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嘭!”
山顶的寂静被毫无征兆撕扯开,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从地底炸起,金属摩擦的尖叫紧随着冲进耳膜,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车身猛地向前蹿去。
没有安全带的保护,凌麦冬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突如其来的力量狠狠甩向前方。
然而,没有任何疼痛落在她身上。
几乎在异响发生的瞬间,冲击来临的刹那,反应速度超级快的高墨川已经本能做出了反应,他把她完完全全护到怀里,用宽阔的胸膛与手臂为她构筑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一只手紧紧环着她,另一只手猛地向前撑住稳定两人。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凌麦冬有人护着完全没事,只是撞了下高墨川的胸膛,但只顾着她的高墨川不一样。
他撑着的手承受了冲击力,头也不可避免地随着惯性重重撞上了车窗。
震荡停止后,世界短暂失声。
“高墨川?”
没有回应。
他靠在椅背上,睫毛湿黑地垂着,额角血顺着下颌线滑落,那只刚刚替她挡住冲击的手无力垂落,手腕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
凌麦冬强行压下四肢百骸传来的战栗。
冷静。
她对自己说。
现在不能乱。
她给李叔打电话,把人抱进自己的车里,系好安全带。
“小姐,褚总……还在后面,他在等您下车。”
凌麦冬已经无暇去思考褚云辰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都已经这样了,我还管褚云辰等不等?”
李叔沉默两秒:“小姐,人我一定替您亲自送到医院,但褚总既然选择撞车,您若是还不下车,他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谁撞车?
凌麦冬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再说一遍,谁撞的车?”
李叔见凌麦冬倏地冷下来的脸,吞了下口水,“是褚总他说您如果不下车,他就继续撞。”
那一瞬间,好像有人用液氮朝着她身体喷洒,让她浑身的没一个细胞都迅速被冷冻成结晶。
她曾经以为褚云辰是她的港湾,是会护她周全的温柔乡,即便她们最后做不成夫妻,他也还是一起长大的哥哥,也算她为数不多的,想珍惜的亲人之一。
可他现在却用这么极端的方式逼她。
原来,褚云辰能替她搭建暖房,也就能亲手把她推入深渊,她眼里那点本就所剩无几的光再次暗淡了下去。
她回头看高墨川。
少年昏迷里眉头都紧锁着,她轻轻抚过他带血的额角。
“李叔,您记好了,您是我的司机,不是褚云辰的。”她给李叔递过去一张卡,“一定要把高墨川安排稳妥,我不想他再出什么差错。”
她给张继吴飞都发了消息。
幻影的后座车门在她走近时,无声无息打开。
车内顶灯亮着,褚云辰坐在后座,即便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他还是那样坐着,他居高临下,没有丝毫的慌乱,知道她过来也只是慢慢抬起眼镜框下的那双眼。
愤怒,不屑,不爽,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过,担心,更别谈后悔。
蓝黑色的眼眸冷冷扫过她的唇角,最后落在脖间,褚云辰扯了扯嘴角,笑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难以掩饰的厌恶,和他喜欢的东西脏了,球衣被别人碰了没有任何区别。
褚云辰朝着她勾了勾手,那姿态,好像笃定了她只是一只短暂飞离,终究要飞回笼子里的鸟。
“回来。”
凌麦冬狠狠拍开了他的手。
“褚云辰,你在干什么?”凌麦冬的声音带点颤,“为什么要撞车?”
他还是那样坐着,高高在上俯视她,“不撞,你会下来?”
凌麦冬心脏猛地一沉。
“你疯了吗?”
“上车。”褚云辰不耐烦又勾了下手,“现在回来,道歉,我还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原谅你一次。”
最后几个字,他一字一顿,带着怜悯般的语气,好像再说,你看,我对你,纵容到如此,你还不快点滚回来。
凌麦冬定在原地。
夜风吹起她凌乱的长发,搅乱了她的视线,让车内她追逐了十年,爱了十年的褚云辰都被晃得额外得陌生,额外的冰冷。
她爱了十年的人,居然是这样的吗?
“褚云辰,”凌麦冬收紧了拳头,“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在车里,你还是毫不犹豫撞了,你有没有哪怕有一秒担心我会不会出事”
他冷笑:“你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可是他受伤了!”
“谁在乎?”褚云辰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倨傲而冷漠,“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可以替他出医药费,要是他识相的话”
“啪!”
突如其来的巴掌声让世界停滞了两秒,山谷里淅淅沥沥,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车里却寂静得连呼吸声都没了。
凌麦冬垂落的手发着颤,掌心火辣辣的。
褚云辰还保持着歪着头的姿势,被打时候他下意识扶了下车,现在指骨发着白,青筋一根一根开始隐现。
触碰到他的逆鳞了。
以前她很怕他这样,想尽办法安抚他。
但今天。
她一句话都不想再说,毫不犹豫转身。
褚云辰缓缓抬起了头,拇指指腹刮了下唇角,指腹那一抹红色瞬间让他眼底最后伪装的平静碎裂,戾气跟着翻涌而上,他猛地迈了步下了车,攥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抓回怀里背对着他,压在她耳边,“敢为了一个垃圾对我动手,你活腻了是么?”
“他是我男朋友,不是别的什么人”
“男朋友?”褚云辰笑了,“你做这些不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么,不就是想要我生气么,你目的达到了,凌麦冬。”
“你才是那个无关紧要的”
他捂住她的唇让她闭嘴,狠狠咬在她绷紧的侧颈,凌麦冬挣扎着,为了挣脱他,指甲甚至在他手背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红痕。
在别人怀里温顺,在他怀里反抗。
这种落差几乎让褚云辰暴怒。
他把凌麦冬整个竖抱起来塞进车里,司机识趣地下了车给两人留下空间。
“你别碰我褚云辰,让开,你疯了吗。”
“我什么样子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
“翅膀硬了,敢在我眼皮子地下做这些事,凌麦冬,有没有想过后果,嗯?”
她躲着他的吻,躲他的任何触碰,不看他一眼,甚至不惜对他用上格斗术。
车后座上的平板手机滚落一地,文件被她挣扎着时候踢飞,她的抱枕玩偶都被当成武器随手丢,原本有序的空间被她弄得乱七八糟。
他讨厌无序。
厌恶混乱。
也反感凌麦冬的不顺从,不听话,她每每挣扎一下,他的世界就跟着被搅乱几分,让他心里的那些刺越长越多,他带着戾气,强行想要修正凌麦冬,让她身上所有改变的地方一点点变回来。
可她也反抗得凶狠,还知道怎么刺激他,变本加厉。
褚云辰扯下领带缠绕两圈把她能伤人的手固定在头顶,用膝盖顶开她的腿,把凌麦冬固定在车后座。
“褚云辰,别让我讨厌你。”
凌麦冬踹他。
“讨厌我?你舍得吗?”褚云辰握着脚踝顺势扯近,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不给她退路,高大的身形把她笼罩在阴影里,“凌麦冬,听话。”
他低头,唇重重落在她身上,贴着她的锁骨一路往上,一下又一下,带着压制,带着报复,在她身上重新刻上属于他的痕迹。
“褚云辰,我不是你温室里那株随你修剪的植物,更不是你的宠物,我是一个人,也会难过会受伤会疼”
“那也是我的人,属于我的,从没有要不要的选择。”
话音落下,怀里的人突然不动了,她躺在座椅上,总是好看又精致的发型被他弄乱了,裙带滑落,白皙的侧颈甚至是肩上密密都是他的痕迹。
但她反而将眼底的泪光狠狠她逼了回去。
如果说刚刚她是因为生气,因为不满而拼死反抗,那现在就变成了冷意,戾气,一层裹着一层。
“褚云辰”她轻轻笑了下,“是你亲手把我们杀死的”
那双总对着他笑的眼睛里铺满了决绝。
他的心脏猛地坠了下去,像某一年陪她去冲浪被海浪卷起又落下的瞬间。
“凌麦冬”
不等他把话说完,凌麦冬她忽然抬手,扣住他后颈,借力,腿从他腰侧勒住,腰腹发力翻身坐起,将他反压在座椅上,被锁住的手扣着他脖子,狠狠收紧,整个过程甚至没用一分钟。
褚云辰被勒得一瞬喘不上气。
这是他当年亲自教她的防身术。
一点点教,一次次陪着她练习,教她怎么摆脱劣势,怎么瞬间制服妄想伤害她的人。
现在,凌麦冬全用在他身上,带着恨意。
是啊,他都快忘记了,凌麦冬是特别倔的人,只要她不愿意,没有人能逼破她,从不甘心处于弱势,也睚眦必报。
她宁愿流血,也不流泪。
她宁愿死,也从不让自己屈服。
他不就是因为这样才选中的凌麦冬吗,喜欢她的倔强,喜欢她的傲气,喜欢她不声不响,但对付起人来也绝不心软。
可现在她的宁死不屈也包括他。
“褚云辰,你知道吗?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一个人。”
褚云辰瞳孔骤缩。
她松手,起身,裙摆划过他的膝盖,褚云辰下意识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回来凌麦冬!”
她没停,也没回应。
她走了。
留下一地狼藉。
山风一波接着一波灌进来,把车里吹得很凉。
褚云辰看着空空的手心,胸腔像被灌满了水般喘不上气来。
**
“轻微脑震荡,左手腕关节扭伤韧带部分撕裂,需要静养至少四周,期间绝对不能进行任何剧烈运动,尤其是打篮球,医生原话。”
张继说着说着就受不了,平日里咋咋呼呼的人,像被抽干了力气,颓靡地靠在墙上。
停赛一个月,这对于一个正值巅峰期的球员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很清楚。
“吴飞,你给教练打电话通知学校吧,我反正说不出口,现在是北部赛区的比赛,我们姑且还能应付,可”
可两个周后,就是南北之间的首轮淘汰赛,球队少了顶梁柱,替补的小前锋什么水平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没了高墨川,吴飞的水平还得被干扰一波,相当于金大战力减半。
常规赛就被淘汰的话,别说万年老二了,止步于北部赛区这种标签只会让球队再接下来的日子愈发寸步难行。
凌麦冬推门进去。
张继抿了抿唇,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老板你来了,那……你在这陪着墨川,我们先回学校找教练。”
病房里安静下来。
白色床铺上,高墨川左臂被固定在胸前,额角贴着纱布,少年原本线条干净的侧脸因为失血透着不正常的苍白。
他明明是那种
一出现就是荷尔蒙和生命力爆棚的少年,永远不会累似的。
可是现在,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张继之前说过,高墨川是很珍惜自己身体的运动员,他为了体能状态,不止饮食规律,作息也很规律,不抽烟,非必要不喝酒,不熬夜,不爽帅玩太多空中飞人。
训练不懈怠,比赛不缺席,不乱搞男女关系,干干净净的少年,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每一个喜欢他的球迷。
这么敬业的人,被她连累得要停赛一个月。
就因为做了她男朋友,陪着她放肆。
愧疚的手揪着凌麦冬心脏的边角来回撕扯。
“高墨川……对不起。”
凌麦冬勾了下他的指尖,他的手还是热的,不像她的,一年四季,总是凉凉的,她贪婪似地,一根一根抓在手里,握紧又松开。
她低下头,没有哭,但声音压着颤,“你是运动员……身体是你的一切……你那么保护自己……偏偏每次都在替我挡……”
她自顾说着,没有看到病床上的少年,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高墨川睁开半只眼睛。
看她一眼,又阖上。
“……你放心。”她轻轻说,“要是金大止步于北部,我就去撞港大的队员,让他们也止步于南部,你们伤一个王牌,他们也得伤一个……这样才公平。”
“……不好吧?”
