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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娇夫竟是隐藏大佬 20-30

20-30

    第21章


    沈风眠也很无奈:“光我自己去找郎中有什么用,我又不看病。”


    “我也不看病,我压根就没病!”云媚一边往外走一边没好气地说,“本来就是你自己非要去找郎中,我不让你去找你不高兴,我让你去找你还不高兴,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才能高兴?”


    沈风眠追着说:“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找郎中。”


    “那不可能。”云媚断然道,“我要去卢家当铺,没时间陪你看郎中。”


    沈风眠还欲再劝,云媚见状立即威胁道:“你若是敢多啰嗦一句,哪怕等会儿把郎中请回家了我也不瞧!”


    沈风眠拗不过她,无计可施,只得自己去请郎中。


    云媚直径去了位于隔壁街上的卢家当铺。


    当铺尚未打样,内里还亮着灯。云媚尚未走进当铺,就听到了从里面传出的吵架声——


    “你这死老头子就是个老古董!老死板!老刻板!老迂腐!算命的说人家女子克夫人家就真的克夫么?男的被老虎吃了是他自己命短该死,关人家女子什么事?”


    云媚的脚步一顿,不由诧异,心说:这不是李婶子的声音吗?李婶儿在骂谁呢?不会是卢掌柜吧?


    紧接着,云媚就又听到了一位中年男子的声音,正是卢掌柜。


    卢掌柜的语气无奈,又带着气急败坏:“那男的怎么早不被老虎吃晚不被老虎吃,偏偏在接亲的路上被老虎吃了?这不是被克死的是什么?”


    李婶:“是他自己命不好!”


    卢掌柜:“你就算是再喜欢赵家姑娘,也不能把我们石头往火坑里推呀!”


    “我是他、”李婶还欲争执,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卢时打断了。卢时的声音中也充斥着无奈,还带着些苦恼和疲惫:“你们俩能不能别吵了,都吵了好几天了。”


    这下可好,李婶和卢掌柜的怒火同时被他吸引了过去,二人异口同声地骂道:“还不是因为你!”


    卢时:“……”冤枉啊!真冤枉啊!我可没拜托您们二老操这份心!


    随即卢时又在心里想:“和爹娘住在一起就是无助,每天都要x经受心灵上的伤害,还是得赶紧找个媳妇儿成家,哪怕是看在媳妇儿的面子上他们俩也不会有事儿没事儿的就骂我了!”


    恰在这时,云媚走进了当铺,她的目光中还充斥着明显的疑惑,总觉得李婶和卢家父子之间的关系好像不太一般,不然也不能明目张胆地痛骂他们俩。


    云媚一出现,三人的神色中皆划过了惊慌。李婶反应最快,当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边朝着云媚走边怒气冲冲地说:“咱们还是走吧,这姓卢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诚心诚意帮他儿子找媳妇儿,他倒好,倒打一耙说我要害他儿子,简直是个没脑子的莽汉,就这还自诩读过书呢,胸怀还不如我这不识字的老太婆呢!”


    云媚相当认可李婶的话,甚至很想附和着李婶一起骂两句,但是吧,她毕竟是晚辈,而且卢时还在自家店里当伙计,她总不能当着石头的面骂他爹吧?


    云媚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先劝说李婶:“您也别太生气了,卢掌柜肯定不是故意冒犯您。”罢了又对卢掌柜说,“其实李婶的话也不无道理,赵家的小女儿才是最冤枉的,好端端地坐在家里,就被扣上了克夫的骂名,惹得世人嫌弃,若是心灵脆弱一些的,怕是早就委屈的悬梁自尽了。”


    李婶跺脚附和:“就是说呀!那赵家的姑娘不仅没有期期艾艾地悬梁自尽,还日日去自家的田庄商铺中帮忙,气定神闲地彷如没事人一般,说明什么?说明这女娃心智明朗、坚强,不畏人言,是个难得的好女子,谁家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才能娶到她!”


    卢掌柜面露难色,还是不情愿:“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是这天下的好女子千千万,为什么就非得那个姓赵的呢?万一石头也被老虎吃了怎么办?石头可是我亲儿子,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独子,哪敢随意下这种赌注?”


    李婶气得不行,还欲再言,却被云媚握住了手腕,制止了她。随即,云媚就开了口:“咱们三人在这里争执不休也没意义,不如问问石头的想法吧?”


    紧接着,三人的目光就同时落在了卢时的身上。


    卢时一愣,无奈道:“我连赵家小姐的面都没见过,又该如何回答你们的话?而且就算是我同意了,那赵家小姐就愿意嫁给我了么?我剃头挑子一头热又有何用?”


    云媚道:“想什么美事儿呢?我们可没逼着你明日就去娶人家,咱们三个现在问的是,你介不介意赵小姐克夫的传闻?”


    卢时:“我不介意呀,别说赵小姐了,李小姐王小姐张小姐谁我都不介意。”


    云媚:“你因何不介意?”


    卢时心虚地看了他爹一眼,然后挠着脑袋说:“因为我觉得我、我觉得李婶说得有道理。”他又说,“那男人自己被老虎吃了是他自己倒霉,诬赖到一位弱女子的身上实属荒唐。”


    云媚舒了口气,欣慰道:“你不介意就好。”说罢又看向了卢掌柜,“您瞧,孩子自己都不介意,您若真的在意您的独子,就不该如此武断,一点儿都不考虑他的想法。”


    李婶忙附和道:“就是这么个理!”又指着卢掌柜的鼻子气急败坏地数落,“从石头小的时候他就这样,从不考虑孩子的感受,总觉得自己最厉害最了不起,全家谁的话都没他的好使!”


    卢掌柜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服气地想要反驳,却又敢怒不敢言。


    云媚心中越发疑惑,忍不住问了出来:“李婶,您和卢掌柜、好像是,关系很熟?”其实她想问的是“好像是一家人”,但又怕自己弄错了,同时冒犯二老。而且,若真是一家人的话,一个在这条街上开当铺,一个在另外一条街上卖茶叶蛋,也太奇怪了。


    李婶忙道:“你可别误会,我和他这老顽固之间可不熟,我只是和石头熟,石头是我养大的。”


    卢时也赶紧说了句:“我小的时候,我爹经常不在家,长年累月都是李婶照顾我。”


    卢掌柜也道:“街坊邻里就属李婶最热心肠,愿意帮我照顾石头。”


    云媚了然:“哦,原来是这样。”她也没敢细问石头他娘去哪了,唯恐触及他们父子俩的伤心事,而且李婶这人确实热心肠,她刚被沈风眠捡回家的时候,身受重伤行动不便,沈风眠又是个男子,照顾她的时候有诸多顾忌,都是请求李婶去帮忙照顾的,包括她后来嫁人,也是李婶忙前忙后地帮着她操持了许多,教了她许多她不懂的事情。


    随后,李婶就对卢时说了句:“你既不介意外界的传闻,那三日后的比武招亲你就去看看,万一觉得赵小姐合你的眼缘,就上台比试一番,努力争取将那好姑娘娶回家。”


    卢时:“我可以听你的去看看热闹,但比试不比试的,到时候再说吧。”


    “随你便吧!”李婶似乎是懒得再多费口舌了,直接挽住了云媚的手臂,带着她一起离开了当铺。


    街上铺着的青石板砖上早已落满了清辉,深蓝色的夜幕如水,月明星稀。


    镇子上许多商铺都已经打了烊,街头行人寥寥,空旷又安静。


    李婶挽着云媚的手,和她一起顺着当铺外的那条街走,即将走到街口的时候,李婶忽然问了云媚一句:“你是不是、有了?”


    她还特意压低了嗓音,语气中带着小心、带着疑惑,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到一般。


    云媚奇怪不已:“有什么了?”


    李婶看她这表情不像是在故意掩饰,忙道:“有孩子了呀!”


    啊?


    云媚浑身一僵,呆如木鸡,整颗脑子都是蒙的,像是被小蜜蜂环绕了,嗡嗡作响。


    李婶一瞧她这反应就明白了一切,当即面露无奈:“合着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这可不是小事儿,得赶紧找郎中看看,确定下来,免得一不留神动了胎气,还伤你的身子。”又叮嘱道,“而且你这还是头一胎,可得小心注意。”


    “哦、哦。”云媚的脑袋还是有点儿懵懵的,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心里有点害怕,有点陌生,有点忐忑,又有些激动和惊喜:真的有孩子了么?她要当娘亲了?


    天黑夜路不好走,李婶担心云媚会不小心跌倒,特意将她送回了冥器铺之后才离开。


    云媚始终魂不守舍的,甚至忘了向李婶道谢。回到铺子里之后,她呆呆地坐在了柜台后,等待着沈风眠将郎中带回,同时在心里推算着,若真有了孩子的话,最可能是哪一次怀上的?


    是洞房花烛夜那一晚?还是在溪东镇的客栈里?还是深山的小溪边?还是那副双人棺材里?还是后来……


    感觉像是在深山的小溪边怀上的,因为那一次她的感受特别不一样,不仅反应异常强烈,还有种被灌入了新生的感觉。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怎么在那么多地方都行过事?亏她还觉得沈风眠是个老实人呢,这么一想他一点儿都不老实!


    不知过了多久,沈风眠终于回来了,却是独自一人回来的。


    云媚急忙问他:“郎中呢?”


    沈风眠愁眉苦脸地回答:“陆郎中摔了胳膊,暂时无法问诊;苏郎中陪着他媳妇儿回娘家探亲了,三日后才能回来。”


    整个溪东镇上一共就两个郎中,两个郎中还都来不了。


    沈风眠又道:“我明日外出去请郎中,必定将郎中请回来。”


    云媚却说:“算了,既然苏郎中三日后就回来了,那就再等三日吧,也很快,没必要大费周章地去外地请。”


    沈风眠:“可娘子你不舒服呀。”


    云媚:“我也没有很不舒服,我可能、可能是、”


    沈风眠:“可能是什么?”


    其实云媚想说自己可能是有孕了,但话都到嘴边了,又不敢说了,唯恐是误会,让他空欢喜一场。还是等郎中确定了之后再说吧。


    云媚改口道:“可能就是吃坏了肚子,过两天就好了。”不过她心里却觉得,自己八成是有孕了,因为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来癸水了——


    作者有话说:V后第二更,24小时内在本章留评既有红包相送~


    第22章


    有些事情,即便没有被证实,自己心中也是有答案的。


    李婶没有点破之前,云媚还稀里糊涂的,如罩云雾,然而一旦被点破x,就彷如醍醐灌顶,近几日她身体上的异常反应也都有了答案。


    云媚一下子就变得小心谨慎了起来,甚至有些杞人忧天,从椅子上站起的那一刻,她竟害怕孩子会从她肚子里掉出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特别可笑,孩子好端端的哪能说掉就掉?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当刺客那么多年,她只杀过人,哪里生过人啊?头一回怀孕,紧张一些也情有可原。


    云媚站在原地发了好久的呆,终于安抚好了自己的内心,然后忽然迈开了脚步,头也不回地朝着通往后院的那道小门走了过去,步伐飞快,却魂不守舍同手同脚,像是个木头人一般。


    沈风眠将云媚的怪异表现尽数收归眼底,不由得心生担忧,立即追上前去,关切询问道:“娘子,你要去做什么?”


    云媚的脚步一顿,回答说:“我要赶紧去吃些东西。”


    沈风眠面露喜色:“你终于想吃东西了!”


    云媚点头:“嗯。”但其实她还是没什么胃口,只是担心会饿坏孩子,所以才想要去吃点东西。


    沈风眠忙道:“那你先歇着,我去把饭菜热一下。”说罢就脚步匆匆地跑进了后院,重新燃起了炉灶。


    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身影,云媚又开始犹豫了,到底要不要跟他说一下自己可能怀孕了的事?但又没让郎中瞧过,万一是假的呢?万一只是她的癸水延迟了呢?她的癸水也不是没有延迟过。


    要不,还是先不说了吧?他本就十分期待着孩子的来临,万一没怀上岂不是让他白高兴一场?


    她不想让他空欢喜,她只想让他实实在在的高兴。因为她喜欢他。


    沈风眠将饭菜热好之后,小夫妻俩又重新坐在了四四方方的矮木桌边,延续方才那顿没吃完的晚饭。


    云媚勉强喝了半碗南瓜粥之后,就再也吃不下东西了,无奈地将筷子放在了碗口上,然后用手肘顶着膝盖,双手捧着脸颊,垂着眼皮发起了呆,直至听到了沈风眠的呼唤声:“娘子,娘子。”


    他接连唤了她好几声,但云媚却只听到了最后两声,她忙将视线抬了起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白皙俊美的绝世容颜,彷如画中谪仙。


    他的凤眼狭长,黑白分明的眼仁如春水一般清澈,蕴含在其中的担忧和疑惑就像是那水面上泛起的涟漪,不禁令人心生怜爱,好像让他担忧是一件非常罪过的事情一样。


    云媚急忙说道:“我没有不舒服,我只是在想事情。”


    沈风眠还是担心:“在想何事?若是烦心事的话,可以讲出来,我替娘子排解。”


    云媚眼也不眨地盯着沈风眠那张俊美的面庞,略显期待地说:“我在想,咱们的孩子以后会长得像谁?”


    沈风眠一怔:“只是在想这个?”


    云媚反问道:“这难道不是大事么?”


    沈风眠无言反驳:“……确实是。”


    云媚又问:“相公想要儿子还是想要女儿?”


    沈风眠回答说:“自然是你生什么我要什么。”


    云媚:“要是生了儿子呢?”


    沈风眠道:“那就教他功夫,让他变得同娘子一般厉害。”


    云媚:“要是生了女儿呢?”


    沈风眠:“教她功夫,让她变得同娘子一般厉害。”


    云媚哭笑不得:“怎么生男生女都要变得和我一样厉害,我哪有那么厉害?”


    沈风眠字句笃定地说:“在我心中,娘子就是天下第一的侠客。”


    他看向她的目光也十分专注,黑亮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云媚的心尖猛然一颤,感动之余,又有些唏嘘,自嘲地想:我不过是个杀人的刺客,哪里配得上“侠”字?现今我的武功也废了,更配不上“天下第一”的名头。


    云媚轻叹口气,道:“这世上只有你才会这么觉得。”不过,也足够了,因为其他人的想法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随即云媚又说:“可是学功夫很累很苦,你舍得让咱们的孩子去吃苦受累么?”其实她是有些舍不得的,因为她吃过苦,所以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再吃苦。她只想让她的孩子当一个普通老百姓,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


    沈风眠却说:“不舍得也得舍得,不然他们日后又该如何自保?尤其是女儿,我宁可她日日舞刀弄棍被当做世人口中的异类,也不想她被困于闺中,成为他人的掌中之物。”


    云媚蹙眉,不解道:“你为何会这么觉得?”


    沈风眠正色道:“一个女子,若被夸赞贤良淑德,被定义知书达理,其实并非好事。”


    云媚:“为何?”她自幼漂泊江湖,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最羡慕的就是那些被娇养在闺中的千金大小姐,觉得她们的人生舒服极了。


    沈风眠道:“因为贤良淑德和知书达理在大多情况下只是贴在商品上的标签,说明她们温顺,听话,识大体,是妻子的好人选。我的女儿,绝不能够被人当成物件筛选。”


    云媚惊讶地发现,在沈风眠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忽然变了,由温文尔雅和风细雨变的异常锋利,好似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但很快,他的眼神就又恢复如常了,好似方才那一瞬间的变化只是云媚自己产生的幻觉。


    不过云媚也没有多想,打趣着说:“孩子还没出生呢你就这么护犊子了,若真生出女儿了,你还不得日日夜夜地守着她呀?”


    沈风眠傻笑了一下,随即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万一我日后发达了,成为了王侯将相,我的女儿被皇帝盯上要她入宫为妃怎么办?”


    云媚:“……”想什么美事儿呢?


    “你还是先想想你怎么成为王侯将相吧。”云媚没好气地说,“一天到晚就会瞎胡扯。”


    沈风眠挠着脑袋傻笑:“我只是和娘子开个玩笑嘛。”随后就转了话题:“娘子怎么忽然提起孩子的事情了?”


