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寻回 他不会有机会获得原谅,但或许不……
樊净喉咙发紧,司青的确告诉过他,可是后来,在看到秦泽川和他所谓的亲密照后,心里涌出的嫉妒和愤怒让他失去了全部的理智。
“我以为把人送去医院,不会有什么事情。我以为他们的确有矛盾,但并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我以为,如果司青不愿意,他会立即离开医院,根本不会进入那间病房。”
可是樊净错估了司青的善良,他痛哭流涕地想,司青是一个喜欢把错误归咎于自己的人,明明知道宁家不怀好意,可是为了林溪的“临终遗愿”,还是决定去看她,因为司青始终觉得,是他无意间推倒了林溪。
可善良的司青没有想过,这件事或许从始至终就是一场针对他的局,而樊净亲手将司青送入这张巨网。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听着关山月撕心裂肺地质问,“你怎么可以把他送回去?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直到嘶哑近乎泣血的呛咳打断了关山月的叫喊。
而樊净能说的,还是只有一句对不起。
八小时后终于有了结果。
海市最南端的一处别墅区,曾经是樊家的产业,樊令峥掌权时着手开发,后来因为规划调整而荒废。那也是曾经带走司青的那辆车最后出现的地方。
樊净不信神佛,不信上帝,但是坐到车上,听着助理并没有什么底气的安慰,再机械地做着下车的动作,看着助理们噤若寒蝉的表情,以及李文辉红透了的眼睛,他面无表情地执行着“行走”的指令,而他的大脑,他的全部心神都用来祈祷,对着漫天神佛,对着基督耶稣,他心里清楚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但还是希望有奇迹能够降临。
只要一开门,司青就会跑出来,笑着抱住他,说这只是一个玩笑,一个小小的恶作剧,是对他冷漠以对的小小报复手段。或者司青哭着打他,骂他是全世界最愚蠢的人。
他推开了门,助理们试图阻止他,但这个时候没有人能拦得住一个陷入癫狂的专业搏击选手。他听见李文辉大声呼叫着拉住樊总,又听随行的医护人员急切地劝说,不要看,不要碰他,不要让骨头彻底碎掉。
他机械地走上前,那是一个暗室,关着门的时候是没有一丝光的,可是司青怕黑。一步,两步他终于看清了司青的样子。
他朝思暮想的爱人就蜷缩在暗室的一个角落,没有血色的脸,白得发青,带着灰败的意味。
那是死亡的气息。
樊净从未将这种绝望的气息和司青链接在一起,即便是在误解司青背叛了他的时候,他也只是想给司青一笔钱,然后让他永远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是无论他是否愿意,死亡已经悄无声息地攀上司青的身体、脸颊,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一寸寸检查着这具身体上的每一处伤痕,扭曲折断的脚踝,大腿内侧糜烂的灼伤,胸腹处皮开肉绽的撕裂伤痕,还有脸颊处带着羞辱意味的巴掌印。估算着凶器造成的疼痛,尔后心里再感受同样的疼痛一百次一千次,宛若一场漫长的凌迟。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司青的手上。命运的刽子手终于结束了这场痛苦的凌迟,干净利落地在他心口扎上最后一刀。
他还记得那双手原本的样子。
属于艺术家的手,白皙修长,微微凸起的骨节又不会过于突兀,反而显得这双手很是秀气,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是一块玲珑剔透的美玉。