他的声音带点哑,落在耳边。
她怔住。
少年睁着眼,眼底亮着,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十指扣住,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港大球员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会不会太残暴了?”
“……你装睡啊?”
凌麦冬想抽开手。
他眉轻轻一皱,声音立刻变得虚弱:“疼……好疼……”
她立刻慌了,“我马上找康复团队,不……我直接把NBA运动员骨裂康复医疗团队都给你请来……”
她还没说完,高墨川整个人猛地起身,将她搂进怀里,他抱得很紧,像松手她就会丢会跑似的。
他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麦冬。”
“嗯?”
“还好你没事。”
不轻不重一句话,让她喉咙跟着一紧。
高墨川用没受伤的手轻轻在她脑后安抚着,“别自责,运动员受伤是家常便饭,你看詹姆斯,他在2021年因脚踝伤病缺席了20场比赛,15赛季背伤也没耽误16拿冠军,我这韧带撕裂,不算什么,嗯?”
受伤的人是他。
可能影响职业生涯的人是他。
可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她没事就好。
她突然说不出话任何一句话。
“但能不能不要让我找不到你,不要被欺负”说到这些时候语气里还是带上了几分狠劲。
少年炽热归炽热,但他其实很凶,也很有脾气,只是在她面前,会把所有的獠牙都藏起来,留给她温柔的一面。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你这都是什么话?”他抬眼看着她,“你是我女朋友,我不对你好,我还是人吗?”
高墨川说着,视线落到她脖颈。
去山上时候,她穿得很单薄,连衣裙,连个外套都没有,但现在她换了身衣服,半高领的上衣,余下的地方还用小方巾做装饰挡了起来,配长裤,头发自然垂落,没有任何装饰,连耳朵都没露出来。
平时爱露锁骨的她,此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少年眼底的光慢慢沉下去,他抬手,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方巾。
凌麦冬按住方巾,抓住他的手说,“高墨川,我们……聊聊。”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像那天,她推开他,塞钱给他,说“我们两清”时候的样子。
高墨川突然回过味来:平时没人会来的山头,深夜里突然出现一辆车,好巧不巧还撞了他的,这世界上哪有那多么巧合。
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制造的事故。
肇事人也不难猜,追车的前男友。
他昏迷时她不见了,回来第一句是向他道歉。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脊背升上来——凌麦冬要和他分手。
他心跳漏了半拍,伤口处传来一阵突兀的刺痛。
于是他抽回手,躺回病床:“不是很舒服……不聊。”
第37章
有那么一分钟,病房里谁也没再说话。
只有仪器细小而规律的滴答声,一下接着一下,高墨川坐在那里,看着她,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因为隐忍的疼痛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他却像是没察觉,只是盯着凌麦冬,视线一刻也不肯挪开。
关于凌麦冬的未婚夫,容女士其实早就提醒过他。
容女士说:“你们小朋友自由恋爱,我不好做点评,但你女朋友有婚约在身,咱们高家不兴夺人所爱这一套,你心里得有数。”
“她和未婚夫虽然分手了,但婚约没解除,我看男方的状态,也不会轻易放手。”
从老宅出来,他一个人坐在车里,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发梢吹得乱七八糟,连带着心绪也一并被搅得七零八落。
凌麦冬对未婚夫的紧张程度,恰恰说明她还在意。
前男友、未婚夫这些身份在他这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意。
她在意,就意味着会有牵连,还牵连,就意味着她随时可能回头。
那天夜里,他在金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最后,他的结论是——他要追,就追到底,即便前面是雷区,他也想闯一闯。
踩了雷被炸死出局算他运气不好,但中途退场没可能。
“哪里不舒服?”凌麦冬问。
“哪里都不太舒服。”他低声说,喉结滚了下,声音带着点紧绷,“凌麦冬,我现在不能受刺激。”
沉默三秒。
凌麦冬点了下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那你先休息。”她甚至随手替他掖了下被角,“护工24小时在门外,有事叫她们。”
交代完,她起身。
“咔”一声骨节轻响。
高墨川猛地坐起,掀开被子,避开受伤的左臂,仅用右臂一把将她捞回来,再竖抱着到沙发,横着坐在他腿上。
他调整姿势,右手稳稳圈住她的腰,将她锁在怀里有限的空间里。
“聊也可以。”他低头,呼吸落在她耳边,“这样聊,我还有个条件。”
凌麦冬全程都默默看着他发挥,现在也没开口,示意他继续说。
“聊什么都可以,”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分手,免谈。”
看着高王牌这患得患失,近乎幼稚又执着模样,凌麦冬眼底那点强装的平静化开,没忍住,极轻地抿了下唇。
“你笑什么?”高墨川蹙眉。
凌麦冬没答,反而放松身体,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勾弄他病号服上的扣子。
“你以为我要聊什么?”
“在你眼里,”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我是那种为了保护谁,就会把人推开的人?”
高墨川怔住。
“你是我费了多大劲才赢回来的,”她靠近他,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蛊惑的哄,“哪那么容易放你走。”
他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下来,像是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力气,下巴重重地埋进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刚才表情那么吓人,聊什么?”
“总不能让你白白被撞。”凌麦冬敛了笑意,语气认真起来,“有些事,得让你知道。”
她没孬到因为这种事和他分手,愧疚是有的,但错不在她,也不在他们。
至于她所谓的聊聊。
不过是想把问题抛开来聊,要不要继续,由他选择,不勉强,不强求。
“撞车的,是我前男友。”她停顿了一下,“也是我的未婚夫。”
“你要知道的就这么多,要不要继续,现在选,我不……”
话音未落,高墨川猛地抬头,用吻堵住了她后面所有的话。
重重碰一下,退一点点,看一眼她的眼睛,又抓着她的脑袋,这次不是浅尝辄止,力度变重,甚至带着点不讲理的狠劲,露出了牙,咬了一下。
少年眼里藏着点不爽,醋意,怒火,甚至还有还有点委屈。
“未婚夫怎么了,”他离着她很近说话,“我才是现任。”
他又挂上点坏坏的表情,“你让我打完全场,别中途让我坐冷板凳。”
少年的炙热也好,固执也罢没有让她陷进去,相反,凌麦冬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像今天这样的意外,可能只是开始,你可能会被卷进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会干扰你的篮球……”
高墨川闭了下眼,喉咙里那点翻涌的酸涩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她亲口说的“前男友”“未婚夫”,和从别人嘴里听来的还是不一样。
他现在觉得胸腔里像点了个火炮,恨不得立刻去和那个所谓的未婚夫拼个你死我活。
但他不能。
“凌麦冬。”他捧住她的脸,指腹轻轻刮过她的脸颊,“我职业生涯十多年,没有中途下场的先例,只要终场哨没响,我就不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方斤在两人拥抱时候被弄得有点偏移,咬痕露出一角,他在车里吻多凶也克制着力度,不会咬那么狠,他指尖往下滑,勾住那方巾的边缘,轻轻一拉。
细细密密的痕迹,吻痕,咬痕,不属于他的。
所以,在他昏过去的那段时间里,有人动了他的女朋友。
那一瞬间,像有滚烫的水兜头泼下来。
他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他弄的?”
“这个事我自己处理高墨川”凌麦冬偏了下头,按住他的手腕。
高墨川连话都不说了。
他松手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处,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朝门口走,少年宽阔的肩膀绷出凌厉的线条,周身散的不再是阳光的少年气,而是一种近乎暴戾的寒意。
“高墨川,干什么?”凌麦冬喊他。
他脚步顿了下,但没回头,“他人在哪?”
“你手还伤着,回来。”
“手伤了,”他侧过脸,眼神也冷得吓人,“也不影响我弄死他。”
他身上那种想赢球,想虐对手时候的神态又跑出来了,也难怪张继他们怕高墨川,他不凶归不凶,生起气来杀伤力也很强。
凌麦冬知道不说点狠的今晚拦不住他:“你敢去,就再也别回来见我。”
高墨川的背僵了一瞬。
停顿几秒。
他看起来挺挣扎。
最后,他狠狠掰了几下指节,转回身时候眼里依旧压着火气。
“凌麦冬……”他走回来,自己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
姿态低了。
眼底的火却没灭。
像被逼着收回獠牙的狼,浑身写满了不服。
“你让我去。”他执着重复着,“忍不了。”
凌麦冬抬了下他的下巴,“当时赌约怎么说的?是不是要听我的?”
他忽然毫无征兆地仰头又吻了上来,落在她的唇上,一点点移到伤痕处,用自己的温度和气息,覆盖别人的:“他撞我车,我暂且认,但他但不能欺负你,我现在先答应你,但真遇上了,你能不能也让我自己来?”
“嗯”
吻刚要加深——
“高墨川!!!!!”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兀地炸开。
高墨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开,坐回单人沙发,端起水杯装模作样喝水。
“你干什么了!!!”
高墨川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教练,这医院,能不能讲点文明别大喊大叫。”
“还敢和我说文明,高墨川,你都干啥了!!!我今天不抽死你我就不叫杨庐,我天天在队里说什么,要注意安全,一点小伤不能有,走路时候不能玩手机,要看地,不能扭到了,你小子都当耳旁风是吧
你平时闷不出声,给我装乖,一搞你给我搞那么大的,你平白无故去抢别人女朋友做什么!那么多女孩追你你看不上,非要和别人抢才爽吗!!!!
赛期让人给撞进医院”
杨教练骂到一半,突然发现沙发边还坐着个女孩,脸一下子就僵了,扯出点笑,“敢问您是哪位?”
“凌麦冬。”
“哦,凌麦冬凌麦冬”突然意识到女朋友本人就在旁边的教练笑更尴尬了,“不好意思,我没有说您不好的意思,我训高墨川啊,您千万别代入了,和您没关系的,是这小子欠收拾。”
凌麦冬端上杯子,“好,您继续。”
她还好继续,身为女朋友,居然不站他这边,高墨川瞪她。
杨教练:“你瞪人家做什么,高墨川啊,我的祖宗啊,你的身体是球队的资产啊,你就是感次冒发个烧都能让军心波动啊,还伤筋动骨,明天我怎么和上面那群牛鬼蛇神交代啊”
教练训,高墨川点头,但一看他就没认真听。
**
褚云辰撞了凌麦冬在金城的男朋友。
姜堰听到这句话时候,差点在健身房崴脚然后被哑铃砸死。
这得是看见了什么画面才会让一向理智高傲自持的人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情来?
赵叔说褚云辰也受了伤,但不愿意看医生,喝了很多酒回了酒店。
姜堰怕他想不开,带了家庭医上门。
套房的窗帘没拉,整座金城的夜景像一片海,顶楼却连个灯都没开,褚云辰坐在沙发里,衬衫领口敞着,额角的伤口已经凝血,干涸的血迹沿着鬓角拉出一道暗色的痕,手里还抓着酒杯,桌上的威士忌已经下去了一半。
手机丢在一旁,屏幕也是碎的。
认识十几年了,难得一见的颓靡。
姜堰一路走,一路给他捡手机,捡领带,还有,看起来似乎像凌麦冬发圈的东西,上面都染了不知道是谁的血,看起来褚云辰的可能性多些,估计一路抓着她的东西不松手留下的
何苦呢?
姜堰摇头。
家庭医生替他处理完走了后,姜堰才开口:“你确定不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褚云辰安静了一会,才缓缓抬起眼,盯着那条发圈半晌后才伸手把它攥进掌心。
“用不着,小摩擦。”
小摩擦
额头撞出了血,手上也全是伤,有些看起来是捶硬物留下的,还有些是抓的,一道一道的,皮肉外翻,能感受到抓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最触目惊心的还是脖子上的勒痕。
两人得多激烈,才能把别人压根近不了身的褚云辰伤成这样?
