谢谢。”蒋婧接过来,匆忙擦拭,脸颊因为这点小狼狈而微微发热。她抬头看向递纸巾的人。


    是个个子很高的男生,穿着中国代表团的红色外套,虽是偏单的内双,但眉眼很正,给人一种温暖洒脱的少年意气。


    他也正看着她。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陌生和礼貌性的感谢,没有其他的波动。


    她不记得了。


    原来只是他一个人的惊鸿一瞥。一股清晰的失落感漫上心头,但他很快掩饰过去。


    “那个,你…你还有什么事吗?”蒋婧擦干净手,纳闷地见他还没走,温怯地疑惑发问。


    “没事。”许星跃摇摇头,目光落在桌上那袋明显不符合赛前饮食规范的东西,尤其是那支被咬了一口的冰淇淋上,忍不住还是开口,语气里带着不赞同的关切,“不过,你们女子体操明天不是有比赛吗?怎么还吃这个,不怕影响状态?”


    “啊这个……”几乎是条件反射,带着一种做错事被抓包的乖觉,蒋婧把手里剩下的冰淇淋连同甜筒壳,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转瞬她又蹙起眉头,很难过地垂着眼睫小声说:“我是坏小孩了,我又浪费了。我下次不会买了。”


    许星跃一愣,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声音不自觉放柔:“我不是这个在指责你的意思。压力大,想吃点甜的也正常,没那么严重,别太苛责自己。”


    蒋婧这才重新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国旗上,没看出什么其他标识,后知后觉地问:“你是哪个队的呀?”


    “游泳队。许星跃。”他报上名字,期待能唤起她一丝记忆。


    “哦。”蒋婧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再无下文。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她似乎完全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愿,拎起那两大袋沉重的慰藉品,准备离开。


    “哎,等等,”许星跃下意识叫住她,目光扫过她手里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袋子,“你买这么多,宿舍挺远的,我帮你提回去吧。”他指了指自己,“我力气大。”


    “不用,谢谢。我力气也大”蒋婧礼貌而疏离地拒绝,拎着袋子已经转身。


    许星跃却没理会她的拒绝,仗着身高腿长,两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抢接过了一个看起来最沉的袋子。


    “顺路,我也要回那边。走吧。”


    蒋婧有点愣住,看着他自然而然的动作,和已经迈开的步子,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再坚持,默默跟了上去。


    *


    深夜的奥运村小道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喧哗。


    许星跃余光瞥了她一眼,试着找话题:“是明天决赛压力太大?看你心情不太好。”


    “嗯。”蒋婧心不在焉地低低应了一声。


    “放轻松点,你实力那么强,正常发挥就没问题。”他试图用通用的安慰话术。


    蒋婧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苦笑了一下:“我不是怕比不好,是不想比。”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在奥运村这个地方听起来多么荒谬叛逆,抿紧了唇。


    “为什么?大家为了一个奥运名额争得头破血流,你怎么会不想上?”许星跃确实惊讶了,脚步都慢了一拍,停下来看向她。


    蒋婧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星跃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她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声音:“因为我会抢了别人的位置。”


    他不知道具体细节,也无法评判对错,只能把语气放得更缓:“不管你因为什么上场了,作为一个运动员,站上去了,你就不仅代表你自己,还代表了国家,代表了所有支持你的人。你被替下的队友,如果真如你所说很在意,你反而要更争气才行。她让出来名额,是为了让你获奖,可不是让你放弃,或者故意搞砸,对吧?”


    蒋婧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垂得更低。


    不知不觉,女子体操队所在的公寓楼已在眼前。楼下,一个身影正焦急地踱步。


    是伍佳慧。


    她看到蒋婧,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婧婧!你跑哪儿去了,我……”她的话在看到蒋婧身后的许星跃时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伍佳慧知道他。这个男孩和她同样是十九岁的年纪,因而多多关注过几次。在参加奥运会之前,他就已经是男子百米自由泳的世界纪录保持者、新科世锦赛冠军,被视为改变项目格局的亚洲新星。


    “佳慧姐姐。”蒋婧小心翼翼地低声叫了一句,像是怕她不理自己似的。


    许星跃知道该告辞了。他把手里的袋子轻轻放在蒋婧脚边,短暂地踌躇了几秒,还是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这个给你。”


    他递过去一个崭新包装的、本届奥运会吉祥物造型的软胶捏捏乐,胖乎乎的很可爱。


    许星跃尽量把话说得很随意:“听说捏这个能缓解压力。村里文创店看到的,觉得你们小姑娘可能会喜欢。明天比赛,祝你顺利。”


    蒋婧看着那个憨态可掬的小玩偶,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就着微凉的塑料包装捏了捏。


    “谢谢。”她声音还是轻轻甜甜的,但是这一次带了点笑容。


    “小东西而已,没必要谢。一定加油。”许星跃朝她和伍佳慧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


    蒋婧拎着袋子走在伍佳慧身后半步,呼吸都放得轻缓。


    她偷偷瞄一眼佳慧的侧脸,想从上面找出任何一丝强撑或伪装的裂痕,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怕任何安慰都显得虚伪,任何道歉都苍白无力。最终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佳慧姐姐,你还好吗。”


    伍佳慧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先一步踏上楼梯,转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哪有半点阴郁,只有像能驱散所有阴霾的爽朗笑意。


    “蒋婧同志,”她叉着腰,故意板起脸,语气却亲昵,“你干嘛呀?跟我说话跟怕碰碎个陶瓷娃娃似的。”


    “是不是刚刚开会的时候,我是有点懵,没反应过来,就让你多想了?”


    蒋婧怔怔地看着她,眨了眨眼,觉得和自己预想的画风好像不太对。


    伍佳慧望向前方虚空,语气变得悠远而真诚,不带一点怨怼:“婧婧,你天生就是为最大的舞台而生的。虽然这次我没能上场是有些遗憾,但是,”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用力拍了拍蒋婧的肩膀,“能成为一块基石,让你这样的天才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冲刺最高点,我也觉得,值了!好歹我也是为国家队夺金做过贡献的,哪怕是以一种藉藉无名的方式。”


    蒋婧的喉咙一下子哽住了,鼻尖发酸。她没想到伍佳慧会这样想。


    “哎,打住!”伍佳慧一看她眼圈红了,立刻竖起手指,“不准哭鼻子啊!我告诉你,不管上面怎么安排,不管比赛名额怎么变,我们俩的友情,那是无辜的! 它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跟着受委屈?我伍佳慧,绝对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对我家小婧婧有意见,有芥蒂。那不成傻子了吗?”


    她抓住蒋婧的手,用力握了握,目光灼灼,带着不假思索的坚定:“在竞争、输赢、金牌所有这些面前,我们的感情,永远都经得起考验。我永远都希望你好,希望你赢,希望你光芒万丈。这一点,任何时候都不会变。”


    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蒋婧泣不成声,只会重复“对不起”这几个字。


    “傻丫头,道什么歉呀。”伍佳慧的眼眶也红了,却咧着嘴笑,伸出手臂,一把将哭泣的蒋婧用力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了啊,你明天还要比赛呢。”


    两人就在安静的楼梯转角处,紧紧拥抱。蒋婧把脸埋在伍佳慧肩头,泪水浸湿了一小片衣料。伍佳慧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晃着她。


    等她好一点了,伍佳慧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转变氛围:“哎呀,差点忘了正事!”


    她指指蒋婧放在脚边的那两大袋零食,挤眉弄眼,“你买这么多违禁品,是打算回去被黄导罚跑一万米吗?”


    “那怎么办啊?”蒋婧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赶紧的,”伍佳慧做出鬼鬼祟祟的样子,压低声音,“咱们偷渡回去,这么大摇大摆提回去,绝对死定了。我们俩先托运一点,等会再叫人一起来打个掩护。”


    蒋婧用力点了点头,和她一起很认真地往身上各个口袋塞得鼓鼓的。


    两人塞完看着对方臃肿的腰肚,憋着笑,一前一后地上了楼。


    第134章 辉煌落幕,载誉而归


    随后几天, 蒋婧开启的金牌收割模式,让全球体操圈彻底陷入了疯狂,其中最出圈的, 莫过于个人单项的自由操。在这场比赛中,蒋婧表演了新的成套。


    背景是如月下清泉的《茉莉花》旋律, 采取了现代弦乐重新编曲后,兼具了原曲的婉转和比赛所需的高亢。这一场她着珍珠色的体操服,长发绾起,别了一枚精巧的白色茉莉花。


    在竞技体操的动作之外,舞蹈编排她大量运用了“探海”、“云手”、“摇臂”、“点翻身”、“圆场步”等古典舞身韵, 跳步宛若惊鸿照影, 手臂动如柳枝拂水,凌空飞跃似青鸟破云。


    表演时, 她的眉眼间还流转着一种含蓄的、诗画般的情绪,一颦一笑, 眼波流转,与《茉莉花》的意境丝丝入扣。


    这场自由操被文化刷屏, 很快破了亿万次的播放量。


    主流媒体的赞誉也纷至沓来,盛赞她以体操为笔, 以身体为墨, 在奥运画卷上勾勒出最动人的中国意象,称这套自由操完成了体育竞技与民族文化一次里程碑式的完美融合。


    一夜之间, 蒋婧与她的《茉莉花》, 成为了一个现象级的文化符号,不仅征服了赛场,更深深烙印在无数国人心头,激荡起血脉深处对民族身份的认同与自豪。


    由于不常混社交平台, 蒋婧是先从线下的追围中感受到观众对自己的喜爱的。


    最后几日的单项比赛,奥运村与体操馆的短短一段路程,蒋婧每天出现的时候,道路两旁都会早已挤满了热情的观众和粉丝,各种肤色的人举着手机、相机,用不同的语言喊着她的名字。


    闪光灯连成一片,几乎要盖过清晨的天光。


    蒋婧穿着中国队服,背着简单的运动双肩包,在工作人员和志愿者的护送下低头快步走着。对于四周的声浪,她只是极偶尔地抬起眼,朝着呼声最响的方向无所适从地点一下头。


    直到她经过一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时,一声洪亮又带着焦急的京腔从头顶炸开:


    “闺女!闺女!看这儿!你老争气了!今天上场去儿肯定也是盖了帽儿了!管它什么360度720度的,你就当咱胡同里翻个墙头,溜儿嗖的就过去!蒋婧加油!中国队加油!!!”


    蒋婧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位穿着文化衫的大爷,正以一种相当惊险的姿势抱着树干,奋力往上又蹭了蹭,好让自己的脸从枝叶间完全露出来。他一手抱着树,另一只手还拼命挥舞着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脸因为用力而涨红,笑容透着股笨拙的执拗。


    蒋婧没忍住,唇角一下子扬了起来,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在周围更响的惊呼和笑声中,她停下脚步,仰起脸,朝着树上的大爷,清脆地回了一句:


    “得嘞~!您快下来吧,小心着点儿!”