    云媚心中一慌,忙敷衍道:“就是忽然想到了,随口说一下而已。”


    沈风眠也没多想,笑着回道:“可能是福至心灵。”


    云媚心说:“你这嘴是开了光吧?”但她却没敢露出任何表情,唯恐被沈风眠看出端倪,言简意赅地回了声:“兴许吧。”


    时间也不早了,吃罢饭后,二人一起洗了碗、收拾了灶台和小院,而后便去打水洗漱了,准备就寝。


    天气越来越热,近几日夜里,二人都是开着窗睡的。今夜无星,月亮却格外圆润皎洁,大如银盘。房间内充盈着一层淡蓝色的月光。


    云媚先熄灯上了床,却一直没有闭上眼睛,枕着胳膊侧躺着,呆呆地想心事。


    她回想到了前几日在竹林里发生的事情,心中不禁一阵后怕。


    竹林小院尚在重建中,家具什么的也需要重新添置。大概在三四日之前,她和沈风眠一起进了一趟山,去砍伐竹木,用作打新家具的材料。


    砍竹子还蛮累的,需得一直弯着腰,还要不停地挥舞砍刀,但当时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可能怀孕了的事,一心只想着好好布置自己的小家,砍得十足卖力,都腰酸背疼了也全然不觉。


    但更让云媚感到后怕的是砍完竹子之后发生的事情。


    他们忙忙碌碌了一整日,浑身大汗淋漓。竹林间恰好有一方清澈的池塘,她又实在是受不了汗液糊身的感觉,索性直接把衣服脱了,在池塘里洗起了澡。


    洗着洗着,就感觉到身后有人入水了,云媚不用回头就知道那人是谁,没好气道:“不是让你在外面看着么?”


    沈风眠的声音随即从她身后传来:“这林子里根本没人。”他的语气还可怜巴巴的,充斥着委屈,“娘子,你不能太霸道,我的身上也全是汗,也想洗一洗。”


    哼,又开始装可怜了,一点都不老实!


    云媚冷冷道:“那你洗吧,咱们俩各洗各的,你不许靠近我,我也不靠近你。”


    沈风眠乖乖巧巧地回了声:“哦。”


    但也只是嘴上乖巧而已,行动一点儿都不乖巧。二人之间原本离得很远,各占一方,但不知不觉间,他就一点点地靠近了她,如同一头伺机而动的狼。


    云媚哪能看不透他想干什么?本打算直接上岸,反正她已经洗好了,孰料就在她正欲离开之际,身后忽然发出了扑通一声响,紧接着,就响起了旱鸭子疯狂拍水的哗啦声和求救声x:“娘子!娘子!救我!我不会水!”


    其实池塘的水并不深,才刚刚没及云媚的胸口而已,对沈风眠来说就更浅了,但对于不会水的人来说,不管多浅的水都能淹死。


    云媚惊慌失措,赶忙转身去捞他,谁知她才刚刚握住他的手臂,沈风眠竟忽然站直了。


    哪里还有个溺水的样子?分明就是装的!


    云媚的心中猛然窜起了一股怒火,正欲冲着他发脾气,但却因为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熄火了。


    这种不可告人的原因,就是她被美色蛊惑了。


    沈风眠赤|身站于水中,肌肤如玉一般白皙,胸膛却宽阔紧实,身形气宇轩昂。


    他的乌发半湿半干,绸缎般搭在肩头背后,额前分垂着两缕刘海儿,正顺着发梢往下滴水,又长又翘的眼睫毛上亦挂着晶莹的水珠,一双黑白分明的干净眼眸中尽是委屈,莹润的粉唇开合,语调十足娇气:“娘子,方才真是吓死我了。”又满含庆幸地说了句,“幸好娘子及时救了我,不然我真就要淹死了。”


    云媚明知他在睁眼说瞎话,明知他在装柔弱,但就是不想拆穿他,甚至还扪心自问了起来:他这么可爱,他能有什么错呢?他只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罢了。


    “以后小心些。”云媚也开始睁眼说瞎话了,“别总是这么毛躁。”


    沈风眠乖乖巧巧地点头:“嗯!”随即又展颜一笑,“我就知道娘子最喜欢我了!”


    他只要一笑起来,洁白的脸颊上就会出现两个浅浅的梨涡,粉润的薄唇一牵,就会露出来一对尖巧的虎牙,看起来极为单纯,极为不谙世事,像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云媚越看越入迷,越看越心软,清醒着走进了美丽的陷阱当中。


    他先是低头吻住了她,她毫不犹豫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在他的蛊惑之下越陷越深,情不自禁不受控制地挂在了他的身上,事态愈演愈烈,平静的池塘逐渐沸腾了起来,久久不能止息。


    在水中也真是刺激,她那日异常失控,整片竹林间回荡着的全是她的口今叫声,哪怕她清楚地听到了,清楚地羞耻着,还是无法自控。


    事后小腹有些坠痛,她还当是要来癸水了,而且疼的时间也不长,所以就没在意,现在想来,怕不是因为癸水……


    云媚越想越后怕,脸色都有些泛白了。幸好没出什么大事,不然真的要后悔死。随即又想:以后决不能再这么荒唐了,绝对不行!


    美色也当真是刮骨刀,绝对不能再中他的美人计了!


    梅阮啊梅阮,你也真是没骨气,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的小把戏欺骗呢?若是传出去了,你在江湖上的晚节只会彻底不保!


    云媚一直沉浸在懊恼和后怕当中,甚至没意识到沈风眠已经掀开被子上床了,直至他从身后抱住了她,又习以为常地握住了她,云媚才猝然惊醒,用力推开了胸前的手,不容置疑道:“不许碰我!”又斩钉截铁地补充了句:“从今天开始你睡地上!”


    沈风眠浑身一僵,诧异又错愕:“为、为何?”不喜欢他了?


    云媚本还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呢,但现在看来,还是尽早告诉为好,不然她自己实在承受不了这种压力。


    云媚紧张地,却又有些期待地开口——


    “因为、因为我可能怀孩子了。”


    “你要当爹爹了。”——


    作者有话说:V后第三更,24小时内在本章留评既有红包相送~


    ps:下章的更新时间还是明晚0点


    第23章


    沈风眠的眼睛在瞬间瞪大了,呼吸却停滞了,整个人如同被石化了一般,一动也不动地躺在云媚身后,许久之后,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好似变成了耳朵不好使的聋子,难以置信地询问:“你、你刚刚说什么?”


    云媚心说:“不会是傻了吧?”她赶忙在他怀中翻了个身,抬起眼眸,看着他那双几乎要睁圆了的凤眼,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你可能要当爹爹了。”


    沈风眠的呼吸再度停滞了,好像要死了一样,但他体内的血液却在加速流淌,心跳也在不断加快,并且他的心脏每跳动一下,就会迸发出比前一次还要强烈的激动与喜悦之感。


    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唇角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牵了起来,马上都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双眼更是明亮如星,如痴如醉,看起来真是像极了傻子……


    但他的反应越是开心激动,云媚心中就越是没底,忙提醒了句:“但我也不确定,只是自己估摸着觉得,还没让郎中看过,所以、”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沈风眠就猛然从床上翻坐了起来,斩钉截铁地说:“肯定怀了!我知道!”


    云媚哭笑不得:“孩子又不在你肚子里你怎么知道的?”


    沈风眠:“反正我就是知道!”然后一边趿鞋一边火急火燎地说:“我现在就去找郎中!”话音还没落呢他就从床边站了起来,开始急匆匆地穿衣服。


    云媚忙从床上坐了起来,无奈道:“大半夜的你上哪找郎中?镇上的郎中还都出不了诊!”


    沈风眠:“我去青州城找!”


    云媚瞠目结舌:“你说什么胡话呢?青州城远着呢!”哪怕是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也得好几个时辰。


    沈风眠不置可否,因为他现在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人的任何话了,一心只想赶紧冲回王府,把良医所内最好的医官给她带回来。


    云媚看着沈风眠那副愣头青一般莽撞的样子,又是无奈又是想笑:“你先别激动,等镇上的苏郎中探亲回来再去找他诊脉也不迟,不差这两三日。”


    “我等不了了。”沈风眠笃定道,“我也不激动,和平时没差别。”


    当真不激动?云媚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问了句:“那你还知道你姓什么么?”


    还真给沈风眠问住了,蹙眉思索着,自己姓什么来着?好像是姓湛吧?但隐约又记得改姓沈了。


    算了管他姓什么呢。


    沈风眠浑不在意地回道:“无所谓,大不了以后跟孩子姓。”


    云媚:“?”这对么???就这还说自己不激动?不激动能说出来这话?真要变成傻子了!


    沈风眠的外衣还没穿好,就转身朝着房门走了过去,脚步飞快衣袂翻飞,甚至用上了一种平日里从未在云媚面前展示过的迅捷步伐,快而无声,一瞧便是练家子,且轻功底子极佳。


    但也是云媚太着急了,根本就没注意到沈风眠步伐的变化,急慌慌地下了床,边追他边冲着他的背影喊:“你还真要去青州城啊?大晚上的你别胡闹!”


    沈风眠的脚步猛然一顿,急忙回头冲着云媚说了声:“你别乱动!”


    他的语气煞有介事,神情焦急而严肃,云媚不敢莽撞,真就被定在原地了,却满腹疑问:“我为什么不能乱动?”


    沈风眠像是傻子一样抬起了右手,指向了云媚的小腹,诚惶诚恐紧张兮兮地说:“万一、万一掉了呢?”


    真会掉么?


    云媚更不敢动了,也开始紧张了,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了小腹:“你怎么知道的?”


    沈风眠一脸懵,无措地说:“我、我不知道,郎中没说,但我听说,头三个月胎像不稳,不稳不就是容易掉么?”


    云媚竟然被说服了,甚至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他们俩皆是头一次成婚,更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身边还没个长辈指点,自然会手忙脚乱惊慌失措。


    沈风眠又说:“你先去床上歇着,我现在就回青州,最晚明日中午一定将郎中带回!”说罢就大步流星地出了门,转眼就不见了身影。


    若是云媚足够冷静,定能够发现他言语中的破绽之处——提起青州时,他用的是“回”,而不是“去”,而且他也不会骑马,怎么可能在明日中午就将郎中带回?


    但此时此刻的云媚也不够冷静,所以压根没注意到这些细微末节。她也唯恐孩子真的会掉,赶忙后退两步坐到了床边,然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家中就只剩下了她一人,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思来想去地纠结许久,决定躺下睡觉。


    无论如何,睡觉总是没错的,对她对孩子都没坏处。


    云媚赶紧重新躺回了被窝里,闭上眼睛,强行让自己睡觉,然而就在她昏昏沉沉即将睡去之际,忽然感知到了生人闯门的气息。


    虽然来人的x脚步很轻,也很谨慎地没有碰撞出任何异响,但云媚的五感向来灵敏,外加屋里的窗户是开着的,所以她精准地捕捉到了生人的脚步声,但从来人那纵使很小心翼翼但还是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可以判断出,此人并非练家子,可以排除是麒麟门派来的杀手。


    八成是偷盗的小贼。


    云媚先在心中暗舒了口气,然后睁开了如猎豹般黑亮锋利的双眼,起身的同时厉声大喝一声:“谁?!”


    那人的脚步猛然一顿,紧接着,李婶子的声音就从小院中响起了:“沈家娘子,别慌,是我。”又赶忙解释道,“沈老板说他要外出,托我来照顾你。”


    这个沈风眠!就知道麻烦人!


    云媚气的不行,一边起身穿衣一边冲着窗外喊:“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也没怎么着,不需要麻烦您来照顾呀。”


    李婶循声走到了房门口,温声道:“我当然知道你没怎么着,其实他就是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在家,让我来陪着你。”


    云媚急匆匆地下了床,去给李婶子开门。


    李婶的穿戴虽然整齐,但头发却还有些凌乱,显然也是“临危受命”,急匆匆地来的。


    云媚十分过意不去:“您说您搭理他干嘛?他让您来您就来呀,他那就是在胡闹呢!”


    李婶和蔼一笑,替沈风眠解释道:“不是胡闹,他是头一次当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云媚叹了口气:“他平日里还挺稳重的,怎知道忽然就变得这么莽撞了。”


    李婶笑着说:“高兴呗,和心爱的女子有了孩子,换谁都会高兴成傻子。”又反问云媚,“难道你不高兴么?”


    云媚的面颊一热,羞赧道:“其实我也挺高兴,但又担心不是,让大家空欢喜一场。”


    李婶安抚道:“放心吧,一定是!”


    云媚好奇道:“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是过来人呀!”李婶道,“你那面相和走路的姿势,一看就是怀了。”


    云媚不置可否,奇怪心想:“平时也没见李婶提起过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呀,更没见他们出现过,她怎么就成过来人了?难不成是,有过,又没了?”


    云媚瞬间就对李婶充满了同情,也不敢继续追问有关她丈夫和孩子的事情,免得勾起她心中的悲伤,急忙转了话题把这事儿翻篇了:“对了李婶,我有件事想请教您。”


    李婶道:“你问吧,只要我知道,一定告诉你。”


    云媚紧张兮兮地说:“头仨月,我能不能动?”


    李婶一愣,似懂又非懂,想信又不敢信:“动?动哪里?在哪里动?”


    云媚解释道:“就是走动,四处走动,活动活动手脚筋骨什么的。”


    李婶舒了口气:“那当然是可以的。头仨月虽然比较危险,行动需得小心谨慎一些,但也没到一动也不能动的份上,活动太少了反而还对身子不好。”


    云媚如释重负。


    但随即,李婶就又严肃叮嘱了句:“但是有一点,你们俩都得注意。”


    云媚忙洗耳恭听:“您说。”


    李婶压低了嗓音,悄声对云媚交代了些什么,云媚越听脸颊越红,不由自主地又回想到了几日前在竹林里发生的事,一边后怕着,一边在心中把沈风眠骂了个狗血淋头。


    李婶最后一句话说的格外严肃:“可不能由着你们俩的性子来,再着急也得克制,不然容易伤了胎!”


    云媚红着脸点头,咬牙切齿信誓旦旦地说:“从明晚开始我就让他睡到地上去!”


    李婶哭笑不得:“不至于让他睡到地上去吧?小心注意点就行。”


    那您是不知道他的狐媚子术有多厉害。云媚气愤地心说。成天到晚就知道勾引我!


    李婶又问:“换洗的被褥在哪?今晚我先睡到地上去。”


    云媚急忙说:“那怎能行?您是来照顾我的,怎么好意思让您睡地上?床铺够大,咱们俩一起睡床就行。”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胡话,忙纠正道,“我不需要您照顾,您回家睡就成,我可以自己睡,没那么娇气。”


    李婶却说:“我既答应了凤、风眠来照顾你,又怎能言而无信?回头让风眠知道了,岂不是要埋怨我?”又催促云媚,“好了,你不用管我了,时候也不早了,你赶紧上床睡觉,头仨月需得好好养胎,可少不了觉。”说罢就自行朝着屋内的衣柜走了过去,打开柜门口,干脆麻利地抱了一套被褥出来,往床边的地上铺。


    云媚实在是过意不去,还要再劝,孰料李婶一句话就让她无话可说了:“我也不习惯和外人睡一张床,怕是你也不习惯吧?与其咱们俩都睡不着,还不如让我睡地上呢。”


    云媚无法反驳,只得任由李婶去了。


    然而当她重新躺回被窝里之后,却又睡不着了,倒不是因为屋子里多了个外人,而是因为,心里不踏实,一直想沈风眠。


    虽然她和沈风眠才成婚一个多月,但这一个多月以来,俩人夜夜同寝而眠,她已经养成了身边有他的习惯。也只有他躺在她的身边,她才敢安心入睡,因为她可以确定,她的丈夫是这个世界上最真心待她的人,绝不会在她熟睡之时杀了她。


    她当了太多年的刺客,在麒麟门中经历了数不清的尔虞我诈和互相厮杀,夜里从未安心睡过一场好觉,直到遇到了沈风眠。


    现如今,他冷不丁的不在了,她竟又重新品尝到了那种浑身戒备难以入眠的不安感。


    天地虽大,但麒麟门却也神通广大,怎么保证祁连不会找到她?祁连从未想要杀她,但他也从没想过让她好好活下去。他只是想毁掉她。


    与此同时,她还会担心沈风眠,担心他在去青州的途中出意外,担心他会受伤,担心他会被劫道。总之她一直在脑子里胡思乱想。


    李婶的呼吸声早已变得绵长均匀,云媚却还在睁着眼睛干熬神,不停地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直至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她才终于熬不下去了,又累又困地睡着了。


    睡醒时已临近晌午。


    云媚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道清隽俊逸的身影。


    沈风眠身穿一袭干净飘逸的青衫,侧坐在床畔,俊美的面颊上挂着一抹盈盈笑意,一双狭长的凤眼更是要笑弯了,看起来甚至有些得意。


    不对,不只是看起来,他现在就是有些得意,十分得意,本就上翘的眼尾越发飞扬,双眸明朗,神采逼人。


    他还一直握着她的手,像是一条摇头晃脑迫不及待要分享战绩的傲娇小狗。


    云媚一脸茫然:“你得意什么呢?”


