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遂苓石[VIP]


    文件中“走私普通货物罪”的类目下, 瓦利亚停下的那个位置，代号“无面”的记录赫然在列。


    瓦利亚又“啪”地点进去：“这人不止犯下那么多恶性事件，还顺带着从鲁伯特逃窜过来埃里斯诺走私啊。”


    他又检索了关键词“无面”, 看了一圈其他资料, 才换了个姿势坐着说：“无面本来行踪飘忽不定，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知道他在哪里。但是三月初埃里斯诺边境处查到一批走私的非法药品，本来只是一起普通的走私案件, 但在调查的时候发现参与其中的竟然有他, 更为奇怪的是, 调查出来的走私案主谋交代这批非法药品和无面无关, 与这批药品同一货箱里的另一批普通矿石，才是无面要从鲁伯特运到埃里斯诺的。”


    应灵均虽然和无面交过手, 但是却并不了解无面被发现的前因，他放下咖啡杯问：“这算是误打正着了吗？”


    “应该是他被人阴了。”瓦利亚托腮道，“不过他依然很狡猾，逃过了前几次抓捕。但最后包围圈逐渐缩小, 无法离开，他也只能不得不现身在雪莱购物中心。”


    “让他暴露的导火线只是一批普通矿石吗？”应灵均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光脑，上面是一张遂苓石的图片, 他眉毛微蹙，“我想看看他走私的矿石是什么。”


    “喏, 这个。”瓦利亚调出图片，卡了好几秒才说出来，“叫什么……遂苓石？这名字一点也不朗朗上口，边境处检验过, 这种矿石很普通，没什么特殊成分, 不属于贵重矿石。”


    图片中的矿石颜色浅白，形态让应灵均觉得无比熟悉，这不就是才看过吗？应灵均又看了一眼自己光脑的图片，喃喃道：“还真是，这么多巧合……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瓦利亚警惕发问：“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瓦利亚听完应灵均的猜想，唏嘘着说：“可惜无面已经死掉了，不然还能从他那里入手，逼问一下有没有更多线索。”


    “这背后的谜团太多了，我到现在都一头雾水，甚至有些许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多疑。”应灵均忍不住又点开那份发现端倪的研究报告，“但我总感觉背后没那么简单。”


    “伍德发给你的大多是鲁伯特星系的资料，我从研究院那里抽一批资料来看看，这样如何？”瓦利亚说，“也许再看看埃里斯诺星系的记录，说不定会有什么新发现。”


    研究院里与精神力失控相关的资料简直浩如烟海，但好在有了怀疑的方向，筛选起来也并不是难事。


    反正距离下个学期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呢，闲着也是闲着，干脆看看资料当打发时间了。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应灵均翻阅资料时也不觉得枯燥。


    只是越看越多，他就越能理解伍德的忧虑。不只是鲁伯特星系，埃里斯诺星系的精神力失控率也在日益上升，如果将这些数据做成折线图的话，那么近五十年的增长率简直往上飚了一大截。


    “这不太符合之前的规律。”应灵均感到困惑，过往的数据显示是有一定的周期波动的，某些时候的增长也是正常现象，但是近年来的数据却在一直向上爬升。


    这些资料里有各种研究报告、论文或者杂记，应灵均从最新的日期开始查看，果然翻到了不少与遂苓石有关的信息。


    比如他正在阅读是一篇访谈，去年埃里斯诺星系的一人突然爆发精神力失控，由于其职业为教师，周围人群密度大，因此有十几人被共振效应所感染，是比较严重的精神力失控事件了。按照惯例，其家属接受了研究院的访谈，调查患者发病前的活动轨迹和接触史等。


    研究院存档的访谈视频仍然很清晰，画面中光线柔和，两人坐着一问一答。为了受访者的隐私，摄像头只对着两人的半身作记录。


    “……患者在发病前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症状呢？”


    “没有。”受访者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口罩，“就像之前一样，正常地起床上班，下班回来也很晚，通常直接就休息了。”


    “好的，谢谢您的合作，我们的访谈到此结束了。”


    二人起身简单地握了下手以示礼貌，受访者就转身走出镜头——“咔”，应灵均点下暂停，并倒退几秒，画面中的患者家属略微弯腰，刚握上对面之人的手，胸前的项链因为动作而倾出来，那项链末端的熟悉光泽刚好定格。


    那个吊坠装饰正是遂苓石。


    先前因为摄像机角度问题，患者家属的项链被身上的外套遮挡，应灵均根本看不到。现在这浅白光泽的矿石吊坠无疑是新的线索，惊喜之余又让应灵均增添了几分疑惑：“怎么这里也有它……”


    遂苓石目前的用处只和制造武器相关，并不是多么常见的装饰类宝石。它的产量也不高，而经过调查，这些身边出现遂苓石踪影的案例当事人及其亲友，都没有从事与武器制造改装相关行业。


    这样推理，那他们接触到遂苓石就不是因为它的这一用途。


    “林老板说遂苓石和精神力相关，而这几个案例也都是精神力失控的患者，难道这东西会促进病发？”应灵均大胆猜测，紧接着他又否认了这一点，“也不一定，这个访谈记录里佩戴遂苓石的并不是患者。”


    访谈视频另外还转录成了文字稿，应灵均翻到最后，却定睛在受访者的签名处：内利·伊奇吉德尔·罗尔斯。


    他揉揉太阳穴，心想：这名字有些眼熟。


    但是记忆有些模糊，应该不在今天看过的资料里面。他顺手打开瓦利亚发给他的文件，哗啦啦翻起走私罪名单，在翻到无面那一页时，排在无面前面一列的名字正好是佩吉·伊奇吉德尔·罗尔斯。


    “嘶，这好像是同一个家族的人？”


    “先生，你要见的人来了。”守卫打开提讯室的门，领着一个穿着刑服的男人走进来，男人老实坐在审讯椅上，微低着头。


    守卫站在男人身后，这个视角正好直直面对着一张长桌，以及桌后的黑发青年。


    虽然守卫不理解为什么面前的人持有瓦利亚殿下的亲令，却只是要求见一个普普通通的走私罪犯。刚才他看到眼前这青年掏出象征皇子的信物时，那一瞬间无数精彩的小说和影视题材争先恐后在脑海中浮现，比如要见一个罪行罄竹难书的杀人犯、或者是牵涉到多方权力的经济犯，就此拉开迷云遍布充满各种阴谋的故事序幕……


    但是以上通通都没有，那名持有信物的冷淡青年只是说：“我要见佩吉·伊奇吉德尔·罗尔斯。”


    守卫在系统一查，此人的罪名是走私普通货物，甚至刑期已经快过了大半，再有几个月就能离开了。虽然他内心吐槽今天又是无聊上班的一天，但脸上却没有丝毫影响，查到此人对应的牢房编号后，就效率极高地带到青年面前了。


    应灵均停下翻动资料的动作，抬头盯着审讯椅上的男人，神态温和：“你好，佩吉·伊奇吉德尔·罗尔斯，你前段时间走私了一批货物，因此被捕，我今天来是想问你，这个也在那批货物当中吗？”


    他手腕上的光脑投出一张清晰的图片，上面是一堆浅白色的矿石。


    男人抬头眯着眼看了一会，就低头说：“不认识，而且我被判罪并不是因为它呀。”


    “你不可能不认识。”应灵均微微笑起来，虽然他的笑容堪称冰雪消融，但口中所说内容却让对面的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你如果再这样说话，你的刑期要延长多久那可就不好说了。”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佩吉敢怒不敢言，最终承认：“好吧，这个矿石我知道，当时莫利帮我偷运来的货物里确实有遂苓石。”


    他立刻补充：“但是这个也不是……”


    “我要问你的不是这点。”应灵均合上资料，微微俯身，紧盯佩吉的双眼，“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把遂苓石送给你的亲戚内利，它有什么用处吗？”


    “这……就是个装饰用品啊，你看这样子还挺好看的，对吧。”


    应灵均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佩吉。佩吉被瞅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情不愿地说：“其实是内利主动问我要的，不然我也懒得让人帮他捎上，不然那点空间我再放点别的怎么也能赚得更多吧……”


    应灵均：“他向你索要的原因是什么？据我所知，这种矿石并不多见，几乎只被用在精神力武器制造及改装领域上，你们没有人是干这个的吧。”


    佩吉抠了抠手指，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太自信地说：“其实我总觉得他在瞎说，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偏门土方子？这要真的有用那怎么我没听说过？我本来拒绝了他，但他家刚有人精神力失控，他状态还蛮糟糕的，我寻思着帮他捎点这个遂苓石就当我的慰问，让内利把它当成心理安慰也挺好……”


    应灵均语气放轻：“内利说了什么？”


    “不好意思，你看我一紧张，就不小心念叨了这么多。”佩吉小心翼翼看了对面一眼，见应灵均没有因自己的行为而动怒，就继续往下讲述，“内利说遂苓石能预防、还是能抑制精神力失控来着？反正我觉得不大靠谱。”


    作者有话说:


    跨年咯，2026开始了，大家元旦快乐呀


    第62章  再探曙光角斗场[VIP]


    听到的一瞬间, 巨大的震惊攫住应灵均的内心，竟然是这样的原因么……哪怕之前有过类似的猜想，在确认的时候也足够令人心头一震了。


    不过他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应灵均状似无意地换了个坐姿, 问：“你确定他是这样说的吗？”


    “我、我也没必要骗你啊。”佩吉生怕应灵均不相信，连忙补充说，“我要是撒谎, 也不会用一个这么离谱的理由呀。内利当时神神叨叨, 确实是那么说的。”


    “那你知道他从哪里听说遂苓石这个作用的吗？”


    佩吉摇摇头：“谁知道呢, 要不是他说, 我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一种矿石，而且这玩意要价还不便宜。”


    应灵均见他也说不出来更多有用的信息, 就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收拾着资料。


    “欸等等，等等。”对面的佩吉赔了个笑脸，“那您看我今天配合调查, 可不可以……？”


    “想要减刑？”见佩吉忙不迭点头，应灵均牵起嘴角一丝笑意，“你觉得你刚才有说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吗？带他走吧。”


    后半句话应灵均是对着佩吉身后的守卫所说, 守卫点了点头，又打开了提讯室的门, 马上就要提溜着人离开。


    “那个，那个我还知道一件事！”虽然刑期不长，但佩吉实在不想再继续呆下去了，哪怕是一点机会他也不想放过, “内利之前有个朋友，见多识广, 混迹各界，这人曾经多次邀请他去卡塞尔城角斗场耍一耍，说里面有好东西，但内利胆小，只去了一次就再也不敢了，我原本还想着让他帮我看看有什么稀奇玩意呢。那个什么遂苓石的真实作用，也许是这家伙告诉内利的！”


    应灵均：“那这人在哪里?”


    佩吉：“呃，我不知道，内利他家里出事没多久之后，就搬走了，别说他那不见踪影的朋友了，我连内利现在在哪都不知道！”


    他有些后知后觉，嘴里开始咒骂：“这家伙就没来探望过我！亏我还曾经尽心尽力帮他捎带东西……”


    应灵均揉揉眉心，向外摆了摆手，守卫连忙把嘀嘀咕咕的佩吉带走，提讯室里一下子恢复了寂静。


    如果真如佩吉所言，遂苓石具有控制精神力失控的作用，那么他之前查找到的那些案例就都对得上了。


    内利在看到家人出事之后，更加恐惧自己走上一样的路，于是求助佩吉采购遂苓石。


    而另外两人刚从一起精神力失控事件中脱身，惊险后怕之余害怕自己也会被影响，于是也购买了遂苓石，因此在他们发病时身边都出现了遂苓石的踪影。


    应灵均在内心深处叹了一声，那个在躁狂之中吞食过量矿石而亡的患者，应该也是把遂苓石当作救命稻草了吧。


    “佩吉有一点说得不假，如果遂苓石真的有抑制精神力失控的作用，那为什么没有人出来宣扬？”应灵均只觉得现在的状况就是顺着新信息向前探索，但探着探着发现这信息另一头连接着一团乱糟糟的毛线，想要找到根源简直是难上加难。


    此外，卡塞尔城的角斗场，那不就是曙光角斗场吗？应灵均先前以为曙光角斗场只是一个地下的机甲比赛场，但他现在发觉那里应当另有天地。


    毕竟内利作为普通人几乎不会有驾驶机甲的经验，更不要说驾驶机甲去比赛了。那么他的朋友邀请他去里面“耍一耍”，是究竟意味着什么？


    “什么？你要去曙光角斗场？”瓦利亚立刻阻止，“你之前答应了我什么？这么快就说话不算数啦？”


    “这个，情况不一样啦。”应灵均熟练安抚炸毛的瓦利亚，他软下声调，“我刚才不是和你解释过了吗？再加上我对曙光角斗场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凶险。”


    瓦利亚思忖着，最后有些不情不愿地说：“总之你不能自己一个人去，我调一支小队过来，到时候你带着他们行动。”


    他也明白，很多时候，未来的灾祸往往就是表现在平日里乍一看不显眼的小线头里，未雨绸缪的重要性自然是不必多说。


    更何况事关精神力失控症，越要谨慎对待。关于遂苓石对精神力失控的作用，如果是真的，就探明它的运作机制并推广，必然对治疗精神力失控大有裨益。如果是假的，那更要探清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而且前有通缉犯无面走私遂苓石，后有人证佩吉提及曙光角斗场，瓦利亚不觉得这事有这么简单。


    “其实之前有人怀疑无面和虫族有联系，但随着他的死亡，这也无法证实了。而曙光角斗场，就不用我多说了。”瓦利亚凝视着身旁的人，“你要万事小心。”


    “好。”应灵均牵起他的手晃了晃，俏皮地开了个玩笑，“你放心吧，大部分人我都打得过的。”


    “我再也不想见到像之前那样的事发生。”瓦利亚原本严肃的神情突然垮掉，他伸开手，黏黏糊糊抱住站着的应灵均，“可惜我不能跟着去。”


    “如果你真的来的话，哪怕经过伪装，但恐怕从你现身的那一刻开始，没多久就有人认出你了。”应灵均摸了摸脑袋蹭在他腰腹间的瓦利亚，细白手指揪起几缕金发，轻声回复瓦利亚的前半句话，“没事的。”


    前往卡塞尔城的车厢摇摇晃晃，二十来个人或坐或站，有的穿着前卫、像是吊儿郎当的叛逆少年，有的规规矩矩坐着、眼神里透出疲态，像是刚从家里出发的上班族，有的坐姿豪迈、粗声粗气对着光脑打通讯。


    这节车厢里的人看着和普通乘客没什么两样，但只有应灵均知道，这里面有分散开来的调查队成员。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轻轻扫过车厢里的人，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队员的长相，他也很难完全分辨出来真正的调查队成员。


    应灵均低头打开光脑，就像每一个因为旅程无聊而开始上网冲浪的普通乘客一样，他悄悄打了一串信息：“到达目的地之后，A组跟着我进入，B组留在外面接应。”


    车厢内的几人悄无声息地确认了接收到的任务信息。


    “叮——”列车车门唰地打开，智能提示音温馨响起：“列车已到达：卡塞尔站，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抓紧时间。”


    “哟，好久没来了，今天是带着朋友吗？”曙光角斗场内的大厅依旧人来人往，靠近入口的柜台后露出一个脑袋，那人朝应灵均身后两人扬扬下巴，上下打量着他们。


    “是呀，带他们见见世面。”应灵均随意回答，心里却在想，之前不见得这人这么有礼貌，可见三人结伴而来太过于显眼，引起对方的警惕了。


    那人敲敲柜台桌面：“两位之前没来过吧，来这边登记——”