除了美丽,又是极可爱的。紧张的时候喜欢捏住衣服的一角揉搓。也会悄无声息地往他的掌心钻,会突然调皮地挠他的痒,被他一把抓住攥在手里的时候,就会泛起可爱的红。
也是温柔体贴的,会在他头痛发作时,按着他头顶的穴位轻轻缓缓的揉,带着怜惜抚摸着他的脸颊,仿佛在说,不疼了,我在这里。
当然,最常见到的,还是司青握着画笔的样子。下笔很快很稳,仿佛不需要思考一般,干净利落的线条便落在纸上。他质疑过司青的背景,疑心过司青的身份,可是从未对他的专业能力产生过怀疑,不说那些堆砌的各类奖项,单看司青作画就是一种享受,连他这种艺术的门外汉都觉得赏心悦目,司青是一个天生的画家。
不过,一切都结束了,一切美好终结于这场惨烈又荒谬的默剧里,为他和司青的感情画上了句点。
每一根指骨都扭曲变形,青紫的瘢痕,雪白的骨茬,淡黄色的脂肪,淡粉色的神经,红色的开放性的连绵又巨大的伤口,以及右手手腕处惨淡的暗红,无数颜色铺陈出一副油画,浓稠得令人作呕。一根带着铁锈的长钉子,穿透了细瘦的腕骨,将全世界最无辜、最不应该受苦的“犯人”钉在了十字架上。
他听见耳畔传来一阵野兽般绝望的嘶吼,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尔后就是一片寂静,他清楚地明白这对于司青来说意味着什么。
一切都结束了。在寻找司青的时候他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假以时日,他与司青的感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司青曾说过,他会原谅自己一千次一万次。可在看到司青的双手时,混沌的头脑却突然清晰起来,他知道,他和司青已经不可能了。
他不会有资格获得司青的原谅。但在目前来看,这已经不重要了,和保住司青的性命相比。
外套裹住司青几乎赤裸的身体,掩住了满身凄惨的痕迹,樊净做这些的时候手止不住地发抖,助理小心翼翼地上前递来新的外套,“樊总,这儿温度低,您穿上外套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看到一滴一滴的眼泪无声砸了下来,那个强大得不可一世的男人,那个刚回国就掀起惊涛骇浪,兵不血刃处置了一切潜在的威胁的新任首富,就这样跪在人事不省的爱人面前,无声地落泪。
樊净只是在想,是啊,温度这样低,他刚脱下外套就感受到一阵寒意,可是司青这样怕冷的人,穿着单薄破碎的衬衫,带着满身惨不忍睹的伤,就在这么冷、这么硬的地上孤零零地躺了这么久。
樊净迅速地冷静下来,虽然他的手依旧在发抖,他问李文辉,“季存之和宁秀山抓到了吗?”
李文辉点点头,樊净吩咐道,“看住人,别让他们自杀,还有医院里的林溪——不要惊动警方,先安顿好司青再说。”
随行有专业的医护人员,樊净沉默地立在一旁,看着医护人员为司青做基本的处理,大衣被再度掀开,无数青紫瘢痕和破碎的皮肉再度灼痛了他的眼睛,几个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破损的手骨做初步的固定。樊净错开眼睛,直到一名医生询问他,“患者隐私部位有撕裂伤,疑似遭遇侵犯,请问是否要取样报驚。”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脑磕在堆满了杂物的脚手架上,一阵剧烈的疼,他颤着唇,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先不要报警,犯罪嫌疑人我们已经控制了,合适的时机我们会移交警方。”李文辉再一次成了樊净的喉舌回复医生,医生知道樊净的行事作风,无奈地耸耸肩。
樊净看向正在被小心转移到担架上的人,踉踉跄跄地跟上去,“有生命危险吗?”
