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追爱首阳
等李琮退热后, 大部队才启程前往建康。
监国嗣君南巡,建康全城相迎。秦淮河畔的垂柳上挂满了祈福的彩笺,从城门到行台的道路两侧,沿途焚香设案。锦绣旗帜遮天蔽日, 欢呼声如潮水, 将钟山云气震散。
然而, 繁华盛况下,肃杀丝毫不减。
由于逆党和邪教成员并未全部落网, 安保措施极其严格。道路两旁暗哨密布,临街严禁关闭门窗,以便甲士随时巡查。所有沿街百姓在入场前都经过了反复搜身与籍贯比对,并由邻里互保、里胥具名。
司马复亲自负责全城的安保调度,未能于城外迎接。直到王女青的车驾安全驶入行台, 他才堪堪结束任务,满身风尘地赶回。
他在议事厅前被拦下。管家樊兴一脸严肃, 带着八名侍从挡住去路, 强迫他又去沐浴了一次。
等他从里到外再次焕新,换上一身月白丝袍出现在议事厅外时, 厅内, 王女青和司马寓已经在说真阳之气了。韩雍的父亲, 前太尉韩勋, 也在一旁作陪。
他悄无声息入内,立于屏风后, 细细打量思念日久的心上人。
她又瘦了。
他看在眼里, 只觉得已经半生没有见面,一腔柔情在胸腔内反复激荡,化为酸楚与喜悦。
屏风外, 王女青对司马寓和韩勋道:“……及至五年前,大匠发现浅层之气蕴藏不及深岩,遂造千钧坠,借水力激荡,昼夜撞击石脉。石坚如铁,此法极难。太傅与大匠一同摸索,终得破石取髓的法门。去年火烧荆江,横江铁锁也是依此法拉起。”
司马复眸色微动,认真听了起来。凡与桓渊相关之事,他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只听王女青继续道:“真阳之气产于蜀,而利须播于天下。陛下命太傅依托琅琊船坞,试制厚壁铜铁容器,内涂漆药,命名混元铁瓮。此物性烈难驯,一旦炸裂崩坏,周遭十丈尽成焦土。为此,大匠巧思,特制双层外壳,内注冬日江水以平抑火气,再置铁瓮于朦艟巨舰,利用皮囊与水压,将真阳之气灌入瓮中。自此,真阳之气不拘于蜀地,可沿江而下。只是,此前南方州郡豪强林立,水路不畅,此物又太过扎眼。”
司马寓抚须默然,问道:“这气运到各地,只为熬盐?”
“不止。”王女青言简意赅,“此气性极猛烈,大匠借其火力,可使炉温稳定至金石熔融之境,从此我朝精钢可成批锻造。”
“好极!”司马寓发出盛赞,眼中精光大作。
王女青又道:“此其一。再者,巴郡多有千丈废弃盐井,有方士进言,将铁瓮沉入井底,再以磁石精粉为引,于深井极压下,可将真阳之气制为地髓肥液,投入农地。此事已近功成,益荆两地皆有喜讯传来,今秋五谷产量或将远胜往昔。十年后,我大梁再无乏粮之忧。”
“天佑我朝!”司马寓声音略带沙哑,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韩勋在一旁握住他的手:“老哥哥莫激动,刚服了药。”
王女青亦红了眼圈:“还不止如此。往昔门阀以占田定品,收纳部曲隐户,每谈迁都必生纷扰,皆因身家性命悉数系于田产。可往后,若利薮不在田地,天下大势将变。”
“监国何意?”韩勋问道。
王女青道:“不知相国与韩公族中,现下典领了多少田产,荫蔽了多少衣食客?”