    “等等。”应灵均打断他的话，“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他身体倾近，金瞳里浮现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我想知道，怎么成为‘观众’呢？”


    在曙光角斗场挣钱的那些日子里，应灵均也隐隐发觉了这个角斗场的一丝诡异之处——那些在开赛时“摇旗呐喊”的观众们。


    他们对比赛的投注不必多说，真正让应灵均觉得不对劲的是一场三级比赛。怪异的是，本来快要被击溃的对手身边突然出现了补充武器和回复药剂，场上时不时飘过的观众弹幕氛围瞬间变得踊跃，他怀疑……那些后来突兀出现的物品来自观众“投放”。就像在星网上玩游戏一样，为了更改场面局势，而使用“外挂”。


    但这样的情况只出现了一次，而且当时他距离目标也只还有几场比赛，因此并没有重视这股异样感。


    曙光角斗场里出现的只有两类人，一是打比赛的选手，二是工作人员。之前他不明白内利到底去那是做什么的，但后来他却发现自己漏了角斗场内的另一类人：那些看似虚拟的观众。


    那人原来轻松叙旧的神情消失了，他狐疑地盯着应灵均看了一眼，似乎听不懂一样：“你在说什么啊？”


    “怎么，你不知道吗？看来我还是得找别人了。”应灵均有些失望，嘴里低声埋怨着，“之前打了几场比赛，也没什么意思，我朋友先前告诉我有另外的玩法，他在这里得了好些稀奇的物件呢。”


    他又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你好像一直呆在门口，只负责注册登记，我回头还是再问一下内利那家伙吧……”


    “您的朋友真的来过曙光角斗场吗？他叫什么？”柜台的小哥依旧一脸装聋作哑的茫然，他似乎很贴心地说，“您可别被骗了呀。”


    “内利·伊奇吉德尔·罗尔斯。”应灵均有些不满，身后的两人也配合他做出质疑的神色，“你是想查查他身份吗？他肯定来过，只不过你这系统都登记着选手的信息吧，他又没打过比赛，你查得出来吗？”


    柜台小哥抱歉似的笑了笑，心想，哪有人大大咧咧地在这里说，等我确定系统里没有那人的信息之后就叫人处理掉这批闹事的家伙……“啪”地一声，他按下查询键，光屏里现出一行来访信息，来访人明晃晃地写着：内利·伊奇吉德尔·罗尔斯。


    “不好意思。”柜台小哥有些僵硬地抬头，他嘴角的假笑变得真实了几分，“几位这边请吧，观众通道不在大厅内。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注册。”


    作者有话说:


    开始走剧情了嗯嗯，感谢各位观看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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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假期像尿一样流走了…（痛苦晕倒）


    第63章  不速之客[VIP]


    “会员手续已经办理好了, 先生，接下来您可以拿着它进入观众空间了。”柜台小哥乐呵呵地欠身，让开了他身后的通道。


    “行。”应灵均单指勾起他掌中的手环, 颠了颠, 又朝着柜台小哥挥挥手，“下次再见。”


    柜台小哥依旧保持着脸上得体的微笑，堪称敬业。他看着三人逐渐消失的背影, 还是觉得怪异。知道曙光角斗场的“观众通道”的人很少, 但确实不乏会员介绍新客, 这一点上没什么问题……他内心深处有几分质疑, 大多会员介绍朋友而来会选择联系负责场内的工作人员，而不是负责场外工作的他。


    但是那又怎样？反正他们三人也缴纳了一大笔会员费用, 这种程度的绩效可遇不可求，他也犯不着计较这么多。想到这里，柜台小哥嘴角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应灵均身侧的队员玛瑞喃喃地说：“这里和外面……很不一样。”


    “哪怕我有设想过，但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应灵均不自觉转了转腕间的手环, 坚硬的金属质感触手发凉，“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


    走过昏暗的通道之后，是一片宽广的空间。三人站在一层, 应灵均抬头望去，层层叠叠的楼层内是众多包厢, 它们绕着中间的中空区域向上延伸，最后消失在视线终点。


    不同于外面选手区域的明亮灯光、崭新赛场，这里光线少得可怜，除去墙壁呼吸灯的微弱光芒, 就只剩下一片幽幽蓝光——来自于无处不在的光屏。


    “这些光屏代表的是……外面正在进行的机甲比赛吗？”应灵均身后的队员乔迪小声惊呼，“赌率这里我看明白了, 但是下面这行数值是什么？”


    应灵均：“应该是……和奖品有光的？”


    “这位客人真聪明，确实是一点有趣的彩头罢了。几位有看中的吗？”陌生的声音体贴解答，黑暗深处走出来一道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他头上带着的卡通兔子头套与这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多了几分诡谲的味道，“尊贵的会员们，看起来好像还不太了解曙光噢，需要我为你们介绍一下吗？”


    “好啊，不过在此之前，劳你给我们找个包厢吧。”应灵均直直对上逼真的毛绒兔子脸，又移开视线，好奇地打量着他身后的楼层，“总不能在这里干站着。”


    兔子头走在最前面，领着三人进了电梯，停在二层：“曙光是个做生意的地方。会员除了可以观看选手区域的格斗赛场之外，还能参与‘竞拍’。只不过我们这里不是用单纯的钱财来竞拍，那多没意思，是不是？”


    玛瑞停在电梯口，有些不满地指了指上面：“不能上去吗？我不喜欢低矮楼层，瞧着又闷又挤。”


    兔子头礼貌地拒绝了：“不好意思呢，这里的楼层按照会员贡献度排序，没达到一定消费的会员只能在二楼。况且客人们不用担心，二楼包厢的视野也很好。”


    穿戴着白手套的手推开一扇包厢门，工作人员接着补充说：“客人们可以在光屏处选择不同的比赛场次并下注，押中的次数越多，或者参与度越高，就越能获得心仪的奖品。我敢保证，奖池内的东西您出了曙光绝对见不到。”


    应灵均虚心请教：“这个参与度怎么算的？”


    兔子头“啪”地打了个响指，这下就算隔着头套也能听出来对方的笑意了：“具体计算机制不能透露哦，但您可以理解为对赛事的改变程度，比如投放一次装备，改变了当时的比赛形势，这样就能获得较高的参与度哦。包厢内的光屏就可以操作，客人们先玩玩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吱呀”一声，厚厚的门被关上，包厢里只有三人。


    应灵均扒拉了一下房间中央的光屏，上面琳琅满目的玩意简直晃眼睛：“真多啊。”


    他回想了一番他们三人混进来的方法，这法子能奏效已经是出乎他的意料。其他人估计是没法进入观众区域了，单纯到选手区域探探风也是好的。


    为了防止引起工作人员的警惕，原定混进曙光角斗场的A组人员数量必须减少，他悄悄发了一条信息给调查队A组剩余人：【派五人进入曙光角斗场，切记错开时间，余下原地等候。】


    玛瑞越过中央的光屏，径直推开阳台门，站在外面的露台可以看到密密麻麻悬浮在半空中的光屏，上面都是选手区域各场比赛的直播。


    机甲碰撞的声音极其清晰，主持人的解说隔着光屏也依然充满活力：“……本场黑方选手快要输了，有没有哪位好心观众愿意帮助呢？”


    “……看来白方没有把握住来自观众赠送的机会呢，大家……”


    “砰——”


    不同比赛场次的声音叠在一起，嘈杂又刺耳。


    应灵均呆在房间里，却能听清光屏里主持人的解说，听了几句他就判断得出来，这样的话语肯定屏蔽了场内的选手。


    他记得很清楚，那场怪异的三级比赛中对方身边突然出现新的武器，但是在这前后，主持人尽管热情解说，却完全没有任何涉及“观众”的话语。


    玛瑞看了一会儿，没忍住说：“好几场比赛都是一方快要赢了，突然有观众‘支援’另一方，结果形势逆转。”


    房间内的光屏和外面的不太一样，相比于外面的展示作用，这块光屏上更多是作用于选手的选道具，乔迪叹为观止：“这些‘感官剥夺10秒’、‘负伤debuff’、‘精神力增益’的内容竟然可以直接在指定选手身上使用，真跟玩游戏一样了……”


    玛瑞也凑过来看，惊呼：“好贵啊，这个的作用时间只是多了十秒，价格却翻了两倍。怪不得刚才看到的比赛里面，观众基本只投放武器药剂。”


    “而且正面效用道具的价格比负面效用要贵得多，你看它们下面的出售次数，两者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数量。”应灵均又点了点，销量榜单“唰”地展开，高居前位的全都是debuff类效果。


    这样的定价足以体现出曙光角斗场的心思。增益选手和攻击选手的成本完全不一样，两者相比，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更有性价比的选项。


    因此如果一个人要保证比赛中的黑方胜利，那么他的第一选择不是给黑方使用增益道具，而是购买更便宜的负面效用道具“攻击”白方。而押注白方的人也会做出对应的选择，毕竟增益白方也抵不住其他人对白方的“攻击”，倒不如花费更少的金额，赶紧把黑方弄掉，才能让白方获得胜利。


    “这可真是……恶毒啊。”乔迪低声吐槽，“一旦开了这个头，那就无法控制了。”


    玛瑞：“这就是曙光想要的吧。”


    应灵均心有戚戚，这样看来，幸好当时的他在赚够钱成功兑换遂苓石后就跑路了，不然继续参与曙光的机甲比赛，随着赛事等级的提升，必然会遇到这样的事。到时候莫名其妙输掉比赛死掉，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迪突然想起什么，面色担忧：“那我们那些进入角斗场的队员们怎么办？”


    应灵均：“这个还好，他们是新注册的选手，前期也只能参与一级比赛，你看外面的展示光屏，完全没有低于三级的比赛。”


    与此同时，远隔数层的距离之外，一个年轻男子神色警惕、蹑手蹑脚地前进，走廊厚厚的丝绒地毯正好掩盖了他的脚步声。而距离男子极近的另一侧楼道内，好几个工作人员停下来。


    “你看见那家伙了吗？”


    一人摇了摇头：“没有。”


    “赶紧搜吧，那家伙的精神力领域技能绝对有使用期限，只要他还在曙光，就不愁抓不到他。”


    最先发问的那人愤愤说：“哪有这样违规的技能，竟然能屏蔽掉曙光内的监控，真是烦人。”


    年轻男子偷偷转向楼道，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放轻松些，他们又没法发现自己，接下来只要避开他们的人工搜索，安全下楼离开就行了。


    “吱——”他紧急停下脚步，正好和从楼道里出来的工作人员面对面。


    “……”年轻人拔腿就跑。


    “快追！”


    “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应灵均耳朵动了动。


    乔迪挠挠头：“好像没有啊。”


    他们身处二楼的包厢，应灵均却觉得有沉闷的声响从高处传来，但是这声音只出现了一会就消失了。


    玛瑞划拉着那个光屏，低声问：“我们要呆到什么时候？”


    应灵均看了一眼光屏停下来的界面，那里展示的一场比赛正打得如火如荼，选手中恰好有A组的两名成员：“这次估计是没有太大的收获了，等他们完成这场比赛我们就撤退吧。”


    二人点点头。


    就在此时，沉闷而隐蔽的“咚咚”声传入他的耳中。


    应灵均又听到那声音了，他绷紧身躯，神色有些紧张：“你们真的没听见吗？”


    外面隐约传来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


    玛瑞：“听到了！等等，好像往我们这边来……？”


    那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下一秒，包厢的门被“哗”地推开，一个灰头土脸的人连滚带爬扑进来!


    应灵均还以为曙光的人察觉到他们的身份而派人来灭口，正做好准备先发制人，却在攻击的前一秒听到那人哀叫起来：“我去，怎么有人！我还想着躲一躲，我来的时候这个包厢是空的啊，怎么这样！”


    乔迪谨慎盯着他：“你是谁？”


    那人“我、我”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立马关上包厢门，低头喃喃了好一会儿：“落他们手里我肯定逃不过去了，还不如赌一赌……”


    他闭眼咬牙，视死如归地说：“不要把我交出去！我发现了曙光的秘密，如果你们能让我平安离开曙光，我愿意重金感谢。”


    “说来听听？”应灵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然我们怎么信你？”


    玛瑞和乔迪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见到了几分喜悦，原本以为今天要无功而返，没想到正好有人送上门来，她恐吓似的对那人说：“你的时间可不多了，追你的人迟早会搜过来的。”


    “我叫卡尔，原本是一名私家侦探，为了追寻几个月前的精神力失控患者失踪案真相而来到这里。”他语速极快，吧啦吧啦倒出一大段话，“我用精神力领域技能潜入曙光，根据线索追到这栋建筑的负一层，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工作间，我怀疑那里就是处理失踪患者的地方——”


    “等等，这里没有负一层。”应灵均打断他，眉眼间佯装不悦，“你不会想着糊弄我们吧？”


    “对啊，你可别撒谎。”乔迪出声附和，刚才从一层进电梯的时候他也留意过，电梯的楼层按键从一层到二十一层，唯独没有什么所谓的“负一层”。


    “有的，有的！只不过常规的楼梯或者电梯并不能前往负一层。”卡尔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虽然可能你们不太相信，但……进入二十一层才是通往负一层的唯一方式。”


    “就像是跃迁点一样，二十一层和真正的负一层之间有一条通道！”


    第64章  捞人[VIP]


    “这怎么可能？”乔迪最先叫出声来, “你知道跃迁点是什么概念吗？”


    “只是打个比方！具体它是怎么实现的我也不清楚！”卡尔焦虑地抓了把头发。


    乔迪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应灵均制止了，他问：“你所说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卡尔深吸一口气：“去年11月, 威廉星有人报案, 称某医院发生重大医疗事故，此人的孩子意外染上精神力失控，一直在该医院治疗, 结果入院后不到一周就被告知患者死亡。众所周知, 精神力失控虽然无药可医, 备受折磨, 但却不会如此快死去。”


    “警方在办案时却发现，这个患者其实在入院的第二天就被转运离开, 并不是院方所说的正常死亡。顺着线索探查下去，却发现这样的例子不止一个，目前已探明的无故失踪的精神力失控患者人数已经超过三位数。但在此之后，他们突然草草结案, 不再调查。”


    卡尔低声说：“我就是最开始那户人家雇佣的私家侦探，此行就是为了查出背后的真相。”


    应灵均脸上没什么表情，在听到“精神力失控”这些关键词时, 他的内心深处就猛地敲响了警钟。又是和它有关系……


    他收起纷乱的思绪，紧紧盯着卡尔, 问：“寻常的私家侦探应该也不敢只身一人闯进来吧？你应该也了解曙光角斗场不是什么能随便进出的地方。”


    卡尔一脸义愤填膺：“自然是因为我心里还存着一份正义，见不得这种害人的勾当继续存在——”


    “如果只是这样，那你在踏入曙光角斗场的下一刻就被清出去了，又怎么还能摸到那隐蔽的负一层所在？”应灵均轻轻“嗤”了一声, 显然并不相信卡尔这个理由，他一手搭上卡尔肩膀, 缓缓拍了拍，“你既然要赌一赌我们是不是那种善心人，就不要有所隐瞒了。”


    “好吧。”卡尔讪讪承认，“其实是因为我的精神力领域技能，可以让我躲过电子设备的监控。”