    沈风眠轻轻一扬眉梢,满面春风,朗声道:“我早说过,孩子明年年初准能出生。”


    云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激动追问道:“郎中来看过了?”——


    作者有话说:小王爷:再说一遍,小爷一点都不激动,小爷很平静。


    首席:说说你姓什么。


    小王爷:管它呢跟孩子姓。


    首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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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沈风眠唇畔含笑,点了下头:“嗯,来过了。”又高兴地说,“已经给你把了脉,确认就是有喜了。”


    悬在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云媚不禁舒了口气,而后就激动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追问沈风眠:“郎中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沈风眠解释道:“大约半个时辰之前,你尚且在睡梦中,所以没有喊醒你。”


    云媚呆如木鸡,不可思议。她竟然睡得这么沉?连郎中来给她把了脉她都没察觉到。若来人不是郎中,而是麒麟门的人或者祁连,她是不是早就没命了?


    云媚不禁悚然,为自己那衰退到和常人无异的第六感和防备感。


    沈风眠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内心,忙安抚道:“郎中刚叮嘱过我,女子怀胎时不仅会比平时更嗜睡一些,睡眠也会更深沉一些,所以不是娘子变得不够厉害了,只是因为娘子有了孩子而已。”


    他的语气温和,如甘露之水一般熨帖人心。云媚心中的焦虑和伤感瞬间被抚平了大半。


    云媚先轻舒了口气,随即就和沈风眠算起了帐,眉头瞬间拧起,气鼓鼓地瞪着他:“你去街上问问,哪有男人会将刚刚怀有身孕的妻子独自一个人扔家里的?就那么着急非去青州不可么?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沈风x眠当即面露愧疚,慌忙解释道:“我就是太着急想知道结果了,真不是故意将娘子独自一人扔在家中的,更没想要让娘子担心呀。”


    “结果就是害得我担心你担心的直到天亮才睡着觉!”云媚越说越气,直接拧住了沈风眠的一只耳朵,新账旧账大帐小帐假帐真帐一起算了起来,“还有你为什么不喊醒我?难道不是给我把脉么?为什么自作主张?!”


    她下手也真是一点不留情,沈风眠的耳朵瞬间就红了,疼得龇牙咧嘴,慌忙解释道:“我只是舍不得喊醒你,又实在是想确认咱们是不是真的有孩子了,所以才……”


    云媚:“你就不怕你娘子衣衫不整么?随随便便就让外人看我么?”


    “当然不是!”沈风眠着急地说,“我特意先进来看了一眼,确认娘子没有衣衫不整,又专程给娘子掖好了被角拉好了帐幔之后才让郎中进来的!”只是轻轻地将她的一条手臂挪到了帐外。


    云媚:“就不能等我睡醒?差那半个时辰?”


    沈风眠委屈又诚实地回答:“差……”别说半个时辰了,一刻钟他都等不了。昨晚离开冥器铺后,他马不停蹄披星戴月地赶去了青州,到了靖安王府后连口水都没喝就将良医正薅上了马背,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溪东镇,一心只想着尽快确认结果,确认他们是否真的有了血脉相连的骨肉。


    云媚又气又无奈:“到底有什么好着急的呀?孩子又不会跑。”


    沈风眠道:“这可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咱们两个人的孩子,和这个世界上其他任何人都无关,我怎么可能不着急?”


    “你可真是、真是、”云媚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索性不说了,无奈地终于松开了他的耳朵,告诫道,“下次不许这样了。”


    沈风眠一边揉着耳朵一边保证:“下次都有经验了,肯定不会再这样了!”


    云媚:“……”


    沈风眠傻笑了一下,而后再度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看向她的目光也极为专注认真:“有了孩子之后,我和娘子才真真正正地成为了一家人,咱们之间有了血脉上的羁绊,任何事情都无法再将你我之间的姻缘斩断。”


    云媚先是有些感动,但很快,她就品味出了他这些话中的不同含义,微微蹙起了眉头,不可思议地问:“你怕我跑了?”


    沈风眠欲要回答,却欲言又止,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点了下头,可怜巴巴地“嗯”了一声。


    云媚顿时火冒三丈:“我都已经嫁给你了,你竟还担心我会跑了?怀疑我的真心?”除了生气之外,她还有些委屈。


    沈风眠忙解释道:“我不是怀疑娘子的真心,我是对自己没自信,我担心日后有一天,娘子忽然不喜欢我了,或者说,忽然发现了我的什么秘密,原谅不了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挽留娘子。”


    云媚:“你能有什么秘密?”


    沈风眠:“我、我、其实我、”他在说出真相和继续隐瞒之间犹豫不决,迟迟不能言语。


    她现已身怀有孕,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该向她坦白真相了,不然实在对不起她,但又实在是了解梅阮的脾气,万一她一怒之下带着孩子一起跑了怎么办?


    云媚瞧着沈风眠那副挣扎的神色,内心越发狐疑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孕的关系,她的思想竟还变得敏感多疑了起来,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当即面露惊色,厉声质问道:“你不会是想告诉我其实你有妻子我只是你偷养在外面的妾室吧?”


    想什么呢?


    沈风眠哭笑不得:“娘子,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位妻子。”


    然而疑云一旦生起就很难消散。


    云媚又问:“你怎么保证?”


    沈风眠立即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若辜负娘子的真心脚踏两条船,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云媚:“哼,这种誓言根本没用,别什么事儿都扯老天爷,老天才懒得管人间的糊涂账呢!”


    沈风眠又急又无奈,只好将唇凑到了云媚的耳朵边,悄声对她说了句:“那娘子就想想咱们的洞房花烛夜,还能不知道我是否只娶过你这一位妻子么?”


    云媚还真回想了起来。洞房花烛夜那晚他虽然猛浪,但那也只是后来几次的表现,真正第一次的时候,他生涩极了,弄了半天都没成,后来终于成了,却没坚持多久就结束了。


    结束的还猝不及防,像是一只中看不中用的蜡烛,嗖得一下熄灭了。弄得他们俩同时一僵。


    他十足尴尬,又十足憋屈、羞耻、难堪,她却长舒了口气,因为他真是什么都不懂,横冲直撞的愣头青一个,弄得她好疼。到了第二次的时候,他的表现才比第一次好了许多,还卯着一股劲儿要洗刷第一次的耻辱,差点儿没折腾死她。


    不过确实能够证明他也是第一次,不然不会表现的那么惹人生笑。能让她笑话一辈子。


    云媚情不自禁地就笑了出来,沈风眠自然知道她在笑什么,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缤纷多彩了,时青时红的,尴尬又无奈地冲着云媚说了声:“你别笑了!”


    云媚竭力地压了下唇角,却没压住,故意回了句:“你怎么不问问我笑什么呢?”


    他疯了他才会问!


    沈风眠板着脸回:“我不问。”


    “那我跟你说!”云媚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脸色,坏笑着说,“我想到了一根洞房花烛夜的红蜡烛,看起来还怪威猛的,像是能燃好久的样子,结果才刚一点上就熄火了。”


    沈风眠的脸皮瞬间红透,连带着耳根子都要滴血了,双唇崩成了一条笔直的线,蹭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步伐看起来怪愤怒的,实则同手同脚。


    云媚笑得不行,直接捂着肚子歪倒在了床上,笑够了之后,她才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掀开被子起了床。


    她刚刚将床褥叠好,将幔帘挂起,沈风眠就端着一个铜盆走进了屋子里,盆里装着刚刚打好的清凉井水,让她洗漱用的。


    但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将水盆放在架子上就又走了,全程没跟云媚说一句话。


    云媚心说:真是个小心眼。


    洗漱完,云媚就端着铜盆出去了,将水泼到了院角的花丛中。


    郎中和李婶早已离开,卢时今日不知什么原因也没来铺子里。小院中仅剩下了他们夫妻二人。


    头顶艳阳高照,挂着水珠的春花十足鲜艳,云媚正低头欣赏着,空气中突然飘起了一股清淡的面汤味儿。


    云媚回头一瞧,看到沈风眠正站在灶台后做饭,她就将空水盆放在了井口上,朝着茅棚走了过去。


    沈风眠先往汤锅中打进去了两颗鸡蛋,然后又拿起了案板上的刀,开始切芥菜丝,一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小媳妇模样,却始终沉着一张脸,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得,似乎每一根颤动着的睫毛都在抒发幽怨:你竟然那样说我!


    云媚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真娇气啊,一句话都说不得了。想了想,她率先开了口,用一种套近乎似的语气说:“做了什么饭,真香呀!”


    沈风眠:“清汤面。”他虽然回答了她,但语气却始终不冷不热的,一点儿都不亲昵,“郎中说你最近胃口不好也是因为有了身孕,吃不得油腻的,饭食得弄清淡一点。”


    云媚凑到了沈风眠的身边,深情款款地瞧着他:“你专程问了郎中呀?”


    沈风眠却没看她,将切好的咸菜盛进了小碟子里,一边滴香油一边不冷不热地回答:“嗯。”


    云媚立即热情洋溢地夸赞道:“相公真好!”


    沈风眠一声不吭,只是闷着头拌咸菜,始终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


    云媚无奈,只得说道:“我跟你开玩笑呢,没真的嫌弃你。”又扯住了他的衣角,悄声说了句,“重新点燃之后还是挺厉害的,既中看又中用。”


    沈风眠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幽怨:“我真心实意对待娘子,无论身心皆只有娘子一人,娘子竟怀疑我的清白,还奚落我中看不中用,实在是让人伤心。”


    云媚还觉得自己冤枉呢:“谁让你说那种惹人误会的话呢?好端端的非要说自己有什么秘密,我能不胡思乱想吗?”之后又义正词严地补充了句,“人家现在可还怀着孩子呢,能被你那么吓唬么?”


    沈风眠忙解释道:“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打个比方而已。”


    云媚不置可否,面无表情地盯着沈风眠看了一x会儿,忽然发问:“你是不是真的有秘密瞒着我?”


    其实她只是在假装严肃,逗着他玩而已,孰料沈风眠的神色竟在瞬间变得无比紧张,甚至可以是惊慌失措,眼神不停地闪烁,呼吸也沉重了起来,像是一位被人赃并获的逃犯。


    云媚诧异极了。


    “我、我、”沈风眠再度陷入了纠结当中,不安地说,“我若说了,娘子恐会生气。”


    云媚抿住了下唇,沉思一会儿,回了句:“其实人人都有秘密,不止你有,我也有。”时至今日,她都没有勇气告诉他她曾杀人如麻的事实,唯恐他觉得她是一位冷血恶魔,所以她体谅他的难处,“你若是实在难以启齿的话,可以不说。”


    他不是难以启齿,他只是担心她不会原谅他。


    沉默片刻,沈风眠谨慎问道:“对于娘子来说,什么样的错误最无法原谅?”


    云媚毫不迟疑:“自然是欺骗和背叛,尤其是来自身边人的欺骗和背叛。”


    沈风眠的呼吸一顿:“那若是,我欺骗了娘子呢?”


    呦,这是在试探我?


    我梅阮最不怕的就是被人试探!


    云媚阴森一笑,直接从筷篓中拔出了一根筷子,咔嚓一声掰断了,冷而狠地说:“那我就把你的蜡烛拧断!”


    沈风眠的双腿猛然一紧,心生恐惧,汗流浃背,瞬间做出了决定:算了算了,先别说了,以后还想用呢。


    云媚斜眼瞧着沈风眠,冷冷开口:“所以,相公的秘密是什么?”


    “我、我我在床底下藏了十两银子!”沈风眠脸色苍白,惶恐大喊,“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藏私房钱了!”


    云媚哭笑不得:“就这?”


    沈风眠一副快哭了的表情,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诚惶诚恐地“嗯”了一声。


    云媚扔掉了手里的断筷子,扭头就走:“我看看去。”毕竟是十两银子呢,也不是小数目,必须没收了。


    沈风眠如临大赦,不禁闭上了眼睛,心有余悸地长舒了口气……幸好他反应快,幸好他没有自乱阵脚,不然他的蜡烛真就保不住了,梅阮真能干出来让他断子绝孙的事儿!


    回到卧房之后,云媚就钻进了床底下,寻找起了沈风眠口中的巨额私房钱——


    作者有话说:小王爷:不害怕,一点都不害怕(疯狂擦冷汗)


    首席:重出江湖第一招,断子绝孙手(冷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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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华旭大陆上,逐日与望月两族互相争斗了数百年,最终还是走向了分久必合之势。


    两族签订和平契约,神女与神子和亲结盟。


    但此之前,望月族神女花前月与逐日神子楚平笙却是不共戴天的宿敌。


    在两人大婚之前,花前月更是狠狠地羞辱了楚平笙一番,直接放出了自早已生过孩子的爆炸性消息。


    楚平笙一夜之间沦为了全天下的笑柄,更是被冠以了“绿毛乌龟”的笑名。


    楚平笙此人,速来狠戾冷酷有仇必报,就在众神皆以为两族之间又要再起战乱之时,楚平笙却不怒也不恼,宽容随和地放出了话:“一成家就有了女儿,甚好。”


    大婚当日,楚平笙神采飞扬地去接了亲,当晚就要诛杀孽种,哪知就在他和那孩子对视的那一刻,逐日族血脉中自带的认亲系统觉醒了……这竟是他的亲生女儿?!


    楚平笙不可思议地去质问花前月,花前月却以为楚平笙是在羞辱自己,与楚平笙大打一场,打了个昏天黑地,却还是不信自己生的崽是楚平笙的种。


    崽崽的血脉中却带着认亲系统:“娘亲,他就是我爹。”


    花前月:“……”杀了我吧!


    楚平笙:“……”我也想死!


    *


    他们曾在无人知晓的时光里相爱了一场,又为了家族利益割舍了爱情,双双服下了忘情丹,转头就忘了彼此,成了不共戴天的宿敌。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相爱再失忆再相杀再相爱#


    #恨海情天狗血带球跑文学#


    第25章


    从床底下掏出十两白花花的银子时,云媚心里还蛮开心的,真是没想到还有意外钱财收获,但很快,她又狐疑了起来,心道:只是藏了些私房钱而已,他怎么就紧张成那样了?


    不过她相公的胆子一直很小,连自己走夜路都会害怕,更何况她刚刚还掰断筷子狠狠地吓唬了他一番,他会过度紧张也情有可原。


    再说了,他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冥器铺小老板,还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总不能是个假装柔弱的武林高手吧?那得有多大的本事才能欺骗的了她梅阮?


    她梅阮只是武功废了而已,又不是眼力废了,怎么可能分辨不出一个人的真假身份?除非那人拥有着和湛凤仪势均力敌的武功和才智,但这世上怎么可能出现第二个湛凤仪?总不能她相公就是湛凤仪假扮的吧?光是这么一想就觉得荒唐……


    云媚赶紧甩了甩脑袋,还甩的相当用力,意图把这种荒谬的想法甩出脑子,但是当她捧着银子朝屋外走的时候,心里却还在想:沈风眠要真是湛凤仪,她一定杀了他!不对,是先拧断他的蜡烛,然后再杀了他!


    然而在走出屋子,看到沈风眠的那一刻,云媚就自嘲地笑了起来,心说这娇气的家伙,怎么可能是湛凤仪?


    简易茅棚之下,沈风眠身着一袭洁净飘逸的青衫,长发如墨,颜如玉雕,体态挺拔,如松如柳,与这清爽明朗的阳春三月适配至极。湛凤仪那家伙却是冷酷狠戾的修罗王,厉鬼来了都得礼让三分,与她相公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云媚不再胡思乱想,迅速将面孔扳了起来,背着双手走向了茅棚,冷冷开口:“你还怪能攒钱的,不吭不响地就藏了十两私房钱。”


    沈风眠低头垂眸,默然抿唇,一副老实巴交的可怜模样,挺翘浓密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在他那白皙的眼底下投出了两撇轻薄的暗影,如同蝴蝶颤动双翼,看起来楚楚动人,娇美极了。


    云媚气愤不已地心想:“就会装可怜,其实一点都不老实!”


