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行睁眼时实验室一片漆黑。末日的能源有限，不使用时能省一点是一点。他抬起手试图坐起，却发现梦里的重量化为实质。


    真的有人趴在他肩上。


    窦行僵了一下，想推开他但又无从下手，只得试探地喊道：“林照？”


    对方低低地应了一声，估计是睡的正熟时被他叫醒了。窦行能感受到林照在翻身，耐心地等了一会，结果对方换了个姿势，头一歪打算继续睡。


    “……别睡了，醒醒。”窦行无奈道，“虽然不知道你怎么进来的，但这是单人舱。”


    他善解人意道：“如果需要的话可以让我先出去，你继续在这——”


    “别吵。”


    林照精准地捏住了窦行的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缺乏情商的人设，这个动作做的熟练又自然，连撒娇都恰到好处：“陪我一会，你身上很暖。”


    窦行难以避免地想起陆宥之，对方和林照体质相似，都会在睡觉时寻求热源。微妙的既视感让窦行不适，下意识伸手把人推开。


    林照猝不及防被掀开，后背砸到透明罩子上，仪器检测到撞击后自动弹开，窦行在他倒下来前迅速起身，好像迟一秒他的清白就没了一样。


    林照被这个避之不及的动作气笑了，咬牙切齿道：“……第几次了？”


    窦行不知道林照在问什么。虽然001说目前没有问题，但窦行总觉得这个感情线有什么不对，想了想还是决定主动干预。


    “林照，我有对象。”他组织了一下措辞，“可能是我的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不过我们之间还是需要注意一下距离。”


    实验室的灯在检测到人声后自动打开，仍坐在医疗舱里的林照眼眶通红，接近两米的仪器衬得他更瘦弱了，整个人像被装在透明礼盒里的艺术品一样，精心装点着任人赏玩。


    然而林照的神情阴鸷，与柔弱猎物的外貌极为不符。即使窦行自认为对他没有任何兴趣，却还是被这个视线看得越发心虚。


    这个世界的主角受不应该是小白兔类型的吗？为什么会露出比陆宥之还要凶的表情……


    窦行拍拍脑袋，懊恼地发现自己又在想上一个世界的事了。这对工作中的员工而言并不是件好事。


    “你就这么讨厌我？”眼泪突然落下来，减弱了那迫人的气势。林照又变回了无害的样子，手背慌忙地擦着眼泪，声音颤抖，“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吗？我有哪里不好吗？”


    窦行下意识想安慰他，但又觉得这走向不太对，果然下一秒林照道：“你对象是谁？他比我好看比我聪明吗？”


    窦行迟疑了一下，然后坚定地点点头。


    林照被噎住了，气急败坏道：“你是不是眼瞎！”


    窦行被他吼得莫名其妙：“你讲不讲道理。”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了一会，终于以林照赶他去做指标检测为告终，结束了这个荒谬的比较。等窦行对着仪器打拳时才和001郁闷道：“他到底想说什么？一直在挑衅我。”


    001思索道：[可能是吃醋了。]


    “我不是炮灰吗？少我一个不收进后宫又能怎么样。”窦行一拳砸出了个2000分，力量初步提升到了三级异能者的水平，“001，你说别人买走的小世界还能再次交易吗？”


    001说：[能。]


    还真能啊？


    窦行突然就有精神了，忙问道：[那要怎么联系之前的买家？双方同意就可以了吗？他会不会把我做任务的记录清空啊……]


    [可以，不会。]001倒着答，[我帮你查。]


    窦行终于有种搭档是高排位大佬的实感，感动道：[001，出去后我请你吃饭！]


    [……]001沉默了一会，然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行。]


    “发生什么了？看起来这么开心。”一道询问声从门口传来，窦行闻言看去，发现阎正站在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血腥味扑鼻。


    他很快看到了窦行打出来的分数，轻蔑一笑道：“不过是药物带来的错觉罢了，弱者就是这么喜欢自欺欺人。”


    窦行无视了他的挑衅，摘手套后准备去测速度，又听到阎问：“林照呢，我找了这几间实验室都没看到他。”


    “二十分钟前他还在隔壁。”窦行给自己倒水，拿纸杯时又想起之前那个令人恼火的“间接接吻”，语气也变得不好了，“你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他不喜欢带通讯设备。”阎用小队通讯又试了一次，无响应，突然把注意力放在窦行本人身上，“你这身衣服不换的？等等，你不会是这几天一直和林照待在一起吧。”


    阎后知后觉，林照从来不会让人在自己的实验室久留，哪怕是他来送物资都只有十分钟的停留时间。


    窦行对此并不知情，只看到对方沉下脸朝自己走来，到面前时就是一挥拳。好在窦行对恶意的感受明显，对阎早有提防，及时闪开了这一击。


    手中的纸杯因为剧烈动作倾斜，水向前泼出，“啪”的一声打在阎的脸上。


    窦行：“……”