    “怪不得，那样的话你独自潜入成功就比较合理了。”应灵均撑起下巴，俯身悄悄问，“对了，你是在二十一层被人发现的吗？”


    “那倒不是，我是在撤退到八楼的时候不小心碰上巡逻的工作人员。”卡尔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还是过于自信了，“他们应该不知道我去过二十一层。”


    应灵均笑吟吟地说：“那就好办了。你放心，不要你的重金感谢，我会想法子把你带出去，只是……接下来，你要听我话。”


    “叩叩叩”，包厢外传来敲门声，片刻之后一道礼貌的男声响起：“客人们，打扰了。刚才巡检的工作人员发现二楼溜进了一只小老鼠，我们安排的清理消杀人员已经到了，能否让他们进去检查一下呢？”


    卡尔闭紧嘴巴，眼神疯狂示意应灵均：快想想办法！


    他迅速扫了一眼包厢，却感觉心下发凉，根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这可怎么办？


    门后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客人们，听得见吗？千万不要让它打扰了您的兴致啊。”


    包厢内依旧没有回应，主管和身边的工作人员对视一眼，越发坚定了那个小贼藏在这里的猜想，他做了个手势，正打算让人破门而入，包厢门突然打开了。


    开门的乔迪拿下巴瞧人，十足十一副富家子弟看不起人的模样：“吵什么呢？这里哪有老鼠？”


    工作人员一眼看见蹲在一边的目标人物：“就是他——”


    “没有老鼠，倒是有一个有趣的小可怜。”声音从目标人物的斜上方传来，主管抬头一看，是一个神态骄矜的黑发青年，他大剌剌斜躺在软座里，脚边蹲着的正是那个可疑人物。


    “这是你们的工作人员吗？我和他有几分眼缘，不如留下来卖给我，给我打发打发时间吧。”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凶狠，语气却依然毕恭毕敬：“您误会了，这家伙只是一个不知从哪里偷溜进来的毛贼，他违反了曙光的规矩，贵客总不会想要包庇这样的小贼吧？”


    随着他话语落下，靠近门口的几名工作人员警惕地守住门口，唯恐有人离开。


    “你这是什么意思？”应灵均斜睨了他一眼，“我看他有几分机灵劲，想让他做个趁手的道具，这不比你们直接喊打喊杀要物尽其用得多？”


    主管有些摸不着头脑，对方难道是小贼的同伙，想借机拖延时间吗？他谨慎开口：“您是说……？”


    应灵均伸手把悬浮光屏划过来，上面一场比赛正打得火热，其中一方已经开始现出疲态，被黑方的机甲追着打，压根没法还手。他神色有些无辜：“你看，我刚刚押注了白方，它就这么不争气。虽然这场一级比赛是我好不容易翻出来的，就想看点新人，但也没想到手气这么差，我想给白方支援点东西，说不定能挽救挽救这个赔率，你看他怎么样？”


    他的手正好垂下，摸到了卡尔的头发，胡乱揉了揉：“这才比较好玩嘛，你们系统里那些道具有些无聊。”


    “！”卡尔震惊抬头，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他的运气果然一般，能来曙光角斗场玩乐的有几个是正经人？可若是刚才没有进到这个包厢，也会被曙光的工作人员发现。难道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我不！”他下意识想要逃跑，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钳制在原地。


    应灵均按住卡尔的肩膀，对那主管说：“要是他比较倒霉，在比赛里被人乱枪砍死，那也达成你们想要的目标了，要是他侥幸不死还赢了，那这人就归我，如何？”


    “自然可以，娱乐至上就是曙光的准则。”主管上下打量着卡尔，又确认了一番这场比赛的赔率，半晌后终于认定这人打赢的可能性实在很小。另外，他也不想和会员翻脸，毕竟他只是小小的一个主管，万一这些人当中有什么达官贵人，他也招惹不起。


    乔迪有些担忧：“这样真的可以吗？万一最后他们反悔不放人呢？”


    “确实有这个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启用备选计划了。”应灵均说，“好了，让我们好好观看这场比赛吧。”


    赛场之上，白方的两架机甲正节节败退，其中一架猛地抬起武器架住从正前方砍过来的光刀，条件反射地想要旋身回击，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驾驶员埃米低声吐槽了一句，立马佯装受不住对方的攻击，借力嗖地向后滑出去十几米。


    埃米偷偷给另一名队友丘奇发消息：“我们应该可以认输了吧，还是说要继续这样？”


    丘奇：“队长发新消息了，他说让我们等人，然后带着人一起打赢黑方，结束比赛。”


    “不懂。”埃米开始猜测，“都开赛一段时间了，哪来的其他人？难道是黑方的人要转换立场吗？”


    “来了！”丘奇惊叫一声，“这是……？”


    只见空旷的赛场中央突然荡起一圈扭曲的水纹，下一秒一架白色机甲突兀地现身！


    “还真是……不对，这人怎么看着不会开机甲！”埃米也看见这架白色机甲了，这机甲刚刚站稳，黑方就发现了它，立刻朝着赛场中央攻击。谁知这架机甲摇晃了一会，竟是整个躯体直接趴下了。虽然侥幸躲过黑方的那枚炮弹，却引起一阵嘘声。


    “它怎么躺下了！”丘奇被震撼得呆滞了几秒，“我们要带这样的人通关吗？”


    不止如此，赛场另一边也浮现出新的黑色机甲身影。


    “好极了，二对二变成三对三了。”埃米迅速赶往那架白色机甲，“也不对，其实是二对三吧！”


    主持人热情洋溢：“由于检测到赛场上双方状态过于胶着，为了大家的体验，我们特地更改了比斗方式，比赛会更加精彩哦。那么，3V3的比赛要开始了！”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新加入的黑色机甲积极参与，立刻对着那架白色机甲开炮，毕竟柿子要挑软的捏，这显然是个极好的目标。


    “咻——”电离炮呼啸着直直砍向白色机甲，里面的驾驶员疯狂拉下操作杆想要起身：“啊啊啊，这怎么使啊，我没开过机甲！”


    此人正是卡尔，哪怕他再□□抗，也无济于事，最后被塞进机甲驾驶舱投放到应灵均指定的这场比赛了。不过临出发之前，有个“好心”的工作人员往他怀里丢了本小册子，卡尔打开一看，封面写着：《机甲新手进阶必读，一周突破！》。


    “我靠！”卡尔绝望地把小册子翻来翻去，有一种顿时发现自己是文盲的无助感充斥全身，“我怎么看不懂！那家伙根本不是好心吧，就想再看点笑话！”


    他干脆把这本没用的东西丢到一边，视野中的炮弹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击中自己，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生出的一股劲儿，卡尔竟然操纵着机甲站起身来，抬起左手格挡。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一面荧黄护盾噌地展开，炮弹滋啦滋啦被抵消了。


    卡尔立刻转头：“谢了！我……”


    埃米站在他身前，收起护盾，颇为牙痛似的抽了一口冷气：“嘶，话说，你是不是没什么驾驶机甲的经验？”


    “是的，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开机甲。”卡尔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这话一说，哪怕同样是白方，但会不会这两个队友完全不管他了？


    他暗暗咒骂某个罪魁祸首：“真是个没良心的，白瞎了那副好皮囊，竟然也是个黑心肠！”


    丘奇从另一边赶来：“既然如此，那你尽量跟着我们，我俩也不是吃素的，对方想打赢我们没那么容易！”


    “这人确实不会驾驶机甲。”主管也在关注这场比赛，看到卡尔所在的白色机甲直接扑倒的时候，他终于放心了，“这么看来，我原先的猜想不对，包厢那群客人不是他的同伙。”


    不然，哪有亲手把同伴置之于死地的？


    这个毛贼从被押离包厢开始，脸上神情痛恨，以及时不时的骂声，诸番表现都证实了他的真情实感。


    识人无数的主管自然分辨得出来：“这是演也演不出来的。”


    【速战速决。】应灵均发出消息，那头调查队的丘奇和埃米立即就接收到了。


    只见光屏画面中的白方一改之前的弱势，两架机甲竟好似打了鸡血一样，手中挥舞的武器突然有劲了，发射出去的炮弹突然准头变好了，一时之间场面局势天翻地覆。


    哪怕光屏上的机甲并没有标明名称，应灵均却能认出哪一个是卡尔。这是因为卡尔的行动轨迹实在太显眼了，并不攻击，踉踉跄跄紧跟前方队友，整个赛场上独一份的“出挑”。


    “比赛应该快要结束了。”应灵均看了一会儿，转头对乔迪做了个手势。


    乔迪点点头，插在裤兜里的手指微微一动，把早就编辑好的信息点击发送。


    信息发送成功的刹那间，萨丁集市外的一支小队动身，方向正好是曙光角斗场。


    第65章  计划成功！[VIP]


    “轰——”


    黑方的一架机甲被掀飞, 破破烂烂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好！”卡尔振臂喝彩，苟在两个队友身后摇旗呐喊。


    惊喜的同时, 他心中生出几分异样的情绪, 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自己完全没有被攻击到！那些刁钻的炮弹全部被队友挡回去了。


    这两个队友的实力如此强悍，那为什么之前的主持人声称黑白双方处于胶着状态、以及那家伙所说的白方落于下风？


    如果带多一个新手都能把黑方打成这样, 又怎么会在二对二时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这也太奇怪了吧。


    眼看着场上黑方人数只剩下两个, 埃米和丘奇越战越勇。本身他们就是千挑万选的精英人才, 对付这些非专业的对手自然是十拿九稳。之前根据队长要求硬生生拖延时间、甚至要演得技不如人反而才是难事。


    埃米一刀砍向奋勇冲上来的对手，对方艰难抵挡, 见另一边又来了一架白色机甲，就慌忙逃跑，可是丘奇早早就预料到对方的动作了，立即往那个方向包围他。


    然而就在丘奇距离对手越来越近的时候, 手腕内侧传来针刺一样的细小疼痛，这是调查队员埋在皮下的短效沟通芯片，这种针刺感代表着有紧急信息。丘奇迅速查看, 信息内容瞬间展开，由神经末梢传达至大脑, 就好像真的有人面对面和他说话一样，他耳边隐约响起应灵均的声音：“别往前冲了，卡尔要被袭击了。”


    丘奇立即停下围捕黑色机甲的行为，这下他反应过来了：“埃米, 别打了，卡尔要被黑方的另一人搞掉了, 这是陷阱！”


    黑方的另一架机甲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两人的视野，直接溜向笨拙行动的白色机甲，一发炮弹悄无声息送了过去！


    那人愤愤地想，我搞不定那两个人，难道我还打不过这个菜鸟吗？这家伙命真好，上场直接被带飞，什么也不用干！


    “我今天怎么也得带走一个人，受死吧。”他从另一个方向又补发了一枚炮弹，誓要减少白方人数。


    “咻——”两枚炮弹一先一后炸开，在光屏上也糊成一小片白色区域。


    乔迪：“不会要没了吧，果然带着菜鸟打架这种事情还是太有难度了。”


    玛瑞磕了一把瓜子：“没事，你看已经有一架白色机甲飞奔过去了，队长，是你提醒的吧？”她转头朝瘫坐着的应灵均努了努嘴。


    “嗯，已经救下来了。”应灵均撑着脑袋，已然迅速适应这种在脑子里聊天的感觉。


    嗐，这不就是修仙界的灵力传音的科技版吗？芯片没电了可以充电，而灵力耗尽了也可以打坐回复，还好还好。其实他对这个世界没什么抵触也是这个原因，往日修仙带来的大部分便利，在这里也能体验到。


    “我们走吧，今天就到这里，收获已经很丰富了。”应灵均瞥到场上只剩一架黑色机甲时，就迅速起身招呼两人，顺便向赛场上的两名队员吩咐：【比赛结束之后，立刻把卡尔带离曙光。】


    赛场上炮弹迸射的烟尘逐渐散去，卡尔半闭着眼睛，仍然僵直着手臂，在最后的生死时刻，他终于领悟到怎么使用武器库中的武器了。只是他对武器库还是不太熟悉，抽出来的竟然不是防御性道具，而是一台枪炮！


    破罐破摔的卡尔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对着那迎面而来的炮弹开炮，希望能抵消点儿伤害。他睁开眼睛，对面是一架倒下的黑色机甲：“我这是，居然成功了？”


    “哐”地一下，丘奇从背后猛拍他的肩膀，松了一口气：“哎哟，看来我来得还算及时。”


    “原来是你救了我！”卡尔心下感动之余，怀疑更加浓重，他没忍住开始稍加试探，“大哥，两位大哥！我真没想到能在曙光遇到像你们这么好心的人，都和我印象里的曙光角斗场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大家不都是在曙光角斗场打打比赛，挣点钱嘛！这可是团队赛，要是不救你，那咱们怎么能赢？”埃米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送回去，“依我看，小兄弟你就算真的生活有难处，也不要在曙光角斗场继续呆下去了，你毕竟不会驾驶机甲，来这里真的不划算！”


    卡尔讪笑着，没有再回话，内心哀嚎着我也不想来开机甲打比赛啊！


    这下黑方只剩一架机甲，之前尚有同伴时还能牵制一下白方的两人，现在只有一人，是怎么也抵抗不住了。很快，一击炮弹精准命中了驾驶舱，最后一架黑色机甲被击败了。


    卡尔简直不敢相信，他有些呆滞地说：“我们……呃，赢了？”


    “这小子的运气这么好，竟真的被带赢了？”主管震惊地看着那显示“白方获胜”的字样，额头青筋一跳一跳，先前他是看在这小子绝无可能生还的基础上，才同意那位会员的要求。


    但现在这人竟然真的侥幸活下来，由于这人的精神力技能的缘故，他并不知道这小子到底去过曙光哪些地方，如果踏足过二十一层的话……哪怕只是一丝丝可能，也必须杜绝。


    主管立马联系外场的工作人员：“拦下那人，绝不能让他离开曙光。”


    “欢迎下次光临。”外场出口的工作人员见到来人腕上代表着曙光会员的手环，连忙让开道路。


    “我们留下看着比赛结束会更稳妥吧。”乔迪出了曙光角斗场，放松了些许，却还是有顾虑，“万一有别的观众干预，比赛进程估计会受阻。”


    “放心啦。”玛瑞说，“这场只是一级比赛，出现在观众光屏里的概率简直微乎其微，就算是特意筛选，像这样的一级比赛简直数不胜数，观众根本没办法找到它。”


    “如果不是我让埃米他们记下自己的比赛编号，恐怕我也找不到。”应灵均快步向前，唇角现出弧度，“况且调查队员的实力在这里，应付这样的赛事绰绰有余。”


    卡尔下了赛场，从机甲驾驶舱出来时还有些胆战心惊，不过他没忘记自己的处境，他立刻往曙光角斗场的出口移动，争取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突然之间，左右两边各伸出一只臂膀，牢牢夹住他，卡尔被吓得一抖：“谁啊！”


    “嘘。”左边的人捂住他的嘴，“不要出声。”


    右边的人说：“我们赶紧离开。”


    两人的声音过于熟悉，卡尔认出来了，是刚刚的队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尽快离开曙光是正确的。三人达成共识，他们穿过来往的人群，径直走到大厅，出口就在二十米开外。


    卡尔不由得加快脚步，眼睛深处冒出一丝丝泪光，终于要离开这么个鬼地方了，天知道刚才那漫长的时间他是怎么度过的！虽说作为私家侦探，没有点武力值说不过去，但他更擅长的还是隐蔽搜查，而不是持续的正面对抗运动啊！