    “这银子我没收了!”云媚严肃开口,不容置疑地说,“再有下次,我定不轻饶你。”


    沈风眠忙点了点头,急慌慌地保证:“放心吧娘子,我以后再也不会藏私房钱了,一定听你的话!”


    云媚这才满意了一些,然后就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处置这十两银子的事情。


    她本想上街去买些香粉首饰,但转念一想,孩子出生之后家中的花销肯定会骤然加大,毕竟多了一张嘴呢,所以还是不要浪费钱了,省着些花,免得日后拮据。


    最终,云媚决定将钱存起来,随即又在心中哀叹道:“要我是存在珍宝阁的那些钱财能够取出来就好了。”但她却不敢去取,祁连定派了人在珍宝阁附近蹲守她……


    罢了,不想了,还是先过好眼前的日子吧,大不了就当她没在珍宝阁里存过钱。


    面煮熟了之后,夫妻二人就吃起了晌午饭。


    沉浸在清汤中的细面条根根分明,菜叶如翡翠般光泽碧绿,最上面还撒着芫荽和小葱,中央窝着一枚黄心荷包蛋,又佐以芥菜丝和凉拌王瓜为配菜,不禁令云媚食欲大开。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她近几日以来吃得最香最饱的一顿饭,连带着面汤都喝了个精光。


    沈风眠喜上眉梢:“娘子,你终于有胃口吃饭了!”说罢就端起来了云媚面前的空碗,欲要从板凳上起身,“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云媚忙握住了他的手腕:“可别,我已经吃饱了!”又道,“咱们上午都没有开铺营业,耽搁了半天的生意呢,还是赶紧吃完收拾一下,开门营业去。”


    沈风眠却说:“娘子放心,我已经在门外贴了告示,今日不营业。”


    云媚却急了:“咱们可是做生意的,好端端的怎么能够不营业呢?”也怪不得卢时今日没来铺子里呢,合着是歇工了。


    沈风眠道:“可是娘子怀孕了呀,起码要歇息一天吧?”又道,“郎中才交代过,头三月胎相不稳,不得过度操劳。”


    “可我也没有怎么着呀,更不至于闭门歇业。”云媚无奈地说,“而且咱们以后还要养孩子呢,哪能说歇业就歇业,不挣钱了呀?”


    沈风眠竭力劝说:“只x歇一天不打紧的。”又道,“而且来来往往的宾客大多都是家中突然有了丧事或者即将有丧事的,我担心会冲撞了你。”


    “胡说八道,我哪里有那么娇弱?!”云媚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态度坚决地说,“别说是做死人生意了,哪怕是让我去制造死人,只要能赚钱我就去!”


    沈风眠:“……”麒麟门首席大人,一如既往的嗜钱如命。


    沈风眠拗不过云媚,只得去前面把那张写着“今日歇业”的告示给撕了,重新开门营业。


    没想到下午的生意竟出奇的好,接到了一单来自杏花村的大生意。豪绅赵员外他爹过冥诞,来店里订了不少白事所用之物,只是要的日子有点急,明日酉时之前必须送达。


    但加急的单子另有加急的款项,外加店里的余货充足,小两口毫不犹豫地就接下了这一单。


    在沈风眠和赵家管家签定帖的时候,云媚奇怪地问了句:“冥诞非小事,怎么置办的如此匆忙?”


    管家轻叹口气:“还不是因为家中小姐的事儿。老爷担心此次比武招亲会像小姐上次出嫁似的时运不济,便突发奇想地要给太老爷风光大办一场,让他老人家在下面多多保佑他顺利寻得乘龙快婿。”


    按理来说,管家绝不该随意泄露雇主的家务事,但赵家小姐克夫之名和比武招亲之事早已在十里八乡之中传得沸沸扬扬,是以他也没必要守口如瓶了。


    签订完帖子之后,管家就急匆匆地离开了,继续去下一家商铺置办冥诞所用之物。


    云媚探头站在店铺门口,确认赵家管家走远了之后,立即对沈风眠说了句:“明日去杏花村送货的时候一定要带上石头。”


    沈风眠不解:“为何?”


    云媚:“万一能偶遇赵小姐呢?万一他们俩能一见如故呢?石头不就愿意去参加比武招亲了么?”


    沈风眠哭笑不得:“你还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媒婆。”


    云媚道:“我可是第一次当媒婆,可不得尽职尽责吗!”


    沈风眠道:“要送的货那么多,肯定要带上石头,但能不能遇到赵小姐就又是一回事儿了,就算真的遇到了,俩人能不能看对眼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婚姻大事还是得看缘分,你干着急也没用,随缘就好,强扭的瓜也不甜。”


    云媚点头,认可了沈风眠的话:“确实是这样,但是吧,总想努力一下,赵小姐的品行确实坚韧,从容不迫不畏人言,是个难得的好女子。石头也开明豁达,不似他爹那般固执迂腐,而且石头还耿直没心眼,一看就是愿意对媳妇好的人,感觉和赵小姐还蛮般配的。”


    沈风眠问:“那万一赵小姐嫌弃石头家贫,看不上他呢?”


    云媚拳头一握,绝不轻易认输:“那我就再帮石头物色!我梅、我云媚,自出道江湖以来,就从没有诓单骗单过!”


    沈风眠:“……”真不愧为首席,真是敬岗爱业。


    整整一下午,还有不少街坊邻居前来串门,好奇地询问他们俩今日上午怎么忽然歇业了?


    然后云媚就会看到沈风眠非常想向街坊邻居分享喜悦又碍于怀胎前三月不得随意对外人宣告不然会惹怒胎神的传统规矩而欲言又止的憋屈表情。在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之后,他会无奈地编个瞎话:“家中还在盖房,上午回村里看了一眼。”


    等人家走了之后,他还会站在门口盯着人家的背影看好久,一副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表情,真是恨不得直接冲到街中央大吼三声:“我娘子怀孕了!”


    每次都弄得云媚哭笑不得,也不怪不得他今日不想开门营业呢,实在是藏不住事,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要当爹了。


    彻底不再有街坊邻居来串门之后,沈风眠无精打采地去到了货架前,一边盘点着明日要送去赵家的货一边斩钉截铁地说:“等满三个月了,我定要挨家挨户地前去串门!”


    云媚无奈一笑:“怎就那么沉不住气?不就是有了孩子吗,你还恨不得昭告天下了?”


    沈风眠:“那也得看是和谁有了孩子,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我二人还两情相悦,有了孩子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云媚竟没法儿反驳他的话,甚至觉得他的话极有道理。和喜欢的人有了孩子本就是一桩值得庆贺的事,若是和不喜欢的人有了孩子,那才是糟心至极,无论过程还是结果都会很糟心。


    云媚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若是她嫁给了不喜欢的人,现在会是怎么样呢?应该会日日夜夜都郁郁寡欢吧,多看一眼都会觉得厌恶。


    但其实在刚决定嫁给沈风眠的时候她是完全不确定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的,只想早些安定下来,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不过现在想来,当初应该也是有些喜欢的,所以才会同他成亲,不然她根本过不了洞房那一关,接受不了不喜欢的人触碰她的身体。


    云媚又盯着沈风眠的背影看了会儿,突然问他:“你为什么会到了二十四岁才成家?之前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么?”


    沈风眠一直在盘货,头也不回地说:“年少时一心只想着继承我爹的遗志,学习我爹的本事,也无心顾及儿女情长,到了顾及儿女情长的年龄,却又无端生了一场大病,在床上躺了好多年。”


    云媚诧异万分:“你竟然还生过重病?”


    “嗯。”沈风眠的声音很轻,亦很平静从容,好似讲述的不是自己的人生,而是他人的,“无药可解的病,差点就活不下来了。”


    云媚惊愕:“什么病?”


    沈风眠背对着她,沉默了许久之后,回答说:“娘子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云媚便不再问了,随即又换了沈风眠询问她:“娘子呢?怎么会到了二十一岁才成家?之前可曾遇到过喜欢的人?”


    遇到过,还遇到过两个呢,全黄了,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云媚哪敢儿说实话呀,她相公的心眼小死了,要是说了实话,还不得要哄他好几天啊?


    云媚神不改色言简意赅地回答:“没遇到过,只顾着闯荡江湖了。”


    沈风眠似是不太相信她,又似是不甘心不死心:“一个都没遇到过?哪怕是志同道合势均力敌的知己都没有?”


    “没有。”云媚笃定道,“一个都没有。”


    沈风眠:“……”那你还同意与本王私会,往信封里塞红豆?


    小王爷气极!


    云媚也是心虚,唯恐他继续追问下去,忙换了话题:“对了,当时我突然出现你的店铺外,又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来路不明,你怎么就敢收留我呢?”


    沈风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冷不热地说:“外面那么冷,我若不收留你,你会被冻死的。”


    云媚:“收留就罢了,你竟还敢娶我,就不怕我有仇家找上门连同你一起杀了?”


    沈风眠却说:“我若怕了,只能说明我还不够喜欢。”


    云媚:“那你到底怕不怕?”


    沈风眠忽然回过头来,明亮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认真又笃定地开口:“当然不怕。”又一字一顿道,“哪怕是天塌下来,我也愿意替娘子扛起。”


    云媚的鼻尖猛然一酸,既喜悦又感动,漂泊江湖那么多年,在这一刻她才切实地拥有了家的感觉。还蛮不错的,是幸福的。


    天色彻底黑透之后,就没什么生意了,沈风眠和云媚便关了店门,在门外挂了个“急事请敲后门”的木牌子。


    白事儿不像是红事儿,常有半夜前来置办寿材的客人,毕竟人死和人生一样无定数,是以寿材店一般夜里也会营业,需得时刻有人在店里守着,这也是卢时之前一直住在店铺里的原因。


    用过晚饭之后,小夫妻二人合力将明日需要送往杏花树的货物装了车,而后就去洗了漱,准备上床就寝。


    李婶昨夜用过的床具还在卷在地上放着,沈风眠本欲将其收回衣柜里,云媚却制止了他:“卷开铺地上,以后你睡。”又斩钉截铁地说,“从今晚开始你不许上床睡觉!”


    沈风眠惊诧错愕:“为何?”


    云媚道:“为了孩子!”


    沈风眠了然,急慌慌地保证:“我肯定不会乱来!而且我今日还特意问了郎中,三个月后才能行房!”


    云媚的脸颊瞬间滚烫,又羞又怒:“你、你你怎么还问人家这种事呢?”


    沈风眠还怪理直气壮的:“夫妻之事,哪有不问清楚的道理?”


    云媚:“……”


    沈风眠又道:“再说了,你我二人才刚成婚一个多月,x怎么能分床睡?”


    云媚绝不让步:“谁让你这个狐狸精这么快就搞大了我的肚子?!”


    沈风眠:“……”——


    作者有话说:小王爷:本王、竟然还成狐狸精了?真是岂有此理!


    首席:不满?


    小王爷:满……


    *


    从明天开始更新时间就恢复正常了,下午六点准时更新


    第26章


    在云媚心中,沈风眠极其擅长狐媚之术,随随便便一笑就能勾人魂魄,是以坚决不让他上床睡觉,免得自己又把持不住被他勾引。


    沈风眠反驳不成,无计可施,只得不情不愿地将地上的被褥卷开了,苦着一张脸躺了下去。


    云媚吹熄了放置在窗台上的烛火,屋子瞬间陷入了黑暗中。扯着被子躺下去的那一刻,云媚还长长地舒了口气,心说:“终于能清净踏实地睡上一晚了。”


    说来也是奇怪,入夜之后,若是沈风眠不在她身边,她会焦虑不安辗转安眠,但偶尔也会怀念独睡一床的感觉,因为她的狐狸精相公实在是太粘人了,每天晚上都必须要抱着她睡觉才成。若是她不让他抱的话,他就会用一种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她,娇气十足地问:“娘子不喜欢我了吗?”


    他那楚楚动人的目光中还蕴含着一汪柔柔春水,能够溺死人。


    她可不敢说不喜欢,更不敢直接把他推开,生怕他眼眶一红直接哭喽,还显得自己怪不体贴的,像是个欺负小媳妇的彪汉子。无奈之下,她只得让他抱着自己睡觉。


    而且男人,当真是天生不老实,哪怕晚上不干那事儿,但只要一趟进被窝里,他就会立即握住她的柔软,一刻钟都不耽搁。


    总而言之,她每晚睡觉的时候都感觉有一只顶级九尾狐躺在自己身边,九条毛茸茸的长尾紧紧将她裹起,让她想推又推不开,想拒绝又拒绝不了,怪难缠的。


    现如今狐狸精终于睡到了地上去,还离她不远,她既不会感到焦虑也不会觉得难缠,可真是太好了。


    云媚的唇角都勾了起来,笃定今晚一定会拥有一场自在的好眠。


    然而她才刚将眼睛闭上没过多久,连困劲儿都没上来呢,沈风眠那可怜中又透露着委屈的声音就从床畔下方传了过来:“娘子,地上好冷呀。”


    云媚当然知晓他打的什么主意,连眼睛都没睁开一下,冰冷冷地回了句:“冷你就再去柜子里包床棉被出来!”


    沈风眠:“可是、可是咱们家现在就只剩下这两床棉被了,没有多余的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苦兮兮的,好似受到了多大的欺负似得。


    云媚也没法儿反驳他的话,所有的家当都被一把火烧光了,就这两床棉被还是后来搬到冥器铺之后现买的。


    但她打定了主意绝不让他得逞,毫不留情地回答说:“那你就起来蹦跳几下,跳完就热了。”


    沈风眠却没回话,又或者说,回了,但不是用语言回的,而是接二连三的咳嗽和吸鼻子的声音,之后才又柔柔弱弱地说了句:“地上真的很冷,但如若娘子坚决不让我上床的话,我也不怪娘子,娘子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全都怪我平日里表现不好,这才会让娘子防我如贼。”


    云媚:“……你,你少装可怜糊弄我!”


    “我没说自己可怜,更没有装可怜……”沈风眠的语调更委屈了,闷闷的怏怏的,像是要哭了一样,“真没想到在娘子心目中我竟是这种矫揉造作之人,我还以为娘子一直很喜欢我呢,结果竟然,如此误会我,明日我还是走了吧,免得惹娘子不开心。”


    云媚:“……”


    然后,沈风眠就不再言语了,连声叹息声都没再响起。云媚只听到了翻身和扯被子的声音,随即就睁开了眼睛,担忧心想:“不会偷偷躲在被窝里哭呢吧?”


    她忙起身,趴在床边朝地上看去,朦胧黑暗中,沈风眠背对着床畔侧躺,被子蒙住了脑袋,不确定到底是在偷偷掉眼泪还是在生闷气。


    云媚顿时就有些于心不忍了,想了想,问了句:“地上真的很冷么?”


    沈风眠的声音隔着一层被子传出,听起来更加闷闷不乐了,还有些幽怨:“冷就冷吧,反正我皮糙肉厚,冻生病了也不打紧。”


    云媚:“……”你这、


    紧接着,沈风眠的声音就再度响起了,听起来委屈又可怜:“就是地上有些硬,膈骨头,就怕明早起来浑身疼。”


    云媚的心,一下子又软了。要说冷吧,他可能是装的,时节都快入夏了,地上再冷还能冷到哪去?更何况还有一层褥子垫在身下呢。但地板硬却是真的,他又那么娇气,万一真被膈的浑身疼怎么办?


    云媚也舍不得让他受罪,犹豫了片刻之后,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那你上床之后,可不能干坏事啊。”


    孰料沈风眠竟没有动身,还用一种类似于倔强的语气说道:“放心吧娘子,我不上床,我若上了床,你就睡不好了,所以我宁可自己难受,也不想让你睡不好。”


    事真多儿啊!


    云媚怒:“你又在矫情什么?都说了让你上来睡了!”


    沈风眠焦急地为自己辩解:“我没矫情,我只是担心娘子会因为我睡不好而已!”他的语气中还透露着受冤枉后的伤感和委屈。


    云媚都有点儿心累了,早知道就不让他睡地下去了,忽略了狐狸精的作精手段。太能作了。


    云媚长叹一口气,无奈道:“我都已经同意你上床睡觉了,你为什么还不上来?”


