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窦行怀疑刚才陆宥之是他心理治疗没进行到底所产生的幻觉，但只要有那么一点可能，他都不会允许林照动手。


    于是他沉默地和林照对峙，直到对方先忍不住道：“好啦好啦，逗你的。”


    “我只是个柔弱的文职人员，哪有能力杀人。”林照后退一步，笑嘻嘻道，“他怎么没理你？你们俩闹掰了？”


    窦行并不是软柿子，林照的威胁让他的好感度大幅降低，不给面子道：“关你什么事。”


    “当然和我有关系啊！你可是我珍贵的试验对象。”林照理所当然道，“要是那和你相好旧情复燃，干柴烈火地做上几次，激素波动下影响到我的数据怎么办。”


    他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自言自语道：“你这么不听话。窦行，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呢……”


    “听说黑水基地会对外出者采用监管手段，像训狗一样的阴招。”林照露出与天真人设不符的疯狂与掌控欲，“要不要我也给你戴狗链。”


    窦行：……？


    他侧过头，从橱窗上的反光面上看到自己的脸，认真地观察了一下，确实还是他的五官。才和001嘀咕道：[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说我像狗。]


    那些被挑衅的愤怒诡异的散了，窦行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照，不解道：“惹怒我会让你感到愉悦吗。”


    “……”林照对他的反应很失望，语气变得无法商量，“和我回实验室，车已经到了。”


    001也劝道：[你该回去了，不然剧情会偏离的。]


    窦行很听001的话，跟着林照上车。他看到林照坐在后排时顿了一下，刚想去看开前排的门，就听到林照命令道：“坐后面。”


    好凶，脾气真差。


    窦行尴尬地坐在他旁边。也是为难他这么大个人挤在角落，硬生生拉开了一个半人的距离。


    林照看着窗外道：“阎和你说什么了。”


    这是要算实验室被破坏的账了。


    窦行说：“不知道。我只是在测试，他突然就来攻击我。”


    他故作认真道：“你研究的药是不是有问题，把高阶异能者弄得神志不清了。”


    天才第一次被人质疑能力，转过头瞪着窦行道：“我毒死你信不信。”


    这对话太像好友间的拌嘴，两人俱是一愣，又默契移开了视线。许久后林照才喃喃道：“你是我的第一个人体实验对象。”


    窦行不解风情地问001：[意思是他试都没试就让我喝吗。]


    001：[……我真服了你了。]


    怎么能不开窍成这样。


    *


    窦行后面被林照强行抓去参观了他饲养的小白鼠。末日的变异蔓延到全物种，连老鼠都变得比先前大三倍。窦行沉默地看着林照双手捧出一只肥硕的鼠，趁着它开口叫的时候直接把针管捅了进去。


    片刻后老鼠的毛根根竖起，皮肤变得坚韧，像层盔甲，连尾巴都变成了尖刺状，挣动时还划伤了林照的手臂，血顺着袖管往下滴，然而林照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按部就班地把实验鼠放进了检测仪器里。


    “目前药剂已经能稳定增强异能了，短期速提和长期提升的技术难关都已攻破。”林照问窦行，“你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没普及开吗。”


    “你不是还在等我的结果吗。”窦行猜都猜得出来，“不想进一步拉开异能者和普通人的差距？”


    林照点头：“异能者终归是少数，但普通人可以轻松转化为丧尸。我想，既然丧尸的晶核对异能者有效，那两者应该出自同源。”


    窦行适时道：“辐射。”


    “对。”林照有些意外于他的敏锐，“我申请了这方面相关的研究，但基地并不允许。高层认为异能者应当维持在一定数量，转化之后只会引发更大的矛盾，加上丧尸王也不愿意见到异能者增加。”


    这就是为什么林照的行踪会被暴露给丧尸。如果不是他运气好，去的领域刚好是梁奕的，不然别的丧尸王拼了命都会把林照弄死。


    窦行隐约听出了他的潜台词，果然下一秒林照直直看着他道：“我需要一个足够信任的人，而你刚好有求于我。”