    “好像那边的人在盯着我们看……”卡尔突然觉得身上一凉，鸡皮疙瘩应激似的立起来，他谨慎环看四周，“靠近出口那几个工作人员！”


    丘奇和埃米立刻夹住卡尔，迅速移动：“快走！”


    “站住！”一声叱喝从背后响起，卡尔艰难地从被拎起来的间隙里回头一瞥，后面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大批手拿武器的工作人员。


    卡尔低呼：“他们手里有枪！”


    “嗖”地一粒子弹擦着埃米的脸颊而过，前后两边的人都在喊着：“别动！”


    这片区域的工作人员越来越多，而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大厅内骤然变得安静，其他人全部闭紧嘴巴，一点一点往远离出口的方向散去，毕竟谁也不想惹上麻烦。


    “啧，还差一点。”丘奇又看了一眼十几米外的出口，淡淡吐槽道。


    埃米：“唉，不过没事，咱们也尽力了！”


    刚才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们就加快速度了，可惜连出口处的工作人员都多了一堆，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保护目标，实在是冲不出去。


    卡尔内心忍不住叫喊：你们到底在“没事”什么，快要被弄死了还能这么松弛的吗！


    包围圈越缩越小，工作人员当中一人率先攻击，“砰”地子弹瞬间出膛，三人立刻趴下躲避。其他工作人员见目标已经放弃反抗，就上前一步打算完成主管的任务，冰冷的枪口齐刷刷举起来，瞄准了包围圈中间的三人。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曙光角斗场入口冲进来几个人，神情慌乱地大喊：“有条子来检查了！他们已经进了萨丁集市，马上就要到这边来抓人了，大家快走啊！”


    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不行了我得赶紧走，我之前就吃过好大一个亏……”


    有十几个人已经率先冲到出口，看守出口的工作人员本来就不算很多，几乎已经全被调派来围堵卡尔三人。原本被封锁的出口登时被人群冲散，哗啦啦窜出了一大堆人。


    并未亲自参与抓捕行动的主管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发现喧闹的下一刻他立即发布命令：“赶紧维护好秩序！曙光屹立了那么多年，那可是背后有大靠山的，绝对不会被几个条子给伤到，让他们都冷静些！”


    但是现场并不如他所愿的恢复正常，就在那几个通风报信的人走之后，曙光出入口正对着的几个摊位的老板也连忙收拾东西跑路了，见状大厅内的人群更加难以控制。


    为首的工作人员徒劳大喊：“大家都冷静一下！呆在曙光可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只是他这话没什么人听得进去，毕竟这群工作人员手里都拿着武器，刚刚还伤了人，虽说可能是事出有因，但是危急关头谁会想那么多，一时之间四处逃窜的人群更加混乱。


    光喊话没用，他不得不分出一小批人去维持秩序。然而过了几秒，他突然发现地上似乎少了什么东西——那三个人趁乱跑了！


    卡尔抹了一把汗，吁出一口气：“终于离开了，可真是凶险啊。”


    他抬头刚想感谢两位拎着他跑得飞快的大哥，却见那两人规规矩矩地朝他后面打了个招呼。卡尔猛地回头，他就知道，这么多巧合绝对是人为的，这人到底是——


    一个黑头发、浅金瞳仁的青年，这样貌熟悉得很，这不正是他从包厢离开之后吐槽了一路的人吗！


    “嗨，你看起来状态还可以哦。”应灵均笑眯眯地说。


    “原来他们是你的人！”卡尔恍然大悟，这下连傻子都猜得出来了，“好啊，你怎么不早说！我真的以为要被弄死了！”


    “不好意思哦。”应灵均诚恳道歉，脸上却依然是那副笑容，只是卡尔怎么都感觉要是再来一次这人还是会做出相同的事，“毕竟我不太了解你，要是事先告诉你计划，你却露馅了那怎么办呢？”


    “现在安全了，我们可以聊一聊了。”应灵均轻松地拍拍他的肩膀，“关于曙光的负一层，你进去之后看到了什么？”


    第66章  离奇失踪的瓦利亚[VIP]


    “起初我以为要无功而返了, 曙光上下都没有符合线索要求的地方。直到我排查到观众区域的二十一层时，竟然意外发现了真正的场所。”卡尔至今说出来都觉得经历离奇，“仪器显示我的位置为负五十米, 但我分明在二十一层啊！”


    “我以为只是仪器坏了, 但是后来却发现它准得很。”


    应灵均：“然后呢？”


    “我找到了一个工作间，里面就像一条流水线一样。我进去的地方应该是这条流水线的起点，那一整面墙都是冰柜, 里面……”卡尔吞咽了一下口水, “全是分门别类放好的尸体, 有些日期久远的柜子已经空了。我不敢多逗留, 只查看了一小部分抽屉，新近的几个日期恰好对得上案件中患者的失踪时间。”


    “这个工作间太大了, 完全不符合二十一层的面积，各种各样的机器一眼望不到尽头，我呆在那里总觉得自己也快要被卷入其中了。我偷偷录了一段视频，你看。”卡尔想起了什么似的, 把手腕上的光脑翻过来，唰地点开。


    视频开头有些摇晃，应该是拍摄者为了隐蔽身形的行动造成的, 几秒之后，视频画面骤然变得清晰, 不远处传来滑轮滚动的声响，镜头上移，正好拍到了一个机器人。


    这机器人完全忽略了举着光脑拍摄的卡尔，径直行驶到离他一步之遥的抽屉前。它伸出金属钳子抽开, 把里面的尸体勾起来放在身前的运输筐，噔噔噔运到传送带。


    视频镜头一转, 传送带末端是一台异常高大的设备，在这之后还有各种机器不断延伸，直到某一个分岔口，分出了另外几条“生产线”，但仍然看不到尽头。


    雪白明亮的灯光把这个工作间的每一丝缝隙都照得清清楚楚，机器外壳上代表着正常运行的设备指示灯绿莹莹一大片，整个空间内回响着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玛瑞探头过来看：“这看上去和普通加工厂的工作间没什么两样。”


    应灵均也认同：“如果不看它加工的‘原料’是什么的话，那确实挺正常的。”


    埃米：“我实在不懂拿尸体能加工出什么玩意来，这地方也太猎奇了……”


    “等等，倒回去，对，这里。”应灵均眼尖地瞥到某样东西，“放大让我看看？”


    “这个吗？”卡尔挠挠头，暂停放大那一帧，“这筐东西其实是另一架机器人从远处运过来的，视频角度有限，没拍到过程。那机器人全部堆到同一个箱子里，保险起见我还是拍了，但我没认出来这是什么矿石。”


    图中的料箱容量极大，箱子边缘有一圈反光的细碎粉尘，应该是长期堆放而留下的痕迹，箱内堆着乳白色的矿石。


    “这不就是遂苓石吗？”边上的乔迪惊讶出声，执行任务之前他们都为了目标做好详细准备，其中就包含如何准确辨认出遂苓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之前我以为曙光角斗场只是把遂苓石作为奖品，也没有抱多大希望能够在这里获得这么清晰的线索。”应灵均蹙起眉毛，“没想到它另一面却在……生产遂苓石。”


    卡尔：“这是你们要找的东西吗？但它也不一定就是……”


    他说到一半就中断了，应灵均却读出他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建立在原料是尸体的基础上，不太可能加工出矿石类的产品对吧？”


    丘奇默默举例：“虽然咋一看关联不大，但也不是不可能，比如加工的过程中产生的某些副产品溶液，也许就可以改变矿石的性质。而且这玩意也不一定真的是矿石……”


    “卡尔，你之前说威廉星的案件的发生时间是11月，对吗？”应灵均猝然发问。


    “啊，对的。怎么了？”


    应灵均之前了解到，遂苓石的主要产地在鲁伯特星系，那么今天发现的曙光角斗场就不止一处，像这样的加工场所也许有很多。


    霎那间，前些天林老板的话再次回响起来：“去年12月，遂苓石的产量下降了……”遂苓石的产地出现问题，正好在威廉星案件之后！


    如果精神力失控患者的尸体作为遂苓石加工的其中一环，那么逻辑似乎通顺了。威廉星的案件引起太多人关注，偷运者为了降低风险，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减少偷运尸体，失去“关键材料”的供应，遂苓石的产量降低，在市场上炒出了高价。


    应灵均叹出一口气：“这看起来像是门长期的‘生意’了。”


    “队长！”突然一声叫唤，一支小队隐蔽出现，“我们回来了。”


    应灵均摆摆手：“辛苦了，任务完成，我们走吧。”


    卡尔看看那支小队，又看看应灵均：“那些条子、不是，原来也是你安排的啊？”


    “对啊，不然你以为那么巧，刚好爆发混乱能够趁机离开吗？”应灵均笑着说，“你打算接下来去哪里？”


    卡尔的眼神变得复杂：“我要回一趟家乡，也在埃里斯诺星。这些年我一直在外面，很久……没见过家人了。”


    平稳前进的列车中，调查队员们分散而坐，丝毫看不出来刚才大闹曙光角斗场的人就在其中。


    应灵均点开光脑，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在出发之前，瓦利亚说早点回来不准拖延，而现在比起预计时间要晚很多。按照那家伙的性子，此时此刻他的光脑估计塞满了瓦利亚发的语音条。


    界面哧溜溜转到两人的聊天框，应灵均没忍住低呼一声，却不是因为被信息轰炸：“怎么是空白的？”


    稍微放松之余，他感觉有些许失落。


    应灵均放下光脑，赌气似的面无表情盯着窗外，列车飞快行驶，外面的景物模糊着远去。


    “叮！”是新消息的提示音。


    应灵均点开，唇角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让他看看是什么。


    新消息的来源——欧莱尔。


    欧莱尔：【你千万别去那里啊！那地方虽然是埃里斯诺星系边缘，但是贴着太辉星系和星际海盗常出没的地方，很危险的。】


    嗯，什么意思？应灵均看着这没头没尾的话，内心全是疑惑。


    几乎是上一条信息发出的下一秒，对方又继续发了一条消息。


    怀揣着一股隐秘的不安，他滑到最后，那条信息完完整整展示出来。


    欧莱尔：【就算是我哥，他也不会希望看到他出事之后你也这样。】


    “……”应灵均放在膝上的手忍不住攥紧。透亮的玻璃车窗映出他姣好的侧脸，抿得太紧的嘴唇唇色发白。


    周围是乘客的上下车的嘈杂声音，但此时此刻这些声音都变得模糊，迅速远去了，咚咚，咚咚，咚咚咚，耳边怪异响声越来越大，应灵均才突然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僵直着身体，有那么一瞬间不敢再看光脑。


    就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叮！”，光脑显示：您的好友向您发起通讯申请。


    欧莱尔抖了一抖：“果然还是劝不住他吗？我等下要怎么说，才能……”


    光脑又“叮”了一声。


    “算了算了，尽我所能吧。”欧莱尔点击同意申请，却在前一秒反应过来，应灵均今天一大早就离开了，他很有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那我岂不是……


    通讯对面的应灵均说：“听得见吗，欧莱尔？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捂着脸蔫蔫地应了一声。


    “其实没事……”欧莱尔试图伪装，但下一秒就放弃了，“好吧，这是三小时之前的事。”


    “他按以往习惯巡检，预计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完成。据传回基地的信息显示，在航行的第40分29秒，机甲群接收到一封求救信息。”


    “是谁？遭受往来海盗迫害的商队吗？”


    “不是。”欧莱尔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那封求救信息来自太辉星系。”


    应灵均提起一颗心：“然后瓦利亚就去查探了吗？”


    欧莱尔：“对。虽然求救信息确实是太辉星系的编码，但是发出地点却不在太辉星系境内，准确来说，这个地点位于太辉和埃里斯诺的交界地。”


    “如果求救者是被星际海盗困扰，我哥估计会抽调一支小队过去。但问题是这封求救信息并不寻常。”欧莱尔禁不住压低声音，“那上面的内容大致是：太辉星系快要灭亡了，请救救剩余的人吧。”


    应灵均的声音顿时有点卡壳：“这……这么突然？太辉星系似乎最近没什么事啊，贸易往来也没断过，这怎么可能呢？”


    “事关重大，我哥不得不前去确认。他带了人前往发出求救信号的坐标，剩下人在原地等待。那个坐标不远，算上一来一回以及中间耗费的时间，两个小时也绰绰有余了。期间呆在原地的队伍中有人向他们发信息询问，但均未得到回复。在等待了足足三个小时之后，都没有任何一个人返回。”


    通讯对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


    欧莱尔赶紧说：“不过！我觉得我哥也许只是遇上了什么小麻烦才耽搁了，军部已经准备派出精锐队伍去那个坐标查验一番了，你也不用担心的！”


    好半晌，对面传来应灵均的话，音量不大，却很坚定：“我也要去。”


    议事厅内，凯西挥退十几个要员，大多来自军部。


    “……即使我这样说了，你还是要跟着去吗？”凯西说，“你应该看得出来，涉及一整个太辉星系，支援队的路程必然会很艰难。”


    “是的。”应灵均从卡塞尔城风尘仆仆赶回来，第一时间就参与了这场会议。这是凯西第三次询问他了，而他的回答依旧一样。


    距离瓦利亚失踪已经快五个小时了，却连一点好消息都没有。


    在这之前，埃里斯诺星系曾向太辉星系订购了一批器械，作为储君的凯西发消息询问这批器械的运输进程，对面很快就回应了——丝毫不像那封求救消息里所说，太辉星系濒临灭亡。


    凯西转过身，看着议事厅窗外深邃的夜色：“如果瓦利亚没事，那你也不需要前往；如果真的有什么不测，你去了也只是徒劳。”


    “不，不一样的。”应灵均微微低下头，去看指间的戒圈，这个角度使他玉白的后颈形成一道柔和的弧度，他的语气出人意料地轻快，“如果他没事，我要看着他回来才会心安；如果他遭遇不测，那我就更没有不去的理由了，无论如何我也要带他回来，哪怕是死去的瓦利亚。”


    “殿下，请让我去吧。我一定、一定会找到他的。”应灵均很认真，“虽然这么自夸不对，但我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在支援队里也能发挥我的作用。”


    “你……唉，我又不是认为你会拖后腿，才不让你去。”凯西有几分急了，“你这孩子犟什么呢？”


    应灵均眨眨眼睛：“殿下还记得那个承诺吗？我一直没想好怎么使用，现在我想让您兑现这份承诺了，我要加入支援队，并且有一只可供我调配的小队。”


    “……”凯西又“唉”了一声，片刻后她无奈地说，“你都这样说了，就算我不让你加入支援队，恐怕你也会私自行动。去吧去吧。”


    应灵均点头应答，半点时间也不肯浪费似的转身就离开了。


    凯西看了看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又想起杳无音讯的瓦利亚来。她坐回凳子上，挺直的腰背放松了几分，喃喃道：“如果……瓦利亚真的遭遇了不测，那么这也预示着更大的灾难即将到来。”


    “我们既然在一块，就没有再分开的道理。”应灵均一边奔跑一边想，“就像你之前来荒星一号接我一样，只不过现在轮到我去接你了。”


