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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6

    第201章 【二合一】哥哥 说点让我开心的话……


    “赵之焕?”


    被点了名的男孩浑身一个激灵, 手里的玩具都“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似是觉着这个动作让他过于狼狈了些,那点属于小孩的自尊心不由让他转过身的同时,将东西恶劣地又踢到了另一个角落。


    仿佛只要这样做了, 就可以在母亲不在的时候,也保持自己在这个家的独宠地位,朝着自己这位很少回家的哥哥虚张声势似的。


    可坐在沙发上的青年却只是轻扫了一眼那只滚进角落里的玩具, 耷拉着眼皮,又将视线移向了他。


    赵之禾的手边还放着苏雁婉方才倒好的热可可,那是赵之焕最喜欢的饮料。


    闻到那股甜丝丝的味道, 他就迫不及待地从楼上冲了下来,可还没等他看到热可可,却是率先望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赵之禾,和他旁边兀自沉默着的母亲。


    在与赵之禾目光对上的那刻,赵之焕就像是被攥住脖子的小鹅,“咕咕”一声叫后就缩回了自己的翅膀后面, 仿佛见到一只猫朝他露出了牙齿。


    “赵之禾”这个词于他而言有着多重的含义,是哥哥, 也是赵之焕窄小世界里的为数不多的敌人。


    自他出生那刻起, 母亲的爱似乎就成了赵之焕理所当然的甜品,无论他需不需要,那道甜品都会准时出现在自己餐后的饭桌上。


    油脂和黄油的香气挤满了那只名为爱的气球, 总是让小孩觉得自己仿佛可以支配一切。


    当拥有的东西多了, 炫耀就成了不用人教的本能。


    可无论他怎么朝着赵之禾挥舞自己手里的糖, 赵之禾都不会按照他的意愿流露出吃瘪的表情, 其实换句话讲


    赵之禾对他没有任何情绪。


    这个认知让赵之焕感到不适,且难以接受,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朝着苏雁婉发号了命令, 像是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妈妈,我不喜欢他,我不喜欢他。”


    可对他百依百顺的,这个名为母亲的人却是头一次没有用微笑和宠溺迎接他,而是变得有些迟疑,像是只齿轮被卡住的闹钟。


    在他无休无止的大哭大闹声中,苏雁婉又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可还是不忘在哄着他时,磕磕巴巴地否定了他的要求。


    “小焕那是哥哥,你不能这么和哥哥说话,哥哥他也很喜欢小焕,就像妈妈一样。”


    赵之焕不听,他开始大吼大叫,像是要惩罚母亲在偏爱上对自己的不忠。


    “哥哥才不喜欢我,只有妈妈喜欢我现在妈妈也要去喜欢哥哥了吗!妈妈其实一直就更喜欢哥哥是不是。”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撒谎。


    赵之焕有自己的相册,那是苏雁婉专门为他买的,里面贴满了他从小到大的所有照片,却不是独属于他的。


    在他的前面总是有些不属于他的照片,母亲握着他的手和他指过,说这个人是哥哥。


    从那天起,哥哥就成为了他的敌人。


    他开始想方设法地将这个人挤出去,为了霸占母亲独一无二的爱,小孩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且霸道。


    也是这个念头促使着他偷偷跟着母亲,窜去了那个属于“哥哥”的学校。


    他抱着自己的书包,里面装着一块小石头。


    可操场里的人都太高,他完全没办法辨认出到底哪个人叫“哥哥”。


    “赵之禾,你不下来打两圈啊?”


    赵之禾?


    他的视线顺着这道又高又亮的声音望了过去,便见到了树下躺着的那道影子。


    他脸上盖了一层校服,没个正形地翘着腿睡在树下。


    直到旁边的人将他脸上的衣服拿下来,那张散在细碎阳光下的脸才动了起来,像是尾活了的鱼。


    青年缓缓坐了起来,他单手支着腿,打了个哈欠。


    “热都热死了,懒得动。”


    赵之焕看着他伸了个懒腰,在旁人的嬉笑声中一把抢过了衣服,又盖回了自己的脸上。


    那就是哥哥。


    “有什么热的,你下来溜圈汗不就凉快了?”


    又有张陌生的脸朝哥哥凑了过去,他们在他面前挤出一张张笑脸,胳膊十分自然地搭上了哥哥的肩,而哥哥也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的表情懒洋洋的,像是赵之焕在太阳下看到过的那只猫,正肆无忌惮地朝着人伸着懒腰,路过的人都忍不住要来摸上一把。


    “行倒是行,我流汗,你给我买水补回来啊?”


    青年挑着眉头,似笑非笑地觑了旁边的人一眼。


    “这有什么不行的,等着,我现在就给你买去。”


    那个人笑了声,就乐颠颠地跑了。


    但是哥哥的周围却又长出了更多的人,他们前呼后拥地朝着哥哥的影子涌去。


    哥哥的脸上却自始至终带着抹淡淡的笑,像是被暑热融去了表情,可赵之焕却不这么想。


    他觉得,哥哥是高傲的。


    这是赵之焕新学会不久的词,也是他对于这个很久才见一面的哥哥的第二个评价。


    他依旧很讨厌他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捡起包里的那颗小石子,朝他的脚砸了过去,这是他当时能想出的最为直白且畅快的报复。


    所以他也很快,且直白地被人抓了个正着。


    “艹?这哪来的小孩,怎么还拿东西砸人呢?”


    “没大人管着吗?这要砸到头怎么办?之禾你没事吧?”


    “来来来,小朋友,你过来。”


    赵之焕看着周围朝他围过来的那群人高马大的人,很快就开始后悔了。


    他想要跑,却是被人提溜着领子拎了起来,可他手里甚至没了石头,连个能保护自己的东西都没了。


    所以他又哭了,这是他当时能想到的最有力的武器。


    他扑腾着脚,踩不到地的惊慌让他变得无措,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可下一秒,大哭的赵之焕被抱进了一个带着薄荷味的怀里。


    那人熟稔地托起了他的腿,让自己坐在了他的手臂上。


    赵之焕换气换的急,隐隐绰绰间,他还在那个怀抱里闻到了一丝奶油雪糕的味道,带着丝没有融化的甜。


    那双有些陌生的眸子在他面前盯了好久,仿佛才堪堪认出他。


    “哭什么,砸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哭。”


    这句话带着点轻飘飘的笑,可在赵之焕的耳朵里听着却像是威胁。


    他哭的更厉害了,哭着哭着就打起了嗝。


    抱着他的人似是僵了一下,在一声几不可闻的“啧”声之后,安抚性地拍起了他的背,动作很轻,比妈妈的动作还轻。


    “喂,赵之焕,别哭了,再哭就把你扔下去哭。”


    但还是那个不耐烦的哥哥。


    “阿禾,你行不行啊,怎么那小孩哭更凶了,不能打小孩啊。”


    “就是啊,阿禾,小心人妈妈找你麻烦,把这小屁孩放下来吧,说一顿算了,别把鼻涕糊你衣服上了。”


    哥哥身边的人又大声起哄了起来,一个个挣着抢着要来抢他。


    “你抱着不撒手算怎么回事,诶”


    “行了,这我弟,别弄他了。”


    拍在赵之焕身后的那只手停了,他不安地抬起了头朝着赵之禾望去,恰好对上了对方不耐烦低下来的眼睛。


    他感觉到哥哥在看到他的时候似乎更不耐烦了,赵之焕浑身一抖,刚要大声哭。


    就见抱着自己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享受变了个精彩绝伦的魔术。


    “喏,吃不吃糖?”


    赵之焕没听见他在问什么,只盯着那只像鸽子一样的糖看,那糖却是长了牙,要朝他咬过来。


    “赵之焕,你胆子大了,才多大就敢离家出走了。”


    他没听见赵之禾之后问的所有话,只依稀记得自己将那颗糖握紧了手里,像是握紧那颗小石子一样。


    再后来,哥哥坐着一个长得更凶的人的车将他送回了家


    “你私生子啊?”


    赵之焕隔着车镜和那双冷嗖嗖的眼睛对上了光,他下意识一颤,就被一只手往身后护了下。


    “你能不能说点人话,这我弟,你不是见过吗?”


    “是吗?又不是什么需要记住的东西。”


    男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却没来由地骇得赵之焕又小鸟似的往哥哥身后钻了钻。


    “你算了。”


    他哥头疼地扶了把额头。


    “松开,我去叫妈出来,你自己和他解释你去哪了。”


    赵之禾的视线又看向了他,可这回他依旧没等他回复,就松开了他的手。


    仿佛赵之焕的一切恐惧,一切示好都与他无关。


    方才的那个拥抱,好像是除了他们共住过一个z宫之外最近的距离,而对方现在就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走了下去


    就像他不喜欢赵之禾一样,赵之禾也不喜欢他


    这个认知让年幼的赵之焕升起了一丝错愕,可是除却这点错愕之外,便是翻天覆地的不满与怨怒。


    那种没来由的,他并不理解的怨怒。


    “小胖子。”


    驾驶座上的人这声呼唤将他的神思喊了回来,赵之焕有些怕他,他下意识又朝里缩了缩,朝着还带着赵之禾余温的方向躲了过去。


    可来自青年的的视线却像是鹰隼,活脱脱又将他抓了出来。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手长,你亲哥哥不能把你怎么样,但你假哥哥会把你的小指头剁了,喂你自己吃下去。”


    玩着打火机的男人动作顿了下,侧过脸微笑着问他。


    “听懂了吗?”


    赵之焕打了个哆嗦,他开始害怕,却也没来由地更生气了


    他想,相较于讨厌赵之禾,他更讨厌赵之禾身边的这个人,没来由的讨厌。


    比赵之禾对他的那副冷漠还要讨厌。


    凭什么身为哥哥的赵之禾要对他这么冷漠?


    凭什么赵之禾不能像妈妈一样爱他?


    凭什么赵之禾身边的这个人,敢用那种语气对他?


    明明他才是赵之禾的亲弟弟。


    所以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中,在玩之外,赵之焕又找到了新的,却必须要做的事。


    他热衷于涂黑赵之禾的照片,热衷于在赵之禾回来的时候闯到他的房间大喊大叫。


    他暗戳戳地希望这些烦人的事能够激起赵之禾的反应,每做完一件,赵之焕就想,可能赵之禾下一秒就要来打自己了。


    可赵之禾没有,他只是像以前一样,用那种最为平淡没有起伏的眼神略过了他,像是看一株被园丁惯坏了的花。


    而赵之禾身边的那个人,也像以前一样,盯着他画花的赵之禾的脸,阴测测地给了他终生难忘的教训。


    自那之后,他开始有些怕赵之禾了,可又控制不住地像以前一样往他身边凑,就像现在一样。


    “赵之焕,你躲那干吗?”


    如今的赵之禾变得更高了,那张脸也似是蒙在了色泽最丰富的画里,处处透着老师都会夸奖的好看。


    “你过来,哥问你点事。”


    赵之焕看见他伸着手朝他招了招,那只手很漂亮,让他不由觉着仿佛下一秒,那只手里又会变出一颗糖。


    或许就是这种猜想,赵之焕那双让自己不耻的腿便迈了过去。


    “你你问吧。”


    赵之禾的眉头挑了下,在赵之焕期待的眼神中却是没说话,他只是靠回了椅背,朝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坐过来点。”


    赵之禾朝他笑了笑,露出了洁白的牙。


    “敢哭就扔了你的变形金刚。”


    *


    苏雁婉明显是不对劲的,可是赵之禾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对方在这件事上莫名犯了倔,宁愿承认是赵之焕最近晚上不睡觉,闹的她情绪恍惚也不愿说到底是什么事。


    可赵之禾确实也没办法从对方的嘴里敲出来更多的事了,他也实在没办法在这种紧要关头里,将过多的精力放在苏雁婉的身上。


    “赵顺义最近有回来吗?”