    沈风眠沉默了许久,久到云媚都快没有耐心了的时候,才用一种卑微又认真的语气,清楚又缓慢地开了口:“因为,我喜欢娘子呀。”


    “……”


    云媚满心的怒火和烦躁瞬间就化为了一滩水,柔柔软软地弥漫了她的内心。


    紧接着,沈风眠就又说了句:“所以我不想让娘子因为我变得不开心,若是娘子不想再与我同寝而眠,哪怕是让我在地上睡到天荒地老我也愿意。我只想让娘子开心,自在。”


    云媚一下子就变得愧疚了起来,感觉自己实在不是一个好娘子,她的相公处处为她考虑,她却鲜少考虑他的感受,总让他受委屈。


    “我没有不想与你同寝而眠。”云媚主动从床上伸出了手,掀开了蒙在沈风眠头顶的被子,却还是看不到他的脸,因为他始终背对着她躺着,她只能看到他的半张侧脸和一颗后脑勺,十分担心他一转过来自己会看到一张泪眼模糊的娇美容颜。那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起码得哄一晚上。


    “娘子真的没有不想与我同寝而眠?”沈风眠的语气依旧怏怏不乐。


    云媚立即保证:“真的没有!我最喜欢和相公一起睡觉了,没有相公在身边我根本睡不着,就像是昨晚一样。”


    沈风眠半信半疑:“当真?”


    云媚当即赌誓道:“千真万确,若有半字虚言,就让我、就让我千金散尽倾家荡产分文不剩!”


    沈风眠:“……”


    对视财如命的梅阮而言,这可谓是世界上最毒的食言了。


    沈风眠的唇角不有自主地就牵了起来,紧接着,云媚就看到刚刚还闷闷不乐怏怏委屈的男人如同一条矫健的狼似的从地上跃了起来,眨眼间就掀开了她的被窝爬上了床:“我就知道娘子最喜欢我了!”


    云媚瞬间清醒了过来,旋即就开始懊恼,自己又中了狐狸精的迷魂术!


    忒气人了!她明明一直防备着呢,怎么就又中计了?!


    她气得都懒得在和他说一句话,直接在床上翻了个身,气鼓鼓地用后背对着他。


    沈风眠直接从背后抱住了云媚,然后,伸出手臂,精准无误地,握住了她的一侧。


    云媚大惊失色,忙去扯他的手腕:“别乱来,当心孩子!”


    “我没想乱来。”沈风眠立即解释道,“我就是习惯了,手里没东西我睡不着觉。”


    云媚面红耳赤,又羞又气:“那你成婚前都是怎么睡的觉?”


    沈风眠老实巴交地回答:“成婚前没这习惯……”


    你还有理了?


    云媚不忿道:“你怎么不去厨房拿个碗把住呢?”


    沈风眠竟回了句:“碗哪有娘子的软?把着不舒服。”


    “你、你、”云媚气得不行,索性把眼一闭,充当木头人x,愤愤然道,“你一点儿都不老实!”


    “我只是想抱着我的娘子睡觉而已。”沈风眠委屈又认真地替自己辩解,“哪个男子若是不情愿抱着他的娘子睡觉,只能说明他不喜欢他的娘子。”


    云媚却不再搭理他了,还把眼睛闭得紧紧的,打定主意绝不再上第二次当。


    忽然间,她却又猛然睁开了眼睛,惊慌大喊:“别捏!”


    沈风眠手臂一僵,无奈道:“轻轻地也不行?”


    云媚:“不行!”


    沈风眠:“为何?”


    因为她会有反应,控制不住地想拢紧双腿,哪怕只是轻轻的……但云媚可说不出口,好像她多想要他一样,只得没好气地回道:“我要睡觉!”


    “哦。”沈风眠不再乱动了,却也没把手拿开,又谨慎地询问道,“那我就这样不动,只握着行么?”


    云媚:“……你,你到底还让不让我睡觉了?”


    沈风眠:“娘子没说不行就是可以。”


    云媚:“……”


    沈风眠又忽然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珠,真如同一只不安分的狐狸精:“娘子,你的耳朵为什么是红的?”


    云媚恼羞成怒:“沈风眠,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风眠:“故意什么?”


    云媚:“故意调戏我!”


    沈风眠:“我没有!”


    云媚:“那为何几次三番地打扰我睡觉,就不能老实一点吗?!”


    沈风眠轻叹口气:“可我总觉得就这么睡了实在是单调。”


    云媚都要被气笑了:“那你还想干些什么?像从前一样勾引我么?”


    沈风眠无奈道:“就是勾引不了你才觉得单调。”又叹息着说,“一身媚、术无从展示,孤芳自赏怎能不憾?”


    云媚:“……”你竟然还承认了?


    沈风眠却笑了,随即就在云媚的耳后亲吻了一下:“好了,不逗你了,睡吧。”


    你这文弱的家伙竟然还敢逗我梅阮了?真是反了天了!


    云媚愤愤不平,总觉得他现在这幅无赖的样子像是记忆中的某个人,却又实在是困了,懒得细想,闭着眼睛回了句:“明天再收拾你!”


    沈风眠终于安分了下来,但也只是安静了一会儿,又忽然唤了声:“娘子。”


    云媚烦躁:“又怎么了!”


    沈风眠的声音却极其温和:“你半夜若是饿了,一定要喊醒我。我去给你做吃的。”


    “……”


    云媚一下子又愧疚了起来,一边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随便凶他了一边感动地回:“嗯,知道了。”


    然而她才刚刚把眼睛闭上,沈风眠就又喊了声:“娘子。”


    云媚不得不再度睁开眼睛,耐着性子回了句:“怎么了?”


    沈风眠:“我真的好喜欢你。”


    夜色中,他的嗓音低沉又温柔,且万分认真,如同明朗夜空,清澈如水,不掺杂丝毫虚情假意。


    云媚的心尖一颤,眼眶也莫名一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她也很认真地回复了声:“嗯,我也喜欢你。”


    沈风眠低笑一声,将手覆盖在了云媚的眼前:“好了,睡觉吧。”


    “哦。”云媚闭上了眼睛,却又有些不想睡觉了,其实吧,被顶级狐狸精拥抱着入眠的感觉,也不是那么不自在。她还是有些享受的。他真的,很好。


    她身后,沈风眠的呼吸逐渐均匀绵长了起来,显然是已经入睡。


    云媚轻轻地在他怀中翻了个身,盯着他如玉雕一般白皙俊美的睡颜看了一会儿,忽然扬起下巴,悄悄在他的粉唇上轻啄了一下。


    沈风眠忽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黑亮如星辰,唇畔还挂上了一抹盎然的笑意:“原来娘子会在我睡着之后偷亲我!”


    云媚呆如木鸡:“你、你装睡?”随机又在心中懊恼了起来:“我怎么又上了这狐媚子的当?他的花招怎么这么多?!”


    沈风眠却对云媚的质问不置可否,看似单纯地眨了眨明亮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我不管,娘子偷亲了我,就得还回来,不然不公平!”


    你装睡诓骗我你还有理了?然而云媚却没能将这话说出口,她才刚刚长张了双唇,一双柔软的粉唇就覆在了她的唇上,毫不费力地吻入了她的唇间——


    作者有话说:小王爷:说本王是狐狸精?


    小王爷:那本王就把狐媚之术发挥到极致!


    #成了亲才发现自己竟然这么会勾引人#


    #骚的睡不着觉#


    第27章


    因着要去杏花村送货,沈风眠早早就起了床,本不想惊醒云媚,所以他起床的动作相当之轻,但怎知他才刚刚从床上坐起来,身畔就响起了妻子的声音:“你先洗吧,洗完喊我。”


    她的声音还是慵懒含糊的。


    沈风眠侧目看去,这才发现云媚还没睁开眼睛呢,一张姝艳的面容睡得白里透红,像极了一株含苞待放的娇美夏荷。


    沈风眠的眼梢微卷,唇畔的浮现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语调轻柔地开了口:“你睡吧,我和石头去送货就行。”


    孰料云媚竟猛然睁开了眼睛,态度坚决:“不行,我还得去给石头物色媳妇儿呢!”


    沈风眠忍俊不禁:“你当媒婆的劲儿头怎就这么大?”


    “和劲儿头大不大没关系,主要是做人得诚信,得言出必行。”为了表明态度,云媚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我都已经答应了石头一定会给他物色个好媳妇儿,就绝不能敷衍了事!”


    沈风眠笑着说:“这门亲事要真成了,石头起码要是请你吃十条鲤鱼,不然我都不能答应。”


    民间习俗,若亲事能成,就要请媒人吃鲤鱼以表感谢。


    云媚却说:“我不爱吃鲤鱼,我爱吃鲈鱼,让石头请我吃鲈鱼。”


    沈风眠点头:“行,我替他答应了!”


    云媚笑了一下,然后便和沈风眠一起了床,本是开开心心的,然而在洗漱时,略显酸疼的手腕却又令她心中产生了些许懊恼和不忿,早知道他的花招那么多,昨晚她就不偷亲他了。


    他又吻了她之后,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她本有些抗拒,不想和他一起瞎闹,但又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好像自己多好招惹一样。她梅阮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招惹的人!然后,她就闭上了眼睛,使尽浑身解数风情万种地吻了回去。


    自然是越吻越动情。


    但又不得不为了孩子而节制。


    在干柴碰撞上烈火的前一刻,她及时抽了身,松开他的唇,用力推开了他,不容置疑道:“从现在开始不许再动我!”


    他的面颊绯红,眼神迷离,呼吸沉重又急促,喉结还在不住的滑动,显然已到了情潮的临界点,却又不得不压抑着自己,难受极了。


    云媚诡计得逞,心中得意,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假惺惺地说:“相公,我也很心疼你,但是咱们不能乱来呀,不然会伤到咱们的孩子。”心中想的却是:“让你勾引我,自己难受去吧!”


    沈风眠深吸了好几口气,虽暂时将体内那股不安分的燥热感给压了下去,但开口时,嗓音还是如同火烧一般粗沉沙哑:“娘子欺负我。”


    云媚:“我可没有!”


    “你明明就有!”沈风眠的声音中又带上了委屈,“娘子明知我现在不能同你行房,却又故意亲我,弄得我好难受。”


    虽然委屈和可怜是装的,但难受却是真的,难受的要死了,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云媚微有些愧疚,却又觉得自己没错:“谁让你先装睡呢?”


    孰料沈风眠竟说:“我本来都快睡着了,是娘子把我亲醒了。”


    我就那么轻轻碰了一下你的嘴,你就醒了?简直是污蔑!云媚心有不服,却又不敢反驳,因为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闷闷囔囔的,都带上鼻音了。不会哭了吧?


    我可没想弄哭你呀!


    我也不敢弄哭你!


    云媚慌张不已,赶忙翻了个身,然后越发惊慌了,因为她看到,他的眼眶当真红了,一双迷离的凤眼中蕴含着两汪水雾,高挺的鼻尖也红彤彤的,再配上他脸颊上那两抹云霞般的绯红,看起来又可怜又娇弱又勾人。


    真成狐狸精了,还是快哭了的那种。


    这谁受得了?


    云媚被吓的语无伦次:“你、你你、我我、你别别哭你你,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你别哭!别哭!我我帮你!我帮你!”说着,她就慌慌忙忙地伸出了手。


    沈风眠当即就发出了一声低吼,额角的青色血管瞬间暴凸。她不是在帮他,她是想折磨他。


    “你,你x轻点。”他十分痛苦地说。


    但云媚也不是故意的,自成婚到现在,她第一次这样帮他,毫无经验可言。


    她生平也没拿过其他兵器,只拿过剑,下手重一些也情有可原。更何况他的兵器还比剑柄宽一圈,她总担心会从自己手里滑出去,下意识地就攥紧了一些。


    沈风眠只得用自己的手拢住了她的手,带着她的手一起。


    夜色渐深,沉浸着月光的房间中萦绕着的全是他粗沉紊乱的呼吸声。


    云媚十足后悔,为什么就非得偷亲他那一下?若是不偷亲他的话,也不会自讨苦吃了。


    但他那副双颊绯红,眼神迷离的模样又十足美丽,看起来相当好欺负。而且他就在她手中,只要她轻轻动一下手指,他就会被她精准拿捏,会无法自控地蹙眉低吼,会喊叫,像是一头无路可逃的笼中兽。


    就是活跃的时间有点太长了,弄得她的手腕酸疼。


    等到野兽彻底蛰伏之时,月色都开始西移了。弄了满床满手,又不得不收拾洗擦。


    铜盆中盛着兑了热水的井水,云媚越洗脸越红,越回想昨夜发生的事情就越生气,感觉自己特别没记性,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就是不长智。他明明就是故意的!


    洗漱完,云媚端着铜盆出了屋,本想将水泼到沈风眠的脚下以做报复,然而当她看到他的那一刻,却又情不自禁地改了主意。


    他正站在灶台后做饭,着一袭茶白色的长衫,身形挺拔俊逸,乌黑的长发披肩犹如绸缎,容颜清俊犹如碧人。


    炉火上正在蒸着什么,从蒸笼的缝隙中透出了袅袅青烟,将其笼罩在了其中,彷如一株伫立在江南烟雨中的飘逸绿柳。


    行吧,算你长得好看。


    云媚满腔的怒火瞬间消失无踪,转身就把脏水泼到了墙角,然后将空盆放在了井口,朝着茅棚下的厨房走了过去。


    “今早吃什么?”云媚期待地问。


    沈风眠一边包馄饨一边回答:“蒸了笼素包子,馄饨是鸡肉馅的。”


    云媚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问道:“我现在来得及出门一趟么?”


    沈风眠奇怪:“娘子要去做什么?”


    云媚兴冲冲地说:“我要去租赁一匹白马,让石头骑着马去杏花村送货!”


    沈风眠:“为何?”


    云媚:“你想啊,骑着高头大马肯定比骑着骡子英俊潇洒吧?万一真偶遇了赵家小姐,岂不是能提前给她留个好印象?”


    沈风眠在惊讶之中愣了半天,发自肺腑地感叹了句:“娘子,你真是面面俱到,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当媒婆的时候事无遗漏,当杀手的时候兢兢业业,就连假扮男人都能以假乱真。只在麒麟门当个首席实在是太屈才了。


    “哈哈!过奖!”云媚开开心心地走了,先去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里租了匹白色的骏马,然后牵着马去了卢家当铺,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卢时,并叮嘱道:“此番前去不一定会偶遇赵小姐,但是你得时刻展示出你最好的风貌,不得懈怠分毫,免得误了良机。”


    卢时想拒绝,但又碍于云媚的王妃身份不敢直言拒绝,只得委婉地说道:“老板娘,我明白你的好意,可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如此煞有介事的,怕是不妥吧?好似咱们吃定了赵小姐一般。”


    云媚蹙眉,无奈道:“谁说要你吃定赵小姐了?你想什么美事儿呢?常言道人靠衣装马靠鞍,我让你骑马去,不只是为了让你给赵小姐留下一个好的印象,还想让你在过路的街坊邻里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这样一来哪怕是赵小姐没瞧上你,日后你也好继续找媳妇。”说罢又道,“你的目标不就是找媳妇儿么?既然想找,就得拿出找的态度,先让大家看到你的好才行,不然人家凭什么相中你?”


    卢时无言以对,只得答应:“那行吧。”


    云媚又催促道:“先上马让我瞧瞧怎么样。”


    卢时立即蹬鞍上马。他本就是王府侍卫,上马的动作十分朗利,外加身材高大腰身笔挺,坐在马背上的模样还颇为器宇轩昂。


    云媚相当满意:“行了,你今日就骑这匹马去杏花村。”但还是又给出了一点建议,“最好把你的衣服给换了,别穿粗布短打了,不够潇洒,换件色泽鲜亮些的长袍,最好腰里再别把修长一些的兵器,头发高梳成马尾,看上起来就更风流倜傥了。”


    不至于这么骚包吧?卢时欲言又止了一番,但最后还是没敢忤逆王妃:“……是。”


    云媚又问:“家里有兵器吗?没的话我借你,我有一把剑。”


    我可不敢用你的皓月剑!卢时吓了一下跳,忙道:“我、我我自己找找,仓库里应该有,不用借您的。”


    云媚也没察觉出异常,反正卢家是开的当铺的,仓库里的存货应该蛮多,找一把合适的武器也不难。


    “那你仔细找找吧,越能够唬人的越好。”云媚道,“我就先走了,待会儿在铺子后门见。”


    云媚回到家中的时候,馄饨才刚出锅,时间赶得刚刚好。吃完早饭后,夫妻俩就用骡子将货车拉出了小院。


    一共两车货,待卢时来了之后,又用马匹拉出了另外一车较为沉重的。


    沈风眠看着卢时那副身着孔雀蓝绣金色如意连云纹束腰长袍、腰悬银鞘缀七彩宝石长剑、头束高扬马尾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你怎么打扮成这样了?选花魁去?”