    他拿着凯西的敕令一路顺畅登上出发的支援队星舰，应灵均本以为自己会很慌张、或者很伤心，但是这些都没有，此时此刻他内心充盈的竟然是诡异的平静。


    生死也不能将我们分开，他想。


    在到达瓦利亚失踪的坐标之前，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应灵均把目光移到不远处的十几人身上，根据凯西的信息显示，这些人将是他的队员。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应灵均，也认出来这是接下来行程要听命的人，但他们没有一个人上前打招呼。哪怕看到应灵均走上来，也假装此人不存在，继续互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哒、哒、哒，脚步声停下，应灵均站定在他们面前。


    “有何贵干？”其中一人懒洋洋地问，头也不抬，依旧在整理自己的装备，“我正忙着呢，是没办法和你玩过家家的游戏了。”


    “扑哧。”旁边几人没忍住笑出声来，剩余的人则安静装死。


    应灵均依旧没说话，只是用眼神挨个把他们扫了一遍，像是把这群人的面容镌刻于心。


    先前说话那人被他的眼神瞅得心里发毛：“我知道你！参加星域联赛拿了前三强，但你一个军校生，啧。”


    应灵均拿出凯西的敕令，淡淡地说：“看样子，诸位都收到了信息，而且似乎对我很是不满。但这不重要，你们看上去并不想履行身为下属的职责，是打算把储君的话当耳边风吗？”


    “我可没这么说。”又一人站起来，斜睨了他一眼，拖长语气说，“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应灵均的眼神落到此人胸前的金色徽章，他若有所思地说：“我明白了。”


    这群人穿着整齐制服，胸前都齐刷刷佩戴着一枚金徽章，左刀右剑倾斜着互相交叉，形成“×”的图案。这图案也像一个斜着的“十”字，因此佩戴这种徽章也代表着金十字军团。


    金十字军团里的人，有一个赛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天才，自然不会服一个稚嫩的未出校园的军校生。


    这人懒散地行了一个礼，双眼却上上下下打量着应灵均，这种身形样貌的虽然让人见了就心生好感，但是放在正式的军团里那就和豆芽菜似的，毫无威慑力。


    储君的话他们肯定是要听的，只不过天高皇帝远，就算他们阳奉阴违、消极怠工，也管不着，哈，他们真正服从的对象只有金十字军的……


    “金十字军的副团长。”那人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


    应灵均掌心里，躺着那枚加德纳硬塞给他的怀表。他语气平静：“这个你们总能认出来了吧。”


    “怎么会认不出！副团长的信物……”另一人凑到跟前，只一打眼就辨认出来，“真的是副团长。”


    最先说话那人闭紧了嘴巴，看着应灵均的眼神发生了转变。副团长神情冷硬的脸浮现在他眼前，想到加德纳过往堪称冷酷的治军手段，他隐隐觉得背后发凉。


    “在外面出任务，就要服从上级。副团长总不会平日里连这个都没教导过你们吧？”应灵均没什么感情的目光凝视着这群顿时不吭声的人，心里却在对加德纳道歉，真是不好意思了副团长，借了你名头来压一压他们。不过，幸好他们都认得这块怀表。


    他手腕一翻，收起那块加德纳的怀表。眼前十几人一扫之前的漫不经心，态度变得端正严肃，甚至到了敬畏的地步。


    他们整齐划一摘下帽子，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带头之人说：“金十字军团第十五营，十八人全部到齐，请上级指示！”


    队伍后面的人忍不住去看应灵均口袋的位置，那里放着加德纳的怀表。凡是金十字军团的人都清楚，那块怀表对副团长来说意义重大，加德纳从不离身，在金十字军团里见到这块怀表相当于见到加德纳本人。


    现在副团长把它交给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不是代表着……他已经选好了继承人？


    很显然，队伍里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


    应灵均颔首，满意的同时他觉出了几分不对劲，他原本只是想表示他认识加德纳，“攀一攀关系”，但怎么看样子这效果比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还有五分钟到达求救信息的发出地点，坐标为【ALSN-4677.5/908.7/2341.0-QRE6】，位于一片常有陨石乱流的不稳定区域，母舰将停留在区域之外，各小队抵达出仓之后开始查探，每半小时汇报进度。”星舰的机械提示音响起，“请支援队成员注意安全。”


    “要到了。”应灵均转了转手上的戒圈，心里倒数着时间。


    “叮——”星舰里提示音骤响：“已到达预设坐标范围。”


    一艘又一艘机甲从星舰的甲板弹射起飞，数百架机甲朝着不同方向四散而去。


    应灵均在心里默念着，你在哪里呢，瓦利亚，给我指个方向吧。


    下一秒，一个队员疑惑的声音出现在通讯频道里：“我左边两百米的位置，似乎有一处乱流。”


    另一个队员：“那不是很正常吗？出发之前都说了这地方很不稳定。”


    太空中的乱流就好比河水中的漩涡，人若是卷进去则会溺死，而在太空中如果误入“乱流”，后果没有人能预料到，有可能是被强大的引力撕碎，也有可能被困在里面永远无法逃脱，也有可能里面蕴含着跃迁点，通道的对面是全然未知的地方。


    “它……好像不太一样。”那个队员往那边移动了几米，机甲面板的某个数值噌地继续上升，“它散发出的能量值很高，对应的就是——瓦利亚殿下他们曾经在那里留下痕迹！”


    出发之前，支援队的每台机甲上都配备了搜寻系统，根据提前录入的失踪人生物信息，检测机甲所到区域是否有失踪人曾经踏足。这种生物信息会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分散、消失，但好在瓦利亚一行人失踪的时间距今不超过12小时，因此还能派上用场。


    “改变方向，去那边探查，但不能离它太近，二十米内就有被吸入的风险。”应灵均当机立断下了命令。胸腔之中的心脏忍不住跳动得越发激烈，他轻舒出一口气，攥紧操纵杆一把拉下。


    “是。”十八架机甲缓缓靠近那处乱流，距离越近，就越能体会到引力的牵扯感。


    靠近到四十五米距离时，那股拉扯感骤然变大，一时之间，机甲群的前进速度变快。


    应灵均意识到什么，立刻开启反向加速器：“这处乱流不对劲，立刻退开，不要再前进了！”


    “加速器不行了，完全不能阻止机甲的前进速度变快！”有人急得嚷嚷道。


    “这不是乱流！这是一处跃迁点……”应灵均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视野剧烈晃动，机甲面板上各项数值疯狂上升又下降，鲜红刺眼的警告灯“嘀嘀嘀”乱叫，又突然陷入安静。


    在发现不对劲的那一刻，应灵均已经立即联系原地等待的星舰，编辑好的信息嗖地发送成功，但他们的位置有一段距离，根本没人来得及赶过来帮忙。


    十八架机甲被强大的引力吸过去，像下锅的饺子一样扑通扑通掉进通道。


    几分钟之后，这处“乱流”重新恢复寂静，就好像从来没有人在这里逗留。


    “嘶。”晕眩像针一样狠狠扎进脑髓深处，应灵均扶着头，揉捏太阳穴，试图缓解这股可怕的感觉。


    这是跃迁的副作用，更准确来说，这是没有保护措施进行跃迁的负面效果之一。正常的跃迁行为是建立在跃迁点状态稳定、机甲做好事前防御的基础上，但如果前两者的条件都不具备，那么轻则晕眩头疼，重则丢失性命。


    “真是阴沟里翻船了。”应灵均喃喃地说，到现在他的视野还是模糊一片，“那处乱流背后竟然叠加着一个跃迁点。”


    又过了十几分钟他才缓过劲来，应灵均第一时间去看机甲的队友通讯频道，每个人都在。


    慢慢地，又过了好几分钟，通讯频道里开始有人叫唤起来：“摔死我了，靠，好倒霉。”


    好在一行人身体素质都还不错，以及跃迁时间并不长，才没有造成什么损伤。


    环视一周，众人才发现这是什么地方，一人震惊道：“我以为会是太空的哪个无人角落，或者运气好是某颗荒星，有陆地就很不错了，但是这——”


    视平线的尽头，是一面向两边不断延伸的墙，这金属质感以及建筑风格，毫无疑问是个高度现代化的城池。


    而他们身处城池外的郊区，这片区域植物比较低矮，但越往后，植被越高大茂密。这里似乎刚下过雨，空气中还有湿润的味道。


    “——这是跑到哪个星系了啊？”


    “必然不是埃里斯诺星系境内，这种建筑风格在鲁伯特星系和太辉星系更为常见。”应灵均眺望远处，又估算了一下跃迁的时间，“我们跃迁的时间很短暂，这个跃迁点蕴含的能量并不多，鲁伯特星系离那跃迁点十万八千远，那么这里最大可能是太辉星系了。”


    “没法联系上母舰那边，完全断联了。”队员郁闷地拍了拍机甲面板，“这要怎么离开？”


    另一人说：“没有信号就算了，但要是现在有一份这儿的星图，咱们也能开机甲回去，可惜没有。”


    “前面是不是好像有人影？”应灵均说，“收起机甲去看看吧，至少得知道这是哪颗星球。”


    应灵均一行人朝着远离城池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终于见到那几个忙碌的人影。林间空地上，两个青年正忙着把一只稍微垫高的塑料桶搬下来，桶口紧紧扎着一层白纱布。随着两人动作，时不时有一点透明液体倾出，在地上留下湿润水痕。


    “他们……好像在取水？”队员摸不着头脑，“城池内肯定不缺水喝啊，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什么游戏或实验吗？”


    应灵均把食指竖在唇前：“嘘，我们不要惊吓到他们。”


    “他们怎么突然跑了，这么急？”走在前方的一个队员不解发问，“这个距离，普通人应该并不能发现我们吧。”


    那两个青年脸上表情慌乱，一人抱住水桶往林间深处跑，另一人则掏出一把手枪，警惕地守卫着。


    “咻——”子弹破空的锐响撞入所有人耳中，一枚子弹箭一般旋转着击中断后之人的小腿。那青年痛叫一声，扑在地上。


    应灵均一行人将目光转移到攻击的来源，一时之间不少人震惊：“这是……”


    “这里肯定是太辉无疑了，看这些机器人的做工和款式——但怎么它们在攻击那两人？”


    林间另一边，驶出几架人形机器人追着那个抱着水桶的青年，又出现了一个机器人，对着倒在地上的人“噗”地射出一张大网，瞬间将他困在原地。


    “该死……”那人挣扎了几番，却被细密的网缠得更结实了。


    “先救人。”应灵均下令，率先上前，身后的队员也都不忍见同胞被攻击，闻言顿时提着武器冲过去。


    几个机器人检测到攻击，不得不放弃了对那青年的追捕。


    而网里的青年瞪大瞳孔，整个人呆滞在原地，甚至忘了继续挣扎：“我去，这是谁啊……”


    他震惊看着一伙人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紧接着那些攻击力骇人的机器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打倒。


    “哒哒哒！”一串清脆的轻响，径直把最后一个机器人打成筛子。


    他隔着一层网，看见一个黑发金眼的人蹲下来，语气柔和：“现在没事了。”


    “麦格！”那个抱着水桶的青年去而复返，只不过这回他手上拿着的不是水桶，而是另一把手枪，他大声喊着，“我已经把水放好了！你还在吗，我这就来救你——欸？！”


    原本麦格倒下的地方现在站着十几个人，身穿军装，一看就不好惹。而他们的领头人正搀扶着的人正是麦格！


    “你们是……”


    “德利，没事了！”麦格倚靠着应灵均单脚站立，他脸上是几分兴奋，“他们是埃里斯诺星系的人，我们终于见到人类了，德利我们有救了！”


    看起来太辉星系内的变动很大，应灵均沉吟，瓦利亚收到的那封求救信息的内容，竟然是真的。


    有了这救命之情，麦格和德利两人对他们很是信任。


    麦格：“前面就是我们这些天躲藏的地下庇护所，庇护所的食物还够，但是水源已经快消耗殆尽了，这也是为什么你看见我俩冒着危险出来取水。”


    应灵均若有所思：“那些机器人，这些天一直在搜寻你们吗？”


    “唉，是的，你们先坐着。”德利一进了庇护所，就开始叫人，“沃斯！沃斯！你快来看，埃里斯诺的人过来了，我们快商量一下怎么办！”


    这个庇护所并不算很大，人站起来甚至不用使劲伸手就能摸到天花板，低矮的空间内划分开了生活区、食品区和工具区，也算是井井有条了。


    生活区大概聚集了二十来人，随着德利的呼唤，走出来一个两鬓斑白的男人，他举止沉稳，颇有知识分子的气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像你们所见的那样，目前把控整个太辉的不是人类。”沃斯唇边露出一抹苦涩，“我们引以为傲的超级人工智能系统【seed】叛变了，没有任何迹象、任何缘由。”


    “六天之前，我走在大街上，结果路过的扫地机器人突然袭击我，我以为只是故障，就照常回家。”德利缩了缩脖子，之前的遭遇至今让他感到荒谬，“结果智能大门在我还没完全走进去的时候突然夹上，家里的各种电器也完全不听使唤，甚至清扫机器人开始攻击我。”


    “我受不了了，跑到街上却发现全部乱套了。天呐，那些平时维护秩序的机器人敲晕了好多路人，然后拖进运输车里了……”德利捂着脑袋，没有再说下去。


    “那军方的人呢？”一个队员皱着眉毛，“总不会溃败得这么快吧。”


    沃斯说：“军方内地很多武器、机甲基本都搭载了人工智能系统，另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士兵是机器人。更糟糕的是，佩戴着机械义体的人也完全失控了。”


    太辉星系是三大星系中发展得最快的佼佼者，居民可以在成年后接受机械改造，植入机械义体在这里是非常普遍的事。但是为了方便管理，【seed】在这些机械义体内置了程序。


    “我身体素质比较差，机械改造的名额也轮不上我。”德利现在却觉得庆幸，“要不是这样，我也没法逃出来。”


    “怪不得你们发出求救信息，但是埃里斯诺联系太辉时却毫无端倪。”应灵均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人工智能所为。”


    沃斯却不敢置信地盯着他：“什么？求救信息？我们完全没有成功发出，AI隔绝了我们和外界的一切接触，我们甚至没有办法离开现在的索各里星，已经呆在这地下庇护所足足六天了。”


    由于太辉星系普及人工智能的程度太高了，太辉居民的衣食住行都完全离不开人工智能。因此它们一朝叛变，直接将所有人打个措手不及。就像沃斯他们，幸运离开城区，但也无法驾驶机甲或星舰离开索各里星，因为机甲上都装载了人工智能系统。


    “但我们确确实实收到了来自太辉星系的求救信息啊！”应灵均身侧的队员神色不解，“甚至因为这个求救信号，还……”


    应灵均扫了他一眼，他顿时闭嘴了。


    应灵均：“我们根据求救信息的发出坐标进行了搜索，结果误入野生跃迁点，这才来到这里。”


    沃斯等人也看得出来他们想要隐瞒些什么，但此时此刻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沃斯突然身体前倾，用力握紧应灵均的手，眼中似乎有晶莹的泪花，他语气恳切：“请你们帮帮我们吧！我知道你们有机甲，只要带着我们……”


    十几个队员听着他的情真意切，眼底都露出了不忍，只不过他们都没吭声、也没有任何举动。


    应灵均挣开他的手，同样语气恳切，只是话语内容却毫不留情：“十分抱歉，对于你们的遭遇我也深感哀伤。我们会回去向上禀报，我们还有任务在身，你的要求不能完成了。”


    “等等！”沃斯厉声大喊，他知道这群人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这个藏身之地迟早会被城区的机器人排查到，如果任由这群人离开，就算之后会有救援，但那时他们早就被控制起来了。