    苏雁婉的身子一愣,赵之禾精确地捕捉到了这抹停顿。


    他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了下来,转身看向了她。


    “没你爸爸他最近出差了,只打了几通电话回来。”


    “你们吵架了?”


    “没有,阿禾,真的妈最近只是因为小焕,所以有些”


    赵之禾看着又缩回壳里的母亲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心下却已经有了算计。


    “那我走了,您最近别关电话,明天会有人来接您和赵之焕,跟着他们走就行。”


    他把刚才两人说好的事又叮嘱了一遍,见苏雁婉点头应下,就穿好了鞋,准备出门。


    “阿阿禾。”


    苏雁婉喊了他一声。


    赵之禾缓缓转过了身看她,苏雁婉的唇却又仿佛再次被胶水粘住了。


    “怎么了吗?”


    赵之禾耐心地等着他的下文,等了许久,却见苏雁婉一直低下去的头猛地朝他看了过来。


    “你在易家这些年,过得是开心的吧。”


    她说完,又自我说服似的补充道。


    “易先生上次来过家里,他说他们都很喜欢你,易家有钱,对你未来发展也有好处,你”


    “妈。”


    赵之禾打断了苏雁婉近乎呓语似的补充,他们的眸子隔着咫尺之间,却又遥远的距离对望。


    苏雁婉见赵之禾朝他笑了下,那是个十分轻松的笑。


    “我是挺开心的。”


    话落,赵之禾便走了。


    苏雁婉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她转身才发现赵之焕正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只默不出声的鬼。


    “小焕,怎么没去玩”


    她唇角的笑刚仰起来,就见赵之焕“噔噔噔”跑到了她面前,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


    “哥给的。”


    撂下这句话,赵之焕就逃也似的上了楼。


    苏雁婉愣了下,下意识摊开了手,便发现了里面躺着的那张银行卡。


    *


    易铮出门没找到他后,果不其然就打了电话过来。


    赵之禾现在的心情十分的不美妙,但还是努力控制着没有朝无关人等身上撒。


    “我出来肯定有自己的事啊,你不是在和周老将军谈事吗,谈完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是又说了什么,赵之禾盯着窗外风景的视线平静地移向了车内。


    “我怎么知道我最快什么时候能回去,时针又不是我在走,易铮,你现在是又在朝我吼吗?”


    通话里的人顿时灭了火,隔着电话遥遥飘过来一道超小声的“没有”。


    赵之禾深吸了一口气,不知听到了什么,又懒洋洋地靠回了椅背。


    “不知道,随便吧,我什么都吃,吃食堂。”


    那头又嘀嘀咕咕了一阵,赵之禾的表情才渐渐和缓了下来,两人算是勉强以一个较为平稳的方式结束了对话。


    挂了电话的赵之禾也没说什么,只撑着头看向了窗外飞速运动的景色。


    他暗自数着刚才跑过去几辆车,直到林煜晟的声音小心翼翼从旁边钻了出来。


    “你们吵架了吗?”


    赵之禾一回头,就看见面色苍白的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双茶褐色的眸子里透着一丝担忧,但赵之禾觉得那种担忧学名该叫幸灾乐祸。


    他想朝着林煜晟说句“管你屁事”,可看着对方今天死白着一张脸,还要强撑着带他去见抓到的人时。


    那句冷嘲热讽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可他也没有回应林煜晟这句挑拨意味十足的话。


    “你确定你不会半路晕过去?”


    林煜晟愣了下,似是没想到他话题转移得这么僵硬,但还是朝着他笑。


    “不会,我身体很好,就是失血多了些,所以脸色看着不太好。”


    林煜晟任由着对方打量,赵之禾却也不再理他了。


    他看着赵之禾手里的那杯奶昔一点点被人喝完,直到吸管里传来“簌簌”的空吸声。


    赵之禾才将杯子握回了手里,而吸管口那里则已经被人咬得有些瘪了。


    温热的空气盛着两人间的寂静,熬着那股淡淡的奶昔香气。


    “别死了。”


    下车之前,林煜晟听到这三个轻描淡写的字从赵之禾唇里飘了出来。


    *


    林煜晟抓来的那些人确实是翁牧的手下,货也的确是研发部的东西,包都没掉一个。


    赵之禾原以为要从对方的嘴里问出东西是个大麻烦,可却没想到,他一进门之后,那些人就宛如惊弓之鸟般地抖了起来。


    这群人不要命地开始朝着他们的方向磕头,吓得赵之禾下意识朝旁边躲。


    他看了林煜晟一眼,对方便也无辜地朝他看了过来,还不停地咳着嗽。


    赵之禾就知道这人估摸着是已经做了些什么,把这群人吓住了。


    “我又不要你们的命,跪什么?”


    他向前几步,在一个年轻男人的面前蹲下,平静地抬起了他的脸,让对方仰头看向了自己。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行吗?”


    那人一听,连忙点头如捣蒜。


    赵之禾看了他一会,就上前将他手上的绳子解了。


    “坐着聊吧,你要喝水吗?”


    那人被赵之禾提溜着胳膊站了起来,腿还有些软,全靠赵之禾撑着才没往下倒。


    见他的目光惊惧似的朝林煜晟的方向乱飘,赵之禾就看了过去。


    林煜晟被人扶着坐在桌边,胸膛仍旧略有些紊乱地起伏着,一看便是状态不怎么好的样子。


    “这有茶,阿禾,你带他来这吧。”


    说完,林煜晟便撑着旁边的人站了起来。


    赵之禾还想要说什么,就见林煜晟朝他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我在外面等你。”


    他笑了下。


    “放心,我捂着耳朵,不会偷听。”


    等到室内仅剩赵之禾和这群人的时候,他们面上的惊惧之色才明显地缓和了下来。


    一个二个宛如倒豆子似的将翁牧卖了个干净,连带着对方什么时候,在哪拿钱都说了个清楚明白。


    赵之禾放着录音笔,等他们说完,就继续问道。


    “他都和谁一起做这笔生意?我是说除了易笙之外,总该有别人吧。”


    此话一出,室内顿时静了下来。


    方才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人顿时修起了闭口禅,半晌没有说出来一个字。


    他们不是傻子,如果供了人出来,那是一定没有活路的。


    可如果咬定自己不知道,面前这人看着也不会把他们做什么。


    到时候服个软出去了,直接吞了这笔钱不回联邦,照样能活得逍遥自在,谁都奈何不了他们。


    赵之禾意料之中地拿起茶壶,给旁边口干舌燥的人倒了一杯,淡声道。


    “护着他们其实没什么意义,在被抓的这一刻,你们就已经是叛徒了。”


    方才还觉得赵之禾好说话,而露出几分庆幸的人猛地抓起了自己的杯子。


    可下一秒,那只刚握过茶壶柄的手却覆了上来,一点点耐心有细致地掰开了他的手,说的话却是让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要猜猜不和我说实话,你们出去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吗?”


    他淡声道。


    “能赚这笔钱的人良心大概是没有的,不管你们泄没泄露他们的秘密,你们在他们眼里都已经是死人了,你说”


    青年缓缓仰头看向了旁边的人,对着那双颤栗的眸子,他疑惑地问道。


    “如果我不让人保护你们的话,你会怎么死?”


    握着茶杯的男人是全场唯一一个被解了绳子的人,闻声就又想给旁边的人下跪。


    可他刚一动作,手却是被坐着的人稳稳拖住了。


    “别总是跪,膝盖跪多了就不值钱了。”


    赵之禾将他手里的那杯茶端起来打量了一会,在对方要来接的前一刻,缓缓倒在了地上


    “我今天心情其实不怎么好,我这人心情一不好,就见不得别人美滋滋地过小日子,尤其是你们这种人。”


    他将茶杯递回了青年手里,撑着脸望着他,过了许久才缓缓提高了茶壶,耐心地又给他倒了一杯。


    “我觉得,如果你现在不说点让我开心的话,以后这茶估计就得去地下喝了。”


    赵之禾抬头望了过去。


    “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俺觉得俺能五章内完结(吹口哨)


    PS:


    赵之焕这种心理就是那种很讨厌的被惯坏的小孩,但其实是潜在兄控,只不过这个控就是那种幼儿园喜欢小女生,但做出的举动是揪女孩小辫子呵呵……


    他现在把对禾的讨厌定义为争夺母亲的爱,他越望着之禾,越发现之禾不像母亲一样喜欢他,但母亲的喜欢一部分还会分给禾,他就更讨厌之禾。


    只不过他会长大,他会有成年的一天,这种一直仰头看着哥哥的感情也会变嗯,但哥哥永远不会喜欢他……只不过不会写。


    大家知道这本文里只要是个人其实都会喜欢之禾就好(闵管家和易老太太除外)(?)


    第202章 我要有个更大的花园 半小时


    等那群人哭爹喊娘地将上面的人吐了个干净之后, 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林煜晟关人的地方是座郊外的小别墅,赵之禾没来过,里面的程设都很新, 看样子是刚买下来没多久的样子。


    等审问告一段落之后,赵之禾拒绝了管家提供下午茶的邀请,匆匆忙忙地就下了楼, 一抬眼便和坐在楼下的林煜晟碰了个正着。


    “问完了?”


    赵之禾的步子一顿,对上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他想了会, 还是点了点头。


    “算我欠你一次。”


    林煜晟没出声,只是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半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那眼神烫的赵之禾皱了眉头,他才慢慢笑道。


    “嗯,那阿禾能现在还吗?”?


    这算什么?


    顺着杆子往上爬,也没见过爬的这么干脆利落的


    似是瞧见了赵之禾充满了戒备的眼神, 林煜晟控制不住地咳了几声,他小心翼翼地在对方收手之前勾了下他的衣袖, 解释道。


    “我都这样了, 又做不了什么”


    在一众低着头的佣人面前,赵之禾朝后退了一步。


    他面上的表情不显,但嘴里的话还算客气。


    “明天我要去会场, 下午还有很多事要做。”


    换言之, 他今天没空。


    被避开了手的林煜晟也并不气馁, 只顺势将手举在了耳边, 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只是去个地方,从这过去半小时就能到,你陪着我就好, 不做别的,我保证。”


    林煜晟在沙发前面站着,身后站着一个端着盘子的中年人。


    那盘子上放着一碗乌漆嘛黑的药汁,一问就知道是苦的能呛死人的地步。


    那人耐心地在林煜晟的身后站着,而林煜晟则耐心地看着赵之禾。


    赵之禾只是扫了那碗药一眼,迈步就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跟在身后的那道脚步声放的很轻,却很明显。


    临到门口,赵之禾却停了下来,他回头看向林煜晟,以及那碗遥遥相隔的药。


    “把药喝了走,你说的半小时,我从现在开始算。”


    说完,赵之禾便将门顺手带上了,将还未跟出来的林煜晟关在了门后。


    端着托盘的人立在原地有些进退为难,他既害怕现在还在这站着触了家主的晦气,又害怕下去之后对方身上的伤会有个三长两短。


    就在他犹豫之际,却见面前略过了一阵风,方才还不肯喝药的人如同影子似的,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举起还烫的药碗就一口闷了下去。


    那副干脆利落的样子,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看上去像是还能再喝十碗的样子。


    不知是被苦的还是被烫的,林煜晟面上的表情一时之间变得极为精彩。


    低着头的男人甚至还听见了对方倒吸冷气的声音,可还没等那句“您要不要喝点糖水”说出口。


    就见那只带着余热的碗被人丢到了盘子上,喝完药的人甚至连旁边放着的糖都没拿,就快步朝着门口追了过去。


    虽然他跑步的时候依稀还可以看出有些迟缓,但却远远不像是他所表现出来的那副苍白无力的样子。


    等那扇大门彻底被人关上,托盘里方才还微微晃动的瓷碗,此刻才终于一点点静了下来。


    端着托盘的人愣了好久,才回过神将东西撤了下去。


    *


    “那药好苦啊,你说人怎么能配出这么难吃的药,我感觉我舌头都要烂在那了。”


    喝了药的林煜晟面色好了不少,却依旧一次又一次地拉长着调子,朝着旁边坐着的人抱怨着。


    “你这话说了三遍了,烦不烦。”


    赵之禾的注意力明显还定在窗外飘动的风景上,却仍旧被林煜晟宛如叫魂似的动静强制扯了回来。


    他的脸上还熬着一些没褪干净的郁气,这种郁气自从林煜晟一开始接到他的那刻,就盘踞在了赵之禾的脸上。


    直到此刻也依旧没从他的脸上爬下来,像是条扎了根的藤,怎么扯也扯不掉。


    林煜晟看了他一会,见他皱了眉,却是不躲反进。


    骨头像是凭空被人抽了似的,径直就朝赵之禾的腿上靠了过去。


    赵之禾的腿上垫着一只黑色羊绒围脖,带着些他发颈间的味道,是林煜晟最熟悉的味道,因为那里也曾经有过属于他的味道。


    他仿佛没有察觉到赵之禾的抵触,只是径直抬起了头,用那个最熟稔的角度仰望着上首的人,讨好地朝他露出了个笑。


    “那看在我说了这么多遍的份上,你要不要可怜可怜我,给我颗糖吃呗。”


    赵之禾的表情倏忽之间变得有些古怪,似是被他这话逗笑了,连带着精神气也从那片素尸般的雪天里移了回来。


    他皮笑肉不笑地牵了下唇角,却是没有急着将赖在自己腿上的人叫起来,反倒是盯着林煜晟的眼睛看了半晌,方笑了下


    “糖我没有,巴掌你吃不吃。”


    这话刚出口三秒,赵之禾就后悔了。


    因为他发现林煜晟在起初愣住的那一下之后,脸竟是很快就红了起来,像是烧了一场晚霞,气色看着比刚才喝药的时候都好了不少。


    赵之禾:?