“你至于做到这份上么,一个毛头小子,你再生气,让梁文成去欺负一下好了,当着她的面撞人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让褚云辰抬眸,视线里带着警告。
姜堰不是他那些队友,也不是他手下,不会怵他。
从烟盒里抖出烟,咬着,惦记着褚云辰不喜欢烟味,还是没点,点着打火机玩。
兹拉一下把火嚓起来。
这火苗其实和褚云辰很像,对外是外焰,看起来是笑着的,温暖的,但焰心其实是低温的,很难捂热,还偏执。
“我也算是你俩的哥哥,旁观者清,再多废口舌提醒你一次,别搞这些了。”
褚云辰不耐烦:“我的错?”
“那不然是我们小麦冬的错吗?”
姜堰气得想踹他,“你来金城多久了,我姐是不是一次没来见过你?她对你有气啊,你不能一直这么欺负她女儿。
撞车的事,她要是知道了,你看她还给不给你的球队续赞助?”
“赞助”褚云辰反而笑了,“姜姨是生意人,懂得权衡利弊,感情和利益之间她知道该怎么选。”
“行,我姐讲利益,但你没发现”他顿了顿,“你快把自己搞出局了吗?”
褚云辰抬了头,“是么?”
他看着掌心那条发圈,深色的布料已经被血浸得发硬,边缘微微卷起,是被他反复攥紧又松开留下的褶皱。
酒喝多了,脑子反而清醒过来。
也不是第一次有人从他手里挣脱。
但别人怎么样都可以,唯独凌麦冬不能,也不应该。
他重新给自己倒了酒,“姜堰,我和她之间,从来就没有局,只有一条路,现在她想拐弯,甚至想掉头
没有这种可能性。”
他重新坐直,把酒一饮而尽,方才那点颓靡也跟着被酒烧灭。
“手机给我。”
姜堰给他递自己的,他推开,“我的。”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姜堰问。
“先让律师过来。”
姜堰一怔:“现在?”
“嗯。”褚云辰语气很平,“把我名下能动的那部分资产整理出来,股权、房产、信托账户全都单独拆出来,做成不可撤销的婚前赠与协议。”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送到凌麦冬面前。”
“你这是要求婚?”
“不是求婚。”褚云辰重新靠进沙发里,“她不是一直觉得,我什么都替她决定了吗?我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
金城难得出了太阳,高楼外的雾气被一点点蒸散,整座城市像被擦亮过一遍,玻璃墙反射着干净的光。
姜茗的电话打了多久,凌麦冬的视线就在pad屏幕上黏了多久,神情还挺认真。
平板上是“腕关节韧带撕裂康复方案”,反反复复选一会了也没好。
姜茗把冒着热气的花果茶送到她面前,自己端着黑咖啡,靠坐在宽大的办公桌沿,“小男友安顿好了?”
“嗯,他在医院待不住,回球队了。”
“车祸哦,韧带断裂,可怜的,你不多陪两天?”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我又干不来照顾人的活,这不是给他请康复团队了么。”
凌麦冬终于放下了平板,端起花茶,“二妈,再帮我个忙。”
“说。”
“帮我订辆车。”
“手表才刚送来,今天又要车?”她靠着办公桌,双臂抱起,“小麦冬,你这……对金大那个小男朋友,玩走心的?”
“您这话说得就有点伤人了,我以前……难道看起来很没心没肺吗?”
姜茗笑了,也到沙发坐下。
“不是你没心没肺,是我的小麦子,以前的心和肺,都挂在另一个人身上”见凌麦冬皱了下眉,姜茗话锋一转,“为什么又要送车?”
凌麦冬只回答想回答的,“山顶那种情况,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高墨川那个车修起来很麻烦,她送车只是想弥补。
至于手表,也是很早选好的,作为珠宝的回礼,RichardmilleRM47,酒桶型表壳,碳纤维,钛金属,透视的机芯齿轮,非常适合高墨川。
姜茗点了下头,“打算送什么车?”
“Vanquish吧。”
“他这么喜欢这牌子?”
“嗯,暴力又不失优雅,他品味不是挺好。”
“现车还是定制?”
“定制。”她说,“全部。”
“嚯,大手笔,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让人直接对接英国那边,全流程盯。”姜茗靠向沙发背,示意她继续说。
凌麦冬拿了平板。
“不要量产配色,外观深海蓝,随光流动的,光线暗的时候接近墨黑,隐蛇鳞涂装,内饰不要木纹,他喜欢碳纤维和珍惜皮混搭,缝线用他的球衣配色,中控饰板也要全碳纤维。
性能全部选顶配,操控感数据用高墨川习惯的,音响系统要最好的,副驾的储物格里预留能放置相机和糖盒的空间。
方向盘尺寸要小一点,转向比调紧,我不喜欢虚位。
刹车系统升级,底盘加固,悬挂偏运动,但不要太跳。
车尾灯下刻他的英文名字。”
“”
姜茗看她一眼,慢慢笑了。
她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除去褚云辰,何曾如此细致地为一个人考虑过?连音响和储物格都想到了。
这次,褚云辰估计有得苦头吃。
“”
处理完车,姜茗去开会。
凌麦冬留在办公室等——早上答应过姜茗今天一整天都要陪她,午饭在公司附近吃,下午陪姜茗去骑马,晚上回别墅参加姜堰组织的什么户外美式烤肉pary。
不过几个小时没看手机,高墨川又发了消息,这两天他好像变得有点患得患失,怕她一去不回似的。
凌麦冬给他拍了个自己坐在姜茗办公椅上的自拍。
傍晚,姜家别墅灯火通明。
人比她预想的更多。
港大的队员聚在一侧,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另一侧是姜堰在金城的各路朋友,谈笑风生,不管什么氛围,什么圈子,长桌尽头,那个永远的主位上,人依旧不变。
褚云辰。
他今天没穿西装,简单舒适的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脖颈上尚未完全消退的勒痕,额角的伤口贴了肤色胶布。
手里依旧抓着酒杯,铺着冰块,还是只喝威士忌,指骨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正稍侧头听港大队员说话,一如既往带着疏离的笑。
他这随意姿态好像山顶那天的疯狂都只是一场梦,他还是那个慵懒,漫不经心就能掌控一切的褚云辰。
凌麦冬迈入的同时,褚云辰抬起了眼。
他目光越过长桌,越过其他人,扫过来,落在她面上两秒。
接着,笑着抬了下手,在他旁边空着的椅子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张继跑到五公里的时候,已经开始觉得落地窗外的阳光不太对劲了。
黄橙橙一片在视线里晃来晃去,他脚步慢了下来,想偷懒按个暂停键,余光捕捉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的人。
高墨川。
跑步机启动,速度一点点提上来。
他左手上还戴着的护具,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整个人看起来和往常训练时没什么差别,连表情都一如既往冷。
好像前几天躺在病床上,被教练和医生轮番训话的人不是他。
“卧槽”
张继站在旁边愣了两秒。
“你怎么就出院了,医生不是说了至少静养四周吗,你骨头是钛合金打的啊?”
高墨川没偏头,“伤的是手,腿又没断。”
张继要疯:“车祸啊哥,不是普通磕碰”
“问过医生了,能跑。”
张继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他心大,还是该夸他命硬,居然卷成这样,反正他跑不动了,停了跑步机,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器械凳上,拧开水瓶灌了几口。
视线随意一扫。
然后整个人差点呛到。
健身房的休息区,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
穿着统一的浅色制服,桌上甚至铺上了米白色亚麻桌布,上面摆满了切好的水果,甚至,还有榨汁机,旁边码着新鲜果蔬。
张继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他回头看高墨川,“什么情况啊这是?”
高墨川跑步的节奏没乱,淡淡回了一句:“凌麦冬安排的,说必须有人盯着,防止我乱来。”
说得轻描淡写,但细心如张继还是捕捉到了几分得意
“会不会有点太资本了得亏是在咱球队自己的健身房,不然高低又上墙被喷”
张继说着,腿挪着过去叉起一块蜜瓜丢进嘴里。
高墨川也懒得搭理他。
速度却在不知不觉中又往上调了一档。
直到他架起来的手机亮了一下。
凌麦冬给他发了自拍,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才点开了视频通话。
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高墨川理了下自己的头发,又找了下角度,让光线看起来舒服一点。
视频接通,画面晃了一下才稳住。
凌麦冬应该是躺在沙发上,可能困,又被他吵醒,眼睛一睁一闭的,慵懒十足。
“在干什么?”他问。
“等二妈开会。”她声音有点哑,说完看了眼镜头,“你跑步?”
“嗯。遵医嘱,只快走,没跑。”
“护工在旁边吗?”凌麦冬问。
“在。”
“手呢?”
“没事,不动它就不疼。”
镜头那边,她点了点头,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坐起来,视角变低,从下往上这样的死亡角度,还是很好看,依旧能看见清晰的下颚线,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她又换回了好看的裙子,脖子上的痕迹应该用化妆品全部掩盖了起来。
遮得住,却并不等于不存在,像鲜榨果汁里未滤干净的果肉纤维,吞下去的时候才发现,喉咙里总有点异样。
高墨川拳头又绷紧了。
她和旁边的人说要个毯子,又低头看他一眼。
“高墨川,”凌麦冬凑近了些,“想什么呢,表情这么可怕。”
“没什么。”
凌麦冬敲了下屏幕,像是越过屏幕触摸他,“别瞎想,我晚上就会回去。”
“嗯。”
他应完,又顿了顿,低声问:“……晚上我去接你?”
电话里的人沉默了一会。
他的肩线不自觉绷了一下。
“别接了。”
“你手又开不了车。”她说,“你去找个安静,有风的地方,发我地址,我给你个惊喜。”
高墨川也没多问就答应了。
“我先挂了,你别练太久。”
视频挂断。
一盘啃着水果的张继被酸的眯眼。
太黏糊了。
他走到高墨川旁边,靠着背后的跑步机,话在嗓子眼滚了几圈,纠结该不该问。
One77前后都被撞得毁损挺严重的,配件都要从英国调,预估没个几十万下不来,但高墨川一点报警处理的意思都没有。
他也搞不懂高墨川和凌麦冬前男友之间是什么恩怨,但凭借多年相处,高墨川绝对不是任人欺负的人。
现在不处理,不代表他认,只是他觉得时机没到。
张继咳了下,还是问了,“你车被撞成那样,真不追究责任了?”
高墨川果然笑了下,“追啊,为什么不追。”
张继没明白,“可是你不是自掏腰包修么?”
“钱都小问题,”高墨川垂着眼,右手撑了下机器,“我等着他来找我。”
他的学校,车牌,明晃晃展示给对方了,车都撞了,对方也不可能就此罢休,他等着对方,有本事亲自来。
**
姜堰搞聚会向来有自己的风格。
他懒得去什么私人会所,餐厅,酒吧,喜欢在自家院子里搞露天的场,天好的时候烤肉,天差一点就Poluck。
这次也是,除去港大球员,还叫了几个金城本地的各路朋友。
都是男生,聚在一起就离不开竞技比较,玩了会后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说想和远近闻名的港大队切磋切磋。
一群人闹闹哄哄转移阵地,长桌边只留下褚云辰和几个不方便运动的。
肖扬凡也没走,点了烟。
褚云辰皱了下眉,“别违反球队规则,有些话我不想重复三次。”
“放心,我有数,不会让自己过不了体检。”肖扬凡抖了下烟灰,“我今年不可能给金大任何拼死反抗的机会。”
“什么时候染上的风气,”褚云辰扫了他一眼,“张口闭口就金大。”
肖扬凡嗤了一声,“他们的梦想是超越我们,击碎小朋友的梦想,不是很好玩吗?