“有。”医生说,“初步诊断有内出血的迹象,请尽快联系家属。”
樊净登上救护车的时候跌了一交,但又很快站了起来,他对医生道,“我就是他的家属,我是他的爱人。”
当晚,樊净守在手术室门外,以爱人的身份为司青签了十份病危通知书。
可是最糟糕的事情远远没有结束,在将司青从感染和失血造成的心力衰竭中拉出死亡线后,医院委婉地告知樊净,以华国目前的医疗水平,最多只能保住没有被铁钉贯穿的左手,如果能请来国内最著名的神经外科泰斗夏士凯老前辈,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夏老前辈已经退休,樊净找了关系拿到了夏老前辈的住址。不幸中的万幸,因为儿子工作在海市,老前辈退休后亦定居于此。
在得到地址的第一时间,他便登门拜访。此时他已经忘记所谓的骄傲与自尊,他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求肯夏老前辈可以挽救他的爱人。
夏老前辈感动于樊净的赤诚,也惋惜于司青的年纪和天赋,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依然决定暂且一试。
手部神经断裂得彻底,更糟糕的是手上几处贯穿伤都有铁锈的痕迹,即便医院已经做出最恰当的处理,依然有感染的迹象。
即便费尽全力保住这只手,也会留下诸多后遗症,性价比最高的办法就是在彻底感染前截肢。
面对如此棘手的情况,夏老前辈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手术开始后。樊净立在手术室外,他出奇得冷静,但几个助理看他的眼神很怪,有人唯唯诺诺地劝他去休息,他却觉得身体一切的疲惫都消失了一般。整个世界失去颜色,只有鲜红的手术中标志。
还有记忆中司青笑起来时明亮的黑色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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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宠了!我只是个替身啊!》
在许安辞哭着说很疼的时候给了他一耳光,是穆梁此生最后悔的事。
如果没有那记耳光,许安辞的耳朵就不会聋。
如果没有失聪,在那天的大雨里,或许许安辞能听见他的忏悔。
毕竟曾经的许安辞会因为他的一句胃不舒服,熬一锅稠稠的米粥,三年从未间断。会因为他的一句谢谢,暗淡的黑眼睛骤然明亮,会因为收到他随手送的礼物,露出腼腆又温柔的笑,小声说,“谢谢老公。”
如果能够听见他的哭求,或许许安辞的脚步能为他有半刻停留。
那样至少,就能在许安辞坠下悬崖之前,抓住他的手。
文案2:
作为一个替身,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模仿霸总的白月光。
可我很笨。
白月光很温柔,会做好吃的米粥,我的粥像非牛顿流体。穆梁皱着眉头吃完,总是要捂着胃缓很久。
白月光很漂亮,我在穆梁的办公桌上看到过他的照片,白色风衣的青年气质卓然,俊美斯文。最重要的是,白月光脸上没有疤痕。我摸着脸上长长的疤痕想,这位金主的眼神不太好呢。
白月光很聪明,听说他从小城市考到华大数学系,他死的那年博士即将毕业。而我连自己的名字和年纪都记不住,更记不住穆梁喜欢吃什么,还害穆梁食物中毒进了ICU。
我吓死了,本以为他会开除我,可是他凝视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没关系,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爱吃。
我很烂,不过我不打算提高替身的业务能力。大概是磁场不合,看到穆梁就觉得很烦,很讨厌。
但是,我需要钱。
一年前,阿豪哥在金石海的沙滩边捡到了我,阿豪哥是很厉害的渔夫!捉到过一条十五斤的大鱼!可是他病了,治病的药很贵,我买不起。
所以在穆梁找到我,让我做替身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虽然我讨厌他,但穆梁这个人,还是很够意思的。
这一年里,我花了很多钱,他居然没有做过让我讨厌的事。
除了那一次。
我说,在这个世界上阿豪哥是我最喜欢的人,我要和阿豪哥结婚,和阿豪哥永远在一起。那天他很大声地吼了我,然后将头埋在我的腿上哭了很久。
我很困,他哭的声音太大了,即便我有一只耳朵听不见,也觉得很吵!而且,他的眼泪害我裤子都湿了一大片,我心里很不舒服。