    在林煜晟要张口说话的那一刻,赵之禾眼疾手快的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


    将那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话的玩意,堵回了对方的嘴。


    林煜晟要是死了,一定是被自己骚死的


    过了半晌,闭着眼沉思的赵之禾还是不由睁开了眼——


    不是,怎么就没骚死他?!?


    而那个没被骚死的人又开始在他的耳边嘀嘀咕咕了起来,全都是些互动性的问题。


    赵之禾不理他,林煜晟就重复问一遍、两遍,直到问到赵之禾愿意搭理他,或者扭头阴阳怪气他几句的时候,他才笑嘻嘻地又和他说下面的话。


    林煜晟就像是只被关在赵之禾耳朵里的鹦鹉,啄着他的耳膜叽叽嘎嘎地叫,吵得赵之禾连看天的心情都没了。


    *


    所以当司机口里说出的那声“到了”在如今的赵之禾听来,简直算得上是天籁之音,林煜晟总算住了嘴。


    “走吧,到地方了。”


    赵之禾赶在对方来牵自己之前,就率先开了车门,两步下了车。


    林煜晟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跟在赵之禾的后头也慢慢走了下来


    这个地方位置很偏,迎面便是一座三层楼高的透明穹形建筑。


    外墙的玻璃似是做了雾面的处理,从外面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样子。


    赵之禾打量了几眼这建筑,又看了眼上前要来拉自己的林煜晟,怎么看怎么狐疑。


    “你不会恼羞成怒要把我卖了吧?”


    就算不是卖,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赵之禾突然就有些后悔,自己轻率答应了对方的举措。


    林煜晟似是被他防备的表情伤到了,好了没多久的咳嗽又从嗓子里挤了几声出来。


    “走了,进去看看。”


    被拉了一下的赵之禾没动,见林煜晟回头望他,不由又想起了自己不久前答应对方的事。


    所以在林煜晟第二次小心翼翼地拉他的时候,他还是将信将疑地迈动了步子。


    那扇门上面是与现今时代格格不入的机械锁孔,林煜晟变戏法似的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造型有些夸张,且看起来十分幼稚的钥匙。


    是一只顶着向日葵的兔子。


    似是察觉到了赵之禾在盯着那把造型独特的钥匙看,林煜晟不由解释了一句。


    “我小时候做的,和我现在的审美绝对没关系。”


    赵之禾:


    他没出声,林煜晟便打开了面前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赵之禾瞥了眼门外顿住了脚步的保镖,刚条件反射地朝后退一步,却是被林煜晟一把拉了进去。


    “走吧。 ”


    他刚踏进这间玻璃房子,却是率先辈里面扎眼的光线晃了神,颇有种魂穿周青野办公室的即视感。


    可待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并非赵之禾方才所想的任何一幕,而是一座巨大的,与冬天格格不入的、蓊郁的温室花园。


    攀着架子的紫藤萝架在最中央,成片的名贵花圃聚在一起拢成了扇形,周围更是以各种各样的果树绕成了个半圆将不同色调的花种分割,形成了天然的篱笆。


    温室里交错缠杂的植株覆在一起,完全和室外那片空气里都带着烟酸气的冬天是两个世界。


    任谁在习惯了冬日单调的素色之后见到面前这副盛景,都会不由自主地愣上一愣,以便给大脑足够的反应时间。


    “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林煜晟的声音在旁边飘了出来,饶是赵之禾方才怎么觉得这人烦,现在也很难在这间空气里满是花香果香的地方朝对方翻脸。


    赵之禾下意识朝前走了几步,却差点踩到脚下一株旁逸出来的花枝。


    他的脚朝后退了一步,有些不敢动了。


    林煜晟见状,便看了过去,朝他指了指脚下的那株花。


    “这花一踩,叶子会缩起来。”


    赵之禾有些讶异地看了过去,眼神不由又落回了那株紫黄色的花。


    怎么看也不像是含羞草的样子,他看不出品种,索性直接问出了口。


    “你怎么知道?”


    林煜晟理所当然道。


    “我当然知道,我小时候天天踩着玩。”?


    赵之禾一言难尽地望了过去。


    林煜晟说完,就朝着赵之禾指了指花园间的那条小路,殷勤道。


    “那里还种了一种果子,在它旁边尖叫,那果子就会变色,我带你去看。”


    赵之禾看了林煜晟一眼,在对方“怎么不走”的疑惑眼神中,直白问道。


    “你不是伤得重吗,怎么半小时就带我来看草?”


    林煜晟一憋,赵之禾眼睁睁地看着他目光飘了飘,十分拙劣地转移了话题。


    “重啊,那你要不要去看。”


    说完,他又补充道。


    “你答应给我半小时的,阿禾。”


    所以,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赵之禾见到了尖叫会变色的果子,淋了水就会放出臭气的花,以及在旁边跺脚就会点头的草,以及形形色色奇奇怪怪的植物。


    赵之禾到后来,索性就不再问林煜晟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些植物的奇怪习性的。


    左右问了也只是一部大写的植物受难史,和一个猫嫌狗憎的小孩闲的蛋疼的童年。


    他坐在树上挂着的那只秋千上慢吞吞地摇着,时不时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便又将视线放到了林煜晟身上。


    在见到对方熟稔地掏了松鼠洞里藏着的松子、花生时,赵之禾终于忍不住抽动的嘴角开了口。


    “你小时候到底造了多少孽,现在才这么熟练。”


    可林煜晟就像是听不着似的,掰了一颗松子朝着晃着秋千玩的赵之禾递了过去。


    “吃吗,我院子里这松鼠挺会找的,捡的干果都是大个的。”


    赵之禾将头抵在秋千绳上,见状就用脚尖踩着地,将自己朝后面又送了一段距离。


    或许是被温室里带着果香的暖气熏得有些困的缘故,他的声音便带上了些散漫。


    “别,别来找我分赃。”


    林煜晟将一颗松子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索性将那堆抢来的“赃物”又送回了树洞,踱步绕到了赵之禾身后。


    “干嘛?”


    见状赵之禾就要起身,可林煜晟却已经轻轻推了秋千一把,迫得他下意识拽紧了秋千,被连秋千带人朝前松了出去。


    “荡秋千啊。”


    赵之禾声音提高了些。


    “荡你个鬼,放我下来。”


    “你不喜欢别人推你吗?”


    “我不喜欢你推”


    他话音未落,林煜晟就用力将他推的更高了些。


    “阿禾你说什么?”


    艹


    赵之禾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秋千链,在“叮铃铃”的锁链轻响声中,室内夹着梅子香的花气便撩开了他额前的头发,迫着他睁大了眼睛,去装这间琳琅满目的院子。


    随着秋千荡起的弧度,温室里的一切都像是一副画似的在他面前展开了。


    明明没有阳光,但是多了植物,室内好像就又多出了几分别样的生机。


    赵之禾一时之间也忘了自己要骂对方什么,他一偏头,就对上了林煜晟笑着看过来的目光。


    “很好看的,没人推你,你就看不见了。”


    说完,林煜晟朝后退了几步,稳稳接住了赵之禾还要朝上荡上去的秋千。


    “好了,不荡就不荡,现在看完了,你可以骂我了。”


    见赵之禾盯着他不出声了,林煜晟还要再说,就听对方打断了他。


    “我怕你爽。”


    说完赵之禾便转过了头,又用脚踮着缓缓荡了起来,却是没有再看林煜晟。


    *


    闹完那一场后,林煜晟陡然安静了下。


    赵之禾见他又要去掏松鼠藏着的干果,不由出声叫住了他。


    “这地方你什么时候建的。”


    “八岁的时候吧,我记得易家有一个,所以我那时候就想,我也应该有一个。”


    听着林煜晟这副理所当然的回答,赵之禾沉默了一会。


    “就因为这个?”


    林煜晟朝他笑了笑,却是哼着调,又从树洞里夺了一颗松子。


    “对啊,就因为这个。”


    赵之禾觉得这个理由莫名其妙,可想到林煜晟和易铮的关系。


    又不由联想到自己那个肉球弟弟,不由就有些理解了。


    有时候可能还真就是因为这个


    还未等赵之禾深想,便听林煜晟继续道。


    “我那时候觉得易铮每天过的那么开心,八成是因为有花园的缘故,所以我就见了一个更大、更漂亮的花园。”


    林煜晟拿树枝拨拉了下脚下的草,盘腿便在树下坐了下来,慢条斯理道。


    “但我其实不喜欢这个地方,花园里植物一多就有数不尽的虫子,我讨厌虫子,被咬多了就容易过敏,起的浑身都是大包。


    但林淮雨会逼着我来,因为易铮他妈喜欢花园,那个女人待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花团锦簇,他觉得我是那个女人的儿子,所以就也要喜欢花园。”


    林煜晟笑了下,用树枝打着面前的草玩。


    “可我想建花园本来就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易铮能在花园里过的那么开心,但林淮雨不在乎这个。


    花园建了,我就要定时来这玩,所以我渐渐就知道了哪些花被踩会缩叶子,哪些果子被吼了会变色。”


    赵之禾底下的秋千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摇着,可他却是没有再主动摇过。


    “不喜欢的地方就可以毁了,现在没人会拦着你。”


    赵之禾问出了他的疑惑,林煜晟却是撑着地,在一片格格不入的春景里仰头望向了他。


    “对啊,我长大了,所以我就不想毁了。”


    林煜晟缓缓坐直了身子,他又闷声咳了几下。


    “后来长大了我就想明白了一些事,其实我根本就不在乎易铮到底为什么开心,他开心还是开瓢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赵之禾的嘴角抽了抽,还没等他理清楚开心和开瓢之间的亲缘关系,下一秒就见林煜晟朝他眯着眼笑了起来。


    “可我觉得你应该很喜欢。”


    “你在易家的花园里总是笑得很开心,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我应该要有一个更大的花园。


    我应该让你更快乐点,比在易铮身边还要快乐,我能做到,我也想做到。”


    布满着虫鸣声的温室里骤然一寂,林煜晟的脖子上好像多出了一颗红点,像是被虫子咬了的痕迹。


    在满室的花香与虫鸣中,林煜晟顿了半晌,才偏头朝着赵之禾笑了笑。


    “所以今天的阿禾能开心一点了吗?”