那个张继去年被我虐得怀疑人生了吧,估计回去都在哭——去他妈的篮球梦。”
“无聊。”
“那我说点有意思的,我们港大的摄影师凌麦冬怎么还没来,我给她打电话”
话没说完。
褚云辰踹翻了他坐的椅子。
肖扬凡本来就坐得吊儿郎当的,椅子晃着,这一下毫无防备,连人带椅子直接朝后摔了过去,劈里啪啦一阵响。
“你他妈发什么疯?!”肖扬凡从地上爬起来,“我现在连她名字都不能提?”
褚云辰没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肖扬凡,“别惹我。”
姜堰头都大了。
把肖扬凡拽去泳池边:“火气都这么大是吧,游几圈降降火再上来,我让阿姨再给你们备上凉茶,喝饱了再回去”
处理完肖扬凡,刚坐下。
褚云辰又问:“凌麦冬怎么还不来?”
“等着吧,”姜堰给自己点烟,“该来时候会来。”
褚云辰靠着椅背,烦得眉心就没平过,估计连看见任何活物都烦,闭上了眼,搭在膝上的手指点啊点的。
他急,姜堰可不急。
撞车时候就该想到要自食恶果,再说了,人凌麦冬天天追在他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给他照顾得皇帝似的时候,他不把人家当一回事。
吵架了还那么拽提分手。
给别人见缝插针的机会。
现在凌麦冬不搭理他了,才知道着急,活该。
还害得他连高尔夫球杆都没得拿。
想到这,姜堰用鞋尖碰了下褚云辰:“明明是我先约好,让麦冬给我送球杆,被你截胡去见西教练,现在好了,她连顶楼都不愿意去了,让我自己找你拿。”
褚云辰撩起眼皮,“什么球杆?”
“你留在顶楼那些球杆呗,这不想着你一年来不了金城几天”
褚云辰打断他:“你的意思是,凌麦冬去顶楼是为了给你拿球杆?”
“不然呢?”
拿球杆。
凌麦冬居然没骗他。
他还以为她是因为他来了金城才会
姜堰还知道补刀,“你给她买的房子她也没去住”
“不住顶楼不住我的房子,她还能住哪?”
“宿舍啊。”
褚云辰心脏某个地方又空了一截。
她宁愿住宿舍,也不住他的房子,而他,一直派人跟着,两个月了,居然现在才知道这些细枝末节。
他就这么维持着空落落的心脏等凌麦冬来。
等到了天色渐沉,别墅的后院都亮起了暖黄色灯,男生都围在泳池那边闹腾着,烤架升温,肉脂滴落滋起烟雾。
依旧没见着人。
他等一分钟,心就沉一分钟。
他的消息凌麦冬也不回,打电话不接,以往都是凌麦冬等他,来到金城,一切好像都反了过来。
褚云辰指间的酒杯空了又满,手机解锁了又熄屏。
威士忌好像都在等待过程中变酸了,在舌尖泛起涩意。
耐心售罄前,姜茗终于带着人出现了,褚云辰心口的聚集阴霾好像都被她扫开了些。
松了一口气的还不止褚云辰。
凌麦冬一出现,桌上全员无一例外都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港大全员是因为嫂子终于来了,终于来哄辰哥了,他们终于不用忍受褚云辰的超级低气压了。
而姜堰那群朋友激动纯粹是因为——
“哇,堰哥,你不厚道啊,你有这么好看的妹妹,以前怎么不带着一起玩,藏这么深不够意思啊!”
“一会能不能推一下微信”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忙着邀请凌麦冬坐他们旁边,没人发现主位的褚云辰周身阴得狂风暴雨。
港大球员知道,但不敢多嘴。
指望姜堰圆场,可惜,姜堰累了,不想伺候了。
反而是一整天都没怎么开口的褚云辰,不紧不慢敲了两下身旁的空位,还颇温柔地说:“过来。”
无数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
有人在嘀咕两人什么关系,也有人在等凌麦冬像以前一样,笑着坐到褚云辰旁边,粘着他。
但今天。
凌麦冬只是淡淡扫了褚云辰一眼,神情异常淡漠。
恭维没掀起任何风浪,她也没看褚云辰为她留的空位,反而坐到了长桌另一端的空椅,接过姜茗递给她的酒。
褚云辰周身的乌云再一次迅速聚拢,捏着酒杯的手指收拢,发着颤。
他头微偏,一句话没说,目光沉沉盯着凌麦冬的一举一动。
她还是喜欢穿裙子,明亮的黄色在她身上,像在夜里晕开的一层柔光,冷白皮穿什么都好看,更何况配上她那张脸,常年维持的身材,挑不出半点不好。
头发松挽,露出右耳上的耳环,脖子上属于他的痕迹也没有了。
不和他一起反而不戴那些蛇戒指了。
原来有他没他,凌麦冬都会把自己打扮得很好看。
只是在港城时候,她每个衣服配饰,即便是发带,他都了然于心,不是他送的就是他陪着一起去买的。
离开他两个月身上的东西却完全更新,没有一件是他买的或者他见过的。
这种脱离感让褚云辰几乎要呼吸不畅。
他连队员送来得东西都吃不下。
凌麦冬即便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只是偏一点点头,始终没给他眼神。
他以前喜欢她的疏离冷漠,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端着姿态,不屑于给旁人太多关注。
但现在,他也被归为旁人。
褚云辰的心脏像被活生生撕裂。
周遭的起哄声开始变得刺耳又模糊。
领地失守的烦躁裹挟着陌生的痛一阵一阵聚集在心口,酒精都没法麻痹。
偏偏,还有不知好歹的人,敢不知死活凑到她旁边。
黑框男端着酒杯晃荡到凌麦冬旁边:“麦冬,我也金大毕业的,咱校友,加个微信呗。”
满桌的空气变得停滞。
港大球员停下手里的活,眼观鼻,鼻观心,佩服黑框男如此没眼力见。
在港大时候,凌麦冬只要出现在篮球场拍摄,总是能吸引很多男生。
毫无疑问,那些人会很惨。
所以,凌麦冬再漂亮,所有球员都会对她敬而远之,不敢有任何妄想。
但现在远在金城,南北相隔,姜堰这群二代朋友不懂褚云辰的为人也很正常。
姜堰刚要起来圆一下场,凌麦冬却笑着开口了,“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全员松一口气。
连褚云辰的脸色也缓和了些。
但黑框男:“谁啊?我们认识吗,你男朋友要是金城人,可以报个名字,我们这圈子里都认识,替你把把关。”
凌麦冬:“我男朋友不混圈子,你们也不认识”
“嘭”一声。
褚云辰手里的杯子被重重放在桌面。
他依旧坐在那里,蓝黑色的眼睛里噙着几分不满,“闹够没有凌麦冬?”
凌麦冬没被他吓到。
反而慢条斯理把跟前的水果串起来,又靠回椅背,越过长桌直视褚云辰,“我说的不对吗?”
“你男朋友就在这,别耍人家玩。”
沉默两秒。
有人问:“堰哥,你妹真是辰哥女朋友啊?”
姜堰:“是的”
凌麦冬打断他:“前任。”
褚云辰:“她是我未婚妻。”
凌麦冬:“我没答应。”
“”
两人一来一回的,让黑框男终于回过味来了——他这是沦为小情侣的“调味剂”了,人家吵架闹矛盾呢,他凑上去纯粹就是给人助兴。
话不投机半句多,凌麦冬起身就走。
几乎在她转身的下一秒,褚云辰便站了起来,速度快到连椅子都被他带得轻轻响了一声,他难得没管黑框男,也没管注视,长腿迈开,跟了上去。
**
凌麦冬回着高墨川的消息,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没回头。
“凌麦冬。”
褚云辰在身后叫她。
她关门之前,褚云辰用手臂抵住了门板。
姜堰给褚云辰开的是25年山崎,度数不低,烧化了些许他眼中的冰,给他带上一层朦胧感,酒意染红了他冷白的皮肤,额角伤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红。
“过来。”他说。
凌麦冬没动。
褚云辰握住她的手腕。
他追了一路过来,又喝了酒,掌心滚烫,炙热感贴着她冰凉的肌肤。
“聊聊。”
凌麦冬想把手抽回来,他握得更紧。
“我俩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凌麦冬抽回手,金属戒指在他掌心划过,棱角留下一条白色的印,随即泛红,他手指收拢,心里某个地方,跟着那刺痛,莫名空了一截。
再她毫不留情关门前,他往前迈了一步,堵在她跟前,一手揽住她的腰,把人扛了起来。
“褚云辰!”她挣动。
他反手带上门,门锁落下,“咔哒”一声。
茶室跟着安静下来。
他把凌麦冬放在茶桌旁的软椅上,双手撑住扶手,俯身圈着她。
“别闹了凌麦冬。”他声音低低的,气息微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不收敛,非要让所有人都看笑话?”
“不如你直接告诉他们,我们分手了。”凌麦冬向后靠去,脊背抵着椅背,拉开距离,“也省得天天被喊嫂子嫂子的,我担不起”
褚云辰用指尖抵上她的唇,止住了后面更冷硬的话。
指腹下的柔软和微热的气息让他心头跟着一颤。
他移开手指,转而握住椅背,稍一用力,将她连人带椅拖到茶桌正中央。
“我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桌上摆着几个带封皮的文件夹。
“打开看看。”
褚云辰食指在桌面点了两下,靠坐在桌沿,姿态随意,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凌麦冬敷衍掠过那些文件,没有多停留,转而拿了桌上的茶宠把玩,另一只手摁了下注水键。
她漫不经心靠着椅背等,自始至终,没给那些他精心准备许久的文件一个正眼。
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褚云辰把文件推到她手边,“你不是想要选择吗,现在我给你机会,签了它,之前所有的事,一笔勾销,我们结婚。”
“滴——”
水恰好注满。
她像是没听见,他预想中的雀跃也没有出现。
凌麦冬从小的梦想就是嫁给他,现在,他亲自帮她实现梦想,带着他的一切,钱,名誉,权,能给的,他全给她。
但她毫无反应,垂着眼,长长又浓密的睫毛像羽扇般挡住了神情。
沉默蔓延开来。
褚云辰的手跟着抖了一下。
他压下喉咙间的异样,替她按下烧水开关,顺势揉了揉她的发顶,像过去无数次安抚她的小情绪那样。
“乖,签了。”他的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带上一点诱哄的意味,“日期你可以……”
“褚云辰。”
她的手截住了他的手腕,不是握住,而是带着明确阻隔意味的推开,眉眼里隐隐约约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紫黑色调的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感动,没有挣扎,满是淡漠疏远,“你亲自去和爸爸说,退婚吧,我不想联姻了。”
褚云辰褚云辰定在那里,大脑空白了两秒,才像没听懂一样反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退婚。”
一字一句,清晰得甚至盖过了烧水的汩汩声。
他忽然觉得呼吸间带着几分酸涩,没由来的烦躁一股一股冒出来,呼吸变得不畅,下意识扯松了领口,但勒得他窒息的根源压根不是布料。
褚云辰闭了下眼,强行压下这些不该有的情绪,逼着自己用理智去思考现在的局面。
“凌麦冬,”他的声音带上几分前所未有的颤,“你在说什么梦话,这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这是凌、褚两家……”
“只要你想,我也想,”她打断他,“就可以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别耍小孩子脾气。你是凌家的女儿,也是我的未婚妻,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的是两家人的脸面签了字,安分回到我身边,这才是对你,对凌家最好的选择。”
水烧开了,白色的水汽顶起壶盖,发出喧嚣的汩汩声。
他说了那么多,凌麦冬连点反应都没有,也没打算搭理他,温杯,投茶,醒茶,冲泡,出汤,倒了两杯,一杯推到他面前。
不急不躁的,也没被他的话激怒,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那你觉得,”她问,紫黑色的眸子被茶烟氤氲得有些朦胧,“我应该怎么做?”