    大爷在树上乐得更欢了,周围懂中文的粉丝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掌声。


    此类的路透视频不断出现,火速炸翻了网络,让蒋婧成为今年国民喜爱度最高的运动员之一。


    最终,自由操、平衡木、跳马、个人全能四枚金牌,加之高低杠的一枚银牌,她凭借四金一银的史诗级战绩,站上了巅峰。


    网友1:哎,真替她发愁,行李箱会不会超重啊?毕竟五金……哦不对,四金一银,也是挺沉的。[假装发愁但嘴角疯狂上扬.jpg]


    网友2:别人来奥运会:拼搏、追梦、突破自我;蒋婧来奥运会:进货。还是专门进金牌的那种。


    网友3:论蒋婧的出现对其他国家女子体操运动员心理健康及职业规划的阴影有多大


    网友4:笑不活了,以前的解说:“这个动作很有夺金实力!”,现在的解说:“蒋婧即将上场,让我们提前恭喜中国队!” 解说员工作量-99%。


    网友5:对对对,我以前看体操老紧张了,现在看体操一整个状态就是,蒋婧出场了?好的,金牌定了,我去切个水果。[气定神闲.jpg]


    网友6:只有我注意到她拿银牌那个项目,是因为D分(难度分)没报顶,纯玩了一套安全套吗?就这样还是银牌……她真正的实力天花板到底在哪儿啊?


    网友7:各大求代言的品牌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她宿舍楼下排队拿号了?许愿一个美美妹宝的广告物料,我将为此激情下单!!


    网友8:还有各大古装剧导演来看看,什么叫会舞蹈的体操冠军演侠女根本不用替身!这轻功架势,吊威亚的钱都省了!


    网友9:宝宝的茉莉花仙新皮肤真的美我一大跳!那茉莉花空翻成那样都纹丝不动,请问是什么牌子的发胶?我过年盘头要用@zzzzzzzzz


    ……


    奥运会辉煌落幕后,代表团载誉而归。


    当蒋婧的身影出现在机场到达口时,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将屋顶掀翻。接机的人群密密麻麻,写着她名字的灯牌、鲜花、玩偶礼物如潮水般涌来,摄像头和手机几乎要怼到她的脸上。


    蒋婧被紧紧地围在队伍中间,周围是尽力维持秩序的保安和工作人员。


    她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手指攥着背包带子,像一叶被抛入汹涌人潮中的小舟,只能僵硬地、被动地随着队伍一点一点艰难挪动。


    这段“丧尸围城”般的接机画面同样被传上网,引发赛博狂欢。


    网友1:我就在现场!!离她不到一米!!美得我要猝死了!!镜头吃她颜值至少百分之五十!


    网友2:同上,刚在机场被蒋婧的美貌创飞,现在太平间排队等复活。看见真人我直接傻掉,朋友问我她长啥样,我:“啊……就是……那个……啧,你懂吧!”语言系统已瘫痪[捂脸]


    网友3:她真人好看得像18层滤镜成精自己走出来!我喊她名字,她惊恐瞥我一眼,那一眼我可以品味一辈子啊啊啊啊!妹妹我将是你一辈子的颜狗!


    网友4:妹真的超级社恐,别人接机的正主都是美美挥手微笑,我家接机只能看到正主真人版同款“受惊仓鼠”表情包,那种“再靠近我就要原地蒸发”的眼神,作为粉丝我也很无奈。[心碎] 建议国家队下次出行,给宝宝定制一个透明防社恐移动球,就是仓鼠玩的那种[狗头]


    网友5:哈哈哈哈哈哈关于世界冠军在自家粉丝面前怂成兔子这件事


    网友6:接机视频我至少看了八百遍,她每次被声音吓得把眼睛睁圆不敢说话的样子,我就又心疼又忍不住咧嘴笑。我是不是心理有点问题?但真的好可爱啊救命!


    网友7:很绝望,礼物根本送不出去,试图给她塞小玩偶,她手缩得比碰到烫东西还快。到底怎么才能让她相信我没下毒!


    网友8:以后粉丝接机干脆统一发放社恐蒋婧保护手册得了,不准尖叫,不准递东西,统一微笑,挥手,然后原地解散。


    网友9:谁来告诉她,她微博粉丝破2000万了!这姐们儿从爆火到现在,微博一共就三条,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敢不敢发点自拍吓诈尸死我们?!啊?!


    网友10:啊啊啊啊但是妹宝看起来好害怕,人都缩起来了。理解大家热情,但下次别挤了,给孩子一点空间吧。


    *


    比赛结束,迎来了一个休整假期。奥运带来的喧嚣,在回到家的时间里,被彻底隔绝在外。


    家中的日子像浸在温润的蜜水里,缓慢、安静,充满无声的宠爱。


    蒋婧每天会睡很长的时间修养身体,醒过来,就是和家人们一起呆着,打发时间。


    程与英热衷于和女儿出去购物消遣,蒋源则推掉了许多事务,只为多陪女儿在午后花园里坐一坐,听她说些训练中的趣事与琐碎烦恼。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蒋婧初初回来时身上那层冰晶,慢慢地消融了。


    她的笑容变多了,不再总是望着虚空某处发呆,而是会真切而活力满满地去感受生活。


    有时候,她早上起来,甚至会在客厅空旷处,无意识地踮起脚尖,舒展手臂,做一个极简单的芭蕾旋转。


    她的状态变好,程与英和蒋源心中悬了许久的巨石,安然落地。


    某天中午,一家人特意坐在花园里用餐的时候,蒋婧接到了黄嘉教练的电话。


    简单的关切问候之后,是教练永不松懈的本色叮嘱:“婧婧,好好休息是很重要,但筋骨不能松。假期差不多了就得收收心,队里新的周期计划很快要启动,世锦赛、亚运会,下一个战场不等人。”


    电话这头,蒋婧一手握着听筒,一手用叉子戳着水果沙拉,轻声应着“嗯”。


    挂断后,父母的目光关切地投过来。


    “黄教练的电话?有什么事吗?”程与英问。


    “没什么,就是叮嘱我别休息得太放肆,假期结束就要回队训练,准备下一个周期的比赛了。”蒋婧放下手机,语气寻常。


    “这怎么了,哪有说假期还别太放肆休息的,你可别听,想怎么休息,就怎么休息。”程与英不满地说道。


    蒋源放下汤勺,看着女儿,问得直接却也温和:“婧儿,那你自己怎么想?以后还打算继续这样练下去,当运动员吗?”


    程与英立刻接话,语气放得轻缓:“我是觉得吧,你看,奥运冠军都拿到了,还是好几个。这已经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高峰了。你都攀过了,欣赏过顶上的风景了,是不是,也就没必要非要再继续了?”


    她说着,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妈妈就是觉得,你之前训练太苦了,你该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做点轻松喜欢的事。”


    蒋源瞥了妻子一眼,眼底有笑意,直接拆台:“你妈妈呀,就是绕来绕去舍不得你再吃训练的苦,想让你别再回国家队了。她就是心疼。”


    “源哥!”程与英嗔怪地看他一眼,却也无奈地笑了。


    蒋婧看着父母你来我往,眼里漾开温暖的笑意。她皱了皱鼻子,撒娇道:“知道啦,妈妈是全世界最心疼我的人。”


    她顿了顿,用叉子轻轻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再开口时,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思考后的笃定:“我其实在想……再休息一段时间陪陪你们,就回去继续跳舞。”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程与英夹菜的手停在半空,蒋源端着茶杯的动作也微微一顿。两人看向女儿,眼神里有明显的错愕和来不及梳理的担忧。


    这个弯转得太急,超出了他们的预设。


    蒋婧看懂了父母沉默下的惊涛。她放下叉子,坐直了些,目光清澈地迎向他们,声音像在安抚,也像在陈述一个刚刚对自己完成的确认。


    “爸爸妈妈,别担心。我觉得我好像真的有点长大了。以前觉得芭蕾那边是天塌了,过不去的坎,所以拼命逃,逃到体操这里来。现在想想,命运好像只是让我必须绕这么一大圈。”她微微歪头,试图寻找更准确的表达,“绕这一圈,不是为了让我永远留在新地方,而是,好像给我充了电,让我有力量,也更清醒地,回到最初喜欢的地方去。”


    蒋婧的目光投向远处摇曳的树影,声音轻轻的,带着穿透过往的笑意:“就像爸爸小时候告诉我的,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以为跑开就是往前走,其实只是陷入了更深的心理困境。那个没完成的课题就像个幽灵一直跟在我后面,逼迫我思考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做,要怎么去弥补。”


    花园里一片寂静,只有微风穿过叶片的沙沙声。程与英的眼圈慢慢红了,这次不是心疼,而是某种更复杂的、看到女儿蜕变的触动。


    蒋源长长地地舒了一口气,伸手过去,用力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就像她还小的时候那样。


    “你这个孩子啊,”他摇头,语气里有骄傲,也有感慨,“总是人小主意大,心里比我们都有谱。”


    程与英握住女儿的手,指尖微凉,却握得很紧。“你想好了,就去做。爸爸妈妈这儿,永远是你的退路和后盾。”


    蒋源同时拥抱住她们两个人,捏捏女儿的小耳朵,问道:“那你想什么时候回去?爸爸给你先去探探路。”


    蒋婧笑了一下,在爸爸胸膛蹭了蹭,说道:“嗯……休息到港澳一行结束就去吧。”


    第135章 访港期间


    访问港澳是中国奥运代表团赛后的一项传统官方交流活动, 也是运动员回国后,各种表彰宣讲活动的最后一个集体行程。


    八月末,暑热未退, 但全城涌动的热潮,却远比天气更加炽烈。


    红毯从专机舷梯下一路铺展, 两旁是挥舞着国旗和区旗的欢迎方阵。当中国奥运代表团的成员们逐一出现在舱门口时,人群的欢呼声如海浪般涌起。


    在这片欢腾中,许星跃和洛仕航并肩走下舷梯,瞬间吸引了众多目光。


    这两人是现役泳队里的两大门面扛把子。


    许星跃是中国男子混合泳新一代领军人物,一米九三、肩宽腰窄的傲人身材历来是粉丝圈内反复夸赞的点。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 眉骨立体, 鼻梁高挺,一双深邃的内双杏眼总是含着温和的光, 被媒体称为“泳队贵公子”。


    走在他身旁的洛仕航则是另一种风格的英俊,同样是新晋的里程碑式的游泳名将。他比许星跃略矮几厘米, 身材更显力量感,短发利落, 笑起来时眼角微扬,带着种漫不经心的张扬, 性格诙谐幽默, 网上尽是他的搞笑剪辑视频,是队里公认的阳光霸主。


    两人刚在红毯上站定接受媒体拍照, 忽然人群中的欢呼声又拔高了一个度。


    许星跃回头, 目光瞬间被定住。


    蒋婧的人气高得恐怖,一出场的尖叫欢呼声震耳欲聋。她乌黑的长发扎成高马尾,白皙的脸庞上带着些微腼腆的笑容,正朝着人群挥手。


    他觉得, 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清澈的、流动的、像初雪融化般纯净的光彩。


    “干嘛呢?看呆了?”一只手臂突然搭上许星跃的肩膀,眼前一只手掌晃了晃。


    洛仕航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顺着许星跃的目光望向蒋婧所在的方向,吹了声口哨:“这个妹妹真的牛,一个运动会下来拿那么多个金牌。”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关键是人太漂亮了。之前听说整个奥运团里好多人争着去和她合影加微信的,我本来不稀罕的,今天一见,是真的太漂亮的。”


    洛仕航侧头看向许星跃,咧嘴一笑:“我等会也要去加个微信。”


    许星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缓缓转过头,凉凉地看了洛仕航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人家还小,还没成年呢,别搞这种事。”


    “加个微信而已,你想太多了吧?”洛仕航不以为意地拍拍他的肩,“可以先从朋友做起,等人慢慢长大嘛。”


    许星跃朝他腹部肘击一拳。


    他没再接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那道身影。


    蒋婧此刻正被几个小体操员围着,孩子们仰着崇拜的小脸,递上本子和笔求签名。她微微弯下腰,带着温柔的笑,耐心地在每一个本子上写下祝福,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明媚的光。偶尔有风吹过,扬起她颊边几缕碎发,她会轻轻将它们别到耳后。


    那样简单的动作,在许星跃眼中却像慢镜头般一帧帧划过。


    “走吧,车来了。”洛仕航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代表团的成员们开始有序登上前往酒店的大巴。许星跃走在队伍中,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追寻着那个已经上车的纤细背影。


    *


    大巴缓缓驶离机场,港城的街景在窗外流动。许星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憩。


    车里洋溢着轻松愉快的气氛。经历了奥运会的紧张赛程,这次港城之行对大多数人而言更像是一次荣誉巡礼和短暂休整。笑声和谈话声在车厢里回荡着。


    “听说明晚有汇演和示范?”