    那只在空中不停摇晃的秋千缓缓停了下来,手表上的指针也终于走向了两刻钟的位置。


    半小时准时走到了头。


    *


    军部。


    易铮在和周射对完明天的工作后,不由又抽空看了次手机,但属于赵之禾的消息框还是没有任何的响动。


    他都不给他发消息的吗?


    再怎么忙,给他发个消息的时间也有吧?


    易铮的脸沉了下来,最终还是忍着没有把电话打过去。


    赵之禾说了,不让自己给他打电话。


    那他不打就是了。


    但赵之禾没说不能发消息吧?


    算了


    易铮放下了手机。


    左右就这么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赵之禾又不能去找别人。


    他电话打多了,反而显得自己好像不懂事似的。


    没那个必要。


    做完一番心理建设之后,易铮便面无表情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可能真就是人晦气起来了,走在路上都能踩着屎,易铮想。


    要不然,他也不能一抬头就看见坐在自己椅子上的宋澜玉。


    他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座位上的东西也看了过来。


    “聊聊?”


    瞧,多新鲜,那泡屎还主动和自己搭话了——


    作者有话说:宋:聊聊?


    易:屎说人话了。


    (是谁没有收到邀请)


    (另一边)


    林:怦然心动jpg.(如病中)(求爱中)


    第203章 【二合一】请宿主及时调试 不该存在的……


    “中尉?”


    站在一旁的卫官试探性地又喊了一声, 窗边人的视线这才缓缓从下方收了回来,看向了他。


    卫官望着对面的人愣了下,过了好久才回过了神, 又接着自己方才的话说了下去。


    “长官托我和您说一声,他临时有些事,可能暂时不能和您一起吃饭了。


    准备好的午餐我带来了, 您是要现在”


    他话说一半便顿住了,因为赵之禾正在看着他,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卫官见状便默契地闭了嘴,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易铮叫你来的?”


    疑惑的表情在青年的面上盘踞了半分钟,过了一会,他的脸上才浮现出一点迟缓的诧异。


    “我记得他的副官不是孟冬吗?他今天不在?”


    卫官似是没想到他沉默了这么半天,就问出了这个问题,但还是老实地说了。


    “孟中尉今天出了外勤, 我是后勤部的,暂时顶替他岗位的一部分职能。”


    “后勤”


    赵之禾琢磨了下这两个字, 像是突然起了聊天的兴致, 转过身正面看向了站在对面的卫官。


    “我记得今天不是轮到你们整休吗,你这算是半途被拉来加班了吧他们给你加钱吗。”


    加钱?


    加什么钱?


    卫官面对着那双过于直白的视线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低了头, 看着自己的鞋底正义凛然道。


    “部长说了, 工作是为了联邦和公民的发展, 为了更好的发扬自己的价值, 我们不应该太多注重个人的得失,要为更崇高和更”


    但他鞠躬尽瘁的颂词还没念完,就被对面椅子上的人干脆利落地总结了。


    “听他扯这些没用的废话, 他怎么不去无私奉献一下?说白了,不就是不给钱吗。”


    还真是到哪都有这种该下十八层地狱的领导,这不就是水灵灵的道德绑架吗?


    再往屎上面抹巧克力酱,那也是屎,整这些花里胡哨的都是放屁。


    卫官:


    赵之禾像是没看见他尴尬的脸色,径自说了下去。


    “每个部门都有专门针对额外劳动的津贴的,孙部长就这么正当光明地贪,也不怕周将军扒他的皮啊?”


    卫官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像是只笨拙的木桩子。


    而大放完厥词的人似是也没想要他随着自己附和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赵之禾扯了扯自己有些皱的下摆,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可他刚走到卫官不远处,对方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朝旁边退了一步,而等他发现对方的目标不是自己之后,面色不由有些尴尬。


    “餐盒是放在外面了吗?”


    赵之禾偏头看了眼略有些惊慌的人一眼,朝他指了指门外的位置,礼貌询问道。


    “是,我去给您”


    被问到的男人浑身一凛,刚要抬步朝外走,就见赵之禾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出了门。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拎了几个用保温袋封着的大盒子。


    因为那些盒子实在是重,赵之禾的一只袖子抹了起来,手臂因为用力而绷成了一条漂亮的直线,一松一紧之下,盒子就被他单手拎了进来。


    卫官急忙要过来帮他拿,赵之禾朝后避了下,抬手就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不用,拎个东西而已。”


    说着,他坐在了沙发前,慢条斯理地扯着袋子,随手从里面拿出来与餐量相适配的餐具,拆着筷子的时候,顺口叫住了要走的人。


    “欸,一起吃吧,一个人吃饭挺无聊的。”


    “不用了,中尉,我”


    卫官站直了身子刚要拒绝,却见赵之禾已经拆开了一双筷子,握着尾部的位置朝他晃了晃。


    “你还没吃吧。”


    “我吃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肚子恰合时宜地传出一声“咕噜”声。


    赵之禾什么也没说,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将筷子放到了他的方向,一边顺手掰开了那碗喂猪似的饭量,熟练地朝另一只碗里拨了一点。


    卫官:


    *


    这一顿饭吃下来不算沉默,卫官不是什么外向的性子。


    后勤组的活又多又杂,常常忙的脚不沾地,连说话的功夫都很少,更别说是现在这种停下来,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间。


    可赵之禾却是个很会聊天的人,不怎么和他聊工作的事,只聊一些无聊的别人都不惜得听的小事。


    两个成年男人的饭量很是客观,等到桌子上的菜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卫官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把刚出生的小女儿的照片,从脖子里拿出来给对方看了。


    “这才一岁吧?会叫人了吗?”


    卫官点了点头,就见赵之禾含着嘴里的那片菜咯吱咯吱地嚼了下去,随口笑道。


    “那估计正是当小跟屁虫的时候,我妹妹小时候也这样,只不过她五岁才学会说话。”


    赵之禾没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卫官也没多问,只是帮着他一起收拾桌子,末了才见将袋子绑起来的人不经意问了句。


    “你说她下个月生日对吧?”


    卫官没懂他问这个干嘛,但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答案的赵之禾也没多说,只是收拾了东西放到了门口,说是要等勤务机器人来收。


    被拒绝了的卫官没有坚持帮他带垃圾的建议,只是临走时和人道了声谢,朝他露出了个难得真诚的笑。


    “中尉,您是个好人。”


    赵之禾没说话,只是隔着电脑屏幕朝他挥了挥手。


    卫官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可当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就听身后的人突然叫住了他。


    “李副官,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我把门口的那束花处理了吗?”?


    卫官下意识地顺着对方手指的位置看了过去,这才发现了放在门口的那束颜色艳丽的向日葵。


    花瓣是打着卷的橘红色,怎么看都是一副生机勃勃的颜色,光看着就能让人心情好上不少。


    向来少话的人盯着那束包装精致的花看了半晌,头一次出声劝道。


    “您不留下吗,现在的花都很贵不,我是说很好看。”


    埋在电脑后的人没出声,卫官站了一会,刚要为自己的莽撞道歉,就听对方淡声道。


    “不用,帮我丢了吧,谢谢。”


    卫官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还是依言拾起了那束靠在门框上的花。


    他下意识碰了碰花瓣,是喷了水的。


    明显是前不久才在室内打理过的样子


    *


    在门被合拢的一瞬间,赵之禾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弹,按照名单向最后一个人发送了匿名邮件。


    收件人:后勤部,孙珠年。


    只不过不像是给其他几人发送的威胁内容,在孙部长的文件末尾,额外多出了一句话。


    “下个月之前把贪的补助发下去,不然收件人就不止会是你了,部长先生。”


    赵之禾开了瓶可乐喝了口,做完这一切,他就将邮件提示音打开了。


    他看了会邮箱,在看到那些蜂拥而入挤满他邮箱的邮件后,却没急着去看,只是将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头的消息轰炸晾在了那。


    邮箱界面被关闭了,赵之禾伸手刚从口袋里把前天从研发部拷出来的U盘拿出来,手机就“滴”地响了一声。


    这回是林煜晟发来的消息。


    【瑜瑜子:(图片)】


    【瑜瑜子:医生说我明天就能出院了,伤口现在就是有些炎症,我有在好好吃药(小猫趴趴jpg.)】


    赵之禾一如既往地没回他,而是将U盘插进了电脑里。


    消息框沉寂了会,林煜晟又发到。


    【瑜瑜子:阿禾喜欢那束花吗?】


    赵之禾打开文件的手一顿,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


    【呵:把你昵称换了。】


    【瑜瑜子:好。】


    对面的人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过了一会另一个全新的昵称就弹了出来。


    林煜晟又就着杂七杂八的事聊了半天,从他花园里的花聊到医生给他开的药,从医生开的药聊到赵之禾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只见屏幕上的消息滚来滚去,最后才在一堆消息里不起眼地插播了一条。


    【理理我吧:你不喜欢那个昵称吗?】


    这句话明明很快就被接二连三的消息淹没了,却还是被人特意引用了出来。


    【呵:你觉得呢。】


    林煜晟的消息流停了半分钟,随后十分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了其他地方,像是从来没有看见那来自赵之禾的四个字。


    *


    与此同时,电脑上属于U盘的文件也在此时被加载完毕。


    一系列密密麻麻的账目和表单都跳了出来,对方很谨慎,和每个人交易的时间、金额都做了记录,药品的支出和转进也都有详细的数据。


    如果结合罪证,按照联邦现在的律令来看,哪怕是在网开一面的情况下,连翁牧家的狗都得判无期徒刑。


    毕竟光是单日走私的金额都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更别说通过成瘾剂添加而获取的暴利。


    即使赵之禾预想有了猜想,但还是不禁感叹,畜生之上还有畜生,人不干人事的程度是能够远远超乎同类的想象的。


    赵之禾甚至看到一部分添加了成瘾剂量的药品与部分福利院维持着供应关系,流向了儿童和弱势群体。


    赵之禾没忍住骂了一声。


    那些由血液堆砌起来的数字没来由的刺眼,他滑动的速度快了不少,可划着划着,他的眉头便死死地皱了起来。


    他发现了一个有些古怪的事实。


    那些交易人里没有易笙的名字。


    除了最初提供的庞大资金之外,易笙就再也没有出现在这份名单上


    赵之禾又再次将文件看了一遍,最终还是确定。


    易笙除了提供资金外,没有从翁牧这里获得任何一笔收入。


    一笔都没有,简直就像是在撒钱。


    翁牧的走私药品的生意铺满了联邦,如果没有更高层的人打掩护的话,他根本不可能做到。


    也就是说易笙不仅给翁牧提供了资金,而且还给对方大开方便之门,但是却分文未取,甚至连那些与翁牧交易的高官也都不是易笙派系的人。


    这份名单看起来简直离谱到,要让赵之禾觉得易笙是个慈善家了


    想到脑海里蹦出来的那个词,赵之禾原本冷着的脸上不自觉抽了下。


    易笙要是能做慈善的人,他的名字都能倒过来写。


    这个认识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这证明姓翁的绝对和易笙有别的交易,不然翁牧不可能从易笙身上咬下那么大一块肥肉。


    赵之禾的指尖在桌面上时轻时重的敲击着,突然他指尖的动作猛地一顿,余光看向了那个名为“RE”的加密文件。


    文件设了密码是理想之中的事,赵之禾并不意外,只是熟练地故技重施,将病毒开锁软件拖了过去,安静地等待着那份加密文件解锁。


    可这过程却并不像他解锁之前几份文件那样轻松。


    如果说翁牧的那些账册是用保险箱锁起来的话,那么这份名为RE的东西就像是被人丢进箱子后,又在外面套了一层又一层锁,仿佛里面的东西见到光就能立刻碎掉。


    看着电脑屏幕上接连解掉四层密码之后,赵之禾终于有些烦了。


    他坐直了身子,刚握上鼠标,就见文件上的最后一层密码像是挤豆子似的,一个一个地从键盘上跳了出来。


    “哒——哒——哒——哒——”