    窦行指指自己：“我？我倒也没那么想变强。”


    “末日后只有够强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林照冷笑一声，“比如你心心念念的爱人。如果你足够强，你们两还需要夫夫双双来这边卧底吗。”


    他早就猜到窦行出现的目的并不单纯，窦行想完成支线任务并不会那么顺利。


    这个话题不适宜继续，窦行看向林照还在滴血的手臂道：“你还是先处理一下吧。”


    林照抬起手，血衬得皮肤更苍白了，无端刺的窦行有些眼疼。他勾着唇角道：“我还以为除了工作之外的事，你都不会理我了。”


    他拍拍手，一个医疗机器人从门外拐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里面是窦行忘了带走的黄桃蛋糕。


    “喏，小白鼠的酬劳。”


    窦行看着医疗机器人开始掏药箱，同时手拎着蛋糕想，林照真是个怪人。


    *


    三天后，在窦行的数据达到四级异能者的水平线时，林照满意点头道：“很好。那我们现在就去风险区。”


    “啊？”窦行看出他早有预谋，“只有我们俩？”


    这和剧情里不一样啊。


    001说：[放心，没有偏离。]


    窦行还没松口气，又听到它说：[因为你直接把阎的剧情顶掉了。]


    窦行问：[这行吗？我是炮灰诶。]


    [你不答应才会彻底崩掉。]


    说到这个地步了窦行只能答应，等上车后问道：“阎呢？”


    林照坐在驾驶位上，闻言斜他一眼：“关心他干什么，他上次不是想把你杀了吗。”


    “放心，我很公道。我罚他去护城队干半个月了。”林照的手突然搭上窦行的腿，手肘下压，刚好顶在腿侧的筋上。不疼，但是很麻，带有十足的撩拨意味。


    窦行没来得及说他，就看着林照拽起安全带，给他牢牢地扣上，收回手时还不经意蹭了一下窦行的小腹。从后视镜上看交叠的人形，他们简直像一对情侣。


    窦行：“……”


    这也太暧昧了。他有些头疼于林照的来者不拒，忍了又忍还是道：“林照。”


    “嗯？”


    “你是在撩我吗？”


    窦行寄希望于对方因此恼羞成怒，把一切的错觉都归于他自我感觉良好，毕竟天才不屑于与蠢货谈情说爱。


    此时车子离开了基地的防御门，林照按下了降窗键，带着锈味的风吹进了车内。


    林照的声音混在其中，语调很轻，但情绪很重：“嗯。有效果吗。”


    心跳骤然加快，窦行哑然了。林照回答得太坦然，好像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理所当然的心动。这不该发生在剧情既定的主角受和炮灰身上。


    自打他来到炮灰扮演组后，很多事情都超乎了窦行以往的经验。正如当下，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林照。


    最寻常有效的拒绝是怎么样的？直接说我不喜欢你？


    窦行的思绪发散。他忍不住去想，喜欢是什么感觉。


    他喜欢陆宥之，但那份感情来得太快，太顺理成章，窦行能感受到陆宥之对自己有明确的吸引力，但他一直拿不清那种感觉。像泄洪的水被屏障阻隔，流淌却不知源头。


    如果这就是喜欢，那和林照相处时，在林照承认是蓄意勾引时，他为什么也有相似的感觉呢。只是因为林照是主角受吗？


    林照步步紧逼，握着方向盘的手轻敲着：“窦行，你其实不讨厌我。”


    “在我第一次贴近你，突破社交距离时，你就该躲开，而不是皱着眉不语，近乎纵容地看着我得寸进尺。”林照势在必得道，“你下意识接近我远快于意识，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抽疯推开我。”


    “你对我是生理性喜欢，这点骗不了人。”


    窦行惊愕地看着他，偏偏001还在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真是。你们俩经常走着走着就贴在一起了，睡在医疗舱时也紧紧抱着他。]