褚云辰把文件夹送到她手里。
“这是婚前不可撤销协议。”
“我名下能动的资产、股权、房产,全都在里面,以前种种,签完字全部翻篇,你只需要记住,未来,你和我,是一体的。”
凌麦冬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文件上,她放下茶杯,指尖沿着徽标边缘,缓缓划过。
“全部翻篇?”顿了顿,她抬起头看他,“也包括鹤云山的事吗?”
“鹤云山”三个字,几乎成了两人不能提的雷点,凡是提及必然会争吵,甚至两个月前的分手,也是因为鹤云山。
鹤云山的事,他做过什么,他自己最清楚,所以他不许再提。
他以为,只要不再提起,事情就会过去。
可每一次,他试图跳过那里,凌麦冬都会停下来。
“麦冬,”他说,“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她的指尖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接着。
“嘭!”一声,她把手里厚重的协议,狠狠掼回桌面。
进入茶室以来,她第一次失控,却不是因为他。
“为什么要耿耿于怀……”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触她绷紧的脸颊,像以前一样,用触碰安抚她的“失控”。
凌麦冬猛地偏头躲开。
现在连躲他都带上了嫌恶的排斥。
她看他的眼里不再是冷,还有失望,一层推着一层,压得他心口一窒。
“好啊,”她扯了扯嘴角,“那我连带,把你这一页也翻过去。”
她不是在试探,也不是在要一个回答。
褚云辰的心脏猛一下坠了下去,耳畔嗡嗡作响,周遭的声音骤然褪去,只剩下尖锐的鸣响和自己骤然失序的心跳。
“嗡……嗡……”
就在这片令他头晕目眩的死寂与轰鸣交织的空白里,桌面上,凌麦冬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褚云辰涣散的视线,被那道光本能牵走。
屏幕上,来电备注跳出来。
高墨川。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金城大学的11号
球场上那个让他多看一眼都觉得烦的“影子”,阴魂不散,始终黏在他身后的对手。
为什么会和他的凌麦冬扯上关系。
一股荒谬又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
“高、墨、川?”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声音干涩变形,“他为什么……会给你打电话?”
凌麦冬笑起来。
“别碰。”褚云辰猛一下压住她去拿手机的手,力道失了分寸,两人的指节被挤得发白,他的声音不受控地发颤,“凌麦冬,你和金大那群人混在一起做什么?”
“褚云辰,”她轻轻歪头,像在欣赏他世界崩塌的序曲,“你居然……还不知道啊?”
他心里某根弦忽然绷紧。
她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一字一句地狠狠砸向他:
“高墨川,就是我男朋友啊。”
第39章
“轰!”
有无形的炸弹在褚云辰颅内爆开。
那一刹那,他脸上的表情彻底空白。
像是精密运转多年的系统,突然接收到一个完全不在预设中的变量,短暂地失去了反应能力。
他微微晃了一下,艰难维持着俯身压着她手腕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青筋沿着手背一寸寸浮起。
高墨川……男朋友……
这两个词被她并列在一起,像一记闷棍,正中他毫无防备的后脑。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
落地金城那天,肖扬凡语气暧昧的调笑:
“为了一个女孩和金大的人打架了啊……”
“要是那个女孩是凌麦冬,你让不让?”
她对他的触碰一再回避,却在茶桌上若无其事地提起:
“普洱横冲直撞,但耐泡,回甘无穷,我尝过了,挺喜欢的”
“我一定坐家属席去看金大”
“我指望我的第二名,阻止你拿最后一枚总冠军”
昏暗的拐角,她被高墨川圈在怀里,身影交叠,唇齿纠缠。
还有那天,当着他的面,她坐进高墨川的车里,连头都没回。
躲开他的吻时,她锁骨到颈侧的红痕细细密密,全是高墨川留下的,他甚至能想到他用什么角度,怎么恶劣地在她身上肆意妄为。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在这一刻回弹,击碎他构建了二十几年的自尊和信念,让他从未出过错的人生,彻底失序。
他的理智在一瞬间齐齐崩坍,恪守了二十几年的温柔也好,礼数也罢,瞬间淡然无存,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骤然掏空。
他紧紧抓住茶桌,才勉强没让自己倒下。
“什么时候开始的,凌麦冬?”
“从一开始啊。”她有问有答,语气甚至有些轻松,“我不是给你发过高墨川扣篮的视频吗?可是你不在意啊”
扣篮的视频。
她来金城的第二天。
原来那么早就给过他提示。
可他从没想过分手,只当她赌气,换个环境冷静几天,让梁文城守着她,以为她不会变。
可她一到这里,就坐进了金大的看台。
十几年了,她第一次看别人的比赛。
场上却是高墨川。
“不……”
褚云辰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个可怕的事实,他一步上前,双手扣住她的肩膀,“你不是真的喜欢他。”
他的声音又低又急,“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闹脾气,对不对?”
她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清醒,甚至带着一点怜悯。
“回答我,凌麦冬!”
他晃着她的肩膀,“你最清楚不过,找谁能让我不舒服,你只是在报复我,不然金大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选他?”
他的话语与其说是在质问她,不如说是在为自己濒临崩溃的精神寻找最后一丝希望,“你要是真想变心,何至于找一个被叫做小云辰的人。”
他的手指滑向她颈侧,流连于她的耳廓,又下移到侧颈,锁骨,一点点,一寸寸,像是在确认自己的领地是否还一如既往。
凌麦冬偏头避开,“即便到了现在,你还是这样想,是么?”
他像是被刺了一下,声音骤然拔高:“不然呢?你不会离开我,不会背叛我,你要一辈子跟在我身后,从哥哥,到丈夫,一辈子都不会变,这不是你亲口说的话吗?”
她轻轻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带着讽刺。
褚云辰心脏一阵阵收紧,下意识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人按回原位。
“别闹了,凌麦冬。”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乎乞求的错觉,“和我回港城。”
“我不是为了刺激你。”她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地传来,却清晰无比,没有丝毫动摇,“这一次,我很认真的,选了高墨川。”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
褚云辰的手臂僵住了,所有的愤怒,质问,恐慌,乃至最后那一点点强撑的,自欺欺人的镇定,都在她推开他的动作中,尽数剥落。
他沉默了。
死寂在茶室里蔓延。
凌麦冬转身。
与他擦肩而过的一瞬,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抓很重但不稳,指节收紧时带着抖,晃得她的手串叮叮响。
“凌麦冬,”他开口,声音干涩,“你舍得用我们十年的感情……去换一个金大的球员?”
话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你知道你在放弃什么吗?”
“我知道。”她答得毫不犹豫,“是我不想要了。”
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寸。
两人肩并肩站着,却背向而立,一个朝外,一个朝内,谁也没有看谁。
“我可以当你是一时冲动。”
他克制着让声音一如既往,却在最后一个音节里,泄露出难抑地颤,“我也可以不计较你拿他来刺激我。”
“但到此为止。”
“回港城。”
“和他断干净。”
“这件事,我当没发生过。”
他甚至已经替她安排好了台阶。
只要她点头。
只要她退回原位。
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
凌麦冬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褚云辰,”她开口,语气依旧无波澜,“抱歉,现在不是你说了算的时候了。”
“我不需要你原谅什么,”她抽回手腕,“是我不要你了。”
门开了。
外面的灯光和喧闹一瞬间涌进来。
她没有回头。
炸开的窒息感让褚云辰眩晕,甚至想要呕吐。
他眼前一黑,手下意识撑住桌沿,却还是被那股失重感拖着往下坠。
茶杯被带翻。
滚烫的热水泼洒而出,溅在他手背,他却没有第一时间感受到疼,直到那片皮肤迅速被染红,刺痛才顺着神经一路蔓延。
**
高墨川从训练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沉下半截。
左手没法发力,车也开不了,他现在去哪里,都只能靠腿。
为了省事,他抄了条近道,拐进小巷,下过雨,巷子里常年见不到什么阳光,地面还湿着,墙根生了青苔。
他却不觉得烦。
可能是因为,凌麦冬对他的转折点,是从这里开始的。
刚走到巷子中段,前方拐角处,一个人影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恰好堵在路中央。
黑衣服,黑裤子,马丁靴。
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还有几缕张扬的蓝发。
眼熟,但不认识。
对方有备而来。
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又出现了两三个人,清一色的黑衣服,一字排开,形成一个合围之势。
这种时间,这种地方,这种打扮,还堵在他面前。
最近没比赛,街篮也没碰,那就不是篮球。
那只能是凌麦冬。
车都撞了,那必然也不会善罢甘休。
终于来了。
高墨川转了几下脖子。
蓝毛转着手里的活动刀,挑衅地笑着:“终于出来了啊,我们的,高,王,牌,同学。”
高墨川眉心动了动,笑得很轻:“想怎么玩?”
蓝毛走近几步,慢条斯理地打量他,目光像是在估价一件没什么价值的货物。
“高王牌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
“讲重点。”高墨川淡淡道,“别绕弯子。”
高墨川说着,拆下了教练非要加的挂脖的绑带,慢条斯理缠绕在指尖,而后让左手也自然垂落。
单手,但对方也就四个人,看走路和站姿,没一个练过的。
还能应付,顶多,挂点彩。
“别这么紧张,今天不找你打架。”蓝毛晃了下手里的卡,“你的手,确实是我们的不是,一点心意找个好点的医生看看,别影响了职业生涯”
他把卡递到高墨川面前,顺势想勾肩搭背,高墨川侧身避开,也没看那卡一眼。
蓝毛不笑了,“高墨川,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张卡里的数字,够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金大校队不是穷得快揭不开锅了?只要你配合,我们老板,能解你们燃眉之急,是风风光光当你的球队王牌,还是往后都没安生日子过,全凭你一念之差。”
卡被推近了几分。
“懂点事,离凌麦冬远一点,从她的世界里消失,明白吗?”
高墨川盯着那张卡,停顿两秒。
没接。
“用不着。”
蓝毛嗤笑一声,伸手去推他肩膀:“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哥让你拿钱滚……”
高墨川反应速度很快,抬手轻而易举格开。
蓝毛被一个带伤的人一再躲开,眼神立刻沉了下去,这次直接撞在他胸口。
高墨川被逼退半步,手臂扯到伤口,眉心紧拧,却没出声。
蓝毛继续推他:“高墨川,凌麦冬也是你能碰的?识相点,拿钱,大家都省事。”
高墨川依旧不接,蓝毛没了耐心,“她和未婚夫十几年的感情,每天形影不离”
“你高墨川,不会天真到,以为她真爱你吧?”
说到这,蓝毛顿了顿,眼里带上几分鄙夷:“凌小姐呢,不过是和未婚夫吵架,一时伤心才会离家出走”
“为了气他,找你解解闷”
“不信,你自己去问,看她敢不敢对你说一个‘爱’字。”
晚风灌入狭窄的巷子,卷着湿冷的潮气,吹散了高墨川脸上最后一点温度。
高墨川垂着眼,指尖在卡边缘停了一瞬。
梁文成拍了下他肩,把卡塞进他手里。
银行卡在他指间转了半圈。
没掉。
也没被收起。
“对嘛,何必和钱过不去。”蓝毛笑得轻佻,“女朋友还能再找,得罪了凌家”
话没说完。
高墨川突然抬手,一把将人推回墙上。
“你回去告诉他。”高墨川扣着他的衣领,让他动不了分毫,“这点钱,我看不上。”
“也不是他一句话,我就会走。”
他表情冷,语气更冷,“真有本事,让他自己来找我。”
高墨川微微俯身,贴近他,“只会躲在后面,让人送钱的”
“算什么东西。”
蓝毛怒骂出声:“你他X”
“还在学校。”高墨川打断他,“讲点文明。”
他不给对方继续开口的机会,抓着肩膀直接往墙上狠狠一撞,闷响贴着骨头炸开,顺势用膝盖顶住蓝毛的腿根,把人死死钉在墙上。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高墨川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卡,反手塞进蓝毛外套口袋,“让他也识相点。”
“拿了钱。”
“离开我的女朋友。”
“听懂了吗?”