    四个简单的数字跳落在了屏幕最中间,文件被解开了。


    可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电脑就像是中了病毒,屏幕中心的四个数字还在以一种堪称恐怖的数字飞速繁衍着,只是须臾的功夫就已经铺满了整张屏幕。


    但此刻的赵之禾却是一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了,因为屏幕上的那个数字就像是钩锁一般,死死钉住了他的视线,让他的目光没办法挪动一点。


    那是极为简单的四个数字,简单到根本不像是一个底层密码,简单到最拙劣的黑客都能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通过排列组合破解这个密码。


    1220。


    这是他的生日——


    是上辈子、属于赵之禾的、真正的生日。


    是一组从未被他宣之于口的数字。


    哪怕是赵之媛,也只知道哥哥的生日是在夏天,是在一个充满阳光和温暖的季节。


    但现在,那个真实的数字却成为了撬开易笙保密文件的最后一把钥匙。


    赵之禾像是凭空被一盆冷水在数九寒冬的天里浇了个透,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屏幕上的光标急不可耐地移向了那个亟待被大开的文件,可就在即将被选中的一刻,一股熟悉的机械音像是道刺耳的炸弹,在赵之禾的脑子里“轰”地炸开。


    错频似的机械音让他控制不住地捂住了头,可赵之禾还是奇迹似的强撑着眼,要去点开那份未被打开的邮件。


    【检测到——哔——程序异常——申请调试——哔——请宿主在十秒内进行纠正性调试——哔——倒计时10、9、8】


    顷刻间,电脑被锁住了。


    那只原本移动颇为灵活的光标,此时竟只是安静地停留在原位,一动不动。


    而在赵之禾的脑子里,那只该死的系统还在机械地报着倒计时。


    “停我叫你停”


    系统纹丝未动,倒计时依旧在继续,像是只不停敲着钟的乌鸦。


    听着并未停止的机械播报音,赵之禾的身子一僵,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身子突然低幅度地颤了起来,那点几不可闻的笑声随着他肩膀颤动的幅度渐渐大了起来。


    “我就说真是”


    “把我当傻逼耍了啊。”


    *


    办公室。


    “宋澜玉你当我是傻逼吗?”


    桌子上的茶只倒了一杯,易铮霸道地将茶壶放在了自己这边,按照他前不久的话来说就是“姓宋的没资格喝自个的水”。


    他将杯子里的东西一饮而尽,将杯子随手扔回了桌上,冷笑出声。


    “你让我把人从医院里带走,方便你和赵之禾告状吗?”


    坐在椅子上的人神色未变,只是适时地讥讽道。


    “你不用把在之禾那里卖的傻拿到我面前卖,你没那么无辜,易铮。


    更换疗养院里人的事你早就在做了,赵之媛身边的人已经被换了个干净,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姓崔的那个护工下个月就会以要回家照顾孙子为理由,向之禾提辞职了吧。”


    宋澜玉慢条斯理地在易铮冰冷的目光中,将他手边的茶壶提了过来,又拿过杯子看了眼。


    最终还是不经意地蹙了下眉,放弃了永这个杯子喝水的打算。


    “赵之媛就是你的把柄,你这点没办法辩解,只要之禾想走,你的人就会把他的妹妹带走,你没办法狡辩这点。”


    易铮突然笑了,他靠回了椅背,翘起了腿近乎恶劣地吐出了三个字。


    “证据呢?”


    “宋澜玉?你有证据吗?”


    他有恃无恐地望着对面的人,近乎嘲讽道。


    “你要是有证据,我不信你现在能在这和我扯这些屁事。就算你有,你要去告诉他吗?”


    易铮将脚抬在了桌子上,用鞋底对着对面人的脸。


    他双手撑在椅背上,没有形象地晃着。


    “他会信你吗?你自己也知道,他不信。”


    “你们在他那的信用为零,不然你这种阴沟里的王八早就去告状了,会等到现在?


    说白了,姓宋的你凭什么和我斗啊,凭你长得像女人,还是凭你趁虚而入偷来的那几个月?”


    易铮的目光轻蔑地在宋澜玉脸上扫了一圈,最终嗤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等着对方的下文。


    室内安静了很久,在看到对方面上肉眼可见的阴沉之后,易铮明显笑得更开心了点。


    他原以为下一秒对方就会发怒,然后他就有了理所当然的借口,在这将人当刺客蒙着脸打一顿,哪怕是赵之禾问他,他也大有理由说是对方先动的手。


    可宋澜玉却并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过了良久,易铮见他微微偏了偏头。


    “你没必要激怒我,易铮。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自信,为什么还要坐在这安静地等我和你说完?”


    他的声音很轻,但听客却无疑能从里面听出勃然的怒气,在宋澜玉身上少见的怒气。


    “你清楚自己的本性,也清楚之禾,他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傲慢、自大、以自我为中心又暴躁易怒,但凡是正常的人都不会选择和你在一起,不会有人忍耐你的脾气,没人会想和一个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神经病在一起。”


    “就算忍了一天,那一周呢?一个月呢?一辈子呢?


    就算他能忍,你真的能装下去吗?”


    宋澜玉的眼睛透着冰冷的光,像是一把刀,直挺挺地朝对方戳了进去,他嘲讽地笑了笑。


    “所以你不敢赌所以你换人都不敢明目张胆的换,反而像个随时会被踹掉饭盆的狗,像惊弓之鸟似的四处张望。”


    随着他轻描淡写地说完一席话,易铮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他没有暴怒、甚至没有生气,只是面上的神经因为被过于直白地戳穿,而有了几下不轻不重的抽动。


    “那你呢?我至少会改,那你会吗?宋澜玉,你知道你自己改不了,你这种人冷漠、阴险、没有任何底线又两面三刀,这是刻进你骨头里的东西。”


    “你充其量和你那个虚伪的爹没什么区别,甚至比他还要恶心一点,至少你爹应该没干出自己捅自己刀子还要嫁祸给别人的事。”


    易铮望着对面人的脸,像是就着好菜喝了几口畅快的酒。


    “你现在来找我说这些话,不过就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没希望了,所以看不惯我和赵之禾在一起。


    怎么,牙都咬碎了吧?但没办法啊,你洗干净送上门他都不要你,他就是喜欢我。”


    过了良久,宋澜玉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语气却是极为冷淡的。


    “我不觉得继续说这些是什么有效的沟通,我说那些实话也不是为了攻击你,只是告诉你。


    赵之媛需要在军演结束之前被接出来,可以被其他任何人,但不能是赵之禾。”


    他未等易铮开口吐出难听的话,便继续道。


    “之禾要做的事,我猜你知道了,虽然他好像并不打算和你说,毕竟这没什么用。”


    “他最近做事很隐秘,除了前几天军部的动静,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打算怎么运做,但我觉得大致是在军演前后。”


    易铮全当没听见他的前半句话,径直打断了宋澜玉。


    “你监视他?”


    宋澜玉反问他。


    “你没有吗?”


    场面一时又再次安静了下来,直到宋澜玉再次出声。


    “我说了,讨论这些没有意义,我来主要是和你说易笙的事。”


    易铮方才还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凛,而等宋澜玉再次开口的时候,他便彻底不笑了。


    “易笙喜欢他,对吗?”


    易铮并没有出声,但宋澜玉却已经从他的脸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宋澜玉沉默了一会,露出了今晚唯一一个笑。


    “怪不得阿禾现在想让他死了。”


    *


    居于卧室中央的床上安静地躺着一个人,他的呼吸很微弱,交杂在滴滴直响的电流声中几乎难以辨认。


    厚重的窗帘封住了外面的所有光线,衬得卧室像是一个巨大的坟墓,重重将躺着的人盖在了里面。


    辅助呼吸的面罩上规律地浮现着白雾,随着人均匀的起伏,时隐时现。


    易笙的脸埋在一片黛青色中,他的脸色看起来似乎更差了,像是三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连带着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带着一股死气的青灰色。


    这让这几天见过他的每一个下属都不由开口试探着他的健康情况,却又很快被易敛笑呵呵地打着哈哈胡弄过去,盖以一句“他最近生病,所以气色不太好”。


    那句充满怨气的话不止一次从易敛的嘴巴里蹦出来,毕竟任由谁处理了额外的工作,还要同时拦着自家母亲出去发疯都会有些怒气。


    易敛向来就讨厌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而易笙也向来喜欢强迫他去做这些他并不喜欢的事。


    “你要不干脆点死了算了,眼睛沉,不睁开不就不沉了,干嘛赖在这里。”


    每每当易敛用优美的说话技巧真诚地期待哥哥的死亡之后,上天就会像是和他作对似的,给予第二天的易笙健康,让他能够清醒地工作一整天。


    尽管易笙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但他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在午间陷入三小时的沉睡。


    那时候的易笙戴着氧气面罩,哪怕易老夫人有一次偶然闯进了这间屋子大喊大闹都没有吵醒过他。


    可就是在这个本来应该没有什么意外的午间,易笙紧闭着的眼猛地从黑暗中睁了开来。


    【3、2】


    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时候,那道诡异的机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骤然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易笙平静地看了会天花板,他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可最终还是因为不可抗力而强自闭了起来。


    【叮咚——调试成功,攻略时间仅剩15日,请宿主再接再励!】——


    作者有话说:最后几章更新会有点不规律,因为我在疯狂的改文,卡文,改文,卡文嘿嘿……每天日常是跪在键盘面前求它疼我,所以会有点慢[可怜][可怜][可怜]私密马赛www or2


    宋和易互插刀子真的很好笑……谁懂,我幻视那种狗血剧情了啊啊啊啊。


    《你冷漠,傲慢,暴躁易怒》《你觉得你是什么好东西吗,你才冷漠,傲慢》


    另一边的禾:


    杀心加载ing.


    PS: 关于易笙这么做的原因不太适合放在正文,因为很长——所以会在福利番外里写,但那是一个我会提前预警的故事,大家记得看完排雷再入,接受不了的uu可以到时候直接看我在最后作话的总结,不过不用急,等完结的时候我会再说哒!


    第204章 你不会吗 您是要给我提辞职吗?……


    因为明日的军演, 如今的军部几乎每一层里都充满了抱着文件疾走的人。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和,整座大楼像是流动的轨道,繁忙地运转了起来。


    易铮沉默了许久, 随后才将手里盘着的那把蝴蝶刀扔在了桌子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钉在了宋澜玉指前的位置。


    “我答应了, 你可以滚了。”


    宋澜玉望了眼面前的那把刀,也没再多说什么,径自推开椅子便起身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 仿佛再在这多待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可他走的干脆,易铮却没想象中那么干脆地放他走。


    “问你个问题,姓宋的。”


    走到门前的人步子一顿,转身看了过去,可易铮却是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径直开口。


    “你又打算做什么?”


    易铮饶有兴趣道。


    “别告诉我你威逼利诱易笙的助理, 是因为看上人的才华了,想挖墙角。”


    他惫懒地靠在椅子上, 没有了方才的剑拔弩张, 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被问到的人似是也不意外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宋澜玉只是静了片刻,便反问道。


    “就算我说了, 你会信吗。”


    易铮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 转身望了过去。


    “你觉得我查不出来?我只是不想在你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没必要。


    这次既然是你提出的交易, 为什么不坦诚点。只要这事过去了,我管你去死还是去干嘛,但你最好别再在赵之禾身上耍阴招。”


    易铮的声音听着有些阴恻恻的, 话语间挤出的几分笑意像是将矩形硬生生塞满圆形的方框里,怎么看听都有些格格不入。


    宋澜玉也不恼,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面上浮现了一抹古怪之色。


    “你好像一直很自信,易铮。无论是在之禾的事上,还是其他的事


    可有时候自信的人总是跌得最惨,自信过了头就变成了自大,但不幸的是,你做事总是习惯了过头。”


    易铮的双眼微微眯起,却并未因为这过于明显的挑衅而露出情绪。


    在宋澜玉漠然的注视下,他突然就有恃无恐地笑了。


    “怎么,你嫉妒啊?那没办法,谁让阿禾说了他只喜欢我啊。”


    “是吗?”