    “对,咱们队里好几个人要参加。”


    “我最期待体操队的表演,不愧是我们整个大团的颜值代表,我听说门票一小时就抢光了。”


    “我们小婧婧肯定要上场吧?你这次可是大明星,这一路过来,就数你的名字被喊得最大声。”


    “你们别逗她了,她本来就脸皮薄薄的一个小姑娘,别老打趣。”泳队的一个女运动员姐姐说道。


    “说到这个,哎,你们发现没?”射击队一个女运动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怜爱,“小婧跟我们打招呼,都这么熟了,每次还跟小学生见到教导主任似的,站得笔直,眼睛睁得圆圆的说‘姐姐您好’,我真笑死了,搞的我和她说话都无意识夹子音了,仿佛回到了那些年我还不是毒妇的样子。”


    举重队的一个男运动员立刻共鸣,粗犷的嗓音里带着笑:“我估计这丫头就怕跟人打招呼。上次我们刚出场馆,几个外国媒体就朝着她围过来,她立马转头往后头跑了,还去和教练告状说不是很想接受采访,给我笑的。”


    这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乒乓球队的一个男队员摇了摇头,接过话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兄长式的护犊:“那都是那些外国人太吓人了。之前在奥运村,好些个外国队的运动员,变着法儿想来搭讪,堵在训练馆外头就为了要个联系方式。”


    他顿了顿,哼了一声,“气得咱们教练组和几个男队员,那段时间跟门神似的,轮班护送,挡得那叫一个严实。田径队的老赵,有一回差点跟人高马大的北欧选手吵嚷打起来,就因为对方追着喊‘Jiang, beautiful butterfly!’‘Jiang, You stole my heart!’,嘿你说这些外国人,说起这土言土语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一阵哄笑因为他蹩脚的英语响起。大家都记得那阵仗。


    “不过这孩子也是真静得下心。”羽毛球的女队员感慨,“候场时,你看别的年轻人都在刷手机,她就安安静静找个角落看世界名著,未来可期啊婧婧!等你保送去大学了,绝对是个大学霸!”


    “何止,”射击队的另一个女运动员补充,眼里有光,“她字写得那叫一个漂亮,清秀又有风骨。我们队里好几个人都私下说,不想要印刷的冠军签名照,就想要她亲手写的那份。她还真给我们每个人都写了好长一段祝福语,每人内容都不一样,可把大伙儿宝贝坏了。”


    “不过说真的,”游泳队的女运动员语气温柔,“小婧是招人疼。年纪最小,成就最大,但一点不骄不躁。那次我腰伤复发,在理疗室碰到她,她居然还记得给我带个热敷贴,说看过我比赛,觉得我特别不容易。”


    这话让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涌起更多暖意。


    就在这时,不知哪个调皮的队员模仿起记者采访,隔着座位喊话:“蒋婧选手,采访你一下,请问在团里收获这么多哥哥姐姐的喜爱,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全车人都笑着望过去,等待她的反应。


    蒋婧这下连脖子都红了,眼神像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又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她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就……就挺开心的。谢谢哥哥姐姐们。”


    说完赶紧又转了回去,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那个害羞又真诚的模样,瞬间击中了全车人的心。笑声和更加起劲的逗弄声此起彼伏:


    “小婧,明天表演完带你去吃港城最好吃的冰激凌!”


    “别听他的,跟姐去逛街,姐给你买玩具!”


    “晚上来我们房间聚会,我们教你打牌!”


    “你得了啊,带娃不是这样带的!”


    ……


    许星跃睁开眼,视线越过前面的人,落在更前排的那个身影上。


    蒋婧靠窗坐着,侧脸看向窗外,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害羞。阳光透过车窗,给她柔顺的马尾和泛红的耳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大巴缓缓驶入酒店大堂前的环形车道。许星跃最后看了一眼蒋婧的背影,她正在教练的指导下准备下车。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下。


    *


    下午四点的太平山,被夏末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明亮的金箔。缆车将中国奥运代表团的成员们送上山顶,湿热的海风在这里变得清爽,带着植物与远海的气息。观景台上视野豁然开朗,湛蓝的维多利亚港与对岸密匝的楼宇尽收眼底,白云如絮,缓缓飘过天际。


    许星跃靠在观景台的木质栏杆上,看似在眺望风景,余光却始终被牵引在不远处那个安静的身影之上。


    蒋婧始终和体操队的小姐妹们站在一起,几个女孩嘻嘻哈哈的,看起来很开心。


    偶尔有相熟的记者或工作人员经过喊她的名字打招呼,蒋婧会立刻转过身,面向对方,认真地微微鞠躬,用清晰但音量不大的声音说“您好”或“辛苦了”,眼神干净得像被山泉水洗过。


    那模样,让每个被她问候的人都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连声道“不辛苦不辛苦,你们才辛苦”。


    她整个人笼在光晕里,美好得不真实。偶尔被队友的玩笑逗得抿嘴一笑,她的颊边会现出浅浅的梨涡,


    许星跃的嘴角也会随之牵动,仿佛她的快乐,能通过空气无声地传递给他。


    想靠近的念头,在胸腔里反复涌动,又被更深的迟疑按下。


    然后,视野里,洛仕航突兀地出现了。


    “哇!这景色无敌了!”洛仕航举着个最新款的运动相机,像一阵风似的刮进了体操队的区域。


    “各位冠军美女们,机会难得啊!我摄影技术一流,给你们拍组大片,保证秒杀所有旅游杂志封面!”他笑容极具感染力,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他的带动下,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拍完合照,洛仕航状似在翻看着照片,极其自然地滞留在了蒋婧身边。他脸上挂着爽朗无害的笑容,说道:“你好妹妹,认识一下。”


    “我叫洛仕航,‘仕途’的仕,‘航程’的航。游泳队的,主攻自由泳,就那种‘嗖’一下最快的。”他比划了一下,眼神明亮地看着她,然后接着自报家门。


    “我马上二十了,老家就隔壁省的,四舍五入就是本地人。”他观察着她的反应,抛出橄榄枝,“港城我熟啊,哪家茶餐厅的菠萝包最酥,哪条巷子的鸡蛋仔最地道,门道可清。接下来几天想吃想玩,随时叫我,我绝对是包你满意的金牌向导。”


    蒋婧还在不会给人留面的年纪,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用麻烦啦,我小时候经常和我妈妈来这里买东西,我对港城也很熟的。”


    说完,蒋婧就淡淡地朝他点了点头,错身继续往前走。


    洛仕航跟上去走在她的身边,开始好奇地丢出一连串问题。


    “这样子的话,那你最喜欢港城的哪家店面,你来给我推荐推荐,我去试试。”


    “队里训练那么累,你还有精力看书,怎么做到的?传授下秘籍呗。”


    “今晚表演准备得怎么样?就你彩排的那段芭蕾,我看过他们发在朋友圈的视频,绝了,肯定惊艳全场。”


    “哎,你这不同样子的小兔子挂件真有意思,集齐七个能召唤神龙不?”


    蒋婧被问得有些应接不暇,回答越发简短,不自觉地朝队友身边挪了半步。


    许星跃将他俩并肩继续前行的背影看在眼里,胸腔里莫名窜起一股细微的不适。但他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是插在裤袋里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


    参观活动结束,下山的大巴上,气氛依旧热烈。


    洛仕航不知何时又蹭到了体操队附近的座位。忽然,他扭过头,声音不大不小,带着玩笑般的认真:“蒋婧,抽查!我叫什么名字?”


    安静了一瞬,蒋婧没想到会被突然点名,愣了几秒,才尴尬地回答:“洛……”


    洛仕航笑得眼睛快眯成一条缝了,趴在她面前的座位靠背上,再次强调:“洛仕航,‘仕途’的仕,‘航程’的航。”


    蒋婧抿着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知道了。”


    *


    当晚的奥运健儿大汇演火热欢快。


    自由表演时,在队友和全场观众的起哄声中,原本躲在后面的蒋婧被推到了台前。


    音乐换成了一段舒缓的古典钢琴曲。


    令人意外的是,蒋婧是那种,与人交往或许会有些羞怯,但只要在该登场的场合,便会表现出掌控舞台的落落大方。


    方才还在台下因起哄而手脚不知如何安放的女孩,灯光一聚焦,音乐一流淌,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一种沉静的、专注于艺术表达的光芒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蒋婧虽没有穿芭蕾舞裙,但每一个舒展,每一个旋转,每一个轻盈的跳跃和稳稳的立足尖,都带着芭蕾特有的优雅与内在力量。


    全场都寂静下来,沉醉地欣赏,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许星跃坐在台下,望着她,就这样轻易地被攫住了呼吸。


    散场时,人流变得嘈杂起来。但洛仕航还是一眼找到了人在哪里。


    “蒋婧!”洛仕航几步跨过去,声音带着一贯的明朗,笑容在灯光下格外耀眼,“表演太棒了,绝对今晚最佳!不过……”


    他话锋一转,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戏谑,“老规矩,抽查时间到。我叫什么名字?”


    蒋婧被他突然的出现和提问弄得愣了一下,抿了抿唇,轻声但清晰地回答:“洛仕航。”


    回答完毕,她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姓名牌,像在确认。


    洛仕航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察觉到身边队友的目光也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洛仕航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侧身,朝着许星跃抬了抬下巴,对蒋婧说:“这是我队友,你俩还没正式认识过吧?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他可……”


    “我们见过。” 许星跃打断他,看进蒋婧的眼睛。


    蒋婧仰头看着许星跃,场馆散乱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上,勾勒出略显冷峻的轮廓。她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眼中依稀闪过微光。


    “对……” 她犹豫着,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不确定,“我们好像是见过。”


    许星跃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啊!超市!那天晚上,你帮我提东西了,对不对!”蒋婧眼睛忽然一亮,拍了一下手,兴奋地说道。


    于是他的心又再次轻轻浮了起来。


    “那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了几秒,虽然短暂,却足以让许星跃眼中的那点微光黯下去几分。


    “抱歉。我记名字不太厉害,一时想不起来了,你能再告诉我一遍吗?” 蒋婧终于开口,带着明显的窘迫和真诚的歉意。


    “许星跃。”他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目光牢牢锁住她。“许诺的许,星空的星,跳跃的跃。游混合泳的。”


    “这次,要好好记住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人群继续向前流动,将这段小小的插曲裹挟而去。


    洛仕航哈哈一笑,拍了拍蒋婧的肩膀,又拍了拍许星跃的肩膀,招呼道:“行啦行啦,这下彻底认识了!走走走,车等着呢!”