蓝毛啐了一口,骂了句脏话,朝后吼:“干他啊!”
“”
桑梓和胡小媛去球馆看比赛,抄近路经过小巷子时,一眼就看见自家王牌被四个人堵在里面。
一打四。
但他毕竟是高墨川,十年空手道不是白练的,相当凶,下手又狠又准,没有非常处于劣势,流手,踵蹴,勾拳,逆突,后拉摔,很快就撂倒了两个。
只是人数压制,还是吃了点亏。
“龟孙!”桑梓急得飙发言,一边掏手机一边吼,“敢在学校打架?我报警了!录视频了!还不快滚!!”
蓝毛本不想收手,看见两个手机举着才带着人退走。
脚步声远去,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高墨川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右手扶着墙,缓了几秒。
桑梓跑过去,又不敢真扶,只能干着急:“我去,我去,高男神,你还好吧?”
胡小媛也急:“要不……要不我带你去校医院?”
“没事。”
高墨川站直身体,“问题不大。”
他补了一句:“你们别告诉凌麦冬。”
“哎不是,你先关心关心你自己,你这样真行吗?”桑梓急得手在空中比划,“我们不说,但你”
“真没事。”
“你的手”桑梓指了指,“不是还在康复期吗,要不要再去检查一下?”
“嗯,会去的,不用担心。”高墨川扯了下嘴角,“我还有事,先走了。”
“刚刚的事,谢了,回头请你们吃饭。”
他转身,又停了一下,回头交代:“麻烦也别和张继他们说。”
桑梓看着高墨川的背影,用肩膀碰了下胡小媛的肩膀,“小媛啊,你说麦冬到底是喜欢高墨川,还是喜欢长得像褚云辰的高墨川。”
胡小媛垂下眼:“……我也不知道。”
最近凌麦冬没回宿舍,这个话题她们已经聊过不止一次。
毫无疑问,高墨川在追凌麦冬。
但凌麦冬喜欢谁呢?
没人知道。
但她桌上摆着的是褚云辰的发带,手机壳上也是褚云辰,还有港大整支球队的玩偶装在定制的小展示柜里
怎么看都和褚云辰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她的暧昧对象,却是高墨川。
两个长得这么像的人,很难不让人多想。
最后,宿舍三人一致达成共识:
她们喜欢凌麦冬。
也喜欢高王牌。
至于褚云辰,不认识。
所以,309全体支持高墨川。
**
高墨川到球队训练基地的帐篷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乌云低低压着,像是随时要砸在头顶。
他坐在克米特椅子里,手机放在腿上,等了很久。
没有新消息。
几次电话也没有被接起。
其实从训练馆出来开始,他就一直联系不上凌麦冬,不确定她还会不会出现,但他还是来了。
心里某个固执的念头在反复提醒他——她一定会来的。
受伤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仍旧有些发麻,一对四,哪怕再克制,也难免顾不上伤势,还是用了力,伤口被牵扯得一阵一阵地隐痛。
但他没心思去管。
高墨川拽着衣服下摆脱了上衣。
腰腹间已经开始显出青紫,深浅不一,好在那伙人没碰他的脸,不至于被凌麦冬一眼看出来,他带着伤还敢和别人打架。
他拿了云南白药,走出帐篷给自己喷。
药味太冲,他又补了点香水。
两种味道叠在一起,味道根本无法形容,但闻不出药味就行。
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他把帐篷重新布置好,又坐回椅子里,点开多邻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压下来,逼着自己学,逼着自己别去想那些不该滋生的东西。
可屏幕上的词一行一行跳出来,却怎么都进不了脑子。
——“你自己去问问,看看她敢不敢亲口对你说一个爱字。”
——“他们在一起十年,形影不离”
蓝毛的话像是顺着夜风钻进毛孔,融进了他的血骨里,时不时就要冒头,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高墨川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手指无意识地滑着手机界面。
最后还是给凌麦冬发了消息。
【你在哪?】
【还来么】
消息发出去很久,依旧没得到任何回应。
高墨川伸直腿,眯着眼看帐篷外的迷离世界。
十年。
喜欢一个人十年,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
但或许就像他喜欢詹姆斯十年。
只要在屏幕里,在球场上看到那道身影,情绪就会被轻易牵动。
即便詹姆斯的竞技状态早已不在巅峰,爆发力、速度、腾空高度都不可避免地往下走,可心里的那份喜欢,却从未因为时间而减退半分。
因为那不是单纯的崇拜。
而是陪伴了整整十年的精神信仰。
是无数个清晨独自加练时,想象着大洋彼岸,也有人在同样的时刻汗流浃背。
是每一次输球、被质疑、被否定后,用那个“从不轻易认输”的背影,替自己撑住意志。
哪怕全网唱衰,哪怕一次又一次被喊着“老了”“该让位了”,因为那些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时光,他依然尊敬,依然崇拜。
他还是会飞去洛杉矶,坐在斯台普斯中心的看台上。
甚至连詹姆斯随手发的一条搞怪的“acouesday”视频,也会忍不住看完,觉得可爱。
十年的喜欢,大概就是这样。
明明知道,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所不能的“小皇帝”。
可因为来路上的每一步,都刻着共同走过的痕迹,于是舍不得转身。
凌麦冬对她的未婚夫……是不是也是这样?
十年。
三千多个日夜,是渗透进一个人生命底层的习惯与温度,是连放手之前,都要先撕裂一部分自我的曾经。
帐篷外的串灯被山风吹得轻轻摇晃。
屏幕上的单词逐渐失焦。
夜色沉甸甸的,没有尽头。
光影晃动间,心里某个一直被理性强行按压着的角落,悄无声息地发紧,阵阵钝痛。
**
石阶蜿蜒而上,越往高处,灯光越稀薄,最后只剩下清冷的月色铺在脚下,快到山顶时,有一片小湖泊,湖畔围着一圈暖黄色的串灯,光线柔柔晕开。
高墨川说的帐篷零星散落在湖边草地上,大多隐在黑暗里,只有不远处的一顶,从内里透出暖融融的光,在微凉的夜色里,像个等待归人的灯塔。
夜雨将下未下,风里裹着潮湿的草木气。
凌麦冬俯身进去。
暖意和香气一同涌出。
鼠尾草干净清冽的草本气息包裹上来。
帐篷内部布置得异常用心。
厚实的防潮垫上铺着柔软的长绒毯,露营床,毛毯,甚至还放着几个抱枕,暖黄色的露营灯挂在支架上。
驱蚊灯静静运作,香薰蜡烛,折叠桌椅,移动电源,投影仪都备齐了。
小桌上,洗好的水果,威士忌,郁金香杯
一切都在。
唯独少了那个本该在这里,挑眉问她“喜不喜欢”的少年。
凌麦冬给没电的手机插上移动电源,屏幕还未来得及亮起。
“哗啦。”
帐篷的门帘被从外面掀开,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
少年俯身进来,不知道是不是凌麦冬的错觉,夜色压在他身后从他肩线滑落下来,衬得他周身的气压很冷,甚至带着几分急躁。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黑色垂落,堪堪遮住部分眉眼,却遮不住眼睛里翻涌的暗潮。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僵了一下。
下一秒,他甚至顾不上将拉链完全拉合,猛地迈了一步,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进怀里,紧紧箍住。
“怎么了?”凌麦冬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下意识抬头,“发生什么”
话没说完。
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力道很重,毫不试探,直接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气息滚烫,带着情绪,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她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抵上柔软的睡垫,他倾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因为受伤只能抬着她的下巴,不让她躲开。
第40章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让向来阳光直接,即便吃醋也会明确表达的高墨川,突然变成这样,但她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也能尝到他吻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和酸楚。
呼吸紊乱失控,贴上来的身体微微发颤,抱着她的手臂收很紧,好像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
凌麦冬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微微松了力道。
勾着他的后颈,身体放松下来,缓缓回应他,舌尖轻轻勾缠他的,用亲吻安抚他的焦躁。
她的回应让高墨川的吻变得更深入而贪婪,却不再那么莽撞。
从纯粹的掠夺,慢慢变成确认她的存在。
唇舌交缠间,是柠檬糖残留下来的淡淡酸涩。
“高墨川……”
她在间隙里低声叫他。
叫了几声,他才终于退开一点点。
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了下眼,手掌覆在她后脑,指节微微收紧。
“凌麦冬……”
他叫着她的名字,后面的话在喉间反复滚动,迟迟说不出来。
胸腔起伏得厉害,热度一寸寸逼近,却始终没有再进一步,手臂依旧收得很紧。
凌麦冬仰起脸,指尖触着他的下颌线滑到喉结,感受着那里的滚动,“你在害怕什么?”
静默两秒。
他才说:“没有”
否认了,但声音还是不太对劲……
凌麦冬也不追问,凑得更近些,浅尝辄止吻着他。
高墨川垂眼看她。
帐篷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紫黑色的眼眸里,只有只有纯粹的担忧,安抚,却看不到更多
他似乎变得越来越贪心。
最开始,只要她看他一眼就好,想听她的声音,想看见她。
后来,想要她留下。
到现在,他甚至开始奢望,她能不能,也为他动一点点心。
哪怕只是把那漫长十年里的一小部分,分给他。
等她的几个小时里,无数个念头在胸腔里冲撞,每分每秒都变得漫长,煎熬。
想问,想知道答案,想听她亲口说清楚,可真见了人,所有盘旋在舌尖的质问,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害怕一旦问出口,就连此刻这脆弱易碎的温存都会立刻消失。
骄傲和恐慌在体内激烈拉扯,最终他也只是更紧地抱住她,将脸埋进她颈窝。
凌麦冬回抱着他。
“高墨川。”
“嗯。”
“我来晚了,所以你生气吗?”
“没有……”他闷声说,声音贴在她颈侧,“就是想你了凌麦冬。”
“这样啊……”她应了一声。
凌麦冬不喜欢纠结,也不爱刨根问底。
很多时候,她并不需要一个答案,只要她愿意,她很擅长把空气重新捂热。
她贴近了些,在他耳边低低哄着,声音顺着呼吸落下,“长夜漫漫,我们抛开世界,忘记所有的事,就享受彼此,怎么样?”
“享受彼此”他咬了下她的耳垂,动作轻,但带着得寸进尺的意味,“做什么都可以吗?”
“嗯……”
两人从躺着的姿势慢慢起身,她坐进高墨川怀里,背脊贴合着他胸膛的弧度。
中间只隔着两层薄薄的布,心跳和体温都变得清晰,呼吸一深一浅,节奏不自觉地贴合在一起。
高墨川调整好投影仪的位置。
帐篷里只剩下屏幕的光影流转,露营灯晕开一圈温暖的黄色。
酒是她爱喝的麦卡伦,加了冰块,轻轻一晃,醇厚麦香,淡淡的烟熏与果木气息,在私密的空间里缓慢蒸腾,舒展,成了另一种形态的拥抱。
电影选的是他们都喜欢的《德鲁大叔》。
没有非要聊的话题。
一个姿势躺累了,就自然换一个。
随着比赛节奏起伏,她们也不时碰杯,冰块轻响,温热顺着喉咙下滑,暖意从小腹漫开,四肢百骸都松驰下来。
轻盈又漂浮的愉悦。
他的手臂松松环着她的腰,下巴偶尔蹭过她的发顶。
“高墨川……”凌麦冬低头玩着他的手指,忽然抬眼看他,“你是不是换香水了?”