    宋澜玉朝他笑了笑,温和道。


    “那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想吧。”


    说完,他看也没看易铮骤然冷下来的脸,径直走了出去,只留下一道关门声。


    走到门口的卫官刚要敲门,便迎面撞上了走出门的人。


    他神色一凛,刚要立正行礼,就见对面的人像没看见他似的径直走了过去。


    卫官回头看了下,最终还是扭过头,敲响了面前的门


    在不远处等候的秘书见人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连忙便迎了上来,给宋澜玉递过去了纸巾。


    “先生,明日”


    他刚要汇报明日的安排,就见宋澜玉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助理心领神会地闭上了嘴,朝着后面跟着的人使了个脸色,几个人便不约而同地朝后退了一步


    “听完了?”


    宋澜玉朝着电话那头的人开口问道,可对面却是迟迟没有出声。


    他看了眼手表,似是也失去了等待回复的耐心,刚要挂断电话,就听电话里传出了一声轻笑。


    “喂,你故意的吧?”


    宋澜玉停下了挂断电话的动作,但也没有回答对方的话。


    直到那道带着几分轻佻的声音咳了几下,自己接上了自己的话。


    “阿禾对他这态度又不是一天两天的,这有什么稀奇的。”


    电话里的人说到这突然沉默了,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好玩的事,蓦地笑了声。


    “你觉得我会一直和易铮斗下去,就因为他那句根本没根据的话?”


    “你不会吗?”


    对方一滞。


    可撂下了这四个字的宋澜玉却径直挂了电话,只堪堪留下了林煜晟未尽的几个字。


    “宋澜玉,不会吧?你”


    *


    崔阿姨听着病房里嘻嘻哈哈的笑声,切着橙子的动作一愣。


    直到赵之媛喊了她好几声,她才整了整面上的表情,扬起笑端着盘子走了出去。


    赵之媛这几个月的个头向上窜了很大一截,脸也圆了不少。


    因为赵之禾这段时间一来就会夸她画得好的缘故,女孩人都活泼了不少,见崔阿姨从厨房冒了头,就从床上跳了下来。


    “穿鞋子,赵之媛。”


    赵之禾很少用严厉的语气对她说话,可但凡涉及到有关她健康,或者她小时候尖叫、乱打乱闹的时候,赵之禾都会叫她的全名,告诉她这样做不对。


    只要她安静下来,就会得到一个故事,或者是一颗很好吃的糖。


    久而久之,赵之媛懵懂的大脑也渐渐明白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是非观就像是一颗被孜孜不倦浇灌的小苗,在阳光下渐渐有了雏形。


    “好。”


    赵之媛大声应了一声,她有意要像赵之禾炫耀自己如今会穿袜子了。


    可提着袜子边朝上拎了好几下还是滑了手,她有些急,刚要去扯袜子的边,就见一道身影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将她原抱回了床边坐着,一点点给她穿好了袜子,又套好了拖鞋。


    “那么急干嘛,慢慢来你总是能做好的。”


    “谢谢哥哥!”


    女孩甜甜地朝他扬起了个笑,下床之后毫不吝啬地给了青年一个拥抱,就像枚小炮弹一样冲进了崔阿姨的怀里。


    女人被她撞了个措手不及,又害怕手里的盘子碰到她,连忙“诶呦诶呦”地朝后退了几步。


    “阿姨,我昨天画的画,要给哥哥看。”


    崔阿姨懂了她的意思,笑着将水果放到了桌子上,顺手又将蹭到了果汁的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朝赵之禾点了点头,才看向了赵之媛。


    “行,我去给你拿,你和阿禾先去吃橙子,等会啊。”


    赵之媛点了点头,见崔阿姨转身回了小房间,就又蹦蹦跳跳地窜回了赵之禾身边。


    她如今已经能够清晰流畅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了,和赵之禾聊起天来像是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昨天老师教了我1-100的数法,我做对了十道计算题,老师夸我。”


    “呦,这么厉害啊,没让崔阿姨帮你?”


    赵之禾有意逗她,见赵之媛瘪着嘴看他,就手痒地又掐了下妹妹的脸。


    他刚要夸人,就听赵之媛气鼓鼓地说。


    “我自己做的,没让人帮!那几道题很难,澜玉都说很难,但我做对了。”


    她说完这句话,声音突然就卡住了,似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赵之媛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手指攥着裙角扣了起来。


    赵之禾却接着她的话讶异道。


    “是吗?澜玉都说难,那阿媛是真的很厉害,比哥强,阿媛要什么奖励?”


    赵之媛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觑着赵之禾的神色,像是只懵懂的鹿。


    等到她判断赵之禾真的没有在生气之后,才缓慢抬起了头,高兴地晃了晃赵之禾的手。


    “那我要哥哥下周也来看我。”


    赵之禾愣了下,看着赵之媛一副过年的样子笑道。


    “不要蛋糕?我下次来可不会给你带蛋糕,可没有要哥哥买一送一拿蛋糕的好事啊。”


    赵之媛摇了摇头,葡萄似的圆眼里划过一抹灵动的光,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澜玉说,他要奖励我蛋糕,我可以和哥一起吃,我挣的蛋糕,给哥吃。”


    赵之媛看上去很开心,见赵之禾配合地露出了讶异的神色,她面上的喜悦无疑更浓烈了些,索性将自己挤进了赵之禾的怀里,掰着指头给他数。


    “澜玉说,阿媛做对了练习题可以给阿媛买蛋糕,阿媛按时打针吃药就给阿媛带漂亮的话本,还有”


    她想了想,又掰下了一只手指。


    “如果阿媛一直听哥哥的话,不让哥哥伤心,做好孩子的话,就带阿媛去游乐园,去几次都行。”


    赵之禾安静了下来,正在兴头上的赵之媛见他的反应有些不对劲,连忙又敏感地望了回去。


    就见赵之禾拿着自己刚才递给他的彩笔,往她鼻子上画了个圈。


    “行啊,赵之媛,你现在和别人商量好的事,都不用和哥说了是吧?”


    赵之禾笑着又往那个圈中间画了个五角星,拿笔敲了敲妹妹的头。


    “不,澜玉说了,要哥同意才行。”


    她说着笑嘻嘻地摸了摸自己地头,又拉着赵之禾撒起了娇。


    自从赵之禾默许了她可以和澜玉在手机上聊天之后,赵之媛每天能干的事又多了很多。


    除去和哥哥打电话之外,和新朋友聊天也成了赵之媛每时每刻都在期待的事。


    她从小没有朋友,除了赵之禾和崔阿姨之外更是很少和人说话。


    有朋友是一件对她而言是一件极其新鲜的事,更何况宋澜玉的确是个很好的朋友,赵之媛觉得,对方可以成为自己除了哥哥和崔阿姨外第三喜欢的人。


    赵之禾听着她的童言童语笑了下,一边拿着纸巾擦着赵之媛脸上的画笔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阿媛,和哥玩个游戏好不好。”


    望着赵之媛抬起来的脸,赵之禾擦掉了她鼻尖的最后一点印子。


    “你呢,蒙着眼睛从1数到100,慢点数,如果都数对了,哥大后天就带你去游乐园。”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之媛的眼睛里像是绽放了一朵烟花,她整个人仿佛都在一刹那鲜亮了起来。


    “可以吗!那阿媛是不是很乖,所以才能去游乐园。”


    赵之禾笑着弹了下她的头。


    “谁说只有乖才能去游乐园,哥说能去就能去。”


    说完,他赶客似的朝妹妹挥了挥手。


    “好了,去数数。”


    “嗯!”


    *


    赵之媛画的画很多,崔阿姨翻着书柜也找了半天。


    她的眼睛在书架上逡巡着,直到定在一处刚要往上够的时候,旁边的一本书却是蓦地被手碰了下来。


    崔阿姨躲闪不及,眼见着要砸到人,她连忙就护住了头。


    可过了片刻,预想之中的疼痛却是并没有到来


    她讶异地朝旁边看去,就见一只手稳稳接住了那本掉落的书,眼下已经将东西归了原位。


    “诶呦,吓死我,多亏你了。”


    崔阿姨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又连忙将手里拿下来的画朝着赵之禾递了过去。


    “喏,我找着了,这是阿媛昨天刚画的,画的小花小草什么的,画的还挺像的。”


    她喜滋滋地笑了笑,一派的淳朴。


    赵之禾接过画展开看了一眼,又拎起来对着光抖了抖。


    崔阿姨仍是笑着,但是在赵之禾转过去的时候,面上的忧愁却是一点点多了起来。


    她的嘴张了张,迟疑了半天才咬牙开口。


    “那个阿禾啊,我想和你说件事。”


    赵之禾没出声,仍背对着她瞧着那幅画。


    崔阿姨顿了顿,刚要接着说下去,就见对面的人细心地将画折了起来,慢慢偏头朝他望了过去。


    “您是要说辞职的事吗?”


    窗外的阳光温柔地披在了赵之禾的身上,像是一层织好的薄纱,衬得他的发丝都散着柔和的光晕。


    崔阿姨的面色一滞,就见青年看了她一会,微笑着问道。


    “是说要去照顾孙子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才还挂着笑的女人,笑容顿时僵在了嘴角,眼睛也一点一点地瞪大。


    *


    赵之禾此刻看上去却没有安抚人的意思,他只是将画卷到了自己的怀里,淡声道。


    “我一直觉得我给您的工资算挺高了,看来还是钱财动人心。”


    崔阿姨张了张嘴,那句“阿禾”却是卡在了喉咙里。


    “我其实一直挺好奇一件事,既然儿子赌成那个样子了,干嘛还要管他死活,待在监狱里不好吗?


    多少还会老实一点,至少不会出来给人添堵,对您孙子也好不是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崔阿姨的脸却是一点点白了下来。


    她的嘴唇嚅了嚅,最终还是无力地开口。


    “可他总归是我掉下来的肉,我不能不能不管他的。”


    说着,她的眼睛就红了,手指控制不住地揪上了赵之禾的袖子。


    儿子嗜赌,每次说着要改却又会在几个月后固态萌发,跪在她面前涕泗横流。


    崔阿姨受不住,不忍心,这也是她一把年纪还在外奔波的原因。


    “阿禾,你就看在我真心对阿媛好的份上能不能”


    赵之禾打断了他,有些无奈。


    “您说什么呢,我们是平等的劳务合同,您想什么时候接触都可以。”


    崔阿姨的脸刚扬起一个喜悦的笑,就听赵之禾道。


    “那您能答应我最后一个条件吗?”


    崔阿姨一愣,就听赵之禾一字一顿道。


    “明天三点的时候,您带阿媛去花园转转吧。”


    赵之禾将手里的画原封不动地递到了崔阿姨的手里,机械接了东西的女人一僵,她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对方什么意思之后,猛地抬起了头。


    “你是想让人接”


    可走到门口的赵之禾却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我会和阿媛说好的,无论怎么说”


    “这段时间还是辛苦您了。”


    见着已经长大的青年朝他微微俯身,崔阿姨却是拿着手里的画良久没动。


    *


    所以


    他其实一直明白自己收了易先生的钱?


    那又为什么不说?


    看着手里的画,崔阿姨的心里不由有些五味杂陈。


    可还没等她感叹青年还是过于软性的时候,脚步却是猛地顿在了原地。


    或许赵之禾一直放纵着她拿钱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他要以她的“自由”为交易,交换赵之媛能够被平安带出去。


    给了钱的易铮放心她带着赵之媛走,因为他明白自己不久后就会“辞职”。


    而她也只有听从了赵之禾的安排,才能够完成易铮的“命令”。


    所以说,从一开始赵之禾就是故意的


    这个认知让崔阿姨整个人都出了一层冷汗,而与此同时,外间恰好传来了女孩数到“100”的声音。


    前不久走出去的青年似乎笑了声,在女孩的炫耀声中,夸了对方一句。


    “看在阿媛这么聪明的份上,那哥哥想想”


    赵之禾笑道。


    “那明天就让崔阿姨先带阿媛去外面玩好不好。”


    “只不过,阿媛不能告诉任何人。”


    “这是秘密。”——


    作者有话说:宋澜玉:记得去把妹妹接出来。


    易铮:不用你多嘴,万无一失的事。


    禾:奇袭)🤓?