见二人神色微动,她继续道:“肥液入土,皇庄丰稔指日可待。待到十年后粮价平抑,诸公手中田产,除去供养部曲的开支,收益怕是连维持体面都难,地契反成岁课之累。”
“与其那时受累,不如稍晚几年,由您二位带头,将籍册逐步归于朝廷,换取岁筹。从此,诸公不必躬亲农桑,只需凭筹坐纳余息,世家与国休戚与共。地气虽尽,契纸上的富贵,却有朝廷始终护着。”
王女青稍顿,直视司马寓道:“这便是我大梁的釜底抽薪之策。门阀之患,从此可解。”
厅内静了一瞬。
“好!”司马寓动容,“老夫一生所求,唯国泰民安。司马氏,绝不藏私!”
韩勋亦道:“我韩家两子,一在戎马,一在庙堂,往后文武进取,悉凭圣恩食禄,再不问土地之利了。”
王女青见状道:“二位言重。我收的是粮田,化的是割据,非要断了各家生计。诸公典领的盐场、茶园、丝坊与窑场,本即通商利民之所。朝廷不仅不取,更愿以真阳之气助其百尺竿头。”
“只是,利源所汇之处,不可再做隐匿人口、规避岁课的私域。往后,凡所募工徒皆须编户入籍,照章纳税。如此,诸公得厚利,朝廷得名籍。公私无间,君臣无嫌,大梁沉疴就此除根。”
司马复在屏风后听着,心绪起伏。
屏风外,韩勋给司马寓递过帕子。这时,管家樊兴带着大夫匆匆赶来,快步从司马复身边经过,进入厅内给司马寓问诊,并再次给药。
大夫嘱咐不能激动。司马寓拿帕子拭了拭湿润的眼角,对大夫道:“老骨头不要紧。待会儿你务必给监国仔细瞧瞧,药方子该调了。”
待管家和大夫离去,司马寓终是克制不住,语带哽咽。
“可北蛮虎狼成性,又如何能永绝后患?陛下一生与我和而不同,便是因着北境。若非胡尘不息,陛下何至于英年早逝,你又何至于这个年纪便失了怙恃。”
司马寓不顾韩勋劝慰,对着王女青,老泪终于决堤。
“从前,因你是女娃,老夫未曾念及你亦是太祖皇帝血脉,从未好生待你。你出生那日,老夫便生了嫌隙,不顾中宫啼血求死,力主移花接木,将你送往白渠。”
“老夫那时想着,神武门之变,起因便是先太子妃无子,桓氏欲祸乱国朝正统,老夫不能让陛下重蹈覆辙。未曾想……老夫对不起陛下,更对不起你。老夫一身皆是罪孽。”
他这番话出口,引得两边都是啜泣声。
司马复走出屏风,将手覆于王女青冰凉的手背。
“青青,我家老头子罪大恶极,本该随你处置。但江东还需要他,司马郎君无能,尚无法独立收服地头蛇。老头子犯下的罪,我代他还。于公,你是监国,于私,你是债主,无论你要做什么,司马氏万死不辞。”
王女青没有理他,直对司马寓道:“相国,往事已矣,请以身体为重。”
她又道:“唯有一事,司马桉终生不得释放。此中缘由,相国应当可以理解。但这便是我复仇的极限了。从今往后,司马氏不负大梁,大梁绝不负司马氏。”
韩勋劝道:“老哥哥,监国都这样说了,你放宽心。”
王女青接过司马复递来的丝帕,拭去泪水,说道:“驱除北蛮,将与迁都并行。此期间耗费巨大,还请相国与司马郎君鼎力支持。”
司马寓哽咽道:“好,好。”
司马复道:“愿为驱策,赴汤蹈火。”
王女青道:“筑墙御寇是百代成法,然其弊在于劳民伤财,且处处防守,处处皆薄。我意,以暖城代长城。今秋,混元铁瓮将运抵北关,配以竹龙管道。凡部落归附,愿入暖城定居者,朝廷岁给暖券。”
“北蛮之强,强在随水草游徙,无城郭牵累,故朝廷兵锋难寻其迹。数代卫氏儿郎,皆牺牲于此途。”话及此处,王女青眼圈又红。
见状,司马复握住她的手。