他身上原本干净的鼠尾草味淡了些,混进了一些说不清的气息,存在感很强,却不算好闻。
她其实早就察觉了,只是不想破坏气氛,一直忍着没问。
但现在。
真的忍不了。
高墨川喉结滚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你不喜欢?”
凌麦冬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你是味觉失灵了,还是品味突然开始走极端路线?”
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单手撑着地板站起来。
“等我一下。”
“我去隔壁洗个澡,换身衣服回来。”
他拉开帐篷走出去后,夜风短暂灌了进来,又被拉链隔绝在外。
**
姜堰找到褚云辰时,人还晕着。
茶室一片狼藉,姜堰把人架去客房,叫来家庭医生处理伤口,冰敷按揉好一阵,人才从昏沉中挣出一点意识。
刚一醒,他就挣着要起身。
撑了一下桌沿,想站起来,结果力气没续上,肩背微微一晃。
姜堰眼疾手快扶住他。
“别逞强”姜堰头都大了,“你现在这个状态,回去也不是事。”
褚云辰借着他的力平复了呼吸,过了好一会,才重新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袖口,领带,戴上眼镜。
神色一下子又变回了褚云辰本该有的模样,那些难得外泄的不堪重新关回了他构筑了多年的壳里。
“我没事。”他说。
姜堰其实想说,这么多年的兄弟,在我面前还装什么,但还是收回去了。褚云辰在至亲面前都没办法松一口气,更何况在他面前。
褚云辰从小就这样。
心里哪怕已毁天灭地火山喷发一样的痛着了,也要强压着什么事情都没有。
体面活着,喜怒不限于色是褚家对他的要求。
习惯了戴上面具,时间久了就长成了新的一层皮,脱下来是要见血的。
“来日方长。”姜堰重重拍了下他的肩,“没有什么是死局。”
“姜堰。”褚云辰忽然开口。
姜堰抬头。
“今天的事,”褚云辰顿了顿,“不用告诉任何人。”
“……行。”姜堰点了烟,“你打算怎么做?需要我和我姐帮忙么?”
“不用。”
褚云辰转了两下无名指的戒指,“我自己能追回来。”
**
褚云辰回到顶楼的时候,屋里漆黑一片,没有香薰蜡烛,也没有电视的背景音。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瞬间,安静的空气迎面压下来,他站在玄关等了片刻。
熟悉的脚步声没有响起。
那个他一回家就会扑进他怀里,仰着脸叫他“哥哥”,然后像连体婴儿一样他走到哪跟到哪的凌麦冬,真的不在了。
失控的恐慌再一次在血液里沸腾。
以后回来,都是空荡荡的房子,没有凌麦冬这种念头一冒头,胸腔深处又开始钝痛。
他脱下外套,扯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
酒的后劲翻上来,太阳穴隐隐跳着,喉咙也干得发紧,他揉着太阳穴,下意识朝着她的房间开口。
“凌麦冬。”
沉默。
预期中那个总是会立刻出现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像是不信,褚云辰又唤了一声:“凌麦冬?”
依旧没有回应。
他这才起身,推开她的房门。
房间很干净,床铺平整,没有她蜷缩过的痕迹,桌面也空荡,没有她乱放的平板,没有任何她回来过的痕迹。
“阿姨。”他低声唤。
陈姨很快出来,给他冲了蜂蜜水。
他没有喝。
“她……”褚云辰转着杯子,声音很轻,“还会回来吗?”
陈姨一愣,看见他难得这样憔悴,心里也软了,“冬冬哪能不回来,这里也算她半个家呢。”
褚云辰没再接话。
是不是家,从来不是房子说了算。
是人。
可她还会当这里是家吗?
阿姨走后,屋里又安静下来。
褚云辰靠在桌边,目光扫过空间里的每一寸。
他和凌麦冬在很多地方住过,港城,南城,洛杉矶,迈阿密不管在哪里住,有她没她总是很明显。
他自己住时候,不喜欢家里还有别人,阿姨也只会定时上门打扫,喜欢空荡,纯色,留白,简单,家里和酒店没什么区别。
可一旦凌麦冬存在过,家就会变得很有人气。
她热衷香薰,不同季节,不同心情要点不同的蜡烛,让气息充满每个角落。
她爱花,玄关、餐桌、书房乃至浴室,总要插着应季的鲜花,修剪换水乐此不疲。
她喜欢玩偶,沙发上,床上全是玩偶,睡觉时候要抱着,看电视时候也要抱着,还给玩偶取名字,有一只兔子叫“褚云辰二号”,还说正版太凶时候,就抱着二号
家里的柜子一个又一个的也装不满她那些瓶瓶罐罐。
口红,香水,面膜她总有买不完的化妆品。
饰品多到他头皮发麻,但她记性却很好,丢了一个都会发现,她很爱惜每一个拥有的首饰,轮番宠幸它们
但现在,床上没有她喜欢的玩偶,桌面也没有摆上平板和她那些瓶瓶罐罐。
褚云辰下意识点了蜡烛,烛火扑闪,鼠尾草香气蒸腾着,蜡烛一点点化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下方。
一个小小的首饰收纳盒,被随意放在角落。
他走过去,打开。
那条蓝宝石手链静静躺在里面。
深蓝色的宝石在灯下泛着冷光,是来自她生母的同色系宝石,她说过她喜欢,她想要,所以他去给她买来。
可她没带走。
他以前送她的珠宝都会好好收着,她说那也算他们情感的连接,往后老了,随便取出来一个,给孩子们看,都能告诉她们,你看,是云辰哥哥某年某月因为某某事情送我的珠宝。
她说珠宝是她们回忆的载体。
她会一直珍惜呵护着,然后传承。
眩晕感再次翻涌,褚云辰扶着桌子,指尖在宝石边缘停了一瞬。
理性的自己在说:他们从小就是彼此唯一的慰藉,谁都离不开谁。
可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如果这一次,她真的没有回头呢?
两种声音不知道撕扯了多久,最后,他抓上外套出了顶楼。
**
高墨川走后,远在港城的白天心又来了电话,说来说去,无非还是用大道理教她写中国字。
凌麦冬懒得听,给自己倒酒。
喝到酒意正浓时,高墨川才回来。
少年俯身进帐篷,拉链子,微弱的光线把他的轮廓一点点勾勒出来,肩背宽阔,身形修长。
白,冲锋衣,牛仔裤,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偏偏在他身上显得干净又挺拔。
高墨川停在她跟前一步之遥的地方,没有说话,似乎是看出她的背后的不安,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沐浴露的清香混着熟悉的鼠尾草气息重新贴近。
凌麦冬有些贪恋地轻轻闻了几下。
“张嘴。”
他用口型说着,把柠檬糖递到她嘴边。
凌麦冬顺势咬了下他的指尖,又在少年回击前,很快抽离,眼神示意他去拿包里的盒子。
为了不打扰她打电话,他刻意把动作放得很慢。
包装纸被一点点撕开,低低的,稀稀疏疏,像夜里只属于他们的暗语。
凌麦冬握住他的手,让他替自己举着手机。
她抓住他的手腕,想亲手替他戴上手表,但高墨川手腕一翻,反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虽然两人没有交流,但她懂高墨川什么意思:他是竞技体育运动员,戴不了手表。
“那三妈觉得凌语冬合适吗?”凌麦冬敷衍着电话里的人。
又把高墨川的手拽回来。
他手腕内侧,靠近尺骨的位置,有几个不算轻的伤口,血凝固在表面,在他冷白的皮肤上结成暗红的痂,显得有些刺眼。
原来他也一样。
受了伤,流了血,也不说,也不管,任由其自生自灭。
她的指腹轻轻蹭上去。
高墨川的手臂微一紧,却没挣开,她的指尖还停在他的脉搏上。
接着,“咔哒”一声轻响,表扣合拢。
冷硬的金属表盘贴合在他的腕骨上,将那道伤痕也半遮半掩地圈起来。
“我知道了”她从他手里拿回电话,“很晚了,舍友都要睡觉了,先不说了。”
电话挂断。
“舍友?”高墨川捏一下她的脸,“怎么说谎都不带脸红一下的?”
凌麦冬抬眼看他,“不关心礼物关心,有的没的,不喜欢?”
“喜欢。”他视线也没离开她,“打比赛的时候不能戴这个,摘了你别不高兴。”
“那就平时戴,这么好看的手,戴上表一定更好看。”
她的手从他手臂一点点往下,最后停留在腕骨的地方,“特别是腕骨处的痣,这么好看的地方,要挡住只能给我一个人看才好。”
高墨川视线下移,落在手腕。
定格两秒。
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疑惑。
眉心轻轻蹙起。
他手臂一收,把人捞到怀里。
凌麦冬喝了不少,白皙的肤色被酒蒸红,微醺的状态让她整个人温柔又缱绻,看向他的时候,带上了寻常时候不会有的情愫。
“凌麦冬”他叫她。
她应着,勾住他的后颈吻他。
高墨川故意躲开。
长腿稍微一抬把旁边的桌椅都挪远了些,关了灯,只留下香薰微弱的光和屏幕的亮。
光线暗下来的瞬间,他捧住她的脸,和她对视。
“我是谁?”他低声问。
“哥哥……”她故意似的,视线低垂,“你是哥哥”
“不准。”他吻在她下唇,“叫我名字。”
她没再说话,咬他一口,舔一下他,指尖游走在他周身。
她不愿意叫,高墨川就不要她亲,“凌麦冬,我是谁?”
凌麦冬贴着他的唇,低低笑起来。
大概能猜到他等她的途中听到了什么,亦或是猜疑了什么,才会变得不安又敏感。
但有些事情,不用解释那么明白,身体反应会给他想要的答案。
“我又没醉”
“那叫我名字。”
“高墨川我的”
她说完,高墨川要吻上来,凌麦冬故意躲开,他停一下,看一眼她的唇,喉结滚了滚,又趁着她不注意,扣住脑袋吻。
不凶,很温柔,没有深入,他吻着她问:“你希望这只好看的手对你做什么?”
凌麦冬勾着他的指尖,反问他,“你说呢?”