    第136章 访港期间2


    最后一天的欢送晚宴在寰亚旗下的珀邸酒店举办。酒店宴会厅内, 水晶灯将一切都镀上璀璨流光,好似一座金色宫殿。


    晚宴还未到开始的时间,但运动员们已经由酒店服务员带领着陆续进场、在圆桌落座。


    “哎, 你们看见没?游泳队那俩哥,洛仕航和许星跃, 刚才又在往这边瞟。”队里年纪稍长、已是第二次参加奥运的陆婷压低声音,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尤其是那个许星跃,眼神跟粘在我们这边似的。”


    伍佳慧闻言,侧身挡在蒋婧前面, 朝远处游泳队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调侃道:“肯定是对婧婧居心叵测,我可得保护好我们家的小白菜。”


    蒋婧被她们说得无奈一笑:“你们别乱说。”


    她下意识地又想低头, 却被陆婷轻轻捏了捏脸颊:“害羞什么呀!你长这么好看,实力又强, 被人多看几眼太正常了!”


    这时,从其他桌交际回来的周小雨往椅子上一躺, 忽然拉长了声音感叹道:“好不想回去啊,回去估计歇不了几天, 黄导那张训练计划表, 我闭着眼都能猜到有多丰富多彩。”


    陆婷微笑着看向身边几个年轻妹妹:“能休息几天也是好的。等回了北城,咱们先别急着归队, 找个地方好好放松一下怎么样?我知道新开了一家温泉度假村, 环境可好,我们正好去泡泡,解解乏。”她说着,目光自然落在蒋婧身上, “婧婧,你这次最辛苦,得好好犒劳一下我们的小功臣。到时候姐姐请你吃最贵的日料,泡最舒服的温泉!把奥运村没睡够的觉都补回来!”


    “行行行,我们一起去舒坦舒坦!”伍佳慧也凑趣,语气里倏而又是全然的进取心:“舒坦完了就得收心了。这个周期结束,下个周期眨眼就到。”


    伍佳慧看向蒋婧时带着由衷的钦佩和一丝跃跃欲试的挑战,“婧婧,你这次的状态和成套太惊人了。回去之后,训练场上可得多教教我,我们一起训练,相互学习促进。下次,我可要好好跟你抢金牌了!”


    热闹的谈笑声仿佛隔了一层透明的水膜传来,有些模糊。


    蒋婧正往背包里掏下午在便利店买的葡萄果汁,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握着冰凉瓶身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垂下眼睫,心里闪过一阵失落与局促。


    但在这个充满庆祝意义的夜晚,显然不是剖白的合适时机。她不想让自己的决定给眼前欢乐的氛围蒙上阴影,更不愿看到姐姐们眼中可能出现的惊讶、惋惜或劝解。可要她此刻撒谎,笑着应和,她也做不到。


    短暂的沉默被伍佳慧察觉,她碰了碰蒋婧的手臂:“怎么啦婧婧?累啦?”


    蒋婧抬起眼,迅速掩去眸底那抹复杂的情绪,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她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没有。”


    她先是对着陆婷的方向,认真地点点头,“温泉和日料,听起来很棒,如果有时间,我也很想去。” 然后,她转向伍佳慧,眼神变得格外专注和诚挚,“佳慧姐姐,你一直都很棒,根本不用我教什么。”


    蒋婧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不过,关于比赛和训练的一些体会,还有你觉得有用的技巧细节,我……我回去之后,会把我能想到的,都好好整理出来,做成详细的笔记。”


    “送给你,还有队里其他需要的姐妹们。希望对你们有一点点帮助。”她看着伍佳慧,眼神干净而坦率,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


    伍佳慧愣了一下,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蒋婧的眼神太过坦然真诚,毫无阴霾,让她一时无法深想,只是被那份心意感动,笑着揽住蒋婧的肩膀:“哎呀,我们婧婧怎么这么好!那我可先预定啦,你的独家秘籍笔记!”


    “还有我!”周小雨也嚷道。


    “好。”蒋婧笑着应承。


    周小雨看着那吸引人的葡萄串包装,指了指蒋婧手里的瓶子,“你这果汁哪买的?看着挺好喝。”


    “就在酒店旁边那家便利店,”蒋婧举起瓶子,“这个牌子的葡萄味很浓,还不会太甜。”


    “那给我尝尝!”周小雨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诶!”蒋婧下意识地把瓶子往怀里一收,笑着躲开,“这是我最后一瓶了!你要想喝,等晚宴结束我可以陪你去再买一瓶。”


    “那多麻烦,我现在就想试试,小气鬼!就尝一口嘛!”周小雨不依不饶,笑着去够。


    “不给不给!”蒋婧抱着果汁,灵巧地转身,从伍佳慧和陆婷之间的空隙钻了出去,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活泼的笑意。


    “佳慧姐救我!”


    伍佳慧笑着作势要拦周小雨:“小雨,别欺负小孩儿!”


    “谁小孩儿!她现在可是奥运四金王!”周小雨绕过伍佳慧,张牙舞爪地扑向蒋婧,动作夸张得像在演舞台剧,“金牌得主,分享一下胜利的果实嘛!”


    蒋婧咯咯笑着,又往旁边躲,转身就朝着宴会厅侧门的方向小跑而去,笑声像清脆的银铃。


    她身体轻盈,反应极快,周小雨一时还真抓不住她,于是起了胜负心。追逐已经从求喝一瓶果汁转变为了单纯的打闹。


    “诶!你别跑!”周小雨笑着穷追不舍,“一瓶果汁而已,姐姐又不是大灰狼!”


    “你就是!”蒋婧回头,笑着朝她扮了个小小的鬼脸,那是她极少在人前流露的稚气。


    蒋婧太专注于身后追兵和眼前的玩闹,完全没留意到自己正跑向那扇沉重的、雕花的橡木门。


    就在她笑着回头,脚步轻快地即将冲出门廊的瞬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廊柱的阴影与厅内辉煌的光晕在此处交汇,一道从门外夜色带入的微凉的气流骤然涌入。


    蒋婧只觉眼前光线一暗,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填满了她的去路。她收势不及,带着玩闹未散的、奔跑的惯性,结结实实地撞入了一个带着清苦檀香与淡淡烟草气息的怀里。


    碰撞的力道并不猛烈,却足以让毫无防备的她失去平衡。她低低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手中握着的、还剩大半瓶的葡萄汁脱手飞出。


    深紫色的液体从瓶口泼洒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一闪而过的弧线,精准地落向一片质感高级的浅灰色面料上。


    像一幅拙劣的泼墨画,在那片优雅低调的浅灰西装前襟,以及熨帖平整的左侧袖口上,迅速洇开一片刺目而尴尬的污迹。


    完了,她好像闯祸了。


    这是蒋婧脑袋里立即涌现出的想法。


    她抬起头,首先盯住那片还在缓慢扩散的紫色污渍,然后才让目光一点点上移。


    男人很高,她需要竭力仰头。


    他站在门廊的光影交界处,身后是酒店走廊略显昏暗的灯光,身前是宴会厅流泻出的暖金。光线巧妙地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挺拔修长,也让他脸上的表情莫测。他有着极其出众的相貌,眉骨深刻,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此刻正垂着,看着自己衣服上的污渍,深邃得像冬夜平静无波的寒潭,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这人的气场太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将周围的空气都抽紧了。


    那人还未作出什么反应,他身后着藏青色三件套西装的职业管家,早已悄无声息地上前半步,将她扶起。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蒋婧摇摇头,站直身体,礼貌道谢后,朝那个男人说道:“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把您的衣服弄脏的。您看,要不您脱下来,我去给您送洗一下再还你。”


    傅遇铭的目光,终于从那片污渍上移开,落在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女孩脸上,往下,深不见底的瞳仁里,映出她胸前的五星红旗徽章。


    “没关系。”


    他的声音有种低沉质感,音量不高,语调甚至算得上平和,听不出丝毫怒气、不耐或惊讶。


    管家适时地上前半步,姿态恭谨,声音平稳:“少爷,不如您先移步顶楼的总统套房稍事休息,我让酒店即刻安排专业衣物护理团队上来处理,应该不会耽误您太久。


    “嗯。”他抬手看了一下腕上的表,朝蒋婧和跟上来的周小雨同时微微颔首,转身迈步离开。


    蒋婧和周小雨同步动作,站在原地侧头看他们离开的背影。


    “这人谁啊?你认识?”


    “不认识。”蒋婧摇摇头。


    但应该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哥哥置备行装时经常询问她的审美意见,耳濡目染之下,她也能猜到,这位先生身上的西装绝非任何品牌的成衣,而是耗费大量时间量身定制的产物。


    心里更不好意思了,也许还耽误了人家的正事。这可不是一句抱歉或一笔普通赔偿就能轻易了结的。


    潜意识里那份被良好教养出来的、必须负责到底的固执使然,蒋婧拿出手机向妈妈打电话求助去了。


    *


    不久,晚宴正式环节开始。傅遇铭作为特邀嘉宾登台致辞。


    他的声线冷淡而富有磁性,发言措辞严谨,褒扬体育精神,祝贺奥运佳绩,展望体育交流。偶尔眼神掠过台下时,是惯有的疏离与掌控感,仿佛在巡视自己的疆域。那份居于顶峰的从容与英俊,引得台下不少目光流连。


    宴席散场,宾客陆续离去。傅遇铭在随身管家及几位高管的陪同下,走向酒店专属电梯厅。行至门口廊下,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旁走出,有些犹豫地拦在了他面前。


    是之前的那个女孩。


    傅遇铭注意到她手里提着一个绒面礼袋,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紧张。


    “傅先生,今晚真的非常抱歉。”她将手中的礼袋稍稍递前,眼神真诚而恳切,“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能稍微弥补我的过失。请您务必收下。”


    傅遇铭脚步顿住。他垂眸,目光先落在那个袋子上,继而缓缓上移,落在蒋婧脸上。


    廊下光线柔和,照得她肌肤如玉,长长的睫毛因为忐忑而轻颤,但眼神却干净执着,没有丝毫闪躲或攀附的意味。那是一种被良好教养出来的、直面错误的坦率,以及一种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与生俱来的骄矜与坚持。


    他沉默了几秒。


    陈伯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你有心了。”傅遇铭终于开口,声线依旧平淡,却伸手接过了那个礼袋。


    “小事而已,不必一直记挂。东西我收下了。你是值得港城骄傲的客人,希望这个小插曲,不会影响你的心情。祝你在这里玩得开心。”


    他的话客气周全,挑不出错处,却也感受不到太多温度。说完,他对着蒋婧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辆早已等候在旁的迈巴赫。


    *


    车厢内,只有引擎低沉嗡鸣反衬出的极佳的静谧。


    傅遇铭靠在后座柔软的皮椅上,闭目养神了片刻,才想起那个被陈伯妥善放在旁边座位上的墨绿色礼袋。


    他伸手拿过,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先打量了一下。然后,才不疾不徐地解开丝绒束带,拿出里面的硬质方盒。


    盒内衬着黑色的天鹅绒,其上躺着一条午夜蓝的领带,蓝色中隐约织入了精美的银丝。


    面料触手温润柔滑,是顶级桑蚕丝与微量羊绒混纺的特供品,垂坠感极佳。


    领带背面,靠近窄端内侧,有一个极其小巧的家族徽记式手工绣标,并非任何大众熟知的奢侈品牌,而是欧洲某间已有两百年历史、只服务于极少数古老家族和皇室成员的工坊标志。仅这一条领带的价格,便足以抵得上寻常人家一辆不错的轿车。


    傅遇铭的目光在那手工绣标上停留了两秒,将礼袋重新放好。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飞速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陈伯。”他忽然开口,打破车厢内的安静。


    副驾上的陈伯微微侧身:“少爷。”


    “刚刚那个女孩,”傅遇铭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了解吗?”