她克制住情绪,继续说道:“开暖城,是以生计易北蛮天性。凡入城定居者,春有耕具,冬有气暖。游牧之利在马,定居之利在粮。胡人入城消磨两载,产物堆于仓廪,便再难轻易迁徙。且两冬之时,足以让其错过战马驯化与春狩之期,废其筋骨,损其马政。”
她看向司马复道:“此举辅以水师出辽东,截断海路商道。北蛮之境,盐铁、布匹匮乏,至此,外无海路补给,内无陆路私易。顺我朝者,则有如春四季;生异心者,则断气绝粮。极寒之中,失了皮裘战马,其在荒原上支撑不过月余。”
“然杀伐太重有伤天和,即便血海深仇,我也无意屠城。江东邪教正好放逐北境散布谶言,摧其心志。人心一乱,天命自归。让他们感念神迹自愿入瓮,方是万世长治之策。而永都,亦非废都,将作为西域商道与江海联运枢纽,勾连我大梁东西南北利源,重塑旧日繁盛。”
司马寓颤声道:“如此构想,不似凡人手笔。”
王女青亦是眼含泪水:“此阵图的起始,是陛下。我不过是,替陛下继续落子。此次南下,我便是要执行父亲所托,与相国商议举国合流。”
闻此,司马寓再也支撑不住一辈子的鹰视狼顾之气,整个身体剧烈颤抖。
“陛下——!”
他发出苍老的哀鸣,那是积压了五十多年的情,对他亲手带大的宣武帝,对先走一步独葬皇陵的先帝,对他青年时期曾仰望的帝星,大梁太祖皇帝。
司马寓胸口剧烈起伏,喘不上气。
令人窒息的夏日中午,老相国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行台议事厅内久久不息。
司马寓在韩勋和管家樊兴的搀扶下离去。
司马复走到王女青面前蹲下,细心给她擦拭眼泪。
“青青,我生平第一次见相国哭,但我不给他擦眼泪,我只给你擦。你再哭,我也要哭了。都是天大的好事,不要哭了。”
“你不放回我二叔,我也觉得甚好。听闻他如今在益州种地,还又有了妻儿。一会儿我两位堂弟和婶婶们得知,不知会作何感想。”
王女青抽噎道:“郎君的帕子,为何异香扑鼻?我被熏得,更加止不住泪了。”
一起用过午饭,司马复带她离开行台,登上钟山南麓。
此时,钟山之侧的建康新城已初具规模。从山上望去,视野辽阔无极。近处,后湖如一面巨大的铜镜,在烈日下泛着细碎的金粼。湖对岸,秦淮河宛若碧玉丝绦,逶迤穿过井邑繁华的老城。两岸烟火氤氲,勾勒出江东数百年来的富庶底色。
眼前的工地则是另一种气象。新都的中轴已然拓开,无数高耸的修筑木架在烈日下纵横交错,夯土深厚,磉石如林,隐约可见未来宫阙的巍峨轮廓。极目西北,大江横陈,点点风帆与天际云烟融为一体。新旧交替、龙盘虎踞的辽阔景象,让人心生吞吐天下的豪气。
微风拂过,山间凉爽。
王女青问道:“郎君,国库空虚,新都建设耗资巨万,全赖于你。我如今又要找你调度钱粮,你有多难,我一清二楚。”
司马复道:“江东未遭战乱,士族极有底蕴,我不难。青青才是难,北方打了这么多年仗,尤其去年,重建谈何容易。青青还需开北境暖城……并安抚永都各方,最是耗神。”
王女青听出弦外之音,直言道:“郎君,我并非身不由己。”
司马复立刻转了话题:“青青,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他拉起她的手,往半山走去。
半山有个新建的亭子,装饰得十分华美,四面装上了薄纱以隔绝蚊虫,却不阻挡视野。亭子里放了供人休憩的矮榻,几案上茶水糕点水果一应俱全,显然是早有准备。
司马复拉着她入亭,让她在榻上躺下。他自己则坐在一边,枕着手臂对她说:“有一日,我巡查工地结束,路过此处。当时还没有亭子,但我太累了,就在野地打了个盹。然后,黄粱一梦。猜我梦到了什么?”