    卢时苦兮兮地说:“老板,您就别打趣我了。”他出门之前他爹都说他像是个唱大戏的,来冥器铺的这一路上还有不少人盯着他看,好像他是一只开了屏的大孔雀。


    云媚狠狠地瞪了沈风眠一眼:“笨蛋,你懂什么?人家石头这是要相亲去!”


    沈风眠:“……”更想笑了,但是不敢。


    卢时的脸色更苦了,马上就要苦成苦瓜了。但更苦的还在后面。


    他们才刚刚赶着车行至街口,李婶风风火火的出现了,她的左手攥着一枚绣花团锦簇图样的明黄色荷包,右手握着一枚鹦鹉连珠纹白玉佩。


    一瞧见卢时,李婶就朝着他跑了过去,不由分说地将荷包和玉佩一起系到了他的腰带上。荷包还散发着一股能够腻死人的芬芳气。


    卢时苦不堪言:“你给我系这个干什么啊?”


    李婶:“你这一身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单调了,用荷包和玉佩点缀一下,还能遮掩一下你的莽夫气,添些书香味!”说罢又将脸扭向了云媚,征求她的意见,“你说呢?”


    云媚用目光在卢时的身上扫了一遍,点头认可:“确实如此,有了这两样东西之后都像是个俏公子了!”


    卢时:“……”救我啊!爷你救我啊!


    卢时朝着沈风眠投去了无助的目光。


    沈风眠恐被妻子骂,根本不敢救他,还十分想笑,赶忙把脸扭到了一边去,用力咬住了下唇,差点儿就把嘴唇给咬烂了。


    但云媚还是看出来了端倪,立即将双眼眯了起来,冷冷盯着沈风眠:“你偷笑什么?不好看么!”


    “我没有!”沈风眠急忙撇清关系,“我觉得石头这一身好看极了,英俊潇洒又风流倜傥,令我自愧不如,所以我才把头扭过去了,不然、不然我会自卑!”


    卢时:“?”


    沈风眠唯恐云媚不信他的话,又忙补了句:“我觉得他还差个抹额和玉扳指,当铺里肯定有!”


    卢时:“?”这不火上浇油么?


    云媚蹙眉,懊恼地说:“确实,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李婶一听眼睛就亮了,急匆匆地赶往了当铺,将带有金镶玉坠饰的玄色抹额和白玉扳指带回来后,直接塞进了卢时的手中,催促道:“快戴上,戴上就更俊俏了,不愁找不到媳妇儿!”


    卢时欲哭无泪地看向了沈风眠。


    然而沈风眠压根就没功夫看她,只盯着云媚看,双目亮晶晶的,满眼都是对赞赏的渴望:“娘子觉得我这提议如何?”


    云媚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


    沈风眠嘿嘿一笑,露出来了一对雪白可爱的小虎牙,转而就牵住了云媚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卢时彻底看清了一个事实,小王爷现在一心只想着谄媚麒麟门首席呢,根本就顾不上他的死活。


    卢时绝望地戴上了抹额和扳指,在街坊邻里指指点点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走出了溪东镇,然后,迎来了更多村民的奇异目光,好像他是一只骑着马游街的大花公鸡。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越发金黄灿烂。云媚和沈风眠如同往常x一样,并肩坐在骡车的车头,慢慢悠悠地朝着杏花村出发。卢时踏实本分地跟在后方。


    然而越临近晌午,阳光越烈,刺目就算了,还灼皮肤。云媚十分后悔没戴个帽子出来,孰料沈风眠竟替他准备了。他就像是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一摸,就摸出来了一顶女式帏帽,戴到了她的头上。


    帽檐宽敞,还挂着一圈轻薄白纱,遮阳效果十足的好。


    云媚相当惊喜:“你什么时候拿上的?”


    沈风眠笑答:“昨晚就放车上了,一直替娘子准备着呢。”


    云媚心里美滋滋的,像是喝了蜜糖水一样甜,全然不再埋怨他是个狐狸精了,什么狐媚之术,他不过是比常人体贴了一些而已,都是她不对,以后再也不凶他了!


    正在这时,沈风眠忽然撩开了帽檐下的白纱,将粉润的薄唇凑到了她的耳畔,悄声道:“那娘子准备怎么奖励我?”


    云媚脸颊一热,嗔道:“晚上回家再说……”


    沈风眠笑答:“行,我记下了。”又咬字轻缓地说了声,“还如同昨晚一样?”


    云媚瞬间面如火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成日里怎么就没个正形?”


    沈风眠却说:“若哪个男子成日里在自己的娘子面前还表现的一本正经,那只能说明两件事。”


    云媚:“哪两件事?”


    沈风眠:“他不喜欢他的娘子,或者他喜欢的是男人。”


    云媚仔细一想,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儿反驳他。


    沈风眠:“所以娘子是想让我表现的正经一些么?”


    云媚红着脸说:“在家里就罢了,出门来总得正经一些吧?让旁人听到看到了多羞人?”


    沈风眠:“怕什么,这条路上又没人。”


    踏实本分跟在骡车后的卢时:“……”爷,小的一直在呢!


    转而卢时又忍不住地在心中腹诽道:“该不是那么快就有孩子了呢,如此不知天地为何物,没孩子才出鬼了!”


    “救命!救命!来人呐!救命!”


    小道旁侧的茂密树林中突然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呼救声,正在赶路的三人同时一惊。


    卢时蹙眉凝神,忙扬鞭策马:“我瞧瞧去!”


    云媚也想去瞧瞧到底发生了何时,却被沈风眠扯住了手腕:“你现有身孕,不便行动,暂等卢时回来再说!”


    云媚江湖经验丰富,心思也更为细腻,焦急不已地说:“此地偏僻,又是女子在呼救,莫不是遇到了淫贼?卢时又是男子,万一那女子衣衫不整,岂不是会更恐惧?”——


    作者有话说:明后两天周末,早六点各加更一章[捂脸偷看]


    第28章


    卢时策马冲入密林中时,才意识到马后还拉着货车,十足碍事儿。


    救人当紧,卢时当即就抽出了悬挂于腰侧的长剑,一剑斩断了牵绳,而后便如同一道七彩炫风似得朝着呼救声的来源狂奔而去。


    密林深处,围着一群五大三粗的家丁,为首的是一位身穿绛紫色锦缎长袍的公子哥儿。


    在那群家丁的脚边,还躺着一名昏迷不醒的车夫。马车是翻到的,马儿不知去向,被公子哥和家丁包围在中间的是两位年轻女子,一位身材娇小,容貌可爱,梳双螺髻,穿鹅黄色袄裙和青缎背心;另外一人身材窈窕,冰肌玉骨,着一袭绣兰花纹图样的月白色袄裙,貌若桃花气质如兰。


    显然,个子高一些的那位是千金小姐,个头矮小一些的那位则是丫鬟。


    此时此刻,主仆二人皆是一脸惊恐,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互相依偎着,满目防备地盯着那位挡在她们面前的公子哥。


    公子哥的身形笔挺,肤色白皙,容貌也算得上俊朗,但他神色中流露出的那份猥琐气却令其外貌大打折扣,令他看起来极为丑陋。他的手中还摇着一把故作风雅的白面折扇,一边闲庭信步地逼近那两位女子,一边放荡地说:“早就听得小姐国色天香,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鄙人早已渴求近闻花香,哈哈哈哈。”


    小姐当即面露愠怒,小丫鬟则直接破口大骂:“王浚之,你几次三番地来骚扰我家小姐本就无耻,而今竟又使出了这种下作手段,实在是卑鄙龌龊,猪狗不如!”


    王浚之面露哂色,不屑道:“还不是因为你家那个老不死的不识抬举,若早些老老实实地将你家小姐奉献于我,哪里还需得我费这种麻烦?”


    小姐柳眉倒竖,厉声斥道:“不许你辱骂我爹!”


    丫鬟更是怒不可遏:“姓王的,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德行,一副贼眉鼠眼的畜生相,也配打我家小姐的主意去给你当外室?呸!哪怕是正妻我们老爷都不可能把小姐许配给你!”


    王浚之冷笑:“就你家小姐那名扬万里的克夫命,我让她当外室都是抬举她。”随即他又阴恻恻地一笑,“今日过后,她就算是不想给我当外室也得当,不然我就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她是个被我王浚之搞过的破鞋!”说罢就朝着那群五大三粗的家丁们抬了抬手,恶笑着说,“这嘴臭的丫鬟就赏给你们了,往死里玩她。”


    那群家丁们当即露出了不怀好意的淫、笑,继而就犹如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似得,争先恐后地朝着那位小丫鬟扑了过去,伸出粗糙肮脏的手,粗鲁蛮横地扯住了小丫鬟的肩膀、手臂、腰肢、大腿,欲要将其从小姐身边强行拖走。


    小姐和丫鬟同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然而无论两人如何挣扎如何拉扯,还是被活生生地分开了,小丫鬟绝望无助,大喊救命,却被家丁摁在地上狠狠地扇起了巴掌。


    “银杏!”小姐欲想去救自己的丫鬟,却还没来得及动身就被王浚之抱住了腰肢,王浚之更如同那饿狼扑食一般,直接将小姐扑倒在地,双目猩红地跪骑在小姐的身上,疯狂地撕扯起了她的衣服。


    小姐惊恐无助,死命挣扎却也逃脱不掉,撕心裂肺地喊起了救命。那王浚之却相当有势无恐,狞笑着说:“这林子深得很,外面那条路更是鲜有人迹,就算是有过路人听到了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又猖獗不已地放下狠话,“在青州,哪怕是湛凤仪那个毒物来了也得掂量掂量我的身份!”


    哪知他的话音刚落,丛林中就响起了渐行渐近的急遽马蹄声,不过片刻,就有一位头戴金镶玉玄色抹额,身穿孔雀蓝绣金色如意连云纹束腰长袍,手持银色长剑的男子从树林中驾马而出,他的马蹄先击倒了两位正欲欺辱小丫鬟的家丁,而后直奔王浚之而去。


    谁曾想那王浚之竟还有些身手,在骏马袭来的前一刻就地一翻,迅捷地躲避到了一旁去。


    卢时唯恐伤及小姐,忙勒缰止马。马儿的前蹄瞬间高扬,差点把卢时从马背上摔下去。


    小姐虽得救,却始终惊魂未定,她身上的外衣早已被撕烂,仅剩下了一件肚兜蔽体,白皙浑圆的香肩与纤薄的后背全部暴露了出来,她不由得胆战心惊,无助地曲起了双腿,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身体,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忽然间,一件宽大的衣袍从天而降,兜头罩住了她,紧接着,她就听到了一道沉静有力的男子声:“小姐莫要惊慌,我这就替你教训这淫贼!”


    话音尚未落,卢时就夹紧了马腹,持剑朝着王浚之冲了过去,面色铁青一腔正义,欲要惩奸除恶替天行道!


    哪知那王浚之的身手竟还不弱,且阴暗无比,双脚飞速超后方滑退的同时猛然抬起了右臂,两枚闪烁着毒光的暗箭嗖嗖两声便从袖箭中发了出来,直袭卢时的头脸。


    卢时急忙抬剑,却只来得及挡下第一枚毒箭,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颗小石子及时飞来,精准无误地打中了第二枚毒箭,一举将其击落在地。


    卢时和王浚之同时一惊,不约而同地朝着石子的来向看去,只见一位身穿素色粗布长裙、头戴白纱帏帽的高挑女子气势昂然地立于林中,脚下还踩着一位粗壮的家丁。


    那家丁不断挣扎,却始终无法从地上起身,好似踩在他后背上的那只脚有千钧重。


    云媚赶来时,这家伙正打着捡漏的算盘,欲想趁着同伴被马蹄击倒之际将这小丫鬟往更深的林子里拖。云媚不假思索地出了手。


    不远处的小丫鬟亦是衣不蔽体,惊魂不定。


    云媚x见状立即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朝着小丫鬟扔了过去。


    小丫鬟感激万分,立即将外衣套在了自己的身上,紧紧裹住了自己的身体,却始终在惊魂不定地颤抖着,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小姐亦是如此。主仆二人皆被吓得失魂落魄花容失色。


    王浚之见自己的好事被打搅,不由得恼羞成怒,当即就冲着云媚和卢时喝道:“匹夫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得罪我王浚之!”


    “王浚之是谁?”帏帽的白纱之下,云媚那张姝艳的面容上露出了相当困惑的表情,迅速在记忆中搜索了一遍之后,如实回答说,“没听说过。”


    王浚之被气得脸色胀红,不得不自报家门:“我娘是永泰公主,我爹乃是夏平侯!”说罢,他还摆出了一副猖獗得意的嘴脸,眼梢和唇角齐齐吊起,似是在说:现在知道怕了吧?


    云媚了解江湖事,却不了解朝堂事,直接回了句:“都不认识。”又像是要故意要气死王浚之一样,漫不经心地回了句,“但这天下谁人不知靖安王呢?说明你爹娘的名头还是不够响亮,远比不上湛凤仪那个毒物。”


    王浚之浑身一僵,气滞于胸,一副要吐血的表情。


    卢时心说:“还得是麒麟门首席,杀人诛心。”


    但卢时毕竟是出身王府之人,自然知晓永泰公主和夏平侯是何许人也。


    永泰公主是先王的妹妹,夏平侯则是武将出身,当年藩王篡权之乱发生时,永泰公主和夏平侯并未立即出兵勤王,而是在不断地观察形势明哲保身,直至先王在老王爷的协助下东山再起,他们俩才见风使舵地赶来勤王了。


    不过好歹也算是对先王表了忠心,在关键时刻出了力,是以先王重登圣位之后还是赏赐了二人,却将其封地圈定在了青州之侧,受靖安王威慑。


    永泰公主和夏平侯亦深谙先帝对他们的提防,数年来一直谨小慎微低调行事,直至老王爷离世。


    他们轻视小王爷年少,又知晓小王爷被先王灌毒一事,便笃定他活不长久,蠢蠢欲动欲要翻身,曾数度挑衅小王爷的威严试探青州底线,但却无一例外全被小王爷以铁腕手段镇压了回去,这才复又变得老实本分了起来,重新夹起了尾巴做人。


    孰料其子竟如此的不知天高地厚。


    但这儿子就算是再不成器,也是公主和侯爷的儿子,是天潢贵胄,比他卢时的身份高贵出了不止一等,若贸然行事怕是会给王爷惹麻烦,是以卢时一下子就变得举足无措了起来,不知该不该再继续动手。不过小王爷就在附近,应该也轮不到他动手。王爷定会找到最合适的解决办法。


    云媚才不管那么多,一脚踹开了踩着的家丁,而后便大刀金马地朝着王浚之走了过去,冷笑着说:“管你是何出身,淫贼只有被卸了凶器才会老实!”


    王浚之大惊失色,却又小瞧云媚是个女人,顷刻间便摆出了应敌的架势,虎拳生风直冲云媚面门。卢时心惊胆战,唯恐王妃受伤,更担心她腹中孩子有闪失,那小王爷肯定会屠了整个夏平侯府!


    卢时亦是这世上最了解修罗王的人。自小王爷中毒之后,日日夜夜遭受烈毒折磨,性格一度变得怪异扭曲,甚至嗜杀嗜血,直至弥迦大师出现,以深厚强大的内力将其体内剧毒镇压,他才终于摆脱了那种生不如死的人生。


    但小王爷体内的剧毒并没有解。此毒诡谲天下无解,只能暂且镇压之,但如若最在意的妻子被伤,小王爷定会勃然大怒,极有可能会导致旧毒复发。


    云媚却浑不在意,正欲出招迎敌,哪知千钧一发之际,一颗巨大的马蜂窝忽然从树上掉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巧砸中王浚之的脑袋。


    蜂窝沉重如石,瞬间就将王浚之砸了个头破血流两眼昏花,并且尚不等他缓过来劲儿呢,蛰伏在蜂窝中的马蜂们就嗡嗡散出了,如蛰仇敌一般疯狂不断地蛰起了王浚之的头脸。


    云媚见状立即往后退了好几步,还用胳膊挡住了自己的脸,唯恐自己也会被马蜂蛰到。


    毒蜂不断从四面八方而来,王浚之当即开始抱头鼠窜,在丛林中慌不择路地越跑越远,其惨叫声可谓是哀转久绝。


    余下的家丁们见状也赶紧跑了,争先恐后地去追其主子。


    卢时面露欢喜,心说小王爷这办法真好,既不用出面也不用起冲突,轻轻松松地就把王浚之赶跑了。虽说没能给王浚之那淫贼一些惩罚是有些遗憾,但王妃若是真的打残了他,永泰公主和夏平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必少不得一番明争暗斗,搞不好还会闹到圣上面前去,而王爷和圣上以及太后的关系本就微妙……为了这么一个下作的淫贼,实在是没必要大动干戈。


    云媚则奇怪好端端地天上怎会掉下来马蜂窝?正欲抬头看,沈风眠的喊声就从她头顶传了下来:“娘子!你没事吧娘子!”