    完了，纯挑衅。


    他反应迅速地蹿出门口，果然身后就响起了爆燃声，温度随着异能者的情绪极速上升，想也知道被逮到会是什么后果。


    窦行的异能在实验室受限，只能利用地形优势躲避。阎发狂之后理智全无，那些玻璃碎裂的声音听得窦行都肉疼。


    他边跑边和001宣布道：[这个也不能当正宫，在实验室都敢动手，没有一点眼力见。]


    实验室在科研所的五层，窦行冲到楼层门才想起自己没有录入过瞳孔，十之八九出不去，犹豫了一下打算暴力破坏门禁，反正也有阎背锅，结果门禁“滴”了一声，直接打开了。


    “检测到员工家属ic卡，权限a级，正在为您开门。”


    窦行愣了一下，还真在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银卡，不知道林照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既然是家属卡……


    窦行尝试道：“封锁出口，禁止权限低于a级的人进出。”


    “收到。”门立即合上，刚好和冲过来的阎错开。烈焰击在玻璃门上被弹开，看样子强度很高，阎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


    窦行没心情和他耗着，趁这个时间乘电梯下去，大厅的职员没有对他做出阻拦，他得以顺利离开科研所。


    这几天林照都没让他出来过，窦行对这个基地的构造还挺好奇的。


    001说林照给的卡在基地里通用，里面有足够他挥霍的钱。窦行闻言也没什么心理负担，直接打车去了市中心。按剧情来说，他后期会在那里的蛋糕店找到一个原基地的人。


    他扮演的炮灰所属的黑水基地对所有人员进行了管制，要求外出队服用特殊药品，如果离开基地超过两个月没有用药，身体就会开始腐烂。为了以防万一，窦行决定提前接触一下。


    窦行在一开始就收到了主系统布置的支线任务，要求他泄露主角受所在的基地机密。虽然不知道主系统为什么要越过001，但窦行也只能接受。


    001也意识到他的行动很有目的性，问道：[你去那做什么。]


    窦行没想瞒它，但主系统似乎下了禁制，他无法告诉001关于支线任务的事，于是随口答道：[随便逛逛，我挺想看看每个世界的人们是怎么生活的。]


    001没多问，只是道：[主角受回到实验室了。]


    窦行敷衍地关心了一下：[他和阎没打起来吧。]


    [没有。]001汇报道，[他把阎收拾了一顿，而且对你擅自外出非常生气。]


    窦行理直气壮道：[生气啥，他自己给我塞的卡。]


    话是这么说，但窦行还是加快了脚步，打算接触完后早点回到实验室。支线任务里的蛋糕店就在一楼，窦行推门而入，和收银台处的员工对上眼神，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候。


    他翻看着菜单，甜食在末日实在奢侈，每一样的价格高昂到令人咂舌。窦行在最后一页找到了水果蛋糕，上面的黄桃很多，他移不开眼。


    [就这个吧。]001说，[随便花。]


    窦行双手合十：[等我后面赚到钱了会还给林照的。]


    确认点单后，店员终于过来了。他似乎是有所顾忌，全程目不斜视，只是在收走菜单时给窦行塞了张纸条。


    [支线任务：将林照带到基地外。]


    后面附着地点和时间，在下个月中旬。窦行掐指一算，即使提前领任务，也和原本的剧情点一致。


    蛋糕还没上来，窦行无所事事地看着玻璃窗外，周遭npc的谈话进不了大脑，他近乎放空思绪，视线焦点却落在了商城中央的一个人身上。


    高挑清瘦，只是背影都无比熟悉。


    窦行呼吸乱了，像是有预感一样地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刚好捕捉到对方回头——


    那赫然是陆宥之的脸。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窦行直接冲了出去，连蛋糕都顾不上了。一切杂音彻底远离，窦行感觉周遭都黑了，只有一个方向在亮着，迫切地要他去抓住那点光源。但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商城的人骤然变多，拥挤着堵住他的去路。等窦行到达刚才的位置时，那个酷似陆宥之的人已经不见了。


    窦行环顾四周，就要抬脚往左侧继续寻找，一只冰凉的手突然出现，死死攥住了窦行的手腕。


    不该出现在这的林照阴恻恻地仰头看着他，眼底是一层薄怒：“抓到你了。”


    迷失的意识回归身体，他终于从那个诡异的状态脱离，连带着心跳复位，快得让窦行的胸口有点发疼。


    他好像又闻到了淡淡的薄荷味，明明是飘荡在外的冷香，此时却像一只手一样把他扯回了当下。


    窦行晃晃脑袋，一遍遍默念道，我现在在出任务。


    快穿局员工不该被私情影响到工作。


    “你刚才在喊谁。”林照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冷着声道，“陆宥之？他就是你说的，在之前基地的伴侣吗。”


    手顺着腕间向上，每多接触一点区域都会让窦行忍不住发颤。就在他的不适濒临爆发点时，林照又笑了。


    “黑水基地的人未经允许混进这里，被查出来是要被当场击杀的。”


    “查出来很容易。”林照踮起脚凑近窦行的耳侧，从外人看来他们像对恩爱的眷侣，只有窦行知道他在挑衅自己，“不想你的小相好被发现的话，就求求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