    PS:终于把前置准备做完了哈哈!!


    第205章 【二合一】军演(一) 他得早点死……


    红木书桌上搁置着的平板径直朝地上砸了下去, 将地板砸了个小坑。


    秘书吓得脸色一白,却是没有敢朝旁边后退半步。


    后勤部部长孙珠年如今将近六十的年纪,一眼望过去肚子比头要突出去不少, 锃亮的脑门上可怜地覆着一层淡棕色的细发。


    正随着他大步向前的动作,被空气中的风带的跑离了他的头皮。


    “废物!都是废物!找个人都找不到!明天就是军演了,你们让我怎么办, 部里的人都查了吗?


    敢提补助的事八成就是内鬼,你们查来查去和我说没查到?”


    男人近乎咆哮地将唾沫朝着秘书的脸上喷去,颤抖着的肥短手指上戴着一只翡翠绿的戒指, 指尖却是差点要怼进年轻秘书的眼睛里。


    “抱歉!部长,我们已经排查过了,确实确实没有人在那个时间段使用过电子设备


    田部长那里也没追踪到发信人的身份,他说让您先耐心等待,等军演过了,他帮您再调联邦居民中”


    “等个屁!等军演过去老子还能活着吗!敢情事没犯到他头上, 他倒是不着急。


    平日里收的钱真是喂了狗了,关键时候屁用没有!”


    孙珠年粗暴地打断了秘书的话, 他像是个被烙锅烫了的跳蚤, 在装修奢华的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连手被燃尽的烟烫破了皮都没有半晌的反应。


    他顿了半晌,双眼通红地望向了一旁装蘑菇的秘书。


    “去给严政亭打电话, 翁牧那孙子就算不接我电话, 也不敢不接他的。”


    得了吩咐的秘书连忙欠身应是, 躬身将拨通的电话递了过去。


    孙珠年深吸一口气, 电话刚一接通,他就听到了对面那道疲惫至极的苍老声音。


    “不是和你说了,最近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吗, 你”


    “呵,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自个也被发了邮件,这事不解决你也逃不了,别和我扯这些废话。


    姓翁的不接我电话,我知道你肯定给他打了,痛快点,他那边什么话,没道理我们和他做生意,他反手就要把我们卖了!”


    话音落下,电话里的人语气也冷了下来。


    “你和我大呼小叫什么,翁牧说了,这事他不知情,他从来就没有收到什么邮件。


    他咬死了自己没漏消息,让我们不要杞人忧天,这事只要冷处理,上面那位不会不管我们。”


    听了这话的孙珠年差点没有一口血喷出来,刚才还压着的火顿时燃了起来。


    “他在开玩笑吗?这事要捅出去了,上面会管我们?老严,这动的是药,你知道这后果有多严重吗?


    别说从里头捞的钱了,就是你和我全家都得搭进去!那人要是知道了,你觉得他会保我们还是干脆把我们打包剁了”


    他怒极反笑,咬牙切齿地嘲讽道。


    “你不会不知道那人是个什么性子吧,他自从上了台,周青野那火爆脾气都得夹着尾巴当孙子,你指望他保我们?”


    说完,孙珠年一把就将烟碾在了印着下属汇报单的白纸上,将那烫出了个焦褐色的窟窿。


    木炭被烧焦的气味在办公室里蔓延着,带着股令人心焦的燥意,蚊蝇似的萦绕在男人的头顶。


    电话里沉默了半晌,在孙珠年忍不住要再次质问时,对面突然开了口。


    “我没有详细和翁牧说邮件里要我们做的事。”


    这句话没来由地让暴怒中的孙珠年冷静了下来,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大滴的汗珠已经顺着头皮流了下来。


    “你是说”


    “既然他们不仁,我们也没必要去做什么义珠年。”


    “这事左右都捂不住,为什么不如那人所愿,干脆将其他人都拖下来算了,至少我们算得上是戴罪立功吧。”


    电话里的人带上了几分走投无路的疯狂,孙珠年握着手机的手颤了起来。


    在对方安静地等待中,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瞬间脸上的皮都皱了些。


    “我去给其他人打电话。”


    挂了电话的人望着电脑上那封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邮件,突然觉得那像是一张长得大开的嘴,要在下一秒将他吞进肚子。


    到底是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在这一刻,他诡异地不敢再去恨那份给自己发邮件的人了。


    对方自从发了那封邮件后,无论他怎么狂轰乱炸都再也没有搭理过他一次,就像是笃定他一定会按照要求去做一样。


    初时的孙珠年是怎么也不信的,甚至是勃然大怒地要将这个人抓出来。


    可对方偏偏在军演的前一天将邮件发了出来,在漫长却又不充足的时间熬煮中,孙珠年就像是一直打着圈滚的球,最终还是在挣扎之下,稳稳落进了正中心那个为他量身定制的洞中。


    一个个小球如同乱散的玉珠,接连滚入了既定的轨道,在同一时间遍布于各个军部高层的办公室。


    在压抑平静的氛围中,大部分军部的职员却是一派的欢天喜地。


    毕竟将近半年的筹备终于到了要交卷的时候,那颗压在胸口的大石总算是被抬了下去。


    *


    因为第二天要早起的缘故,赵之禾索性就住在了军部,而易铮知道了他不回酒店的消息后,二话没说就和他挤了那间窄小的休息室。


    可等赵之禾五点起床的时候,却发现旁边的人早就没了影子,胳膊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衣服,上面带着浓郁的属于易铮的气息。


    赵之禾盯着那件毛衣看了半晌,将对方充当头的枕头甩到了一边,径直披着浴袍起了床。


    叼着牙刷的时候,赵之禾例行公事地查看起了自己的匿名邮箱。


    在见到最新的那封邮件之后,他挑了下眉头。


    随后便装作没看见邮件落款的那句“我们答应你的交易,但你是不是也应该展现你的诚意”,径直从邮箱退了出来。


    这群尸位素餐的老头子就是被惯坏了,舒心的日子过得太久,觉得谁都能迁就着他们去做生意。


    赵之禾就奇了怪了,自己什么时候说要和他们做生意了,这难道不是一场明摆着的单方面威胁吗?


    他自觉威胁的意思已经摆的够明显了,既然如此,对方要自作多情,那显然就不是他的错了。


    他没那个义务,也没那个兴趣玩什么文字游戏。


    思及此,满嘴牙膏泡沫的赵之禾面色不改地将邮件拖到了垃圾箱,打算在新的一天里继续冷暴力跳脚老头。


    周射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他本来就是周射的下属,这几日的工作安排也几乎是全程跟着对方走。


    “休息好了吗?”


    电话里的人关切地问了句。


    赵之禾吐掉最后一句漱口水,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隔着免提回他。


    “还行,我就在军部,你到办公室了?”


    周射顿了下,似是听见了他着急洗漱的声音,便笑了笑。


    “我在楼下,不急,我等你。”


    赵之禾又笑着和他说了几句,便穿上衣服风风火火下了楼。


    临走时还顺便把易铮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定好了时间让家务机器人来取了晒。


    *


    “你今天看上去心情挺好的。”


    送走了第七波前来汇报会场情况的人,饶是周射的精力旺盛,也有些撑不住。


    更何况他近日来本就没睡过几个整觉,看离正宾到场还有一段时间,就叫了早餐,趁机带着赵之禾去缓口气。


    赵之禾手里还拿着刚才场卫递过来的安保点位图,高高一摞还没看完。


    私下里他也没怎么客套,坐下后便靠上了椅背解困,顺口回了周射的话。


    “怎么不好,负责军演的工作人员都有五倍的工资拿,有钱拿我当然开心。


    天天拿钱,我就天天开心。”


    周射被他这套糊弄的鬼逻辑逗笑了,连带着往嘴里递着春卷的动作都是一滞,抬头朝人瞧了过去。


    赵之禾正耷拉着眼睛翻着文件,像是只碰见了不喜欢玩具的猫,浑身都抖着散漫的意味。


    军部是有参加正式场合的仪装的,本来是与行政中心截然相反的全黑制服。


    但由于某次打猎的时候,有个小兵差点被行政中心的人当熊猎了之后,周老爷子一气之下就在黑色的布料上加了大把的金边、金扣,怎么显眼怎么来。


    导致现在军部的人穿着正装出去,一个二个都像是发光的指示灯,人群中靓丽的风景线,一群大老爷们都嚷着叫着不乐意穿。


    周射也也一贯是这么想的,可今天却觉得这难看的衣服在赵之禾身上穿着怎么看怎么好看,连带着原本带着土气的金色都多了几分顺眼。


    或许是他停留在赵之禾身上的目光太久了,原本翘着腿看文件的人若有所觉地抬起了头,目光移到了他那只吃了一半的春卷。


    “这么好吃?您吃一半还得回味一半?”


    这道似笑非笑的声音落了下来,如梦初醒的周射这才回过了神,下意识就用筷子给赵之禾夹过去一个。


    做完这一动作,他一愣,赵之禾也是一愣。


    等周射发觉自己的动作有些过于亲昵的时候,赵之禾却是已经用指尖拈住了那只递到自己嘴边的春卷。


    “是挺好吃的,你尝尝。”


    周射迟疑了片刻,说完便转移注意力似的又去夹了别的菜。


    赵之禾觉得眼前的一幕莫名的眼熟,尤其是那双筷子将炸好的春卷递到自己嘴边的时候,他差点下意识就开口接了。


    直到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他才回过了神,突然就觉得有些好笑。


    而等那只春卷入口之后,那股熟悉感到底来自哪便渐渐明显了起来。


    周射因为刚才的举动正默不吭声地低头吃着东西,余光却是不经意地看着赵之禾的动静。


    见对方不动便抬头看了过去,可这一眼却是刚好看见赵之禾将那只春卷吃了下去,随后主动开口。


    “对了,港口那边应该已经接到人了吧,他们有发消息吗?”


    “应该还没有,易铮那还没有动静。”


    “行,那”


    两人就会场的安排聊了很久,直到赵之禾被下面的人叫走。


    周射这才意识到对方除了刚才他夹的那个春卷之外,竟是一口没动,连桌上放着的粥都没碰一下。


    周射在沙发上盯着那桌没吃完的早餐看了很久,不由有些懊恼自己方才的举动。


    可他想了半晌,又实在不愿意接受对方是讨厌自己的无礼,才没吃饭就去工作的这个理由,只能扭头朝旁边的人看了过去。


    “早餐是军部负责的吗?”


    被问到的副官一愣,面上似乎有些诧异,周射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不由转身看了过去。


    “不是我们准备的吗?”