    陈伯的回答详尽,显然做足了功课:“是。少爷,出发前,夫人特意叮嘱,如果方便,希望能得到几位奥运冠军的签名留念,其中重点提及的,就是这位蒋小姐。她是本届奥运会体操项目最耀眼的运动员,年仅十六岁,一人独得四枚金牌和一枚银牌。夫人看了她的比赛,非常欣赏。”


    傅遇铭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依然望着窗外,喉间却逸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 “哦?”。这声调微微上扬,透出一丝被挑起的、浅淡的兴趣。


    “是我信息滞后了。”


    陈伯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贯的体贴:“少爷您日常忙于集团全球事务,对这类体育赛事无暇关注,也是自然。”


    傅遇铭没有再对陈伯的话做出回应,车厢内恢复寂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他深邃的眼眸映着窗外飞逝的流光,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似乎刚才那片刻的询问只是心血来潮。


    但他的脑海中,却不期然地再次浮现出那双眼睛。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有些人,一旦入了眼,便不会轻易抹去。


    港城的夜色在他身后渐行渐远,而某个悄然拨动的心绪,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37章 熟悉的生活与新的变因


    蒋婧更新微博了。


    一则简短而平静的退役声明, 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社交媒体上激起了滔天巨浪。那个头像旁挂着金V、粉丝数千万却长期赛博失踪的账号,再度活过来, 竟是为了告别。


    声明没有长篇感言,没有煽情回顾, 文字冷静,措辞得体,只是清晰地感谢了国家培养、教练团队和队友,并说明自己将正式退役,未来会以新的身份探索人生, 最后恳请大家继续支持中国体操。


    评论区以光速被各种情绪淹没。


    网友1:妹啊, 你知道你这两千多万粉丝,每天在你这儿打卡就像在电子灵堂上香吗?好不容易诈尸了, 结果你告诉我这是遗体告别仪式?!!我眼泪刚出来,又给气回去了!


    网友2:等更新等了这么久, 等来一句再见……你这微博是专门用来搞人心态的吧,先冷暴力我们几个月, 再直接宣布分手,我不要!我不同意单方面分手!


    网友3:换别人, 奥运后这热度, 早就代言接到手软、综艺上到腿软了。她倒好,直接关机下班了。


    网友4:别人退役是无缝衔接转型流量红人, 蒋婧退役:大家好, 我走了,勿念。一股“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侠女风范,爱了爱了。


    网友5:这是什么当代视金钱如粪土的傻孩子(褒义)啊!妈妈更爱你了怎么办!


    网友6:伦敦的同胞们!举起你们的手机!她现在不是运动员了, 没有国家队管着了!在路上偶遇了能不能偷偷拍点物料?求求了,孩子要饿死了!


    ……


    *


    蒋婧回归英皇芭蕾舞团的过程很顺利。没有预想中的阻力或审视,舞团以最高的礼遇迎接了这位载誉归来的孩子。合同的细节、角色的安排,都在一种心照不宣的珍视中迅速落定。


    混杂着好奇与仰视的狂热期待,人们纷纷渴望进入剧院一观她的表演,购票系统在开放时数次短暂瘫痪,每一场蒋婧将出演的票券都成了稀缺品。


    而蒋婧,从未让观众这份沉甸甸的期待落空。每场演出后,鲜花满台,总是十次、二十次的谢幕也难以平息观众的欢呼声。


    接下来的日子,蒋婧理所当然地独挑大梁,接连主演了不少经典舞剧的核心角色。在日复一日的锤炼中,她的芭蕾功力也在不断精进、蜕变。凭借独特的艺术风格和无可指摘的舞台魅力,蒋婧在芭蕾领域赢得了毫不逊色于体坛的崇高声誉,以另一种姿态,继续书写着令人痴迷的传奇。


    生活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平静,直到出现了新的变因。


    芭蕾舞的男女演员总是需要亲密接触,因而很容易促成恋情,舞团里多对恋人的情况也往往很常见。


    就像蒋婧曾经告诉他的,在舞剧里演爱情戏的时候,必须相信自己喜欢这个人,否则就演不好了。


    “但是,舞剧和真实生活之间,无论如何都隔着一道分割线。舞剧是舞剧,生活是生活。”蒋怀谦当时这样回复道,她也认同了,可他的心里还是隐隐觉得失落担畏,直到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


    有一天回来,蒋婧在吃饭时随意聊起舞团来了一个新的男演员,也是她的新搭档,原本是在意大利的舞团担任首席的,长得特别帅。


    蒋怀谦面无表情地问她:“有多帅,能得到你这样直白的夸赞。”


    她还握着筷子,就少女怀春似的双手握拳抵在下巴处,眼睛亮亮地往上憧憬地看着,回忆地说道:“他的眼睛就像淡蓝色的天空那样清澈剔透。”


    蒋怀谦握着汤勺的指节微微泛白,餐厅暖黄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却没能柔化那道紧绷的下颌线。


    “蓝眼睛是吧?”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蓝眼睛是虹膜黑色素缺失。通俗点说,”他抬头,露出毫无破绽的担忧表情:“天生防晒功能不全,你让他晴天出门记得戴墨镜。”


    蒋婧嘟嘟嘴,握着筷子叉进糯白的米饭堆里,替人忿忿不平地说道:“你好没有欣赏力。”


    蒋怀谦舀汤的手悬在半空,汤汁晃了两下。他把汤勺重重放回砂锅里,瓷器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外国人,尤其是意大利男人,”他像在背诵什么紧急警告手册,话语振振有词:“出了名的浪漫主义泛滥,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且饮食习惯差异大,长期生活根本不现实。你才多大?别被表象迷惑。”


    蒋婧夹了块排骨,迷茫地眨眨眼。


    “而且我们和西方人成长环境、文化背景天差地别,”蒋怀谦的语速还是保持着平稳冷静,但却隐隐可听出语无伦次的焦虑,“恋爱观根本不同,未来会面临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你还小,根本不懂这些复杂的……”


    “停停停,什么恋爱观啊?”蒋婧打断,奇怪地看着他:“我们是搭档。我就是觉得他长得帅,舞跳得好。”


    蒋怀谦被噎了一下,胸口那股无名火裹着慌乱烧得更旺。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拿出兄长的威严:“蒋婧,你还有两个月才满十八岁。我是你哥哥,有责任提醒你,这个阶段,不要轻易对任何异性产生不切实际的好感,尤其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甚至有点固执地在重复:“尤其是不要随便觉得一个男生帅。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听到没有?”


    蒋婧放下筷子,盯着哥哥看了好几秒,闷闷地说道:“什么啊,和你说话好没有意思。”


    她推开椅子站起来:“我吃饱了。”


    餐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炖排骨的香气还在弥漫,妹妹碗里的饭还剩下一小半,排骨咬了一口放在旁边。他盯着那半块排骨,突然觉得刚才那些话,像打在棉花上的拳头,无力又可笑。


    他拿起妹妹的碗,把她剩下的饭拨到自己碗里,连同那半块排骨一起,机械地送进嘴里。


    她刚才说话时那坦荡又有点不耐烦的眼神。或许,真的是他反应过激了?可那个什么意大利首席,仍然像一根细小的刺卡在心里。


    蒋怀谦拿出手机,点开搜索引擎,迟疑片刻,最终输入:


    意大利芭蕾舞团首席蓝眼睛


    网页加载的圆圈转个不停,他眉头微微蹙起。


    *


    日子在蒋怀谦略显焦灼的暗中观察里滑过几天。


    他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妹妹练舞回家的时间,检查她手机铃声是否频繁响起,连她随口哼出的陌生旋律都让他心弦微绷。


    周五晚上,蒋婧咬着苹果,盘腿坐在沙发上看舞蹈视频。蒋怀谦在一旁心不在焉地翻着文件,纸页哗哗响。


    “哥哥,”蒋婧忽然开口,眼睛没离开平板屏幕,“明天下午我可能晚点回来,要是太晚了,你就不用等我吃饭了。安德烈,哦,就是那个新搭档,他说有家很棒的意大利咖啡馆,约我一起去尝尝,顺便聊聊下周双人舞的改编。”


    “咔哒”一声,蒋怀谦手里文件的硬质套夹被他无意识捏得发出一声脆响。他慢慢合上文件夹,转过头,声音压得很低:“约你?就你们两个?”


    “嗯哼,”蒋婧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他,脸上是懵懂又新鲜的期待:“算是……date?他说用这个词更准确。”


    她发音带着一点模仿来的、生涩的意大利腔调。


    蒋怀谦感觉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放下文件,坐直身体,试图让语气听起来理性客观:“婧儿,和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外国男性单独约会,这不合适。你们要讨论舞蹈,在舞团排练的时候就可以讨论,为什么非要去咖啡馆。”


    蒋婧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因为可以喝咖啡、吃小蛋糕啊。”


    蒋怀谦沉声呼气,竭力让她知道对方也许怀揣了不好的心思:“他比你大了两岁,已经是个成年人了,约你单独出去,这里面隐含的意图和你理解的讨论工作不一样。你年纪小,分辨不清。”


    蒋婧最讨厌他说自己年纪小,不懂这个,不懂那个。


    “我怎么就分辨不清了?”蒋婧把平板放到一边,皱眉说道:“我知道date什么意思,哥哥,我又不是笨蛋。那我就是想知道和人date是什么体验啊,而且他很礼貌热情,是个好人。”


    “礼貌热情?好人?”蒋怀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些天积攒的焦虑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冲破了理智的闸门,“你怎么就知道他是个好人了?一个成年男人,邀请未成年的女孩单独约会,本身就值得警惕。我不同意你去。”


    “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蒋婧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叉腰说道。


    无声的对峙中,蒋怀谦看向她的目光很沉,一种不容违抗的兄长的威严,让她心脏一个缩紧,生出一点小动物般的本能畏惧。


    他也跟着直起身,目光依然锁在她脸上,高大的身影产生压迫感:“我说不同意你去。这也不是在和你商量。”


    最后几个字落得很轻,却像铡刀,切断了所有回旋的余地。


    蒋婧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专制!蛮横!讨厌你!”