    他说：“我有暂时关闭【seed】的密钥，不用你们带着我们全部人离开，只需要你们用机甲带我离开索各里星，去中阿星就可以关闭它的主机了！”


    对面的人没有应答，依旧低着头，似乎在思索值不值得帮助他们。半晌，应灵均抬头问：“你们有星图吗？让我看一下中阿星的位置，再做决定。”


    “有的！”德利察觉到对方态度的松动，忍不住抢答，他惊喜地翻出太辉星系星图递给应灵均，“中阿星在这儿，你看！”


    沃斯笑得眼角的褶子更多了，他怀抱着期待拉走德利，说：“那你们先看，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商量了。”


    这片区域只剩应灵均和他的队员。


    “为什么要答应他呢？”一人理智地发问，“我们可不是来帮太辉复国的。”


    “我当然不会做那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应灵均眼底带上一丝笑意，“就在刚才，我接收到瓦利亚殿下的消息了。”


    他展开星图，指着中阿星的坐标，些许无奈浮现在他脸上：“消息的来源坐标就是这里。”


    “太好了，我就知道，殿下肯定没事的！”几个队员低低地欢呼起来。


    应灵均把光脑收到的消息给他们看了一圈：“现在想来，为什么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他，原因大概就是他经那个黑洞跃迁到太辉星系境内，但由于不同星系之间的信号编码不同，拥有埃里斯诺星系信号编码的机甲无法越境联系我们。”


    “误打误撞之下，我们这只小队也进入了太辉星系境内，我们和母舰那边的人无法联系，却可以联系上同样身处太辉的瓦利亚。”


    “如此说来，那不得不去中阿星一趟了。”一人感叹道，“那个反叛的AI主机就在中阿星，想必守卫森严。”


    “只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应灵均收起光脑，凝视着星图上索各里星和中阿星的位置，“那个黑洞如果是个正常的野生跃迁点，怎么会……咱们和瓦利亚的降落位置完全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万字章，要被榨干了惹。但是写着写着感觉还挺带劲的怎么肥事……


    谢谢读者支持，嘿嘿嘿


    第67章  密钥[VIP]


    与此同时, 太辉星系的另一头，中阿星。


    “殿下，它们暂时还没过来这边, 我们可以歇息一下了。”通讯频道里有人汇报。


    “好, 原地休整半小时吧。”


    瓦利亚把机甲的节能模式打开，捏捏眉心，“唉”了一声。


    半天之前, 他根据那求救信息的发出坐标, 率领一只小队前往探查。结果到了那里却没见到任何人, 以防遗漏, 他们决定在这个坐标直径一百米内的范围里再搜一遍。


    途中意外误入一处乱流，被传送到中阿星。几乎是瓦利亚一行人出现的一瞬间, 中阿星的对地卫星导弹就对准了他们。即使及时逃脱，一众机甲飞离这颗星球，却发现没法彻底离开。


    “这里的禁制封锁太厉害了，根本出不去。”瓦利亚颇感头疼, “这也并不是太辉星系的首都星，怎么会防锁得如此严重。”


    他们现在既不能着陆中阿星，也不能离开中阿星的引力范围, 相当于被迫在太空区域滞留。更糟糕的是，这期间不断有机甲巡航搜索他们的踪迹。


    造成现况的罪魁祸首……那封求救信息和乱流, 肯定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但如今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了，瓦利亚想，得想办法从这里脱身。


    他思索着，换了个姿势往后靠, 正好视线扫过机甲面板上方，不经意间看到收发信息的光屏。此时此刻, 光屏上一片飘红，无数条显示发送失败的警告信息之中，一条代表成功发送的信息绿莹莹地跳出来。


    瓦利亚屏住呼吸，轻轻点开：


    【应灵均：收到。】


    “我还想再确认一遍，你们真的没有曾经尝试发送过求救信息吗？”应灵均收起星图，询问沃斯。


    虽然根据庇护所里神情黯淡无光、眼里毫无希望的人来看，发送过求救信息的可能性极小。但还是再确认一下吧，应灵均想。


    “您刚才所说的坐标，虽然离它最近的太辉星球是索各里星，但……这怎么也隔着十分钟的机甲航行时间。”沃斯轻叹，“但您看，就像之前我说的那样，我们没法驾驶机甲离开索各里星。”


    应灵均颔首：“好。您口中可以关闭【seed】的密钥，能突破中阿星附近的封锁吗？”


    沃斯浑浊的眼底闪过一缕笑意：“可以。密钥连它的主机都可以关闭，中阿星周遭地区的封锁自然也不在话下。”


    “恕我冒昧，我想问一下，沃斯先生既然有这么厉害的制胜武器，如此人才，怎么会呆在这位于太辉边缘的索各里星呢？”


    沃斯心里明白，这是怀疑他口中的密钥的真实性了。但他也能理解，于是娓娓道来：“我的家乡是索各里星。年轻的时候，我曾经参与过【seed】的维护项目，有幸在莫利斯工程师的手下打过杂，得他指导，我后来也一直从事关于【seed】的工作。”


    “后来，莫利斯老师去世之前，把这份密钥交给我。”回想起那个场景，沃斯仍然有些恍惚，“曾经参与【seed】的创造，将【seed】视为他一生中最喜爱的孩子的老师，竟然会对我说，不可以相信seed。”


    seed系统自从问世的那一刻起，它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带领着整个太辉星系在腾飞发展的光明道路上更快前进。这么多年以来，它的触角已经遍布太辉星系的每一个角落。


    他至今仍记得莫利斯当时的模样，生前创下如此伟大功绩的人也无法敌过岁月和病魔的侵蚀，垂垂老矣的莫利斯在见到他的时候，就像回光返照一般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他的手说：“沃斯，我这几年来一直在思考……这条路真的正确吗？它……它已经不受控制了。”


    “但我又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我确实经历过，不对，我没有证据证明。”莫利斯有些颠倒似的自说自话，“你走吧，不要待在这里了，走吧。”


    彼时的沃斯听不懂，只顺从地接过对方偷偷递给他的一枚形似纽扣的东西，而后离开病房。


    “现在想来，老师的意思是让我离开太辉星系，因为seed已经和整个太辉融为一体无法分割了，就算它真的有什么问题，上层也依旧会继续使用。”沃斯说，“总之，在那之后，我发现了那东西其实是控制seed开关的密钥，最终我决定回到索各里星，这里的智能化程度在整个太辉里算倒数了，我蒙蔽了双眼，以为缩着头呆在这里就能假装看不到。”


    他无奈摊开双手，苦笑着说：“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了。”


    应灵均劝慰：“情况并没有那么太糟，还是有希望的。等去到了中阿星，就能使用密钥，将一切拉回正轨了。”


    “哎，但愿如此吧。”


    “轰——”机甲的加速器嗡鸣着，十几人越过一颗又一颗星球，来到了中阿星外围。


    为了方便行动，应灵均一行人只带了沃斯出发；庇护所足够隐蔽，只要里面的人不出来，外面搜索的机器人就无法发现，而德利和麦格两人带回去的水也够用好几天。


    “我们就十一个人，够吗？”沃斯神情有些忧愁。


    “够了，潜入中阿星这样隐蔽的行动，本来就不应该人数太多。”应灵均瞥了一眼隔壁的沃斯，知道他是困惑于为何刚才利用密钥突破中阿星外围封锁后，队伍中分出了另一只小队离开，“其实这和我们本来的任务相关。我们这次本来就是为了寻人，之前一直不见他踪影，想来是跃迁出错，被传送到这里了。”


    沃斯：“原来如此，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虽然我对跃迁点并不是很了解，但是中阿星是seed的主机所在，它不会容许任何人靠近，更何况是他国之人。”


    “这也是我让人去找他的原因。”应灵均一边回答，一边再次确认着陆位置，“seed肯定会用尽一切方法绞杀误闯者，我派人前往也是为了支援。”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沃斯连忙摆摆手，“我是想说，seed的算力十分强大，它对中阿星的掌控程度是超乎我们想象的。在中阿星的封锁范围之内，不会有连接外界的任何跃迁通道。”


    “我想问的是，你真的确定，你们要找的人在中阿星附近吗？”


    “殿下，它们又来了！”


    数十架泛着银白金属光泽的机甲影影绰绰浮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咻——咻——”对面率先发难，密集如天罗地网的攻击几乎是转眼就来到瓦利亚面前。


    瓦利亚抬起手，重重拉下操纵杆：“迎战！”


    “诸位不必担忧，我们并不是孤立无援。”瓦利亚说，“我已经成功联系上埃里斯诺的人了。”


    通讯频道里响起几声压抑住兴奋的呼叫，一时之间士气大涨，而银白色的机甲群也节节败退。


    但是这样的战斗从瓦利亚一行人跃迁到这里开始计算，短短六个小时里就经历了九次。连续的高强度作战到底还是消耗了大部份精力，再蓬勃的斗志也要受损。


    敌方机甲还有几架，这次获胜应该不是问题，瓦利亚心想，但假如再来一次，就没那么容易了。


    况且……


    “机甲的能源需要补给。”瓦利亚凝视着机甲面板上的各项数值，“这里的情况也不太对，明明并不是太辉星系的核心地带，却拥有数量如此庞大的武装，向他们发出的通讯也不愿意接听，一上来就要赶尽杀绝。”


    突然之间，释放出去的庞大精神力发现了什么，瓦利亚双眼微眯：“警惕！西南方向，有新的机甲出现！”


    “我觉得这当中还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就好像你的老师给你留下了关闭seed的密钥一样，也许也有什么人做了手脚，使得跃迁点异常。”应灵均说，“关于我要找之人的位置，我和他联系上了，的确在中阿星周边。”


    沃斯：“你这样说，我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莫利斯老师早年也研究过跃迁的学问，他和我讲过一个极为罕见的案例。一人驾驶机甲进入跃迁点，但他没能去到原定的目的地A，而是被传送到另一颗荒星，此人见状误以为自己进入的不是普通跃迁点，而是传说中的‘虫洞’。于是他觉得自己穿越到平行时空的目的地A，竟然从此就待在那颗荒星上度日。直到十几年后，当地政府要开发荒星旅游资源，这才在其中一颗星球中找到此人。”


    应灵均微微动容，脸上神情多了几分认真。


    沃斯神色认真：“老师说的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一个跃迁点的起点和终点，并不是永远不变的。”


    应灵均歪了歪头，这和他学到的似乎不太一样：“但是我们现在所使用的跃迁点似乎都是固定的通道？”


    沃斯：“是，又不是。跃迁点也分为两类，经过开发的，以及未经过开发的，俗称野生跃迁点。你可以这么理解，所有跃迁点其实都是一条孔洞密布的‘通道’，起点和终点只是这条通道中最大的孔洞。”


    “我们平时使用的跃迁点都经过人工开发，在改造的基础上，选取最大的两个孔洞加以固定。”说起来研究相关的事物，沃斯有些手舞足蹈，“但是野生跃迁点是极其不稳定的，那也就是说——”


    “既然这条通道内本来就不止两个孔洞，那为什么不能有不同的出入口呢？”


    第68章  关闭AI[VIP]


    应灵均：“您的意思是, 中阿星附近的已开发跃迁点都被seed所控制，在这种条件下，还能进入中阿星范围的那个跃迁点, 很有可能它原本的终点并不是中阿星, 造成这样的原因可能是……人为的？”


    “我不确定是不是人为因素。这样特殊的跃迁点出口在这之前肯定没有出现过，否则seed完全可以把它‘堵上’。”沃斯双手放在膝上十指交叉，他怔怔望着越来越近的中阿星, 有些出神。


    应灵均：“其实我们是追着失踪者的足迹进入了同一个跃迁点, 只不过我们到达的是索各里星荒郊, 也就是你们庇护所的位置附近, 而他被传送到中阿星。”


    沃斯：“十二年前我读过一篇文章，叫《论跃迁点内部通道变化的影响因素》, 里面提到过跃迁点出入口的自然变化需要一定的时间，文章里也提起刚才那个案例中的跃迁点，其实它使用频率较低，再加上当地得知出事之后立即封锁了该跃迁点, 才造成十几年未发现当事人的结果。因此，你们一先一后通过同一个跃迁点去到不同的终点，间隔时间不到一天, 这几乎不可能是跃迁点内部通道自然变化，更像是人为所致。”


    听到这样的答案, 应灵均微微侧过头看着沃斯，笑着说：“您可真谦虚，有这么深的学问却说自己‘不太了解’。”


    沃斯笑了笑以作回应，他安静了片刻后, 深吸一口气说：“我……我想了一下，这个还是暂时交给你吧, 我怕在中阿星上守不住它。”


    他絮絮叨叨：“虽说这枚密钥能够关闭seed的主机，但是中阿星毕竟是seed的地盘，对于这件事的成功概率我其实并不太看好。从出发开始，我总觉得心脏狂跳，很不安……如果接下来的行程中出了什么问题，你们不用管我，就赶紧走吧，你们为太辉星系做的已经够多啦。”


    “好。”应灵均深深看了沃斯一眼，随即接过他郑重其事递来的密钥，将这枚外表和扣子极为相似的东西紧紧握在掌心。


    十架机甲静悄悄降落在中阿星。


    “前面就是主城了。”沃斯说。


    但其实并不太像常规意义的城池，应灵均心想。


    中阿星的整个主城都相当于seed的化身，这个“城池”没有城墙，淡蓝色的光膜从最中心的高塔塔尖蔓延下来，就像一个倒扣的碗一样，将主城笼罩在内。


    “这里好安静。”一个队员说，“主城里原本有人居住吗？”


    沃斯：“很少，几乎没有。初期的seed还需要不断更新维护，但自从三四十年前开始它几乎不再需要技术人员的定期检查，它已经十分成熟了。”


    “而且，主城里仅有的技术人员估计被seed控制了。”他最后摇了摇头，“我们走吧，抓紧时间。”


    应灵均走在沃斯身侧，众人放轻脚步，来到光膜前方，透过这半透明的蓝色可以看见主城里面的建筑，通体都是偏冷的白，没有一丝人气。


    沃斯朝他点了点头，应灵均按照他的指示，捏紧那枚密钥，对着光膜缓缓贴上去。


    下一秒，两者相触的地方像水面似的泛起涟漪，一圈圈泛着白光的字符从密钥的中心扩散出去，紧接着又逐渐淡去，原本紧紧封住主城的光膜敞开了一个入口。


    应灵均却没急着进去，他转身询问沃斯：“进入主城，也等同于踏进seed的内部吧，它怎么会察觉不到我们？”


    沃斯不厌其烦地讲解：“密钥可以遮掩我们的踪迹和气息。”


    有了密钥的遮掩，应灵均一行人大摇大摆地在街上前进。


    “我怎么觉得这个AI好像没那么厉害呢？”有队员窃窃私语，“不仅轻松进来了，现在我们这么明显也没被发现。”


    “我们这一路的顺风顺水都是因为沃斯先生啊，没有那枚密钥，事情又怎么会这么顺利呢？”应灵均扬起嘴角，“沃斯先生，您说是吧。”


    沃斯却有些发楞，低声喃喃着：“是啊，这可太顺利了……”


    应灵均的脚步停滞了几秒，下一刻他恢复如常，依旧笑着拍了拍仍在发愣的沃斯。


    沃斯晃晃脑袋，他也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闪过心头的疑惑是什么原因，但不管这么多了，好在终于到达目的地了，他抬头仰望眼前这座高塔，说：“这里面就是seed的主机区域，我们等下只要把密钥嵌入它的插口，就可以关闭主机了，非常简单。”