我都想好了,用他的钱治好阿豪哥的病,就和阿豪哥远走高飞。
毕竟我只是个替身呀。
我想,他一定会成全我们的。
ps.阿豪哥是炮灰,不换攻。受坠崖精神失常。后期受会恢复正常+博士毕业有自己事业线的!!!(东亚小孩最见不得退学情节)追妻比例70%
he,破镜无法恢复如初
第49章 视频 因为无能,所以愤怒。
一根针剂刺入后颈, 他茫然地睁大双眼,终于抵挡不住药物带来的困意。在阖上眼睛之前,他看到了司青。这是一段坠海后就丢失的记忆, 是一场很久远的相遇, 可以追溯到十二年前, 楚慕勋还活着的时候。
面对宁家一家人的奉承,他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宁家宅子里乏善可陈的陈设。然后他听见了储物室里细弱的哭声,门开了,一个小孩子坐在地上看着他, 哭得脸色发白,一双手紧紧地抓住衣角, 这是属于司青的小动作。
不过九岁的年纪, 眉眼间已初见日后的秀美与哀愁,所以樊净一眼就认出了他。樊净沉默地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注视着小小的司青仰视着年少的自己,司青哭着申辩,“我没有偷东西。”被他抱起来时,宁秀山赶了上来, 急切地说着司青的罪行。
偷窃、欺骗、作弊宁秀山气势汹汹, 煞有介事,陈述着司青的一桩桩罪证, 宁秀山说, 我有证据。
司青一直很乖地蜷缩在他的怀里发抖, 反反复复地说, “我没有偷东西,我不知道为什么戒指会在我的书包里。”
或许是跟了上来的宁秀山表情里的心虚太过明显,只用了一秒钟, 樊净就做出了判断。他说,“没关系,我相信你。”然后司青的眼睛蓦然亮了起来,他长久地,长久地注视着樊净年少的脸庞。
这样的眼神樊净并不陌生,很多年后,两人在季存之的酒会上重逢,司青穿着洁白的衬衫,略过山谷的清风一般,可那眼神又很沉重,樊净想,原来是因为那段长达数年又隐秘在心底的爱意,所以他的眼神才有了那么沉,那么痛的东西。
在头部受伤后,他有时会庆幸,这场恐怖的意外只带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他在乎的事情,他的母亲,父亲的背叛,以及扳倒父亲得到樊家的全部知识,都完完整整的保留着。可是他忘记了司青,忘记了和司青的初次相遇,忘记了年少时说过的那句“我相信你。”,忘记了司青受到那场可怖的伤害后,虚弱地躺在病房里的样子。
而已经被他遗忘了的,曾经施舍的一点儿微末的怜惜和鼓励,却成了此后司青人生的全部意义。
樊净醒来后,手术已经结束了。夏老前辈疲惫地揉着眼睛,手术并不算完全失败,右手的神经勉强接上,但前提熬过四十小时的观察期,如果缝合处开始愈合,那么就代表曾经断掉的部位被成功连接,这双手也就保住了。
“如果断肢器质性病变,那么就要尽快截肢。”
听到断肢二字,樊净的神经跳动了一下,他神经质地站起身,“不,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夏老前辈无奈地摇摇头,本来要去休息,刚走了两步却突然停下脚步,转头问樊净道,“患者是不是姓郁?全名叫郁司青。”得到樊净肯定的回复后,夏老前辈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这孩子我是认得的呀。”
“是我儿子的患者。他在我儿子的科室做过激光祛疤手术,我爱人主攻放疗方向,我儿子遇到疑难问题总是会请教我爱人,所以我也看过这孩子的病例。”夏老前辈不再是方才的和颜悦色,板起了脸,严肃地扫视着樊净,“你是这孩子的爱人?”
“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作为一名企业家,应当有能力保护好身边的人。作为爱人,你很失职,怎么能让他在遭受过虐待后再次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呢?”
夏老前辈见樊净丢了魂一般,整个人狼狈不堪的模样,也说不出更多责备的话。
“当年那疤痕,别说我儿子了,我看到以后都吓了一跳。用烧红的铁丝在人身上刮烫,□□都没这么狠毒,做这种事也不怕损阴德的。”
“也不知道这孩子家长怎么想的,这么小的孩子正是心思敏感的时候,被人烧出这四个字,多侮辱人呢?竟然也不早带过来看看。还是这孩子上大学后一个人去看的医生,说要把疤痕去掉,偏偏皮肤又薄,每次做激光都会出血,我儿子求我爱人帮忙——这又有什么办法?”
“什么,你问什么字?你是他爱人,你居然不知道?”