    想让自己显得有气势些,可眼眶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因而尾音莫名其妙拖出了一点哽咽的娇调。


    蒋婧恼羞成怒地跺了一下脚,转身就往房间冲,拖鞋在地板上踩出“啪嗒啪嗒”一串急促的声响。


    第138章 门锁出现故障


    周六的date还是没能如约进行, 因为蒋怀谦在家守了她整整一天。


    蒋怀谦暗藏玄机地问她后面还要去吗,蒋婧敷衍地说取消了,以后都不会再约了。


    他满意地点头:“你答应过妈妈的, 十八岁之前不谈恋爱,答应了就要践行。”


    蒋婧生无可恋地摊在沙发上, 望着天花板说道:“date一下都不可以吗?我还没和男孩子date过呢,汉娜还因为这个笑我,说我一直都是个孩子,她十五岁就开始和男生date了。”


    date、date、date!


    蒋怀谦最近恨极了从她口里听到这个词。她对这件事的好奇与热衷实在让他无法放心把注意力放到其他地方。


    他端着一盘刚洗好的青提走过来,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放下。玻璃盘底碰触大理石桌面, 发出轻响。


    蒋怀谦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目光落在妹妹了无生趣的侧脸上,语气淡淡的, 听不出情绪:“知道为什么有些反季水果,看着鲜艳, 吃着却酸涩没味道吗?”


    蒋婧没吭声,继续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


    蒋怀谦也不在意, 自顾自说下去:“因为没到时候,硬催熟的。”


    他拈起一颗青提, 对着光看了看, 然后喂到她嘴里。


    “该什么年纪做什么事,早了晚了, 都不对滋味。”


    “他们的date文化, 和我们理解的人际交往,很多时候是两码事。就像快餐和慢炖汤的区别。”


    “是不是从小教你,外面的快餐不健康,少接触, 没坏处。况且,家里不缺你这口汤喝。”


    蒋婧偏过头,腮帮子被青提塞得鼓鼓的,瞪他:“哥哥,你说话怎么老是绕来绕去的。”


    他笑了一下,捏了捏她的鼻头,微微凑近低头看她的眼睛:“我只是告诉你,好的东西不怕等。尤其是第一次的体验。”


    蒋婧侧过来,把脸颊贴在微凉的沙发套上,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他,本质上还是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


    她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在认真琢磨什么难题地问:“必须要等我满十八岁你才能同意让我和男生单独出去玩吗?”


    蒋怀谦微吸了一口气,身体坐回去,沉沉吐出,没有出声。


    蒋婧像只小猫在沙发上翻滚了一下,屈腿用脚踢踢他的膝盖:“说话呀,是不是?”


    他违心地答:“是。”


    “那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四舍五入我也算十八岁了啊”蒋婧看着他一点点沉严下来的眼神,立马改嘴:“好的,我知道了,那我两个月之后再约安德烈。”


    “你多吃点水果,哥哥,我上去玩了。”她放了几颗青提在他手心,然后卖乖地仰头朝他笑了笑,跳下来回房去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略显沉重的呼吸。蒋怀谦低头坐在那里,忽然毫无征兆地五指收拢,将手心里饱满的青提碾碎。


    *


    次日,蒋怀谦需要出席在伦敦举办的全球B2B游戏行业峰会。


    联排别墅的餐厅里飘着新鲜花束、蜂蜜牛奶和烤面包混合的香气,采光明亮的靠窗一边,蒋怀谦正慢条斯理翻看完文件,随后合上,目光落在面前正小口咬着吐司的蒋婧身上。


    “真不跟我去看看?几个大公司的展位,应该有不少限量周边。听助理说,有《幻海巡星》的沉浸式星图预览,你不是一直好奇新版本的全貌吗。”


    蒋婧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幻海巡星》是她最近沉迷的太空探索游戏。


    蒋怀谦镜片后的目光温和,继续不急不缓地投下筹码:“还有《田园小当家》的解谜工坊,现场通关限时谜题,能拿到绝版的宠物皮肤。”


    “哦,对了,”他又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精灵诗篇》的开发团队会带来不少实物周边,像元素核心的水晶镇纸、精灵陶偶、徽章套装之类的,我看过图,做工看起来不错,都是你会喜欢的风格。”


    蒋婧切煎蛋的刀叉慢了下来:“人肯定很多吧?”


    蒋怀谦放下杯子笑了笑,温和地看着她:“小呆瓜,自然是有VIP通道,不用挤。展台后面有休息区,累了随时可以坐。”


    “而且,”他压低了些声音,像分享一个小秘密般说道:“《迷雾森林之梦》的魔杖互动体验区,有独家收藏版魔杖发售,全球限量五百套,现场预定。”


    蒋婧的眼睛明显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蒋怀谦将她细微的动摇尽收眼底,却不再紧逼,直起身恢复了平常的语气:“不过你既然要练舞,就算了。在家好好休息也好。”


    他转身拿起西装外套,仿佛刚才的提议只是随口一提。


    “哥哥!”蒋婧突然叫住他。


    蒋怀谦回头,眼神带着询问。


    “那个魔杖预定…需要很久吗?”


    “应该很快,预留名额而已。”蒋怀谦看了看腕表,语气寻常,“想去的话,换衣服,五分钟。我们得出发了。”


    蒋婧看着哥哥平静无波的脸,又想到昨晚和安德烈改约时的期待,内心两个小人疯狂打架。


    限量魔杖、精灵陶偶、新地图试玩……


    “我还是不去了!”她最终垂下头,用力戳着盘子里的煎蛋,“你帮我预定魔杖!还有陶偶!画册也要!”


    “感恩!”她做出可怜兮兮地拜托的手势和表情。


    蒋怀谦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好。”他最终只是点点头,伸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温暖,动作轻柔。


    “在家好好呆着。别乱跑。”


    蒋婧点点头,小声嘟囔:“知道了,能跑去哪里嘛。”


    走到玄关,蒋怀谦换上手工定制的牛津鞋,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餐厅。


    蒋婧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笑意,手指打字飞快。


    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推门走入伦敦清冷的空气里。


    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智能锁发出“嘀”一声轻响,绿灯闪烁了一下,旋即恢复待机的微光。


    *


    确认哥哥的车声彻底远去后,蒋婧从椅子上跳起来。她迅速收拾了餐桌,然后飞奔上楼。


    安德烈昨晚给她发信息,询问将咖啡之约改到了今天行不行。蒋婧同意了,因为知道哥哥这个重要的峰会至少要开一整天。


    打开衣柜精挑细选,蒋婧换上裙子,对镜子整理好头发,涂上蜜桃色唇釉。


    哼着歌下楼,蒋婧脚步轻快地走向玄关,然后伸手握住冰凉的金属把手,向下压——


    把手纹丝不动。


    蒋婧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没用力,又试了一次。


    把手依然卡在原始位置,仿佛被焊死了。


    几乎同时,门把手上方一块平时很少亮起的液晶屏突然闪烁起来,呈现出一个旋转的红色感叹号,下方是一行清晰的小字:


    「系统错误 E-021:内部机械联动故障。安全协议已启动,手动解锁暂不可用。」


    “啊咧?”蒋婧懵了。


    她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内部手动开锁失效?这门锁是坏了吗?


    她松开手,退后半步,感应灯随之熄灭。她又重新靠近,感应灯再次亮起,但握住把手,依旧是锁死的状态,同样的错误提示再次闪现。


    一丝慌乱爬上心头。


    她跑到一楼的窗前,那里配有电子控制的内置百叶和侧面的通风小窗。她试图推开那扇小窗,发现也被锁死了。面板上显示着同样的联机状态,但手动开关毫无反应。


    通往后花园的玻璃门也是如此,物理把手一点也压不下去。


    好奇怪,系统仍在运行,灯光、空调、网络一切正常,但出口全都打不开了。


    家里日常事务都是哥哥在管,她根本没有那些人的联系方式。无奈,她只好拿出手机,拨打蒋怀谦的电话。


    响了几声就接通了,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会议前的寒暄。


    “喂,婧儿?”蒋怀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低稳,带着时刻在意的关切,“怎么了?”


    “哥哥!家里的门突然打不开了,窗子也打不开,还有去花园的那道门也打不开了!”蒋婧急道,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系统说什么,内部机械联动故障,安全协议启动,这是怎么了。”


    “故障?”蒋怀谦的语气略显诧异,随即沉吟了一下,“我好像有点印象。可能是昨晚系统自动安全升级时,某个驱动模块兼容出了问题,触发了保护性锁定。”


    他解释得流畅自然,带着技术人士特有的冷静,“从外面用密码或我手机授权还能进,但从里面手动开锁可能暂时被禁用了。抱歉,昨天太忙,没仔细看升级日志。”


    “那怎么办?”


    “你现在要出去吗?不是要在家练习吗?”蒋怀谦的声音依旧温和,透着淡淡的疑惑。


    蒋婧支支吾吾:“我,我就是突然想出去公园走走,散散步。”


    “这样啊。”蒋怀谦有些无奈地说道,“我现在人在会场,远程解除这个安全锁定需要一点时间,而且需要多层验证。这样,我这边会议流程紧凑,但大概,”那边似乎在查看日程,几秒钟后,声音再次响起:“两个小时左右,中间有个茶歇,我找个安静地方处理一下。”


    “你稍微等等,好吗?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在家看看电影或者玩玩我刚给你买的那套体感游戏,等我回来。”


    蒋婧张了张嘴,垂头丧气地应道:“好吧。”


    “乖,我尽快。”蒋怀谦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她看着紧闭的大门,又看看手机上安德烈刚刚发来问她“出发了吗”的信息,有些无力。


    咬了下嘴唇,蒋婧慢吞吞地在聊天框打字:


    「安德烈,不好意思,家里智能门锁突然系统故障,我被锁在里面了……今天的约会可能得取消了。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那边秒回:「哦不!我们就像罗密欧与朱丽叶,想见却总有阻碍。那只能等下一个周末了。答应我,下周六你一定得来!」——


    作者有话说:游戏都是瞎编的,勿深究


    第139章 并非来自遥远的某个知音……


    与安德烈推后的约定仍然没有实现。那一天, 蒋婧在蒋怀谦的陪同下,去了医院检查长久以来隐痛不去的脚踝。


    起初,疼痛是很轻微的, 只在某个特定角度发力时,才硌出一点隐约的酸痛, 她把它归咎于疲劳的酸胀。


    直到前几天和安德烈排练时,立脚尖将重心完全压上右脚跖骨的那一刻,一阵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袭来,蒋婧才感觉到不祥的忐忑。


    “第二跖骨,这里, ”


    医院诊室里, 医生推了推眼镜,指着墙上灯箱里的X光片和核磁共振影像解释道:“应力性骨折。根据你描述的疼痛过程, 再结合影像看,应该已经存在相当一段时间了。”


    “更麻烦的是这里, ”医生的笔移到踝关节一个更复杂的区域,“距骨穹窿部, 软骨损伤,面积不小。”


    蒋怀谦就站在她身边, 听医生说话时, 面部表情格外地冷硬。


    “医生,最佳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手术。”医生的语气平稳而确定:“越早进行越好, 拖延只会让关节状况更复杂, 增加术后并发症的风险。”


    “手术之后呢?我还能跳舞吗?”蒋婧觉得舌根在发苦。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医生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不易察觉的一丝怜悯。


    “恢复日常行走、慢跑、甚至一些低冲击运动,是有很大希望的。但芭蕾,尤其是你这样专业级别的芭蕾演员, 舞蹈动作对足部和踝关节的负荷是极限的,术后再尝试,是否会带来难以忍受的疼痛,或是导致更严重的永久性损伤,这都很难说。我只能告诉你,不甚乐观。”


    蒋婧眼中的光暗了暗,随即又直视医生说道:“那就是还有可能是不是?恢复期要多久?”