高墨川挑了下眉。
把她抱起来坐在他腿上,扯掉她系在发尾的丝带,手一抓一抬,连衣裙洒落。
少年眼皮微掀,依着朦胧的光,用炙热的眼眸抚摸她全身,但唇一直没落下,只是微微擦过。
凌麦冬经不住他这么看,想用丝带挡他的眼睛。
他偏头,抓住她的手腕,“这样我看不清你”
“看不见的时候,感官不是会更敏感吗?”她迷迷蒙蒙的,贴在他耳边哄着。
丝带收紧,系成蝴蝶结。
少年跪坐在她面前,像完美的雕塑。
在昏暗的光下,高墨川的轮廓起伏愈发明显,女娲待他不薄,每个地方都是精心雕刻,高挺的鼻梁,流畅的下颌线,半仰起头时候凸起的喉结。
他很敏感,亲吻也会变红,血色从脖颈到耳边,蔓延了一片,喉结变成红色时候,像落在雪地里的花揪果。
她轻轻吻着蒙眼的少年的唇,轻探逗弄着,动作缓慢,吮吸着,他低低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颤意。
凌麦冬偏偏不急,像耐心的猎手,等着猎物彻底失去防线。
“我给你盖了个章,以后,你只能是我的。”
天旋地转间,她被他抵在了帐篷柔软的地垫上,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
下一瞬,唇压上来,他吻得一点都不温柔,浓烈的情感驱使着,带着强势的压迫力,舌尖深入,喉结滚动着,吞咽着。
凌麦冬被迫仰起头,呼吸间尽是他灼热的气息。
表带的扣子抵着她的腰,金属硬感刮着腰侧的肌肤。
他抱她越来越紧,压着她的腰贴近,抱着,抓着,但还是觉得不够,好像身体贴再近都不够,还想更近,还想更亲密,更疯狂才好,严丝缝合才满足。
高墨川单手拦腰一抱把人放到床上,一只手握住她不安分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
凌麦冬笑:“你这么坏的”
他笑,呼吸落在她耳边,“还能更坏”
温热的手掌扣在腰间轻轻一抬。
早晨精心挑选的白色,被他勾在食指上,烛火一闪一闪,影子也一晃一晃。
高墨川像是被打开了某种开关,亲吻抚摸,咬着吸着,帐篷里的床终归是临时的,叫的声音特别大,吱呀吱呀的。
手伤不会限制少年的运动天赋,控球手遇山劈山,遇水挡水,单手也能探索出很多控球技巧。
她在吻里问她:“它支撑得住吗?”
高墨川贴着她的唇笑。
“你不如担心你自己”
高墨川绝对是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的人,人前正经高冷王牌,一旦做起亲密的事情来,又疯又野还特别能玩。
情到浓时,凌麦冬伸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着,直到滑到冰凉的金属皮带扣,她抓了好几次,在昏暗里凭借着手感企图解开,但不会解,没有了耐心,声音从吻里溢出来,带着几分不满。
他稍微退开毫厘,抓住她的手腕十指紧扣,“别解”
她脑袋发懵,无暇思考,只是睁着眼睛,疑惑看他。
“不能解。”
他越不要她解,凌麦冬身体里的反骨就会齐齐上阵,换了只手就去扯。
高墨川躲了下,哄着她,“宝宝,帐篷里没有那个。”
没有003。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高墨川总能想出很多办法取悦她。
虽然被蒙着眼睛,但视觉不会限制运动天分,也不用她那么费劲,轻而易举就能解开束缚。
“解开眼睛上的丝带?”他轻轻咬她的下唇,嗓音暗哑,哄着她,“想看着你”
绑在他眼睛上的丝带时不时扫过她的眼睛,鼻尖,痒痒的,但蒙眼让少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凌麦冬指尖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就这样”
高墨川勾唇,停了两秒,又俯身低头吻他。
亲吻时候会有温热的气息源源不断落下。
湿润的舌尖柔软但有力,轻轻吻着,但少年永远不会满足于浅尝辄止,渐入佳境后便吻得很凶。
由慢到快,吻她的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像在吃果冻,贪念那一口甜,但始终舍不得用牙嚼碎,只能一口一口吻着。
凌麦冬下意识抓住了高墨川的头发。
她一直很想知道少年发丝的触感,但他太高,总是触碰不到,现在她手一抬,手指就能深入他的发丝。
偏硬的质感,黑色的发丝交错着白皙的手指,成为指挥他的频率。
她抓紧他的头发,高墨川就吻很凶,她松开,他也跟着缓一缓,轻轻吻她,用鼻尖蹭蹭她。
后脊麻意一阵一阵顺着神经爬,风雨声里裹挟着亲吻的声音,她绷直了背,低低的声溢出来,高墨川稍稍退开。
蒙住眼睛的高墨川,带着难以言喻的坏感,发带被漏进来的风吹扬,让少年看起来更痞,他鼻尖和红润的唇面挂着一层水光,少年坏坏笑着,对着她,舔了下唇。
凌麦冬眯了下眼。
他看不见,只能听着她的反应,挑了下眉。
吻重新落下来。
雨越来越大,劈里啪啦砸在帐篷上,闪电亮起时,香薰的光闪了下。
刺激和缺氧反应让头皮都在发麻,体温飙升,呼吸急促,声音变得不像她自己的,雷声落下时,凌麦冬听到自己的心跳快要冲破胸腔。
每一次亲吻都像是往本就燃烧得旺盛的火堆里加了助燃剂,“兹拉”一下把她烧化成一滩水。
有风从帐篷四处的缝隙里钻进来,但微风难灭火山般的热意,反而像不痛不痒的猫爪挠着,凌麦冬抓着毯子,也抓他。
心跳快要冲破云霄时,他慢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吻着她,“宝宝好烫啊”
“不要了”她说着,咬他的唇,“好热”
高墨川扯下丝带。
握住她乱挥的手,水晶手串相碰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用湿漉漉的手勾着手串,咬着她的耳朵,“宝宝,想不想降温?”
“什么”
热意,快感,半缺氧让她的大脑无法运转。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指尖一勾,原本戴在她手腕的多圈珠子就缠绕在了他修长的指尖,好看的控球手裹挟着手串。
珠子被他指尖的银亮浸润,指骨有弧度带着体温,微弱的烛光映着,泛着奇异的光彩,像万花筒里的世界。
高王牌总是很坏。
他俯身吻她,把距离拉得很近,鼻尖挨着鼻尖,坏坏看她,生怕错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珠子圆润又冰冰凉凉,像从高处往汤里丢冰块,冷热交替,震得汤里水花飞溅。
这样降温吗?
身体会化掉吧
凌麦冬崩直了背,狠狠咬他。
高墨川视线黏着她,忽然变调,压在她耳边问,“他这样过吗?”
“他也这样品尝过吗?”
像是演奏被摁下了加速键,手指在钢琴上起舞一样弹奏着,飞舞着。
高墨川也一次次问着,“他会这样吗?”
“喜欢我这样吗?”
“他这样吻过你吗?”
凌麦冬咬,吻,抓,叫,就是不愿意回答。
控球手花式运球,带着王牌该有的力量和速度,逼着她开口,顽劣又执着。
身体像飘在海上,荡啊荡,海浪推着她往前向上又落下,眩晕,麻意让她蜷缩,甚至是溢出能刺激少年的音符。
她受不住高王牌的运动天赋。
“没有”凌麦冬抓他头发,“缓缓高墨川”
少年满足地笑了。
吻着眉心,吻她颤抖着的眼睫,诱哄着,“那以后也只给我一个人好不好?”
她不过反应慢了两秒,少年便狠狠吻她,她的声音是一点点艰难溢出来的,哑的,恍惚的。
“”
高墨川让她体验到了最强烈的愉悦感,前所未有的精神满足感。
或许是亲吻频率过高,又或许是被亲得缺氧,最快乐的那一瞬间,她有种濒死感,意识消散,大脑空白,双目失焦,世界里只剩下喘息。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已经在他手里死过不止一回了。
可她不讨厌,相反大脑缺氧的瞬间,是她最放松的时候。
就像进入了高原进入了空气稀薄地带,没有多余的脑力去思考好不好,应不应该,有没有用。
那一刻身体只有一种反应,是释放,也是满足。
高墨川吻着她的眼泪,哑声说:“其实我也哭了。”
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哭了。
虽然没有被蒙着眼睛,但她视线也是朦朦胧胧的,她用手去感受少年的眉眼,湿润,炙热。
“你哭什么?”
他故意凑近她,非要她看清楚才满意。
少年的面上,挂满了水光,顺着他的鼻尖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她身上,滚烫的,不可言喻的。
原来他不是哭
不是眼泪是她的快乐产物
是她们享受彼此的证据
凌麦冬踹他。
他握着脚踝,“不是用完丢就是用完凶?”
她的手串还在他手上,被水泡得特别亮,凌麦冬没眼看。
高墨川抓着她索吻。
凌麦冬不给亲,“你先去洗干净”
“不脏,甜的。”
凌麦冬打他的脸,高墨川也不躲,还哼着笑,捧着脸吻下来。
等他吃饱了才把她捞起来用毯子裹住抱着去清洗。
高墨川抱着她在帐篷里睡,吹灭了蜡烛,但他留了一盏昏黄的灯。
夜里的山上本就带着凉意,更何况还下着雨,于是他们拥着彼此,高墨川是温暖的,她喜欢侧着睡,高墨川从背后搂着她。
把她抱得特别紧,也就意味着,她能感知到他身体的任何变化。
本来她体能耗尽,是应该很快能入睡的。
但现在,两人都没法睡。
凌麦冬抓他的手指,“高墨川。”
“嗯”他的气息落在她耳边,炙热,带着哑。
“你自己解决掉,不然我俩没法睡觉。”
“你认真的吗凌麦冬”他连说这么一句话都带着喘,估计憋得很难受。
凌麦冬转身。
少年的眼睛很亮,眼底翻滚着浓黑的情愫,眼神都在吃人。
“你还好吗?”凌麦冬咬了下唇。
高墨川被她的明知故问弄得更加不好了。
但意志力强撑着,低低哄着她,“你快睡,只要你别动来动去,一会就好了。”
根本好不了,两人已经失眠听了雨声快快一个小时了
凌麦冬也哄着他。
少年是经不住她的诱哄的。
高墨川不敢看她,偏开头。
他的眉眼很好看,眉毛很浓,睫毛是弯弯的,轻颤着,红着脸,抓着她手的小臂上青筋顺着肌肉纹理缠绕着。
手臂线条也很好看,结实流畅,发力时候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训练痕迹明显。
她仰头吻他的唇。
高墨川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边,她们拥吻着,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少年额头出了很多汗,和发热的病人没什么区别。
“你很难受?”她问他。
“还好”
嘴上说着还好,声音确是沙沙的,眼尾都发着红。
高王牌眼皮微掀,眼尾都发着红,但还是什么举动都没有,就只是看着她,迷离地看着
“凌麦冬”
高墨川几乎都在发着抖,体温高得像一团火。
“凌麦冬”他声音都变了味但还是一动不动。
她让他看自己,“我帮你啊”
高墨川完全没办法抵抗她这种连哄带骗的嗓音,缓缓松开她的手。
滚烫。
石头一样。
带着点弧度。
她的手一直是凉的,两人之间的体温交换着,他的热度给她当暖手宝,她的凉给他降温,但高温的吞噬总是快过低温蔓延的速度。
“凌麦冬”声音从吻里溢出来,他埋在她肩窝,“我早晚死你手里”
高墨川额头的汗沿着侧脸滑落,落在她侧脖,也是烫的。
他在发抖。
眼神不聚焦。
她听过高墨川各种各样的声音,野的,喘的,笑的,温柔的,凶的,吃醋的,但都比不过他动情的声音,落在耳边,只给她一个人听。
她看着他细微的反应,顽劣地挑火。
少年看着她的眼神,像是想要生吞了她,奈何条件不允许,只能任由着她胡来。
凌麦冬感受着他。
然后,她大脑不受控制地想,少年的天赋也太优越了些
上天真的有给他关上什么门吗?
长得好看,聪明,连
而高王牌的运动天赋还不止篮球这么简单。
他不止可以打完全场比赛腿不软,也可以在很多事情上有惊人的时长,甚至不需要003的加持。
到最后是凌麦冬咬他,瞪他,“高墨川,我酸了”
他突然翻身,深深吻了她一会,低哄着,“那我们礼尚往来好不好?”
雨停了又下。
帐篷里的毯子垫子全都变成了一次性物品。
她好像还多了个新玩具可以随便玩。
高墨川吻着她问,“你喜欢我吗凌麦冬”
凌麦冬摩梭着他下巴,“一般都事前问这个问题,你现在问,是不是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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