    窦行哑口无言。而明明占据着上风的林照笑容也垮了下来，强压着烦躁的情绪道：“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呢。”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股危机感突然流窜过全身。窦行身体一僵，被窥视的感觉让他很不适。他想不通日理万机的主系统为什么又在关注他，但窦行知道，这个对话不能在主系统的眼皮子底下继续了。


    “……”窦行扶额道，“我该怎么和你说呢，嗯，你就当你有异能吧，所有见过你的人都会喜欢上你。”


    “我没有异能。”林照诡异地在这个点钻牛角尖，“我的身体素质并不在能承受异变的范围内，你这是不可能存在的假设。”


    “……你说的对。话说我们现在行进的方向是？”


    “风险区最外围的补给点。”他们默契地开始谈正事，“没有邓卓文的异能，我们得沿途收集物资。”


    隐藏在暗处的数据闪动，像是在评估那一刻捕捉到的快穿局员工的情绪是否属实，最终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对窦行施以惩罚。


    直到他们到达补给点后，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才终于消失。窦行松了口气道：[001，刚才是主系统来了吗。]


    001晃动了一下：[是的。你比我想象的更让主系统在意。]


    窦行郁闷道：[我明明一直在勤勤恳恳当牛马啊，关注我干什么。]


    他本来也只是随口吐槽，没想到001还真的认真想了一下道：[可能是因为，你和a熟吧。]


    [前辈？]窦行皱眉，[什么意思？他不是主系统最满意的……造物吗？]


    这个词让他有点不适，窦行想，他还是做不到把活生生的人当成数据。


    [你没听说过那个传闻吗？]001的像素点上移，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噢，看来是不知道。毕竟你是出了名的敬重a。]


    窦行秒问：[什么传闻。]


    [出完这个任务告诉你。]


    *


    林照和窦行的工作相性意外的好，不需要过多交流就知道要做什么，扫完物资一碰头，发现两个人拿的东西刚好没重合，且都是需要的，效率比之前五个人行动还要高。


    “末日的食物实在是匮乏。”林照敲着罐头底，把黏着的豆子全部倒出来，“虽然之前我就不爱吃东西。窦行，你为什么会选择加入黑水基地。”


    窦行搅拌着锅底，回忆着角色背景后道：“我之前就在那块地区生活，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有选择阵营的资格。”


    “我听说黑水基地会把普通人驱逐出去，对异能者也很严苛。”林照的下巴抵着膝盖，火光照的他的脸，暖光显得人柔和多了，“如果我给你选择，你会离开黑水基地吗？”


    “是想让我选你吗。”窦行说完了才觉得不太对，忙补充道，“我指的是阵营。”


    林照不说话了，他知道反问代表着拒绝，思考了一会又道：“那个谁，叫陆宥之是吗？他的异能是什么？”


    窦行还真不知道，毕竟这个世界的“陆宥之”和炮灰没有任何关系，他们的命运没有交汇点。他甚至不愿意去细想，“陆宥之”是否还是他的爱人。


    如果真的只是主系统捏造的数据呢？


    林照似乎察觉到窦行的动摇，眯起眼道：“如果他真的爱你，为什么不来找你。”


    “如果是我的话，哪怕你被埋在了废土深处，我都会把你挖出来。”林照凑近他，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了粉光，“窦行，我才是这个世界最爱你的人。”


    ……是吗？


    窦行无意识地点点头，视线一经接触就再也拔不出来，神智怔愣地溺入林照的眼睛。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透明的屏障包裹住他的周身，一切的反应连同心跳都被隔开，无法被主系统检测到。


    被挡在外面的主系统气急败坏地拍着透明壳子，数据身躯晃动着，终于得出了计算结果。


    [剧情偏离度：20%]


    [员工111记忆解封进度：1%]


    主系统看着血红的“1%”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那个数字开始飞快跳动，危险的红光显示着数值的上升，预示着一切的崩坏。


    它骂了一句虚拟脏话，却拿这个小世界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愤怒地拂袖而去。


    而炮灰组的仪器室内，蓝色长发青年所躺着的胶囊仪器被悄悄运走，一道道只有某人专属权限才能打开的门合上，连同小世界里的意识一起，将一切都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