    “骨骼愈合至少需要三个月完全不负重。软骨的恢复则漫长得多,以年计,且效果因人而异。”医生遗憾地摇摇头,还在为她方才的话担忧。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做手术。绝对不负重地休息一段时间,配合物理治疗和药物,有没有可能让它自己长好?保守治疗,可以吗?”


    蒋怀谦手轻轻地包握住她的肩膀,安慰地拍拍。


    医生看着她年轻却执拗的脸,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如果是无移位的应力性骨折,没有伴随严重的软骨损伤,在最佳时机进行严格的保守治疗,确实有愈合的可能。但你的情况复杂得多,不仅因为病发早期仍然在进行大量高负荷的训练,而且软骨损伤是继发性、创伤性的,已经无法自愈。”


    “最好的方法,就是尽快手术,否则这疼痛甚至会影响到你的日常生活。”


    *


    从诊室出来,长廊的光线似乎更冷了。蒋婧走得很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蒋怀谦上前一步揽住她,心慢慢变重。


    “婧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听我说,现在没有任何事比你的健康更重要。这个手术,我们必须先做。”


    他去看她的表情,但她只是睫毛颤了颤。


    “其他的,那些我们以后再想,总有办法的。”他的语气如同在保证,尽管他们都知道这保证此刻多么苍白。


    “先做手术,好不好?”


    蒋婧蓄满了泪水,在冷光下莹莹发亮,但她咬着下唇内侧,硬是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她看着他担忧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我没事,哥哥。手术可以安排在这部剧的演出周结束之后吗?就当是我的告别演出了。”


    她笑了一下,好似水晶破碎。


    所有强撑的冷静都溃堤。蒋怀谦心疼难抵,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用力揽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骼,替她承担所有重量和痛楚。


    “别怕,”他的声音埋在她发间,有些发颤,却又异常坚定,“无论发生什么,哥哥都在你身边。”


    蒋婧没有出声,只是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他的腰,手指揪住了他背后的衬衫,攥出深深的褶皱。


    *


    在家里人集中资源为她寻找最顶尖的足踝外科专家的时间里,蒋婧抱着告别舞台的心情,完成了这一季《天鹅湖》的巡演。


    这是所有芭蕾舞演员都梦寐以求的角色。


    蒋婧完成得精妙绝伦,有评论说:“在她之前,观众乐看技巧;在她之后,我们不得不直视灵魂的造影。”


    最后一场演出结束,蒋婧带领着群舞一次次谢幕,山呼海啸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就在她以为幕布将最后一次落下时,艺术总监手持话筒,微笑着走上了台。


    观众席渐渐安静,充满期待。


    “女士们,先生们,”总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剧院的每个角落,充满由衷的喜悦,“感谢与我们一起度过这个美妙的《天鹅湖》之夜。同时,今晚对我们舞团,对台上这位杰出的艺术家,也是一个值得纪念的特殊时刻。”


    聚光灯倏地收紧,完全罩住了蒋婧。她有些茫然地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裙纱。


    “蒋婧加入舞团多年,她的才华与勤奋,我们所有人有目共睹。”总监看向她,目光里有长辈的慈爱,更有同行的高度认可,“尽管头衔是独舞演员,但她早已在《吉赛尔》、《睡美人》、《堂吉诃德》等多部重大制作中挑起重担,表现堪称典范。我们认为,是时候给予她与她的贡献和才华相匹配的职位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清晰而郑重地宣布:“在此,我非常荣幸并激动地宣布,从此刻起,蒋婧,晋升为我们舞团的首席舞者!”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瞬间爆炸,鲜花从四面八方抛向舞台。身边的舞伴们最先涌上来拥抱她,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激动与实至名归的赞叹。


    蒋婧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是本能般端起的优雅得体,甚至带着些羞涩的惊喜。她向总监鞠躬,向观众鞠躬,向同事们致意。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呼吸都让眼眶发热、胸口发紧,压得她几乎想立刻逃跑。


    这个她梦想了十几年的时刻,这座她用汗水、泪水和苦痛搭建而成的阶梯顶端,当她终于踏上来时,脚下传来的却不是坚实的荣耀,而是濒临碎裂的遗憾与无奈。


    *


    应付完后台的喧嚣与祝贺,蒋婧走出剧院,脚步还有些感到不真实地发飘。


    深夜的凉风猛地扑在脸上,她独自一个人昂着头慢慢地走着,空旷的街道、昏黄的路灯和无尽的夜色包裹着她,莫名让她生发出一阵人生苍茫的感触。


    她回忆起自十岁来到这里追求芭蕾梦想的点点滴滴,曾以为她的一生都会深深融入并热衷于芭蕾的世界。


    以为只有在不断的舞蹈当中,她才能够成为一种意义;坚信芭蕾就在她的生命里,她无法再以其他方式存在。


    某个瞬间,蒋婧突然很想和蒋斐轩说说话。


    她拿出手机,吸了吸鼻子,拨通了那个此刻在地球另一面、刚刚结束自己音乐会的人。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熟悉的、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温和的声音:“小婧?演出结束了?我算着时间呢,是不是大获成功?恭喜——”


    “斐轩哥哥…”


    他只说了几句话,蒋婧就如同找到依偎的港湾,压抑的呜咽慢慢冲破了喉咙,变成了无法控制的痛哭。


    她蹲了下去,紧紧蜷缩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电话那头的蒋斐轩,沉默地听着她哭声里的茫然,很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


    蒋斐轩不厌其烦地哄着她,本身清冷疏淡的声线放轻放缓,像麦芽糖那样黏糊亲昵。


    “不哭了,小婧,小乖乖,先回家。夜里凉,不要逗留了。回我那儿,好吗?我书房柜子里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本来不想给你了,看这样子,不设点小饵,你好像不会愿意离开。”


    他的话语里最终将蒋婧从街头冰冷的黑暗里打捞出来。


    她一路听着,在他的指示下进到他的家中,轻车熟路地进了书房。


    蒋斐轩的家中没有奢华的装饰,却处处流动着艺术的品味。书架塞满了乐谱、艺术史和哲学典籍,间或摆放着他从世界各地淘来的奇特摆件。


    “左手边第二个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三格,最里面,有个没贴标签的旧檀木盒子。打开它,是给你的。”


    蒋婧依言伸手探到深处,指尖触到一个木盒。抽出来,拂去薄灰,打开,里面是一个手工木雕的八音盒。


    她破涕而笑,了然地说道:“又是八音盒。”


    基座是流畅的木纹波浪,上面立着一个正在旋转的芭蕾小人,看样子,是她第一次跳吉赛尔的装扮。


    “这是今年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电话那头传来蒋斐轩低低的笑声,似乎还混着一点纸张翻动的窸窣,对她解释道:“是去年的生日礼物。不过,你那时候不是去练体操了吗,想了想,怕惹你伤心,便没有送出手。”


    “你这次居然没有雕我弹琴了。这是不是说明”


    她没说完,但两人心照不宣地同时笑了一下。


    蒋婧轻轻拨动背面的发条簧片,松手。清澈而温暖的乐声流淌出来,是一段她从未听过的优美旋律,像星夜下的溪流,每一个音符都敲在她此刻的心尖上。


    胸口的滞重和恐慌,在这乐声中,奇异地被融化了一点。


    “小婧,人也好,艺术也罢,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说到底都是惊鸿一影。最绚烂的舞台,最热烈的掌声,甚至我们这具身体,都会有消逝的一天。这没什么可怕,这本来就是生命和艺术的质地。”


    “但‘存在过’本身,就是全部的意义。你跳过的每一个舞步,灌注其中的每一分情感,它们存在过,就像这个木雕一样被固定下来。它们会构成你灵魂的形状,谁也拿不走。辉煌之后的寂静,不是虚妄,而是回响,是能让你听见自己真正模样的回响。”


    他最后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也许没有观众会一直守候,但我会一直在这里,听你的回响。”


    “所以,你不用感到害怕或是迷惘,一切或许都是最好的安排。”


    蒋斐轩的语气平缓而笃定,穿过千里距离,稳稳托住她。


    蒋婧握着八音盒,抹掉眼泪,轻声开口:“谢谢你,斐轩哥哥。”


    “我好多了。你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你刚刚结束演奏会,是不是很累?”


    “不累,和你说话,我是在充电。”他语气轻松,带着哄慰:“不过再舍不得挂电话,我也得挂了。你乖乖回家,早点睡觉,好不好?”


    “嗯。”


    挂了电话,蒋婧心里松快了许多。她将八音盒小心装回木盒,准备离开。


    经过钢琴时,她瞥见钢琴谱架旁的地上散落着几页打印出来的手写修改稿纸,大概是他临走前匆忙整理行李时碰掉的。她弯腰去捡,想帮他放好。


    稿纸上的字迹凌厉洒脱,是她熟悉的蒋斐轩的笔迹。但内容却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些标题,这些文章!她太熟悉了!


    过去几年,每当她有重要演出,艺评界总会掀起波澜。赞誉不少,但苛刻甚至恶毒的挑剔也如影随形,尤其在早期,批评她“技术有余,灵魂不足”、“炫技派”、“缺乏古典厚度”的声音甚嚣尘上。


    然而,总有一位署名为Raphael Hawthorne的评论家,在重要的媒体平台上,以极其锋利又充满洞见的文字,为她辩护,阐释她舞蹈中那些未被常人察觉的深层表达,将那些攻击一一拆解,甚至反过来提升了她演出的讨论维度。


    他的评论被誉为近年来最具分量的舞蹈批评,观点独树一帜,却无人知晓其真实身份。


    她以为的来自某个遥远的知音,原来就是一直就在她身边默默关注的斐轩哥哥。


    蒋婧拿起最上面一张稿纸,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迅速模糊了视线,心里产生了被彻底看见、被深刻懂得后的巨大撼动。


    所有的惶惑,都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她轻轻将稿纸按原样放回钢琴边,细心地将边缘对齐。然后,她抱着那个装着八音盒的木盒,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别墅。


    第140章 我们俩一点都不亲


    手术前的最后一件事, 是去牛津把借的书还了。


    以前哥哥在剑桥上学的时候,蒋婧就经常蹭他的学生身份去图书馆借书。哥哥毕业了之后,对于不能再去大学图书馆里这件事, 她还落寞了一阵。不过好在蒋澈接着来了,及时地弥补上了这个空缺。


    蒋澈是开车来接她的。


    蒋怀谦着一身毛绒衫, 站在门口看她离开,有种独身守望的孤落。


    这幅样子让蒋婧感到好笑,摁下车窗朝他挥挥手:“哥哥,快回去吧,外面风大, 我下午就回来!”


    蒋怀谦含笑点头, 眼里有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在流动,仍然站在原地, 目送他们离开。


    *


    深秋的牛津,空气里飘着银杏落叶被碾碎后的清苦气息, 两人并行经过厚重的大门走进图书馆。


    蒋澈手里拿着几本蒋婧要还的旧书,说道:“我先去还书。”


    “嗯, 那我随便逛逛书架等你?”