“□□,娼妓无外乎是几个词。多侮辱人呐,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忍下来的。”
原来他从未给足过司青安全感。以至于只有在无法隐瞒的时候,司青才不得不说出真相,可换来的却是他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和疑心。
季存之和宁秀山被分开关押,拘禁在原来用于囚禁司青的废弃别墅里。守在门口的助理只听到大门被踹开的巨响,随即看到雇主冷着脸,容貌憔悴,双眼猩红,宛若地狱爬出的凶兽。
一脚踹开关押季存之的房间门,拳头着肉混合着含混的惨叫求饶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声音穿透墙壁,清晰地传到隔壁另一间屋子里。
宁秀山瘫软在椅子里,随着每一声惨叫而发抖,模样十分可怜,然而这种可怜和司青那样纯粹的可怜大相径庭。
宁秀山垂眸,眼珠慌乱地转动,很快锁定了新的目标,他的声音带了刻意的哭腔,啜泣着哀求,“李特助,我对此真的不知情,是季存之他起了色心而我也是被他胁迫,这几天我生了病,很难受,求求你帮帮我,放了我吧。”不是所有男人都会被眼泪打动,见李文辉不为所动,而隔壁惨叫的声音渐弱,留给他的时间已不多了,宁秀山咬了咬唇,身子一软已没骨头似地跪在李文辉脚下。
“我承认,我都承认,我的确对司青做了很不好的事情。”宁秀山道,“但只要你肯帮我,我就是你的人了。”
上衣滑落下去,露出白皙光洁的身体,他伸手捉住李文辉的小腿,表情带着自然的生涩和凄楚。宁秀山回忆着年少时司青的一颦一笑,凭借三分相似的长相,已足够令李文辉恍惚了一瞬。
“我知道你喜欢司青,但你怎么抢得过樊净那样的人,出国的证件已经齐全了,只要你肯带我走,出国后,我在国外的财产,甚至包括我整个人,都可以任由你处置”
未等他说完,李文辉已挥开他的触碰,如躲避洪水猛兽一般,脸上满是厌恶与不屑,“收起你的姿态吧,你那个样子,比不上司青万分之一。”
樊净进门的时候,宁秀山正在哭,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姿态,模仿着记忆中司青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垂死挣扎以获得樊净的宽大处理。
这种东施效颦,非但没有激发樊净的同情,反倒让他的怒火更上一层楼,拎起宁秀山就好似拎起一只小鸡一样,宁秀山尖叫了起来,可很快被樊净的眼神震住,叫声立即就哑了下去。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是樊净的信条,但在司青醒来前,他暂时不想闹出人命,于是只好委托几个保镖处理兀自尖叫不休的宁秀山。
烧红的铁钳渐渐靠近,宁秀山突然大叫道,“是季存之□□的他!和我没有关系!”
“樊总”宁秀山挣扎着靠近了樊净,刻意裸露出光洁无暇的躯体,白腻腻的,像一条褪了皮的美人蛇。
“司青那样的人,怎么能满足您樊总,他做不到的,我都可以做到的,他喜欢你,我就不喜欢吗?我喜欢了你十年,你和楚姨第一次来到我家里,我就开始喜欢你樊总,楚姨说过他放心不下我,他说过让你照顾我的,樊总,你不能这么对我呀。”
烫红的铁钳缓缓逼近,宁秀山扯着嗓子尖叫了起来,“我不要被毁容!不要!不要!不要!樊净,你不可以这样狠心!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樊净道,“看在我母亲的面子上,我不杀你。”
“你毁掉了对于司青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所以我也毁掉你最重要的东西,这很公平。”
宁秀山却突然停止了挣扎叫喊,他怔怔地看着樊净,又望着悬停在脸颊前一寸的铁钳,突然惨笑出声,“我是毁掉了司青的手,可你为什么觉得,这张脸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司青是画家,可我也是画家。”宁秀山恶狠狠地盯着樊净,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激烈,到最后,胸腔爆发出剧烈的嘶吼,“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真才实学的赝品?凭什么司青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你的爱,而你却从始至终没有瞧过我一眼?明明我已经通过了米兰艺术大学的交流项目审核,司青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不如他!”