王女青道:“猜不出。”
司马复道:“青青你累了,在此先小睡一刻。等你醒了,我再与你说。”
王女青道:“好。”
司马复非常了解她,之前车马劳顿,还要照顾李琮,从上午到现在一刻也没休息,她确实累了。她很快睡着,司马复半靠在榻上,静静看着她,目光描摹她的眉眼。
黄粱一梦,是骗她的。
真实情况是,此处风景整个钟山最佳。他第一次来此,就动心思让人修了这个亭子,期待今日与她相处的温馨。
但做梦一事,倒也不假。
自从前日听了相国与她祖父的事,他整日心神不宁,大白天精神恍惚,仿佛自己也经历了相国的一生。不仅如此,脑海一闪而过的画面还添油加醋,整得像是上辈子的遗憾一般。
那是在洛阳,伊人是君,他是臣,君臣相得,伊人却走得太早。
此后的二十五年,他兢兢业业,但当珍爱之人的孩子也离去,他就成了和相国一样的乱臣贼子。他活到了相国的年纪,但没有相国的生机。他儿孙满堂却孤苦伶仃,垂垂老矣。
二十五前,伊没有与任何人合葬。
二十五年后,他胆大包天,将自己葬在了伊人身旁。
他们魂归一处的山陵,名曰首阳。
然而,这世上并无首阳。
他就像个说书先生,给自己编了这么一段惨事。
这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
相国说的对,司马郎君是司马氏的好儿郎,既要又要,此生绝不会让自己陷入悲情。
傍晚时分,夏风缓缓吹过,碧绿林木无边,阔叶在晚风中哗哗作响。金色夕阳下,远处的城郭已亮起点点灯火,人间安宁。
又一阵晚风吹过,蝉鸣声中,王女青醒来,对上司马复温柔清澈的目光。
“郎君,我睡得很沉,舒服极了。醒来不知身在何处,仿佛人间已过千年岁月。我原本还能睡很久,是郎君身上香气扑鼻,将我熏醒。”
司马复喂给她一粒金橘糖,自己也吃了一粒。
“青青,香气扑鼻非我本意,是相国教我,你肩挑万钧重担,满目血色杀伐。陛下与皇后已经离去,我要让你觉得,此生还有温柔归途。”
金橘糖的酸甜在舌尖化开,想起父亲和母亲,王女青眼眶又红了。她说:“郎君是还想让我落泪么?我今日不能再哭了,明日还要在城中公开露面。”
司马复给她擦去眼泪,温柔说道:“青青,你是否喜欢此地?”