    云媚赶忙抬头,然后就瞧见沈风眠正站在高高的树杈上,瑟瑟发抖地抱着树干朝下看。


    云媚诧异万分:“你怎么上去的?”


    沈风眠:“我、我我爬上来的!”


    云媚:“你怎么爬上去的?”你还有这本事呢?


    沈风眠苦着一张脸说:“我怕那个淫贼欺负娘子,树上又刚好有一颗马蜂窝,然后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股力气,就爬上来了,但是、但是我现在下不去了……”


    云媚忙说:“相公你别怕,我现在就去接你!”


    哪知却惹来了沈风眠的惊慌大喊:“你来别!这树皮上有青苔,容易脚滑摔下去,让卢时来!”


    卢时:“……”我就不会脚滑摔下去了?


    爷,您现在真是越来越不顾我的死活了,关键那么高一点儿的树您一跳就下来了啊……卢时在心里叹了口气,苦着一张脸朝着大树走了过去,还不敢使用轻功,唯恐在梅阮面前露了馅,只能勤勤恳恳地沿着树干往上爬,青苔也是真的滑,好几次都要掉下去了。


    卢时一边苦兮兮地爬着树一边在心里想:“等我以后有了媳妇儿,我也要这么疼她,但我绝对不会像小王爷一样成日装傻子!”


    云媚一直紧张兮兮地仰着脸,唯恐自己的相公会从树上掉下来,直至那个小丫鬟从惊恐中回神,匆忙朝着她们家小姐跑了过去,并急慌慌地大喊了一声“小姐你没事吧”,云媚才回想起来眼前还有两个被吓坏了的小姑娘呢。


    她急忙也朝着那位小姐模样的姑娘走了过去,这才发现,小姐的身上正披着卢时那件孔雀蓝外袍,而小姐也一直在仰着头,紧张又担忧地盯着卢时的背影看,面颊还有些绯红,连自己的小丫鬟都已经跑到自己身边了都恍然未觉。


    “小姐!小姐!”


    小丫鬟银杏接连喊了她好几声,小姐的注意力才被喊回,忙查看起了小丫鬟的全身,焦急询问:“受伤了么?”


    银杏立即摇头:“放心吧小姐,我没事。”又抬头看向了云媚,满含感激地说,“是这位女侠救了我。”


    小姐忙要起身对云媚表示感谢,却因崴了脚而不便行动。云媚见状立即扶住了小姐的手臂,贴心地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温声说道:“不必道谢,你我她皆是女子,自然是要互相帮扶。”


    小姐甚是感动,忙询问道:“不知您家住何处,待到来日伤愈,小女必定亲自登门道谢!”


    “不必了。”云媚又反问道,“小姐家住何处?我瞧着你们像是被劫道了,你又行动不便,若是不嫌弃的话,可暂且搭乘我们的货车,我们可将你们送回家中。”


    不等小姐回答,银杏就面露喜色,忙道:“多谢女侠!我们家住杏花村赵家庄!”


    杏花村赵家庄?


    那不是今天的目的地么?


    云媚诧异又惊喜地看向了小姐:“你就是赵嘉仪?”——


    作者有话说:首席:皇天不负有心人。


    首席:干一行爱一行,爱一行就能干好一行!


    *


    下午六点还有一更~


    第29章


    小姐先是奇怪眼前这位陌生女侠为何会知晓自己的名字?但转而一想,自己的克夫之名怕是已经在周遭的村镇中传遍了,对方知晓自己的姓名也情有可原。


    随即,小姐x便点了头,声色轻柔但不失气度地回复道:“正是小女。”


    云媚欣喜不已:“那可太好了,我们今日正是要去赵家庄送货。”


    赵嘉仪惊讶:“送货?你们是?”


    云媚坦然相告:“我与相公在溪东镇经营一家冥器铺,近期你们家老太爷过冥诞,在我们店里采购了不少白货。”


    赵嘉仪了然:“原是如此。”


    云媚又说:“若非如此,我们今日还不会从这里路过呢,若没路过,还无法救下你们主仆二人呢。”


    赵嘉仪不禁感叹道:“似巧合,又像是天注定。”


    小丫鬟银杏说:“肯定是老太爷在天上保佑着小姐呢,所以女侠才会恰好经过此处救下小姐!”


    赵嘉仪先点了点头,随即却又面露愁容:“能躲得过初一,谁知能不能躲得过十五?王浚之怕是不会那么轻易作罢。”


    银杏也得瞬间苦了脸色,然后就竖起了眉头,大骂道:“都是因为王浚之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才会害得小姐这般落魄!若不是王浚之的话,老爷和夫人也不会对外宣传小姐克夫了!”


    云媚听出了内情,好奇询问道:“是为了躲避王浚之才故意宣称小姐克夫?”


    银杏又愤怒又无奈地回答:“是。王浚之那厮觊觎我们小姐的美色,几次三番派人去庄上闹事,逼迫我们老爷把小姐送给他当外室,但我们小姐可是老爷和夫人最疼爱的女儿,怎么可能任由王浚之糟蹋她?却又忌惮王浚之的身份,不敢轻易得罪他,无奈之下才不得不对外放出了小姐克夫的假消息,又迅速替我们小姐找了桩亲事,孰料那新郎竟然在接亲途中被老虎咬死了,彻底坐实了我们小姐的克夫之名,后续也无人再敢上门提亲,老爷和夫人这才又搞出来了比武招亲的办法,就是为了尽早摆脱王浚之那个混蛋!”


    云媚嫉恶如仇,越听越恼怒:“方才就该直接卸了那淫贼的凶器!让他后半辈子都别想再为非作歹!”


    赵嘉仪忙安抚道:“女侠莫要冲动,王浚之乃是皇亲国戚,幸好你方才没有打伤他,不然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云媚冷哼一声:“我可不怕。”她连湛凤仪都不怕,还怕区区一个王浚之?麒麟门首席,最不怕得罪的就是权贵。


    赵嘉仪却说:“我知晓女侠胆量过人,但是,女侠也要考虑自己家人的安危是不是?”


    云媚怔住了,如醍醐灌顶,又心悸万分。在这一刻,她才深切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孤家寡人了,她已经有了家,有了爱人,有了软肋。她不怕王浚之的报复,可以保全自己,但却不一定能够保全相公和孩子。


    幸好她方才、没有冲动地打伤王浚之……云媚心有余悸,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小腹,同时抬起了脑袋,满目后怕地看向了高处。


    卢时吭哧吭哧地爬上树之后,先关切询问了句:“爷,您没被马蜂蜇吧?”他的音调也十分谨慎,压得极低,唯恐被耳聪目明的麒麟门首席听到。


    沈风眠摇头,低声道:“放心。”


    卢时轻舒口气,而后心有余悸地说:“下次这种事您还是指挥着我来吧,那马蜂的毒虽然微弱,但‘青山见’并非寻常毒物,虽暂时被内力镇压,但稍有毒物入体就能引得‘青山见’卷土重来。”


    沈风眠无奈,不耐烦道:“你快和那老和尚一样啰嗦了。”


    那还不是为您着想么。卢时却只敢在心中腹诽,不敢言语,因为王爷已经开始嫌他啰嗦了。和温润如玉的老王爷比起来,小王爷的性格十足冷厉,也不知道他成日里到底是怎么在梅阮面前装傻子的……


    为了维持小王爷在梅阮面前那弱不禁风的文弱形象,卢时还得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地将他从树上背下去。


    沈风眠的双脚还没落地呢,云媚就急匆匆地朝着他跑了过去:“相公!”


    沈风眠惊慌失色,忙从卢时的后背跳了下来,边朝着云媚跑边喊:“我没事!你别跑!这林子里地面崎岖,当心跌倒!”


    云媚置若罔闻,一路跑至了沈风眠面前才停下,然后立即抓住了他的手臂,撩开袖子仔细查看了起来,唯恐他被蛰到:“马蜂的毒可厉害了,得好几天才会消肿呢。”她相公又如此细皮嫩肉的,要是被蛰一下,还不得被疼死呀?


    她的神色还十足慌张,沈风眠立即安抚道:“放心吧娘子,我没有受伤。”话音还未落呢,他就将自己的手臂从云媚的手中抽了出来,而后便开始脱自己的外衣。


    云媚将自己的外衣给了银杏,现下她的身上就只剩下了一件单薄的里衣,沈风眠迅速将自己的外衣披裹到了妻子的身上。


    银杏则好奇地打量起来了沈风眠。


    因着云媚救了银杏,是以在银杏心目中,云媚简直比那坊间话本中所描写的盖世英雄还要厉害、还要英俊潇洒、还要高大威武,能够成为她相公的男子,一定有过人之处,要么拥有惊世之才,要么家财万贯,要么武功高强打遍天下无敌手,孰料竟只是这样一位普通平凡的文弱男子?穿着打扮还不及他们家伙计靓丽呢。


    银杏不禁心生哀叹,感觉像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若非要让她说出一点这男人的过人之处,那就是他长得过分美丽,肤如凝脂明眸皓齿,美得不像是男人。


    女侠可能只是看中了他的那张脸吧。银杏如是在心中安慰自己。要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女侠肯定不会嫁给他。


    赵嘉仪的注意力则尽数被卢时吸引去了,却又因着羞涩,不敢光明正大地瞧他,她一直紧张地垂着眼帘,偶尔会抬起眼眸,飞快地看卢时一眼,白皙的面颊上逐渐浮现出了两坨霞红。


    卢时却忽然未觉,从树上下来之后就去牵马了,正准备回去重装货车,云媚忽然喝住了他:“石头,你先去将那昏厥了的车夫抬到我们的货车上,然后再回来接赵小姐。赵小姐的脚崴了,不便行动。”


    赵嘉仪的呼吸一顿,脸颊在瞬间热烫了起来,顷刻间将脑袋埋得更低了,也将手中的外袍攥得更紧了……他的外袍就披在她的肩头,还带着一股芬芳的馨香味。


    卢时却压根儿就没多想,立即回了声:“哦。”而后便朝着那车夫走了过去,一举就将其扛在了肩头,阔步走出了树林,背影笔挺,行动干练。


    没过多久,卢时就回来了,走到赵嘉仪身边时,却又忽然犯了难……男女授受不亲,该怎么把赵小姐弄到马背上去呢?要不让王妃来帮个忙把她抱上去?不行不行!王妃怀有身孕,肯定不能抱人上马,就算是王妃同意了王爷也不会同意。


    要么、让她自己上去?就崴了一只脚应该不碍事儿吧?


    卢时想好了主意,先将马牵了过来,然后,单膝跪在了地上,拍了拍自己曲起的那条腿,朗声对赵嘉仪道:“小姐莫要客气,直接踩着我上马就行。”


    赵嘉仪的呼吸又是一顿,浮在面颊上的那两抹云霞越发嫣红了起来,看向卢时的双眼漆黑明亮,泛着星光,却又如水波在颤动,带着娇羞、带着欣喜、又带着悸动。


    她红着脸,点了点头。


    银杏立即朝着自家小姐跑了过去,小心搀扶着她上了马。


    待赵嘉仪坐稳了之后,卢时才起身,而后走到了马头前,牵住了马绳,先安抚了句:“小姐莫要害怕,这马很稳。”然后才迈出脚步,不疾不徐地牵着马朝树林外走。


    赵小姐红唇微翘,但很快就又压了下去,然其神色中的娇羞与欣然之色却始终浮现着。


    银杏肯定是要紧跟着自家小姐的,寸步不离地就追了过去。


    过不多时,树林中就只剩下了云媚和沈风眠二人。云媚这才敢放心开口,激动又欣慰地说:“真看不出来石头还蛮贴心的,真是孺子可教!”


    沈风眠却说:“他那不是故意讨好赵小姐,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言行举止皆是由心而发。”


    云媚道:“不管他是不是故意讨好,换做我是赵小姐,我也会为了他单膝跪地让我踩着他上马的举动而心动,太有男儿气概了!”


    沈风眠的内心一下子就变得不是滋味了,酸溜溜地x回了句:“娘子是在说我没有男子气概么?”


    他的双眉还蹙了起来,粉唇微抿,又摆出了一副可怜巴巴小媳妇的模样。


    云媚慌张解释道:“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石头那个举动很能够打动人心,没说你不好!”


    沈风眠却又追问:“那在娘子的记忆当中,我可曾有过什么类似的举动打动过你的心么?”


    云媚:“……”呃,没有。


    但这并不是说她的相公不好不够体贴,而是他对她的好和石头方才对赵小姐的那种体贴举动全然不同。他的好是细水长流式的,润物细无声,全然融入到了平常的生活中,虽不易察觉,但时刻都在。


    云媚实话实话:“我乍一想想不出来,但仔细一想,又好像全都是。”


    沈风眠欣然地翘起了双唇,却又问了句:“那在娘子的记忆之中,可有人做出过让你随便一回想就能想起来的动人之举么?”


    有。


    云媚瞬间就想到了湛凤仪。那年在风月山庄,她于百人之中成功刺杀了庄主江浩海,一夕之间成为了整个江湖的宿敌。群雄激愤,慷慨激昂,不替江浩海报仇誓不罢休,联手将她逼到了悬崖处。


    她退无可退,又身负重伤,打斗之中不慎跌落悬崖。


    当时湛凤仪就在人群中。


    坠崖的那一刻,她甚至没有看到他,耳畔罡风呼啸,命运似乎在倒数,崖上忽然飞出一人。


    湛凤仪竟追着她跳了下来,在无依无靠的高空之中,稳稳将她抱在了怀中……她这一辈子,可能到临死之前,都无法忘却那时那刻面具下那一双漆黑坚决无怨无悔的双眼,如世上最锋利的刀一般劈开了覆盖在她心脏表面的那一层硬壳,暴露出了她的柔软和柔情。


    那一刻,她抱紧了他,埋首于他的肩头,叹息着说了声:“真是个笨蛋。”


    她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这么笨的人,如若换做是她,她肯定不会追着他跳,跳下来就是个死。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下来。


    还是那句话,她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那么笨的人,却偏就是这么一个笨蛋,却长长久久地留在了她的心里,让她想忘都忘不掉,哪怕已经嫁人了,哪怕她已经有了孩子,哪怕她很爱她的丈夫,她还是忘不掉他,甚至只要一想起来,心脏还会微微泛疼。


    但她又何尝不是个笨蛋呢?被他抱在怀中,与他一同坠落深渊的时候,她竟天真地想着,能与他同生共死也蛮好的,不枉人间来一遭。


    “娘子!娘子!”


    沈风眠接连呼喊了好几声,才将云媚从回忆中唤醒,旋即云媚就慌张愧疚了起来,怎么能当着丈夫的面想别的男人呢?太可耻了!不对,可耻的是她的心里怎么能够同时装着两个男人呢?要是让丈夫知道了,日子还怎么过?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沈风眠紧接着就追问道:“娘子在想什么呢?怎么脸还红了?”


    云媚越发惊慌,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却始终不改面色,镇定自若地回复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林子里好闷,透不过气。”


    沈风眠立即说道:“那咱们赶紧去出去吧。”


    好在他没有怀疑她。云媚暗舒口气,赶紧点了点头,而后便拉住了沈风眠的手,主动与他十指相扣,亲昵地说:“走吧。”


    “嗯!”沈风眠边走边喜滋滋地说,“其实娘子不说我也知道,娘子方才肯定是想到我了,不然娘子的脸不会红。”


    云媚:“……”


    他不说这话还好,他一说这话,她就越发心虚愧疚了起来,都要紧张得喘不上气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明明是他先问的,在她的记忆之中,可有人做出过让她随便一回想就能想起来的动人举动?所以她才想起来了湛凤仪。


    湛凤仪虽然不是她的丈夫,但湛凤仪可以为了她跳崖,愿与她同生共死。


    她的丈夫呢?可以么?


    云媚不由自主地就在心里将沈风眠和湛凤仪做起了比较,然后,不受控制地开了口:“若是有一天,我遇到了危险,不幸坠崖,你会怎么做?”