“司青是画家,难道我就不是吗?”宁秀山哭嚎了起来,一遍又一遍歇斯底里地重复道,“难道我就不是吗!难道我就不是吗!”
“不是。”樊净冷淡道,“你用两幅枪手的画申请到国外的交流项目,当然要恭喜你,但季存之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和你说过,那两幅画是他逼迫司青转让给他的。”
“司青成为获奖热门人选,而你却只能画出庸常之作,季存之为了讨你欢心,逼迫司青退赛,又将这两幅画作转让给你——这是你的丈夫十分钟之前亲口告诉我的。”樊净冷冷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毁掉你的手?除了吃饭、穿衣,你的手还能有什么其他的用处?制造艺术垃圾?”
“我不会弄坏你的脸,因为这同样没有必要。”
铁钳落地发出重重一声响,樊净俯视着宁秀山的眼睛,神情冰冷地宣布,“但你不是喜欢操纵舆论吗?那么就留着你的脸,一直到新闻发布会上。毕竟你的所作所为被公布以后,你的追随者和记者都会有很多问题需要你回答。”
“你永远也比不过司青。”
无暇欣赏宁秀山死灰一般的脸,也没有品尝到任何报复的快感,樊净只想回到医院去,回到司青身边。
却听到身后传来宁秀山一声冷笑。
“永远也比不过郁司青。”
“可是樊总,你的司青已经亲口承认了,他已经输给了我。”
这话说得古怪,樊净心中蓦然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他转过头,宁秀山噙着一抹古怪的笑意,“这么说,你难道还没看到那个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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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报应 从今天起,无论他遭受什么,都是……
樊净没有看到视频。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错愕, 在这种情况下,宁秀山居然笑出了声。
年少时的樊净是天之骄子,是所有同辈人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哪怕有楚慕勋和林溪的关系, 樊净对他的讨好谄媚依旧无动于衷。
樊净太过高傲, 宁秀山以为他不会为任何人俯首。可那个可笑的私生子, 却轻而易举地赢得了那颗骄傲的心。
他如同在暗中窥伺的蛇,觊觎着樊净的真心,却没想到曾经他向往、期盼的,属于樊净的真情, 居然这样不堪一击。
一份拼接的录音,一张被刻意修改的图片, 几句挑拨的话语, 樊净的真心就变了方向。
原来曾经以为昂贵的东西,竟然是这样的易碎。失去了樊净的保护,失魂落魄主动自逃罗网的仇敌,他如何能不抓住这次机会?
儿时曾有人夸奖过他的绘画天赋,他也曾为此沾沾自喜,创作出几副业内风评不错的画作, 甚至被冠以神童称号。
一切都终结在关山月见到郁司青的那天。
比起死亡, 他更想让郁司青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那是更绝妙的复仇手段,让一个原本就一无所有的人, 彻底失去他最后的筹码。
他的目的达到了, 郁司青被他摧毁了, 从内而外。
面对着樊净的怒火, 或许曾有过恐惧与慌乱,可现在他的心中却只有可笑。
原本打理精致的发丝乱了,手上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 永远漠然高傲的一双眼睛满是血丝和不可置信,宁秀山终于笑出了声音。
迟来的深情,后知后觉的真心,一个不断下坠的人,只会将另一个人拖入泥沼,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身后宁秀山的狂笑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
樊净浑浑噩噩地往外走。
在找到司青后,他的整个人就处于一种濒临崩溃的状态,除了司青的安危,已无暇顾及周围发生了什么,他没有看到便携式投影设备在墙面上投射着什么,也没注意到李文辉铁青着脸把那投影仪砸得粉碎。
李文辉等在外面。
他没有过多地解释,安慰的话也显得多余,只将一枚小小的u盘递了过来。
对于宁家、季家,以及还躺在医院的林溪这群人的处置,樊净的态度言简意赅“他们是怎样对待司青的,那么就如何报复回去。”