王女青点头。
司马复顺势将她揽入怀中,动作小心而坚定,“青青,这里能看见山,看见水,每日迎接建康城的第一缕日光。”
他望着山下正在崛起的新都,“我在永都宫中,初次听你谈论日光下的极西之海,你在我心中,便如扶摇直上的鲲鹏,是雪夜里唯一的色彩。那时我想,今后若能在这样的地方与你烹茶对坐,从早到晚谈论风月与沧海,该是何等快意。如今,终于实现。”
王女青道:“郎君,你心中所想……”
司马复道:“青青你是否知道,我家那管家樊兴,和太傅的谋士樊文起,是亲兄弟。”
王女青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司马复对自己的急中生智十分满意,他偏不让她说出拒绝的话。他滔滔不绝起来:“那樊文起的‘文起’二字是他的字,他以字行,本名樊振。”
看着王女青琢磨事情的专注样子,他开心极了,“一个樊振,一个樊兴,陛下将樊氏兄弟一个给桓氏,一个给司马氏,原本想的是两家共同辅佐,振兴大梁。可惜,陛下没有看到今天,我司马氏,与桓氏齐心协力。”
他话里有话,王女青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女青道:“郎君,我并不想……”
司马复道:“青青,我懂得你的欲望,懂得你的克制,也了解你欲望与克制背后的担忧。迁都一事,你在给我的第一封信中说,十年为期。可现在,你希望是九年、八年、五年!此中缘故,你不会告诉他人,别说太傅,就连大将军,你也不会透露一个字。”
王女青看着他。
司马复道:“我不瞒你,宫中太医会诊的记录,相国近日拿到了。你的噩梦、你在长乐门受的伤……你担心自己的寿命,担心驱除北虏不成,担心迁都不成,担心一切努力白费,担心看不到未来,担心你身后,国家再度陷入内乱。”
“青青,太子何以成东海王?”司马复道,“这世上除了我,没人能读懂你的心。”
王女青垂下眼眸。
司马复搂紧她道:“不,青青,不必悲观。相国的大夫与我说了,你不会有事。只要——”他有些迟疑,“我最初也是不信的,然而让人查验,事情的确如此。”
王女青道:“郎君不要卖关子。”
“此次不是卖关子,是实在难以开口。”
司马复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说道:“司马氏长寿,不仅是司马氏的子女,还包括嫁给司马氏的女郎,尤其是孕育过司马氏儿女的。”
纵然心情沉重,王女青亦拿起他的香膏丝帕,掩面而笑。
司马复急忙道:“这般重要之事,我如何会骗你?你又何时见过我撒谎。”
王女青放下帕子道:“郎君惯会骗人,时常撒谎。”
“此事我绝不骗人!”司马复更加心急,解释道,“首先,我司马氏的婴孩出生,全部都是很小一只,族中百年来无一母亲难产。”
王女青还是笑。
司马复看着她笑,高兴又心酸地说:“而且,除了我母亲,其他人都活了很久很久。”
“这是真的,有家谱为证!相国的大夫说,司马氏的孩儿最是感恩,最是孝顺,未出生时,便以先天精气反哺,将司马氏的长寿福泽赠予母亲,护佑母亲长命百岁。”
王女青看向他,本想说点什么,被他按住了唇。
“不试试,怎知道呢?”他眼角微红,“古有始皇帝为求长生,命徐福东渡。青青你不需要花半文钱,我这药丸虽不能让你长生不老,但延寿百岁之功还是有的。”
“况且我这药丸,是你最爱的金橘味。”
说话间,他低下头来。
气息微乱。
过了许久,王女青轻轻推开他。
“郎君,你便是骗我,也令我心动了。”
她唇上破了,渗出血丝,“然而,即便郎君说的是真的,即便人生再有百年,你我也看不到千年后的江山。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都是为了自己看不见的未来,一如我父。”
“不,青青!”
司马复将她拉回,紧紧抱着她,“就在这里,就是这个亭子。百年之后,你我归葬此地,定能看到你我身后一代又一代人一如你父、一如你我,托起千年后的如画江山。信我。”
暮色彻底笼罩,晚风吹动亭外薄纱,香气氤氲。
王女青靠在司马复的肩头,看着万家灯火织就的锦绣。
“好,”她轻声道,“郎君,我信你。”
她合上双眼,摒弃杂念,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片刻安宁。
而在她的感官之外,暮色彻底笼罩了钟山。建康城中千万盏灯火次第亮起,如漫天星辰坠落人间。这些光亮自钟山脚下蔓延,仿佛不熄的火龙,沿着长江、黄河,越过北关,驱散这片土地积郁的苦寒与饥荒。
江山入怀,四海承平。千年盛世,将在无数人前赴后继的守望与开拓中到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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