    沈风眠了然,心道:“原来方才是在想这件事。”然而尚不等小王爷开始高兴呢,心头就窜出了一股幽怨的火气,瞬间就又切换到了丈夫视角——


    又在想老情人?还当着我的面想?我就那么不如湛凤仪?——


    作者有话说:湛凤仪:早说了她爱的是我。


    沈风眠:孩子是我的。


    湛凤仪:怎么不算是我的?!


    #你们不要再打啦!#


    #自己给自己当情敌#


    #她也是真的两个都爱[狗头][狗头][狗头]#


    *


    明早六点还有加更~


    第30章


    丈夫的心中充满了怨气,好似自己的一腔真情被无情辜负了一般。


    但沈风眠却不能将这份幽怨表露出来,因为,抢夺他妻子的男人,还是他自己,所以他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装作没事人一般,坦荡自然地回答妻子的问题:“我会陪娘子一起跳下去,与娘子同生共死。”


    他的语气还十足坚定,充斥着无怨无悔。


    云媚有些感动,又问:“你不怕死么?”


    沈风眠毫不犹豫地开口:“不怕。”又侧过头来看向了云媚,认真地说,“比起死亡,我更害怕会失去娘子。”


    他的眼眸幽深漆黑,如同茫茫宇宙,只倒映着她一人的身影。


    云媚的眼圈猛然一热。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怀孕的关系,她近来越发多愁善感了,他随随便便一句话都能把她感动得想哭。与此同时,她也越发惭愧了起来,她的相公那么爱她,她的心里怎么能够有别的男人呢?


    云媚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想湛凤仪了!再想她就是狗!


    然而往外走了还不到十步路呢,她就又控制不住地想了起来:我的丈夫是因为爱我才会陪着我一同跳崖,那湛凤仪又是因为什么呢?那时我和湛凤仪的关系还形同水火,他为什么会为了我奋不顾身地跳崖呢?难不成是,他早就对我芳心暗许?


    云媚越想,脸颊就越红,心跳也越快,内心窃喜丛生,十分想尽快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测,却又不知该如何证实,身侧又没有旁人,只有丈夫……总不能让丈夫帮忙证实别的男人对她的爱吧?这也太可耻了。


    但是,却又特别想知晓答案。


    云媚满腹心事,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地开了口,假装好奇地说道:“你是因为爱我才会愿意陪着我一起跳崖,但除了爱之外,你还会因为其他原因陪着我一起跳崖么?”


    这是何意?


    沈风眠先是困惑,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她问这个问题的真实目的:为了搞清楚湛凤仪当初为何会陪着她一起跳崖。


    换言之,为了弄清楚湛凤仪当时有没有爱上她。


    “你明明是我的妻子,明明就在我身边,却渴望知晓另外一个男人对你的爱,还要我帮助你证明。”沈风眠的内心瞬间苦涩了起来,幽怨不已地想,“你果然还是更喜欢湛凤仪,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我什么都不算。”


    “你怎么不说话了?”云媚紧张地瞟了沈风眠一眼,略有些心虚。


    沈风眠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开口:“我若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为我所敬佩的人坠崖惨死,我也会奋不顾身陪着她一起跳下去。”


    云媚:“然后呢?”


    沈风眠:“尽我所能地救她。”


    云媚诧异:“可是你也会死呀。”更何况,你还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别说救人了,保全自己都是问题。


    孰料沈风眠竟说:“士为知己者死。”


    知己者?难道湛凤仪当初是把她当成了知己者?云媚百思不得其解,她当初到底干了什么事儿会让他把自己当成了知己者?


    就没有一点点喜欢她的原因么?云媚略有些失望,然而就在这时,沈风眠忽然反问了她一句:“娘子为何要问这些问题?好奇怪呀。”


    云媚恐慌,忙道:“只是突发奇想而已,随口瞎问的。”又唯恐他会看穿她的内心,发现她那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迅速将x手搭在了小腹上,借口道,“可能是因为怀孕了,所以总是想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沈风眠无话可说,憋屈不已地回了声:“哦。”内心的幽怨却越发强烈了起来,好像真的被妻子背叛了,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忍着,又不服气不甘心地想着:湛凤仪到底哪里比我好?既不温柔也不体贴,高傲的犟驴一个,凭什么把沈风眠比了下去?


    小夫妻俩走出树林时,卢时已经重新装好了货车,但他却无法再继续骑马了,因为赵小姐坐在马上。纵使马鞍够宽敞,但碍于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他也不能与她同乘一骑。


    卢时站在了马头前,手牵马缰,打算步行前去杏花村。他的身上还只穿着一件雪白的里衣,额头上还戴着那条缀有金镶玉坠饰的抹额,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但却始终吸引着赵嘉仪的目光。


    赵嘉仪坐在高高的马背上,身披那件孔雀蓝绣金色图样的长袍,白皙的脸颊上始终浮现着两抹绯红色,明眸低垂,羞怯地望着卢时那高大挺拔的背影,修长浓密的睫毛时不时地会颤动一下,犹如她那紊乱的呼吸和心绪。


    银杏自幼陪同在赵嘉仪身边长大,又怎能猜不透小姐的心思?她一会儿瞧瞧站在前面的卢时,一会儿又抬头瞧瞧坐在马背上的小姐,感觉有些般配,却又感觉不般配。她们家小姐美若天仙,心思又细腻如水,那家伙却愣得像是块木头。


    卢时也真是丝毫没有察觉到赵小姐对他的格外关注,待到云媚和沈风眠回来之后,就准备牵着马出发了,又专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上的太阳,心说:真是耽搁太久了,都把晌午饭给耽误过去了,本来还想去前面的村子里吃顿牛肉面呢。王爷平时待他也不薄,要是能按时吃饭的话,肯定愿意给他多加半斤牛肉。


    好在云媚准备的有干粮,却只准备了三人份的,现在却要分给五个人果腹,每人都只能少吃一些。


    在云媚准备将手中的饼子掰开分给沈风眠时,沈风眠忙握住了她的手腕,道:“我不饿,娘子自己吃就成。”


    云媚:“都出来大半天了,你怎么会不饿呢?”


    沈风眠:“我真不饿,而且我饿一顿也不打紧,你和孩子可不能饿着。”


    云媚道:“这么大一个饼子我可吃不完。”说罢直接把饼子掰开了,强行往沈风眠的手中塞了半个,“你必须吃,不吃我会生气的,我若生气了,对孩子更不好。”


    沈风眠无计可施,只得吃起了饼子,却不是大口大口地吃,而是先慢悠悠地掰一小块塞进嘴里,等细嚼慢咽地吃完了之后,再继续慢悠悠地掰下一块。原因无他,就担心云媚吃不饱,到时候就能把自己手里剩下的给她吃了。


    卢时原本分到了半个烧饼,也是真的饿了,本是打算狼吞虎咽地吃完呢,但是看着小王爷那样,又不好意思吃了,不然显得自己怪没男子气概的,一点儿都不懂照顾女子。


    他犹豫再三,还是忍痛放弃了手里的半个烧饼,抬手就将其伸到了赵嘉仪的面前,大义凌然地说:“我不饿,你吃吧。”


    因着赵嘉仪是客,所以云媚直接给她分了一整个大烧饼,她本就踌躇着不知该如何下口呢,谁知道卢时竟又往她面前塞了半个,一时间相当的哭笑不得。


    卢时一直在等待着赵嘉仪将自己手中的烧饼拿走,然后他就可以把胳膊放下来了,谁知赵嘉仪将他那半个烧饼拿走的同时,竟又将自己的那一整个烧饼塞到了他的手中,声调温柔又大方地开口:“公子不必客气,小女吃不完那么多。”


    卢时一怔,诧异抬头,看向看了马背上的赵嘉仪。


    此时的日头正好,灿烂的光线自头顶洒下,在赵嘉仪的周身笼罩出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她白皙娇美的面颊上覆盖着的那一层淡而细腻的小绒毛。


    她的双眼也十分好看,如晶莹的葡萄一般黑亮圆润,正含着一汪如春水般明媚动人的笑意,目不转睛地瞧着他。


    卢时的呼吸忽然停滞了一瞬,双耳也没由来的热红了起来。他赶忙低下了脑袋,不太明白自己的内心为何会突然变得乱糟糟的,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


    可能是因为,阳光太刺眼了吧。卢时在心里想。怪不得娘总说不能在大中午的时候抬头看太阳呢,容易头晕眼花,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与此同时,银杏的内心却有些幽怨,期期艾艾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那半个烧饼,心道:我也很饿呀,小姐怎么不把大烧饼分给我吃呢?


    云媚则是喜上眉梢,一直在给沈风眠使眼色,疯狂示意他往卢时和赵嘉仪那边看,仿佛在说:看见没看见没,他俩要成了!要成了!


    沈风眠忍俊不禁,连忙点头——看到了看到了。罢了又悄悄地给云媚竖了个大拇指,满目称赞:还是娘子厉害!


    云媚当即就将唇角翘了起来,眼梢都跟着吊起来了,下巴微扬,一脸得意:那你看!


    简单地果了腹之后,几人便又继续上路了。


    因着车马上多载了三人,其中一人还昏迷不醒,是以行进速度缓慢了许多,抵达杏花村时,太阳都已落山了。


    赵员外见爱女迟迟不归,心生担忧,亲自带人外出寻找,才刚刚行至村口,便迎上了云媚和沈风眠他们。


    赵员外十足诧异,女儿今早外出时还搭乘的马车,回来怎的就骑上马了?身上怎么还披着男子的衣物?


    瞧见父亲的那一刻,赵嘉仪心中的委屈和屈辱便再也忍耐不住了,竟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扑进了父亲的怀中,失声痛哭了起来。


    银杏亦是泪如雨下,只要一会想到今日在树林里发生的事情,她也控制不住地后怕、惶恐。


    等赵嘉仪呜咽着向父亲讲述了今日的遭遇之后,赵员外亦红了眼睛,面色却是铁青的,湿润的双目中充斥着悲愤与怒火,咬牙切齿地痛骂道:“王浚之这禽兽!下次若再见他,哪怕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杀了他!”


    赵嘉仪大惊失色,忙说:“爹!你可别冲动!若真杀了王浚之,咱家这上百口人命可就保不住了!”


    赵员外心生绝望,刹那间老泪纵横,痛苦哽咽着说:“是爹没用,爹没本事,不能保全你。”


    “不是的爹不是的!”赵嘉仪疯狂摇头,急切又笃定地说,“爹爹是世上最好的爹爹!是最疼爱女儿的人!”


    赵员外却闭上了眼睛,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深感无能为力,权势是这世上最不讲理的东西,他一平民百姓,实在不知该如何做才能避免女儿遭受王浚之的魔爪。


    卢时看到这一幕后,心里怪不得劲的,下意识地朝着沈风眠看了一眼,心说:要不我帮帮赵小姐吧,替她向王爷求个人情?只要王爷一句话,王浚之肯定不敢再继续迫害赵小姐了。


    但是,以什么立场开口呢?总不能平白无故地为一个外人去劳烦王爷吧?王爷也不一定能够答应。


    卢时正纠结着,赵员外忽然来到了他面前,拱起双手对他行了个大礼:“多谢公子出手解救小女,大恩大德,赵某感激不尽。”


    卢时急忙回礼:“老伯您别客气,举手之劳而已,都是晚辈应该做的!”


    赵员外却铁了心地要报答卢时,硬要让三人在庄子里留宿一晚,好设宴款待他们。


    赵员外盛情难却,外加天色也已黑透,赶夜路并不稳妥,三人只得留宿在了赵家庄。


    丰盛的宴席过后,由仆人将三人带去了各自的客房。


    舟车劳顿了一整天,所有人都疲惫至极,洗漱完,云媚就上了床,昏昏欲睡地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温暖的被窝就被掀开了,沈风眠也上了床,才刚躺下,他就伸出了手,将她抱入怀中的同时,将手伸进了她的贴身衣物里,驾轻就熟地握住了她。


    云媚叹了口气,无奈睁开了眼睛,满目嗔怨:“就不能老实睡觉?”


    沈风眠一脸无辜:“娘子,我什么也没干。”


    云媚:“那你把手拿开!”


    沈风眠蹙眉,抿唇,娇气又委屈地说:“那我该睡不着了,娘子舍得让我长夜难眠么?”


    云媚:“……”


    沈x风眠又道:“而且娘子白日里还说了呢,要晚上奖励我,我都没有向你讨奖励,还不能摸着你睡觉吗?”


    云媚:“……”你到底是这么把这种下流话说的如此无辜的?


    随即,沈风眠又微微垂下了眼眸,颤动着修长眼睫毛,可怜兮兮地说了声:“我就光握着,不捏也不揉,也不行么?”


    云媚瞬间面红耳赤:“你、你你闭嘴!快睡觉!”


    沈风眠面露倔强:“娘子不答应我我就不睡觉。”


    云媚:“我没答应你,你的手不也、不也、”


    剩下那话,她真说不出口,沈风眠却故意追问,还一脸天真色:“不也什么?”


    “再也不理你了!”云媚直接在他怀中翻了个身,气鼓鼓地拿后背对着他。


    沈风眠却直接将自己的胸膛贴在了她的后背上,越发紧密地抱住了她,而后,轻轻地在她那通红的耳后吹了口气,仿佛羽毛轻扫。云媚痒得厉害,直缩脖子,又气又笑地说:“你怎么这么烦人?”


    沈风眠:“我又不去烦别人,烦的是我自己的娘子。”


    还怪理直气壮的。


    云媚冷哼一声:“烦别人我也不管你。”


    沈风眠故意说:“那我可真去了啊?”


    云媚恶狠狠地说:“去吧,第二天就把你的蜡烛折断!”


    沈风眠忙道:“我不去!但娘子得答应我一件事!”


    云媚扭过头来,斜眼瞧着他,冷冷道:“你还有条件呢?”


    沈风眠老实巴交地点头:“嗯。”又超级认真地说,“娘子若想留住我的话,就得答应我的条件。”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和她梅阮谈条件?


    云媚怒极反笑:“行,先说说看,你出什么条件?”


    沈风眠:“亲我一下。”


    云媚:“……”这狐媚子又在耍什么花招?


    沈风眠又说:“只需要亲我一下,就能让我永远留在你身边,这买卖一点也不亏。”


    云媚昨晚已经吃够了教训,满目提防地盯着沈风眠,不容置疑道:“不亲!”说罢即将脸扭了回去,还闭上了眼睛,用手捂住了耳朵,决计不上狐媚子的当。


    沈风眠故意将她捂在耳朵上的手掰开了,殷切十足地进行自我推销:“娘子,你想想呀,只要亲一下,你就能得到我一辈子呀,这买卖只占便宜不吃亏,我若是你的话,我肯定一口气连着亲十下!”


    云媚不想笑,但又忍不住,笑得浑身发颤:“去你的!你少在这里用花言巧语勾引我!”


    沈风眠也笑了:“那娘子到底亲不亲?”


    云媚:“不亲!”


    “亲一下嘛!”他竟开始撒起了娇,一边抱着她,一边将脸颊埋进了她白皙的颈间,用高挺的鼻尖轻蹭着她柔软光滑的肌肤,娇气十足地开口,“亲一下嘛,就亲一下。”


    像是一只冲着主人摇尾巴讨食的小狗。


    云媚实在是招架不住他的缠磨,哭笑不得地翻了个身,一把揽住了他的脖子,仰头在他的双唇上印了一下:“满意了么?”


    沈风眠既没回答满意,也没回答不满意,眨了眨亮晶晶的双眼,反问道:“娘子会不会觉得自己吃亏了?”


    云媚当然知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心中警钟大作,急忙否认:“我可没、”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双唇就被堵上了。


    他先给了她一个短促却深刻的吻,松开之后,嗓音粗哑地说:“我不能让娘子吃亏。”罢了又继续吻了上去,温柔、细腻、绵长,如春藤绕树,如连理枝缠。


    云媚无可奈何,也意识到了,他真的好喜欢亲吻她。但其实,自己也不排斥与他亲热。她也很喜欢他。


    吻着吻着,他就压到了她的身上去,却又谨慎地弓起了身体,免得压倒她的小腹。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扰了满室的旖旎。云媚惊慌失措地睁开了眼睛,用力将沈风眠推开了。


    沈风眠差点从床上栽下去,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厉声冲着门外喝道:“谁?”


    竟敢坏他的好事?


    云媚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好似在顷刻间,她的文弱夫君彻底脱胎换骨,换做了另外一人,一个、她极其熟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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