那些年,司青在宁家遭受的一切细节尚且不清楚,但樊净相信,以他的手段,很快就能撬开林溪或者宁家任何一个人的嘴巴。
但躺在医院的人尚且生死不知,他的命运、理智、情绪被无数隐形的丝线缠绕在他命悬一线的爱人身上。
他无法坐下来,商务谈判一般,和手下敲定每一个伤害过司青的人,到底要遭受怎样的惩罚。
因为最应该受到惩罚的,是他自己。
他不过是一个因为偏见、嫉妒、猜忌而酿成大错的人,一个消耗着爱人的宽容碾碎了爱人尊严的卑劣者,一个将爱人亲自推入地狱的侩子手。
回到车上,樊净抹了把脸,后知后觉地发现手上还存着肮脏的血迹。颤抖着手,将那个小小的存储卡插入车载播放器。
画面亮了起来。
他注视着司青因为恐惧而颤抖,听见司青说,樊净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们的。他说得一点底气也没有,因为那时候就连司青自己也知道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然而这时唯一能救司青的机会,只要他在那通电话中,对司青流露出哪怕一分一毫的眷恋和关心。刽子手绝对会因为忌惮樊净,而放弃对司青的一切暴行。
可是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于是最后一次挽救司青的机会,被他亲手葬送。
屏幕中的司青眼里微渺的光芒熄灭了。
此后的十几个小时,司青独自面对一个坍塌、崩坏的世界。
在忍受痛苦的时候,司青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绝望到了极点的惨叫,穿过堵住嘴的衬衫透出来,在密闭的车里凝结蔓延成为布满尖刺的藤蔓,扼住樊净的咽喉,然后缓缓地收紧。
视频很长。樊净曾有一段时间几乎失去了意识,他听到了司青的哭声。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抛弃我。”
他抬眸,却又变换了场景。宴会之上觥筹交错,虚伪的笑容和殷红的酒水折射着虚伪的光芒,身着白衬衫的少年就站在灯火阑珊处,静静地凝视着他。
眼睛里是那么真挚和纯粹的爱意。
就在他抱住少年的瞬间,光影变化,相撞的酒杯,礼服上镶嵌的钻石化为被远光灯照亮的沙砾和尘土。
车内视频依旧播放着。
樊净再也看不下去,他再也无法忍受,快速拖动着进度条。
然后,他听到了宁秀山对司青说。
“如果你还想要这双手,就跪下求我。”
那时的司青在遭受了几个小时的折磨后,已经很虚弱了,可他还是颤抖着跪直了身体。
“我是失败者。”
“我没有绘画天赋,我是你的手下败将。”
“我是以色侍人的贱人,爬床勾引男人的biao子,是被人包养的娼j,落到这样的地步,是我咎由自取。”
司青脸色苍白,口中不断吐出低贱之辞,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维持着一种漠然的神色,仿佛被辱骂的人并不是他自己一般。
那是因为低温和疼痛造成的轻度休克。即便濒临昏厥,司青依旧将手攥成拳,死死背在身后。
司青是真的想要继续画画。
他宁愿说出这些让他痛苦万分的话,与虎谋皮换取一个保住手的可能。
“好啊,我接受你的投降。”
“五年前,我让你说你妈妈是扫货,你拒绝了,所以我把这个事实刻在了你的肚子上——现在我又有了一个新的玩法,是你熟悉的游戏。”
“你说,樊净是biao子养的,樊净的妈妈是扫货,和你一样的扫货。说出来我就放过你。”
司青乌沉沉的一双眼突然落下泪来,他颤抖着嘴唇,始终吐不出一个字来。
宁秀山的耐心耗尽,于是伴随着司青痛苦的尖叫,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地响起。与此同时,剧烈的痛楚袭击了屏幕之外樊净的心脏,他狼狈不堪地拉开车门,野狗一般栽倒在路边烂泥地里,将胃里最后一点儿东西呕吐了出来。
他想,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直到最后一刻,那个深爱着他,却又被他一次次侮辱、伤害的人,居然还在不遗余力地袒护着他。
从今往后,无论他遭受什么,都是罪有应得。
铃声突然响起,守在医院的助理打来电话。
“司青醒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啦宝子们,今天短。明天就长了[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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