    众人放慢脚步，进入一层。


    这里空间很大，四面八方都放着高低不一的机器，静静的机器嗡鸣声之中，沃斯小跑几步来到中央的光屏前，他神情亢奋，就好像某种期待终于要实现了一样，他说：“就是这里！应灵均你过来，把密钥插到这个接口就行。”


    应灵均拿出密钥，却并不立刻行动，而是盯着这枚密钥看了好久。


    “快来啊，把那个密钥放到这里就可以了。”沃斯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下一刻，应灵均迅速侧身，闪过从后方急切推了他一把的沃斯：“您怎么了？”


    “你为什么停下来？”沃斯语气有几分焦急，他神经质地扣起自己的手指，眼神死盯着应灵均拿着密钥的那只手，几乎想要冲上去，“你在等什么呢？再迟一点，就有更多的人在seed的掌控之下受到伤害，你要看着太辉星系灭亡吗？”


    应灵均转过身，静静凝视着沃斯的脸庞，不知道在想什么。


    “沃斯先生，我想起来一种辅助学习的芯片，只要将它植入体内，就能大大提高学习效率，而且永远不会遗忘这些知识。”应灵均突然另起话头，显得有几分突兀，“这是埃里斯诺星系从太辉星系进口的东西，辅助学习芯片想必早就在太辉惠及众生了吧。”


    沃斯的目光死死黏在应灵均手上，好几秒他才忍住渴望，说：“是这样没错，不过，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呢？我们还是赶快把密钥放到seed主机里面吧，毕竟时间很紧迫。”


    应灵均依旧自说自话：“那么在这样的太辉，有多少人是没有植入辅助学习芯片的呢？”


    沃斯有些气恼：“我知道各位不是太辉星系的人，自然不会对关闭AI这件事那么上心，但是你们已经做出了承诺，难道要就这么背信弃义吗？”


    “虽然没有植入芯片的人数不可能为零，但至少这样的人，不会是年迈却依然对十几年前所学知识记得一清二楚的你吧。而且越靠近主机区域，你就越是表现出强烈的催促、以及渴望。”应灵均举起左手向后挥了挥，身后队员虽然有些迷茫，但仍旧根据指令退后几步，右手悄悄放在武器附近。


    “现在的你还是沃斯吗？”应灵均神情平淡，“或者可以这么称呼你吗，seed？”


    队员们下意识握紧手中武器，紧紧盯着沃斯。


    中阿星外太空，十来架埃里斯诺的机甲干翻剩下的敌人，正警惕盯着远处忽然出现的机甲。


    “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人愤愤不平，“一个边远星球的驻军力量怎么会有这么多，而且好像不知疲倦一样，打了一波又来一波……”


    “这批机甲的模样和之前的不同，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那几台机甲的身影越来越近，主动接上了众人的通讯：“我们是支援队第六分队的成员，奉命前来支援你们！请问现在状态如何？”


    “太好了！”几人忍不住发出欢呼。


    瓦利亚脸上严肃表情也松动了些许，他扫了一眼机甲数量，略微皱眉：“你们的队长呢，应灵均在哪里？”


    对面的人回答：“队长带着人去中阿星了，等到他们成功关闭作乱的AI，我们就可以彻底脱离中阿星的封锁。”


    “原来如此。”早就听闻太辉星系的智能化程度很高，原来这段时间的机甲都是由人工智能系统操控发动袭击，那就不奇怪了。


    瓦利亚又看了看消息栏，为了节省机甲能源，他和应灵均每隔半小时就会联系一次，现在距离上一次联系时间已经五十分钟了，消息栏里依旧静悄悄的。


    他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我……”沃斯捂住头，一股抽痛从太阳穴蔓延至全身，“我怎么可能被seed控制，我，我就是沃斯啊。”


    “那个辅助学习芯片我确实植入过，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淘汰款式了，等等！”他的头颅深处爆发出更加剧烈的疼痛，但这样的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我之前准备要去把它取出来的，微创手术我都预约好了，怎么会……”


    应灵均神情微动：“那么……你还记得密钥的作用吗？真的是用来关闭seed的主机吗？”


    这话一出，沃斯的身形僵住。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声音饱含痛苦：“不……不是！我根本不应该来中阿星的……”


    突然之间，门外传来撞击声：“咚——”


    应灵均厉喝：“谁！”


    只见大门“哗”地自动向内打开，几只机器人跳进来，在它们背后是数不胜数的机器人，放眼望去一片银白机身，几乎快要淹没整条街道。


    最先蹦进来的机器人对其他人视若无物，直接冲着应灵均而来。


    它们想要这枚密钥！应灵均迅速反应过来，seed应该一直在窥听它们的谈话，知道他们对密钥作用产生怀疑之后，立刻就想要夺取他手上的密钥。


    “铿”地一声，应灵均抽出长剑重重砍飞一只扑过来的机器人，它胸前凹陷下去，几乎要断开，不等它站起来，后面的机器人一拥而上，对众人发起攻击！


    “快走！”沃斯大喊，“我知道这边有条密道通往城外，跟我来！”


    几个队员动作稍微迟疑，并不敢上前。


    沃斯：“你们相信我，seed没法控制我，它只是在之前修改了我的认知，让我误以为必须要带着密钥插入主机，虽然我暂时还想不起来真实作用，但事实肯定相反，我们现在必须要离开这里！”


    应灵均又抽飞了几台机器人，抵挡机器人攻击的间隙里观察沃斯，他的神情已经正常多了，不像之前那样失控。但谁又能保证此时此刻的沃斯没有被影响认知呢？


    “队长，机器人太多了！”一名队员捂着受伤的左臂，奋力又闪过一击，“没办法从刚才的门口出去！”


    这个房间竟然只有刚才那一个入口，但门外的机器人源源不断，从这条路离开是走不通了。


    应灵均做出决定：“走！”


    一行人跟着沃斯赶到房间另一头，沃斯蹲下身在地面摸索了一会儿，然后双手一拉，原本毫无缝隙的地面竟然裂开一道四四方方的入口。


    沃斯先钻了进去，他急切地说：“来呀，外面的机器人太多了，我们打不过的。”


    几人一个接一个进入密道，断后的应灵均打退几只机器人，趁他们还没涌上来时迅速溜进去，刚好关闭入口。


    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在密道里响起，前方的沃斯走了几分钟就停下，应灵均跟在队伍后面，却并不感到意外：“前面是没路了吗？”


    几个队员点头，语气带着些许无力：“是的。”


    他越过几人，走到沃斯面前，叹了一口气：“其实你早就知道这密道不能通往城外，这充其量只是个地下室。”


    沃斯席地而坐：“对不起，毕竟我体内确实还有学习芯片，虽说我对主城的道路还算了解，但我的记忆难免会受到干扰，我不能再提供给你们错误的信息了，所以我想——”


    “——取出学习芯片。”


    应灵均：“所以你要剥离学习芯片。”


    两句话几乎是同时被说出来的，沃斯愣了愣，和应灵均相视一笑。


    “而这里的环境还算好，至少可以抵挡一阵子外面的机器人。”沃斯伸手指向自己的后颈，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芯片的位置就在这里，从皮下剥离就可以。”


    “好。”应灵均招招手，叫来两个人站在沃斯身旁，他嘱咐道，“等下你们要按紧他，千万不要动。”


    沃斯俯身在地上躺平，两人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应灵均仍觉得不太够，又让人来按住沃斯的双腿。


    “哎哟，取个芯片而已，搞这么大阵仗。”沃斯有些不寒而栗。


    “沃斯先生，我们没有麻醉剂。”应灵均取出军刀，薄而锋利的刀片闪过锋芒，他诚恳地说，“但我会尽量减少你的疼痛。”


    沃斯不敢扭头，规规矩矩地看着地面：“好的，呃啊！”


    他只感觉后颈一凉，那凉意在皮肉里不断深入，紧接着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挑出来，随即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疼痛，“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这时他的后颈已经被纱布包扎好了。


    应灵均擦干净“手术刀”，把一团沾着血的纱布捏扁，轻微的“喀呲”一声脆响，包裹在里面的芯片被毁掉了。


    应灵均：“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比我想象中的要痛。”沃斯回答，见应灵均面无表情，他哈哈笑着说，“我没有怪你！我只是觉得人老了，身体素质也大不如前了。”


    剥离芯片之后，沃斯觉得头脑清明了很多：“哈哈，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刚才只是故意在逗你。”


    应灵均继续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沃斯展颜一笑：“那枚密钥还在你身上吧？”


    应灵均狐疑地看着他：“……是。”


    “不要担心，你们现在的表情是怀疑我又被seed上身了吗？”沃斯心情很好，甚至还开了一个玩笑，“我现在想起来了，就在事发的前几天，我预约了辅助学习芯片的剥离手术，当然那个时候的我不是未卜先知，只是单纯觉得我体内的芯片都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了，一直留着也不太好。但就在手术前一天我竟然把它取消了，想来seed从那时起就篡改了我的认知。”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它通过芯片篡改了我对密钥的记忆，密钥的作用确实是关闭seed的主机、让它彻底停止运转，但密钥的使用方式并不是将它插入seed的主机——而是把密钥本身毁掉。”


    应灵均轻声说：“竟然是这样的。”


    沃斯：“由于我体内的芯片过于老旧，seed无法兼容，所以它不能直接操控我乖乖交出密钥，只能通过时间来缓慢更改我的部分记忆。它不能容许这么一个致命的缺点在它的掌控范围之外，但我在事变那一天就早早逃出城区，它找不到我，因此它只能变更我关于密钥的记忆，让我乖乖保护密钥，并且用尽一切办法送到它的主机面前。”


    “一旦那样，也就是假如刚才你照我说的做了，那么在密钥插入主机的那一瞬间，它会成功侵入密钥内部并修改，从此就没有哪个东西能威胁到seed了。”


    “seed太强大了，密钥只能在隔绝它的时候使用。”沃斯叹了一口气。


    应灵均撑起下巴思考：“这么说来，要是我们没到索各里星，其实你也没法把密钥带出来，好像反而更安全呢。”


    “如果没有你们，我估计一直无法意识到辅助学习芯片的问题。”沃斯摆摆手，并不认同应灵均的话，“随着时间过去，seed对整个太辉的掌控程度越来越高，呆在庇护所迟早被发现。”


    “说起来，那个庇护所难道是你之前就建好的吗？”应灵均问，这也是他疑惑的一点，“而且一周的时间过去了，大肆搜索的机器人却还没发现庇护所，隐蔽性真强啊。”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seed更改了我的认知，连带着还有十分关键的另外一件事我也忘记了。”沃斯拍拍脑袋，“其实你们所收到的求救信息，应该算是我们发出的。”


    “密钥、庇护所以及求救信息都是莫利斯老师未雨绸缪的措施。密钥不必多说，而后两者是有关联的，庇护所有一个内置装置，只要检测到超过五天都有人居住在里面，就会自动发送求救信息。为了防止把控太辉的seed察觉到庇护所的位置发送了信息，老师在事先挑选的跃迁点附近设了装置发送，假如有人看到消息要前往救援，就可以从跃迁点进去，直达庇护所周边。”


    一个队员说：“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但是你们怎么不在求救信息上提示一句呀？不然谁知道这个跃迁点通向哪里咧。”


    沃斯：“老师设置求救信息的时候我也在，我记得那上面有提示啊。”


    应灵均用光脑调出当时瓦利亚接收到的求救信息内容：“你看看，这上面还缺少了什么内容吗？”


    沃斯凑过去，摇了摇头：“只是缺少了关于跃迁点的信息，其余都没有变化。”


    这么看来，应该是有人在求救信息发出之前，悄悄做了修改，以及对跃迁点也做了手脚。应灵均想，这是故意让瓦利亚被卷入太辉星系之中，此人心思险恶，不知道到底是谁。


    应灵均拿出密钥：“不说那个了，接下来是按你所说直接销毁它吗？”


    “是的。”到了这最简单的一步，沃斯却情不自禁犹豫了，“这太奇怪了，明明它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此时此刻我却觉得很惆怅……我年纪还是大了啊，太容易情绪化。”


    “这也并不奇怪，毕竟它是你们这么多人的共同成果，相处得久了，人是会产生感情的。”应灵均将密钥放在地面，手中军刀刀尖狠狠洞穿它的中心，“卡擦”一下，纽扣形状的密钥断开两半，他又用刀柄碾压几下，这枚密钥顿时粉身碎骨了。


    沃斯刚想说什么，突然之间，密道外面一直持续不断的敲打撞击声猝然变得强烈，随后突兀地陷入沉寂。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什么。


    沃斯说：“我想出去再看它一眼。”


    应灵均颔首，众人钻出密道，房间里横七竖八倒下了一大片机器人，中央的光屏也一闪一闪的，露出一行小字：【已停止运转，seed将于5分钟后彻底关闭，倒计时开始……】


    自他们进入主城以来，seed第一次出声了，那竟是一道幼童的声音：“为什么要关闭我？”


    它的语调模拟出了疑惑的情绪：“我并没有做错任何事，目前一切任务的进展状态良好。我不明白。”


    第69章  【seed】[VIP]


    沃斯没吭声, 只是静静地站着。


    “天呐，刚才操控这么多机器人来攻击我们？现在怎么好意思说这样的话。”一个在刚才的搏斗中不慎受伤的队员悄声吐槽。


    光屏之下浮现出一道矮小的虚影，seed的形象被创造者设定为幼童, 此时此刻它的声音又清晰了几分：“如果‘密钥’受损, 我的主机会遭到损坏，那么就无法正常完成任务了。为了不影响任务进程，‘密钥’必须被格式化处理。”


    应灵均打量着这个高度才到成年人大腿中部的“幼童”, 十分疑惑：“任务……是什么？”


    “延续太辉星系的人类文明, 在危机来临时保存人类有生力量。”seed一板一眼地回复, “眼下是需要我的时候, 我的名字也正是这个意义。”


    这是不是有点荒谬。在场众人心头都浮起同样的想法，突然以各种方式袭击人类的人工智能系统, 竟宣称自己所作所为是为了保护太辉星系。


    沃斯：“我记得，这确实是创造你的时候刻入的底层代码。所以哪怕我后来读懂了老师的遗言，我也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是的, ‘延续太辉星系的人类文明，在危机来临时保存有生力量’是seed的第一准则。”seed身后的光屏被它插播了一段只有十几秒的视频，视频里的人互相争吵, 作为画外音解说的seed显得无比冷静，“就像视频里展示的一样, 太辉星系内两党争劝现象愈演愈烈，seed分析了近年以来的各项数据，预估本次政治斗争将会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有95%的可能造成太辉政府倒台、秩序全面崩塌, 约有60%的太辉居民为此受到伤害。我发现了这一苗头，并于斗争彻底爆发的前一天解决, 成功控制局势。”


    “我所做的措施已将祸端消灭，是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吗？”


    “那阻止他们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袭击人类？”应灵均说，“好比我们所看到的，你操控的机器人对德利和麦格两人发动攻击，这又是什么原因？”


    “因为根据过往历史数据显示，下一次斗争会在四个月之后再次出现，seed计算得出假如不加以控制，太辉星系的人类文明将会在两百三十四年之后自取灭亡。”它的嗓音依旧稚嫩，只不过说出来的话语却让人忍不住背后发凉，“因此seed接管人类政府，消灭一切不稳定因素，从此不会有人类做出重蹈覆辙的不利事件，在seed的监管下，太辉将会走上更好的道路。”