    “好。”


    蒋婧耐心地浏览着一排高耸的橡木书架上的书目,身侧是一扇拱形的长窗。


    这副画面很美, 蒋澈还完书走过来, 脚步声没有惊动她,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


    光线从她身后漫过来, 穿透彩色玻璃上小小的菱形格, 滤成一片朦朦的、带着暖意的薄金,描摹着她的轮廓。


    她正低着头翻看手里一本厚厚的硬壳书,柔软茂密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背,姿容甜美可人, 垂下的睫毛在白润的脸颊上投出专注而沉静的影。


    察觉到目光,蒋婧抬起头,对他浅浅一笑,合上书放回原处。


    蒋澈也跟着笑,伸出手,等她挽住自己:“走吧。”


    *


    被金黄与锈红落叶铺满的小径,踩上去有细微的吱呀声。蒋婧垂着脑袋,一踩一个准地循着树叶落脚。


    “下周三就是手术的日子了,会害怕吗?”蒋澈开口,眸光不掩担忧地看着她。


    蒋婧摇摇头,继而又诚实地点点头,笑道:“一点点害怕。不过这个手术不算太难的手术,应该最多就是打麻药的时候忍一下。”


    蒋澈停下来,突然握住了她的手,眉清目秀的脸在阳光的浸照下,显得清爽而富有少年气。


    “我很担心你,阿婧。”他专注地望进蒋婧的眼眸,话间有着许多心思无法表述通透的无奈。


    “我们都长大了,你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什么烦恼都愿意说给我听,但我从来没有走开过。我随时等候在你身旁,想听你说,只愿意听你说,不想你什么事情都揣在心里自己消化。我知道,不管是手术还是告别舞台,你心里肯定很不好受。”


    蒋婧迎上他的目光,静了好一会,然后才慢慢笑起来,眼里的坦然像秋日晴朗的天空。


    “我现在真的没事,爸爸请了最好的医生,我一点也不担心手术。你们都陪在我身边,我也不害怕手术。”


    “至于告别舞台这件事,”蒋婧微微转开身,把手背着身后,站直了身体仰头去看跳动在随风浮动的树叶之间的秋阳。


    “其实我知道的,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舞台,也许是两年、三年,或者五年?说不定什么时候,帷幕突然之间就在背后永远落下,等待我的不是迎着灯光出场,而是退场。那么多芭蕾女演员都是这样过来的,我也不会例外。”


    “这个过程只是提前了,但我没有遗憾。”蒋婧看过来,朝他微笑了一下,踮脚抬手抚了抚他的眉宇,试图驱散他凝聚不去的忧心忡忡。


    “你不用担心我,阿澈哥哥。而且就算我们长大了,很多事情也没有改变。我有什么烦恼想说的时候,还是会来找你的呀。”


    蒋澈喉结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将目光更深地凝注。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向她的方向挪动了一寸。


    接着,拥抱来得很突然,蒋婧感觉到他臂膀拢来的力道很大,霎时有些错愕。


    “阿婧,你对我来说很重要。真的很重要。”他说话的气息喷在她耳边,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你一定要好好的。”


    *


    蒋澈现在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就在附近一条宁静洁净的偏僻街道旁。那是一栋乔治亚风格的三层别墅,远远望去,红砖墙上攀着的常春藤,叶子已转为深红,醒目而明烈。


    这是蒋斯承当初来念大学时家里购置的房产,他毕业了不再使用,就让蒋澈住了进来。


    会有人定期来打扫,但饮食还需得自己安排。于是蒋澈带她从超市购入了不少食材,打算在中午展示一下自己这些日子修炼的厨艺。


    推开花园的铁艺门,走过小径,入门进去,蒋婧新奇地打量着这个房子,说不上来,但总觉得带着点野性,是很契合蒋斯承身上气质的风格。


    刚在客厅壁炉前的沙发上坐下,门铃就响了。


    蒋婧侧身跟着蒋澈开门的身影看过去,门外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穿着粗花呢夹克的英国男子。


    “Charles,请原谅我这样临时登门,实在是情况有点失控。”他做了个略显夸张的无奈表情,笑着解释道:“我妻子今天决心要重现她祖母的周日烤肉大餐,结果显然高估了我们两人的食量。现在厨房里不仅有一整条大羊腿,配菜多得能喂饱一支赛艇队,还有她上午额外烘焙的一大批司康饼和蛋糕。我们面对这一大桌菜简直一筹莫展。”


    “所以我临时想,不如把你叫过来一起享用。”


    他的目光自然地掠过蒋澈,看到客厅里站起身的蒋婧,微微颔首致意,然后秒变八卦地压低了声音说道:“把你的小女朋友一起叫来,让我也认识认识。”


    蒋澈笑着淡淡地纠正他:“斯宾塞先生,这是我的堂妹,不是我的女朋友。”


    “哦!抱歉抱歉。等等”安德鲁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说道:“你的堂妹?那不就也是Cyrus的堂妹?”


    “是的。”


    蒋婧这时走了过来。


    蒋澈虚虚揽住她的肩膀,介绍道:“阿婧,这是安德鲁·斯宾塞先生,今年刚进入萨伊德商学院任教的老师,我今年金融实务的课程就是他上的。”


    蒋婧礼貌地致意:“你好,斯宾塞先生。你可以叫我乔茜。”


    安德鲁眼睛里充满了恍然与好奇,走上前几步,对着蒋婧,语气变得分外热络甚至有些感慨:


    “乔茜?!原来你就是塞勒斯的妹妹!中文名是叫蒋婧对不对?那家伙高中时可是经常提起你,说他在中国有个聪明漂亮又可爱得不得了的小妹妹,会画画,能跳舞,还弹一手好钢琴。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蒋婧有些意外:“请问塞勒斯是?”


    “斯承哥。”蒋澈温声给她解答。


    蒋婧这才初次听到蒋斯承的英文名字。


    “我和塞勒斯是高中同学,在伊顿的时候住一间房。他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家伙,各方面都是。不过一说到你,简直像个……嗯,用你们的话说,妹控?”安德鲁说话时的笑容很爽朗,一副能言善谈的样子。


    啊?在说谁?斯承哥哥吗?她的耳朵是坏掉了吗


    “不如去我家中坐下聊聊吧,你们一定要尝尝我妻子的手艺。非常随意,就是家庭式的分享,千万别推辞。”


    *


    安德鲁的家就在不远处另一条静谧的街边。他们一进屋,温暖的食物香气便流淌出来。


    屋内装潢是典型的英式温馨风格,印花墙纸、满架的书和旅行纪念品、柔软厚重的地毯,壁炉里还燃着真正的火。


    安德鲁的妻子埃莉诺是个笑容明媚、系着围裙的红发女人,热情地招呼他们。餐桌上果然摆满了丰盛的食物:中心是油亮喷香的烤羊腿,周围簇拥着约克郡布丁、烤土豆、蜂蜜胡萝卜和豌豆泥,另一侧的小几上则堆着新鲜出炉的司康饼和装饰着莓果的维多利亚海绵蛋糕。


    享用大餐的气氛舒适而放松。安德鲁显然因为遇到故人之妹而格外健谈,目光落在蒋婧身上,带着一种怀念的笑意。


    “说起你哥哥塞勒斯,”安德鲁啜了口茶,身体微微前倾,陷入回忆,“他刚来伊顿报到的时候,样子可严肃了。本来就长得凶,还一天天地绷着个脸。”


    他笑了笑,比划了一下:“他当时带了一个玻璃盒装着的黏土作品过来,我好奇,就想凑近去看看,结果手还没碰到,他突然就从旁边闪出来,给我一个反手擒拿!我的天!我胳膊差点脱臼!”


    “这家伙,也就我脾气好,愿意不计前嫌和他做朋友。”


    “后来混熟了才知道,那个手工做的黏土小雕塑是他离家前,家里妹妹送的。”安德鲁的眼神意有所指地看向蒋婧,“他时常对着那个小东西发呆,尤其是在刚开始那阵子想家的时候。”


    黏土雕塑?蒋婧努力回忆……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后来第一个圣诞节假期,他虽然表面装作若无其事,但我知道他心里因为终于能回家,肯定兴奋得不得了。临行前还特意拉上我,去伦敦的哈罗德百货帮他挑选礼物,说你是家里‘最难搞又最宝贝’的人,他拿不准要送什么。”


    安德鲁陷入更具体的回忆,手指轻轻敲着膝盖:“我们挑了很久,他格外认真。我记得最后他买了一条做工极其精致、眼睛是绿宝石的小蛇玩偶,似乎还得益于我的建议。一定是我的建议,他那审美,绝对挑不出这样好的礼物!”


    小蛇玩偶?绿宝石眼睛?她毫无印象。她小时候乃至现在都最讨厌蛇这种冷冰冰的生物,怎么可能收这样的礼物。


    安德鲁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点不解:“但是,假期结束他回来的时候,情绪却有点奇怪。那个小蛇玩偶,我后来在他抽屉最里面看见了,包装都没拆。我问他是不是和妹妹吵架了,因为那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提起你。我还担心了一阵子。”


    紧接着,安德鲁的表情又舒展开,换上了一种混合着羡慕和好笑的神情:“不过后来,大概是你们又和好了?因为他又开始说了,而且说的内容,啧,简直让我听得牙酸。他说你可黏他了,在家的时候,永远像没手没脚一样,要黏黏腻腻地扒着他,不是要‘哥哥背背’,就是要‘哥哥抱抱’。动不动就甜甜地真情告白,说‘哥哥你真好’、‘哥哥我最爱你’。他说你喊起哥哥来,声音能甜得滴出蜜。”


    安德鲁模仿着想象中的腔调,自己先笑了起来:“他还抱怨,哦不,那种抱怨根本就是炫耀,说他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小尾巴似的;他做什么,你都要凑过去看一眼;他说什么,你都无条件点头说哥哥说得对。听得我是又好笑又羡慕,心想这哪里是难搞的妹妹,分明是个甜甜的小蛋糕嘛!”


    他一番生动又饱含情感的叙述结束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壁炉柴火的噼啪声。


    蒋婧彻底愣住了。她端着茶杯的手指僵在半空,脑袋里是近乎空白的震惊,长长的睫毛眨了几下,似乎在努力处理刚刚听到的信息。


    黏黏腻腻?要背背抱抱?甜甜地真情告白?!!


    蒋婧的脑海里缓缓打出一个巨大的问号,紧接着是无声的的呐喊:是谁?!到底是谁在造她的谣?!


    蒋斯承,你不会是有什么妄想症吧!!


    蒋婧下意识地看向蒋澈,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同感这太离谱了的共鸣。


    蒋澈接收到了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垂下眼帘,轻轻吹了吹杯中红茶的热气,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


    埃莉诺察觉到微妙的气氛,笑着打圆场:“男孩子之间说起一些回忆,总是很夸张,还带着自己创造的滤镜,对吧?”


    蒋婧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对安德鲁露出一个勉强算得上得体的笑容,语气轻飘飘的。


    “实际上,斯宾塞先生,我和蒋斯承,就是你口中的塞勒斯,我们俩一点都不亲,甚至是水火不容、相看两厌。”


    “我建议你修改一下这段表述,因为我从来不黏他,见到他不立马转头就走,都算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安德鲁立马震惊地捂住嘴,随即露出兴致昂扬的恶趣味表情:“多么有趣的一手信息!要是此时此刻塞勒斯在场就好了,他绝对会被我嘲笑到地底下去!”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离婚出了点意外亡灵法师异界之旅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夏至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