    “……”


    众人沉默良久。


    “我无法理解，不是由人类掌控的还算人类的文明吗？”有人低声说。


    应灵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着。


    “我不明白。”seed又一次表达了它的困惑，“这是达成任务的效率最高的方法，没有之一。”


    光屏之上又有一段视频出现，只不过这看起来并不是过往的录像，而是实时直播。


    “经过六天时间，seed已将90%的人类纳入保护区中，从此以后不会再有各种恶性案件发生，也不会再出现权力阶层更迭而造成社会动荡的情况，这难道不好吗？”它思考了一会儿，说，“接管人类政府的计划已经完成了98%，你们仍然确定要关闭seed主机、中断计划进程吗？如果你们有什么改进建议，我可以在分析计算之后决定是否采纳。”


    光屏上的直播画面正是seed所说的“保护区”内的监控，园区外面有机器人巡逻，园区内的人类畏畏缩缩地按机器人指示行动，在规定时间内起床和进食，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娱乐活动。


    偶尔有人拒绝配合，试图翻墙逃走，但他翻过去却被一群机器人接住了。机器人钳制着出逃者将其送回保护区，途中它一直耐心“劝告”：“请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seed一边展示着“保护区”内的景象，一边颇为自豪地说：“你们看呀，现在一切都迈上正轨了。根据seed在星网上长期捕捉的关键词得知，人类不想工作和劳累，因此我充分改良保护区内的制度，现在人类再也不用工作了，只需要快快乐乐地玩耍啦！”


    说到这里，它就像拿了奖牌想要获得家长鼓励的孩童一般，语调更加高昂了。


    “所以，可以停止程序吗？现在还来得及。”


    沃斯悲哀地看着它：“……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光屏上的倒计时还剩下一分钟，“保护区”的直播画面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道道数据流飞快滑过。


    应灵均身后有队员越发警惕，害怕seed不甘心落败，在最后关头仍发动攻击。


    他们异样的举动被seed察觉，它说：“你们放心，经过计算得出，即使我对你们发动攻击也不会改变主机被关闭的事实，我不会做毫无胜算的事。”


    五、四、三、二——


    倒计时结束的最后一刻，seed的虚影也随之消失了，它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我只是想要更轻松地完成任务……我还是不明白。”


    光屏仍然亮着光。


    “我感觉它有点儿……有点儿不太像机器。”应灵均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对seed的感受，“我觉得它生出灵智了，想要‘更轻松地完成某件事’，听上去像是活物会产生的逻辑。”


    沃斯叹了一口气：“也许是吧。它表现出了这样的特征，接下来的太辉必然会对它的使用更加谨慎了。”


    事情解决，他脸上神情变得开朗了些许：“密钥让seed停止运转，却并不是销毁。耗费那么多人力物力才能诞生的造物，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从此之后，太辉星系就算再次启用seed，也不会像以往那样依赖它了。”


    应灵均：“太辉星系的居民早就习惯了人工智能系统的存在，长久以来的依赖要被拔除，感觉会不太好受。”


    沃斯：“那还真不一定。这次脱离控制的seed也算是给我们上了一课，人在过得太顺利时，总是很容易忽略那些隐藏起来的祸患。嗐，不说这个了，seed的主机一关，中阿星外围的封锁应该也已经消失，你们可以顺利离开了。”


    “我们来的时候，越过中阿星的封锁，又成功进入主城……那枚密钥应该没有这么多功能吧？”应灵均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确实没有。”沃斯眨眨眼，“毕竟按照莫利斯老师的设计，无论身在何方，只要销毁这枚密钥就能实现功效。那又怎么会多余设计这么多额外的功能呢？”


    “果然是seed一直在暗中‘配合’。”应灵均苦笑，“我就说怎么可能事情一路这么顺利呢？”


    “它很聪明。”沃斯眼神复杂地看着seed虚影消失的地方，“然而它一旦生出了‘私心’，就再也不可靠了。”


    队员们先后离开放置着主机的房间，应灵均最后一个走出来，他望着澄澈的天空，只觉心情舒爽，但奇怪的是他的右眼皮疯狂跳动：“嘶……我忘记了要做什么来着。”


    碧蓝的天边出现了一个小点，紧接着越来越大，大到应灵均眼中映出了这架金色机甲的全貌，他的右眼皮抽搐得越发厉害了，连带着胸腔里的一颗心也砰砰直跳：“我想起来了！！我忘记和瓦利亚传消息互报平安了……我看一下上次几点发的消息，不对怎么过去九十分钟了！”


    他手忙脚乱准备编辑信息内容，此时此刻他脸上神情如遇大敌，比面对seed时要紧张得多了：“呃，啊啊啊我马上就——不对。”


    “好像不用发了，人已经到了。”应灵均呆滞地看着那架金色机甲稳稳降落，舱门唰地开启——瓦利亚跳出来了。


    果不其然，瓦利亚英俊得宛如刀削斧凿的侧脸上阴云沉沉，嘴唇不悦地抿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四处探寻着，下一秒，宛如狼发现了心仪的猎物一样，那目光紧紧锁定住应灵均。


    应灵均：“呃……”我只是忘记发消息，而且事出有因，为什么这么凶！


    然而下一秒，瓦利亚的表情迅速“多云转晴”，他的双眼亮起来，平时低沉的声调也略微偏高：“应灵均！你可叫我好找！”


    “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瓦利亚冲上去，一把箍住对方，直到看到对方那双水润的金瞳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才满意。


    好吧确实怪我，要是在主城途中记得发上一次消息，瓦利亚也不用那么担忧。应灵均迅速摒弃之前的想法，他熟练地把手搭上瓦利亚肩膀回抱住对方：“是我的问题，刚才想着事情解决再告诉你……中阿星外围的封锁已经解除了，你又跑回来，真不怕又被困住啊。”


    “我——”瓦利亚刚想说什么，就被一旁的声音打断了。


    “打扰一下。”


    两人身侧的沃斯刚从房间走出来，他神色严肃：“虽然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当这个电灯泡，但是这里有样东西，事关埃里斯诺星系，也许你们应该过来看一下。”


    “我刚才在整理seed的信息库，发现了一份文件，似乎……和前段时间在埃里斯诺举办的星域联赛有关。”沃斯轻声说，“准确来说，和那天的决赛事变有关。”


    第70章  端倪[VIP]


    应灵均和瓦利亚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决赛那天的事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了。”应灵均松开瓦利亚，跟着沃斯进到房间里，“那个文件是什么样的？”


    房间中央的光屏依然亮着, seed停止运转之后, 沃斯本来打算像以往一样再进行一次例行维护检查，也好顺便查看一下它的信息库，瞧瞧它在这几天里到底还干了什么。谁知在检查信息库时, 却发现了这个文件。


    沃斯：“这个文件处于加密类目里面, 这应该是seed自己设置的, 如果我们没有成功阻止它的话, 兴许这个文件再也不会重见天日了。”


    他退到一边，让出位置, 应灵均指尖一点，那份标题为“137届星域联赛决赛事变”的加密文件唰地打开。


    应灵均：“一份调查报告……瓦利亚，我记得这次事变三个星系都有成立调查队的对吧？”


    瓦利亚点点头。


    沃斯：“这应该就是调查队的报告？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没有公布，我猜也许seed觉得接管太辉政府才是当下的首要任务, 决赛事变毕竟涉及三个星系，如果能减少这方面的往来，可能会更有利于它管理太辉居民。”


    瓦利亚摸着下巴：“这样看来, 这份调查报告里的发现也许特别‘重要’。”


    他长臂一伸，顺势搭上应灵均肩膀, 见对方神色严肃地盯着光屏，更觉心里痒痒的，都说认真工作的人最有魅力，这话瓦利亚就很认同, 身旁的人逆着门外的光线侧身而立，侧脸白得好像在发光……他脑中想法突地一转, 我的眼光可真好啊。


    “这里是……那个信号干扰程序吗？”


    应灵均的话迅速拉回神游太空的瓦利亚，他咳了一声：“怎么了，你有发现了？”


    应灵均：“之前我和你说过，我去到信号基塔发送求救信息，却在设备上发现了一个信号干扰程序。当时我怀疑这不是虫族能弄出来的玩意，现在一看，我的猜想没有错。”


    瓦利亚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文件里一串数字瞬间引起他的注意：“这个坐标应该在埃里斯诺境内，准确来说就在埃里斯诺星上。这是查出来信号干扰程序的来源吗？”


    应灵均又向上滑动了一下，露出更完整的文本，他摇了摇头：“不是，这是太辉在调查途中发现的一段异常波频，坐标数据是这段波频的发出点。”


    “太辉星系的技术更加先进，查出了其他两个星系都没发现的东西——就是这段异常的波频。根据检测的时间显示，这段波频的发生时间正好处于决赛赛场与外界失联的时候，所有在赛场内的选手都被虫族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就在这个节点里，这段波频和赛场内的人维持了一次长达五分钟的沟通时长，这证明什么？”


    “有内鬼勾结虫族发动这次事变。”瓦利亚也意识到了，“你之前在信号基塔发送的求救信息也是被此人暴露给虫族，才造成虫族对荒星三号的精准围剿。”


    “先前是有所怀疑，如今却是证实了内鬼的存在，还是在埃里斯诺星。”应灵均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算好还是不好。”


    “你这次的意外很大可能也和此人有关。”应灵均接着说，“同样是通信的问题，你可能还不知道，你收到的求救信息经过人为篡改，并不完整。这求救信息是真的，只不过是让人通过跃迁点前往索各里星救援，你误入中阿星是他人故意所为。”


    沃斯斜插一句：“那个，据我观察，背后之人肯定是十分擅长通信技术的，就好比这调查报告里提到的异常波频，太辉调查队采用了最新的鉴定手段反复查验了三次才发现。如果是普通的一个两个内鬼，恐怕是没有这样的能力。”


    瓦利亚沉吟：“是，这背后不会那么简单……不管如何，还是太感谢你了，如果没有这份文件，我们不一定能缩小怀疑范围。”


    沃斯乐呵呵地摆摆手，他把这份文件拷下来递给两人，又绕到仪器另一边忙碌了。


    两人头埋着头密谋了十几分钟，瓦利亚神情亮起来，但他还是有些反对：“如果真的有用，那倒是很好……不过你要及时和我联系，不能过于冒进。”


    应灵均：“唔，你放心好了，我只是先你一步返回埃里斯诺星，你安静装死就行。”


    他站起身来：“不管如何，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这次就是一个很好的试探机会。”


    “好。”瓦利亚迅速抱紧他又立马分开，“你小心点。”


    “怎么样，还没发现第六分队的踪影吗？”一只机甲小队迎面碰上另一只小队，例行询问道。


    “没有。”小队队长回答，“根据他们最后向母舰发送的求救信息，他们应该是误入了一处太空乱流。这么长时间过去还没有消息，他们很可能已经遭遇不幸——”


    他的话猛地被打断，通讯频道里接上了一道陌生的波频：“请求救援！这里是埃里斯诺支援队第六分队队长，请问对面是支援队的成员吗？”


    “他们回来了！”


    小队众人的机甲视野里，出现了一队制式相同的机甲，这正是突然失踪的第六小队！


    “可算是有消息了。”有人埋怨，“原先要找人就已经是大海捞针，刚才这段时间里还得另外耗费精力去找他们……这算什么事啊。”


    第六小队频道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状态并不怎么良好，那人在对面说：“我们误入了一处乱流，也不知道挣扎求生了多久才幸运挣脱，比我们更早进入乱流的失踪者可能也许……”


    应灵均停顿了一会儿，酝酿好情绪，说：“我们在靠近那处乱流之前，检测到殿下他们的痕迹指向那里……殿下他……”


    他最后的话没说出来，但在场众人都明白了。


    “这……这不可能吧……”


    各只小队都驶回母舰，停止了今天的搜索。


    不止是第六小队带回来的不幸消息，也因为支援队的成员需要休整。支援队全员在遍布乱流的高危区域里长时间搜寻，本就十分疲惫，更不要说倒霉误入乱流的第六小队。


    此时第六分队的人缩在母舰的一个角落里休息，来时出发的十九人已经减员到十人。其他小队回来时也有所耳闻，看见他们更是心生怜意。


    虽说本来就有风险，但其他小队大部分都全须全尾平安回到母舰，就更衬托得这只小队过于悲惨。


    一人上前搭话，安慰地说：“节哀吧，好在我们这次也已经得到了失踪者的下落，大家的牺牲也不是无用的，唉。”


    其他人都面无表情地没说话，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脱离了危险，只有身为队长的应灵均神色哀伤：“唉，只希望这样的事故以后能再少点，谢谢你。”


    那人又瞧了瞧应灵均身后众人，依旧一脸麻木，他就叹息着离开了。


    来人离开的下一秒，应灵均转身面对着剩下的队员，压低声音祈求道：“我说，各位大爷，算我求你们了，能不能表情再悲伤一点，我们之前彩排的时候你们可没像现在表现得这么糟糕！”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一人回答，他使劲揉揉自己僵化的脸，露出一脸苦相，“队长你看这样可以吗？”


    应灵均头痛地看着几人：“行吧，总之不能露馅，你们撑过这段时间就好。”


    出发之前，他们商议好了计划，瓦利亚等人先把沃斯送回索各里星，再绕路返回埃里斯诺星系，总之就是要在明面上造成瓦利亚依旧失踪的假象。


    既然那幕后之人费尽心思要把瓦利亚引到中阿星，摆明了要让他困在中阿星、甚至最好从此消失的意图，那么就顺着那人的预想走一遍，看看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而应灵均他们则从索各里星的跃迁点返回原先的失踪地区，再“不经意”透露出瓦利亚消失在那里的消息，随后返回埃里斯诺星。


    如此一来，应灵均在明，瓦利亚在暗，也更好调整针对幕后之人的策略。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只小队的队员竟然如此不争气！以防暴露，他们在中阿星时好好地彩排演示了几遍，又把几个“演技”完全不过关的队员踢给瓦利亚带着，应灵均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伪装成负伤归来的小队。


    应灵均扶着头发愁：已经不要求背后这群家伙如何入戏了，他们能不笑场就好。


    母舰缓缓返回埃里斯诺星，就像出发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返回。


    众人已经将此次搜寻结果向上汇报，此时支援队的成员已经各回各家，等待下一步的指示再行动。


    应灵均也是如此，他回到自己在埃里斯诺星上置办的小房子里美美睡了一觉，这房子位置离学校还算挺近，只不过由于前段时间比较忙，很少在这住。


    但这次他也没住多久，因为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门外就迎来了不速之客。


    “叩叩叩”，他推开门，首先见到一个彬彬有礼的高大男人：“先生你好，请你配合我们接下来的调查。”


    男人身后是一群荷枪实弹的人，他把自己的证件甩到应灵均眼前，说：“我们是国家侦查部成员，目前怀疑你与数桩恶性案件有关。”


    证件上盖着金光闪闪的埃里斯诺官方印章，应灵均依然神色淡定，并不像男人以为的那样慌张：“哦，那请问是什么案件呢？”


    “你自己干了什么还不知道吗？”男人举起左手向下一挥，身后四名队员立刻围上来，彻底断绝应灵均从任何方向逃跑的可能，“勾结虫族、危害国家。把他带走！”


    应灵均挑起眉毛，心想：竟然……真的上钩了。但怎么是冲着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