    副官迟疑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心翼翼道。


    “是宋家的人送来的,老将军同意了,我以为您也”


    周射一愣,眉头却是紧紧皱了起来,可还没等他有多余的情绪,手机里的消息就响了起来。


    他望了眼密密麻麻的新消息,想了想还是朝副官吩咐道。


    “去给食堂算了,你让人去福源记带份早餐回来,要甜粥,肉可以多带一点,一会带给赵中尉,就说我请他的。”


    副官点头应是,周射见他应下,便接起了恰巧打来的电话匆匆忙忙出了门,留下一桌只动了一点的饭菜。


    *


    走出了□□,外面才算是彻头彻尾的热闹了起来。


    军演通过议院审批,被安排在了凯德戈尔大会堂。


    这座位于兰克区中心地带的大会堂保留了颇具帝国式的建筑风格,与周遭具有现代气息的高楼大厦相比虽说是格格不入。


    可就是这种繁复绮丽的外观却硬生生将周围的建筑都比矮了几分,被两座钟楼拱卫在内的建筑有种气势压人的视觉感,这也是联邦自建立政权以来,唯一保留的一栋具有旧帝国风格的地标建筑。


    联邦所有的大型活动几乎都会在会堂内部举行,为了表达与旧帝国割席的决心,政府方每次都会以“自由民主”的虎皮为棋,暗许部分小世家向公众兜售天价的入门票,美其名曰是与民同乐。


    而当赵之禾从林煜晟嘴里得知这件事之后,顺嘴问了一句“你们家也这么干?”,就得到了对方颇为讶异的回复。


    “怎么会?我们家又不缺钱,卖票的世家也不过是从自家纨绔子弟的身上省票,一次就只能赚几个亿,林家要是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我爷爷估计都得觉得我那爹是不是破产了。”


    林煜晟那番颇具幽默气息的话说出口后,赵之禾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一把将对方手里吃着的薯片抢了回来。


    转身就在对方呆愣的眼神里回了房间,只留下狗大户一个人叼着半片没吃完的薯片坐在原位不知所措。


    但无论如何,饶是赵之禾趴在易家的窗台上看惯了大大小小的宴会,也仍是为今天的现场感到讶异,这是他头一次觉得人潮如织这个词真正意义上落到了实地。


    来访的宾客什么人种都有,高鼻梁和黄皮肤聚在一起洽淡,时不时还能见到几个肤色黝黑的人好奇地凑在围栏旁边,和朋友一起叽里呱啦地讨论着面前那架高大的出展兵器,一旁还时不时掺杂一个满脸骄傲的联邦人。


    联邦上上下下但凡是排得上好的世家都已经率先到了场,身份高的就被安排到了靠前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主席台上的盛貌。


    身份等级就像是分批排开的座位,赵之禾站在主席台前,低头便将穿着考究的人群收入了眼底。


    人在此刻好像也变成了左右明码标价的出展品,每个人脸上都标好了特定的价位。


    他看着他们,底下的人也看着他。


    赵之禾站在主席台中央偏左的位置,那是最能够确定安保人员的方位。


    他穿着一身军部的制服,肩上配着符合他级别的肩章,像是颗挺拔的松。


    不少台下的人都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他。


    赵之禾则全当看不见,在例行公事地确定完场内安排无误之后,就和旁边的人交代了几句,便走下了主席台。


    周射作为现场目前职位最高的人,一早就被周家拉了过去充场面。


    他现在一个人倒是乐的清闲,在最后一项工作检查完毕之后,就坐回了军部的位置,耐心地等起了手机里的消息。


    眼前熟悉的人走过去一波又一波,赵之禾扫了眼坐在最前排那几个面色难看的老头,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看起了手机。


    翁牧就是这个时候,吊着脸坐到他旁边的。


    “我知道是你,赵之禾。”


    老人看都没看他,却是阴森森地冷哼了一声。


    他说完便等着对方的辩解,但旁边的人却像没听见似的,只自顾自地盯着手机瞧,仿佛里头藏着金子。


    “你!”


    翁牧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咬牙压低了语气。


    “我自认我没有得罪过你,你爸妈和翁蓝的那点破事牵扯不到我身上。


    你要讨债也该去找我那个好侄女讨,和我可没有半分钱的关系,你何必咬着我不放!”


    他自认姿态已经摆的够低了,见赵之禾扭头看过来,便以为还有商量的余地,刚要开口,就见对方面上浮现出了一抹古怪的疑惑。


    “你位置在这吗?”


    翁牧: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老人心底冲了上来,可碍着今天到的人实在是太多的份上,他还是拽出了平生罕见的耐心,勉强缓和了将要暴怒的脸色,威胁道。


    “你以为从我那偷了点东西就能动我吗?我告诉你,小子,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否则联邦这么大,每天可都有人死,人活着总是要小心些。”


    听着这话,赵之禾却是突然笑了一下,转而认真地看向了旁边坐着的人。


    “我还真觉得我们俩没什么再见的必要,不过你有句话说的对,翁部长”


    赵之禾看着他,蓦地伸手在翁牧僵硬的动作下,为他理了理别过去的领子。


    “联邦每天都有人死啊,吃了药死的更多,人活着吗,总得小心点。”


    这句话已经是明着挑衅了,翁牧眼睛一竖,当即就要站起来。


    可他动作还没做一半,就被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肩上,原封不动地又按了回去。


    *


    “翁先生和我们家阿禾聊什么呢?看着不太愉快的样子。”


    易敛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在了两人的身后,翁牧看见他时的表情十分地耐人寻味,甚至还有几分迷茫的不解。


    可他在晃神之后,还是立刻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和对方打了招呼。


    “秘书长。”


    “站着做什么,聊个天而已,一会还有的时间要站。”


    易敛朝他摆了摆手,却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看向了面色淡下来的赵之禾,疑惑道。


    “易铮今天是负责港口那边吗?你俩没分到一起啊。”


    他想了想,看着赵之禾的脸色,又笑着转了口气。


    “我刚进来倒是看见煜晟在找你,我骗他说你去吃饭了,他现在去□□找你了,你是不是得谢谢敛叔?”


    被晾在一旁的翁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好几次嘴却又不敢开口。


    易敛让他坐,他却也不敢真坐,只能一把年纪了还站在旁边当桩子,看着旁边的两人单方面叙旧,他心里却是琢磨起了易敛背后的人的态度,越想却是心越凉


    “我还有事,你们聊吧。”


    赵之禾撂下这句话就起了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主席台处的周射走了过去。


    习惯了的易敛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眼神在赵之禾被银色扣带掐出的腰上扫了一眼,无奈地笑了下。


    “真是一如既往地脾气硬,我还以为这些年能学乖点,这样总是要吃亏的啊。”


    他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和别人说。


    翁牧看了对方一眼,思索了半晌,面上便绽出了个温和的笑,带着几分讨好意味地附和道。


    “现在的后辈,都是年轻不懂事,总是莽撞的,可能还是要再历练历练。”


    他话音落下,却见易敛朝他直直看了过来,颇有些稀奇的样子,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笑道。


    “我说说他就罢了,翁部长算是他哪门子的长辈?”


    说完,易敛也不顾翁牧骤然苍白的脸,在对方尴尬的笑中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易敛一走,不远处跟着的几个人就像影子似的走了过去,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到独坐在座位上的人一眼。


    *


    坐在不远处的翁明旭刚气势汹汹地迈出去几步,就被一只手狠狠地扯回了原位。


    他见着满脸怒容的母亲虽有些怕,但是自小被宠坏了的性格还是让他梗着脖子质问道。


    “妈你拦着我干嘛,你看见了啊,叔公刚和那个小杂”


    他话音未落,就被狠狠一巴掌扇到了脸上。


    “闭嘴!”


    妇人的声音压的很低,却是一眼就将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男孩瞪了回去。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你忘了你上次住院是因为什么吗!”


    翁明旭被这一巴掌打晕了,他有些悻悻,还是本能地顶了句嘴。


    “上次是易这次你们都在,姓易的又不在,现在人多,少了他一个又没人会发现。”


    “没人会发现?你不看看他周围站的都是谁,你现在和我说,你要去当着周家人的面套他们士官的黑袋?”


    翁明旭愣了下,他向来都只和狐朋狗友混着玩。


    他妈以前也还坚持着带他出席一些宴会,可随着他越来越大,母亲就只肯带着姐姐去了。


    而翁明旭混的圈子向来是和真正的那群权势子弟不搭杆的,眼下见赵之禾身边围着一群人,他却是一个也不认识。


    但瞧着那群人对待赵之禾的态度,他自觉对方也不算什么厉害角色,正要反驳,就见他妈又给了他一个巴掌,一个眼刀扔了过来。


    “明珠,你看好他,别让他惹了惹不起的人。”


    坐在翁蓝身边的女孩淡淡颔首,一眼看过去,翁明旭却是抖了三抖。


    那副耗子见了猫的样子,比刚才对待母亲的态度还要再盛三分。


    *


    赵之禾这边被周射拉着和这个人引荐完,又和另一个人引荐,一群人脸上笑得都很灿烂,虚伪地互夸起来倒是十足十的真诚。


    场内交谈的声音此起彼伏,穿梭其间维持秩序的安保员像是沉默的工蚁,一声不吭地将人流从中分开,规范熟练地布置好了人员。


    直到大门再次打开,走进来一行西装革履的人。


    周射这边的交谈默契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的位置看了过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易笙,他的脸色依旧不是很好,但是看上去精神气却还不错,至少是看不出病气的,眼下正带着浅笑和旁边的人交谈着,估计就是这次来的地位最高的访客。


    赵之禾的视线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而过,随后就很快收了回来。


    宋澜玉站在第二排最右侧的位置,在赵之禾看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宋澜玉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在易笙宣布军演正式开始的十五分钟后,易铮穿过一众的欢呼与喧腾声,从百忙之中把赵之禾拉到了休息室。


    此时此刻,墙上的时针恰好指导到了3的位置。


    *


    “他们还在找你吧?你现在拉着我往休息室跑干嘛?”


    赵之禾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里比外面要安静很多,被欢呼声吵得发涨的脑子总算得到了一丝清净。


    他坐没坐相地摊在了沙发上,易铮站在旁边看着他,半晌却都没说一个字。


    赵之禾掰过头,斜眼瞧他。


    “干嘛?要玩干瞪眼啊。”


    易铮一梗,索性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小盏水,神色自若地坐到了他旁边。


    “没什么,太吵了,我觉得你也嫌吵,就拉着你回来了。”


    赵之禾没接话,易铮便自顾自喝了口,皱着眉疑惑道。


    “怎么,你想出去听他们乱叫啊?”


    “易铮”


    赵之禾叫了他一声,偏头看了过去。


    “你知道吗,你这人撒谎一向很拙劣的。”


    *


    易铮的表情有些复杂,赵之禾不遮不掩地任由他看,一双清棱棱的眼睛里带着些调侃的意味。


    “你把赵之媛带走了?”


    室内骤然安静了下来,过了半晌,赵之禾才似笑非笑地开口问道。


    “你的人告诉你的?”


    易铮沉默了一会,坦然道。


    “我的人告诉我的。”


    他说完便摆烂地望向了赵之禾,颇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直到赵之禾轻轻覆上了他的手


    他瞧着青年借力抬起那只茶盏,用唇叼着他手中的那只茶盏,将里面剩了一半的茶水一点点仰头吮进了唇里。


    “我接走我的妹妹,应该没必要和谁打招呼吧。”


    赵之禾笑着将茶盏从易铮的手里提了出来,轻轻放回了桌上,激起“啪”的一声。


    “不过看在你诚实的份上,我决定这次不和你生气了。”


    “对不起。”


    易铮干脆利落地出声,一句话说下来比“早上好”还丝滑


    “你怎么现在说对不起和卖菜一样,觉得不该做就别做啊,张口就来有什么”


    “赵之禾。”


    易铮打断了他,认真道。


    “赵之媛被接走的事他们不会发现,不过你要想在之后杀易笙的话不太方便,还是越早越好,他得早点死。”


    “谁说我想杀他了?”——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写一万字赶进度,但本人高估了本人的写作能力(尖叫)


    我会努力加快把最后一部分搞完的or2。


    PS:可以剧透的就是,易笙之于阿禾就是一个大写的《于是,小伙的一辈纸都毁了》


    易铮:今天杀我舅吗,我能行!我可以!


    易敛:现在杀行吗,讨价还价让你一天。


    禾:?


    第206章 【三合一】军演(二) 宿主你的攻……


    这几天的时间说快也快, 但期间各项展示比拼却是一个没少。


    按照周射的话说,周老将军算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拉出来了。


    会馆最中央放的那架等离子机械炮筒,更是曾经一炮轰碎过马普勒六世的城门, 有着吓得一众皇室骑兵缴械投降的丰功伟绩。


    说到这的时候,周射的面上也不禁浮上了一抹骄傲之色,眼睛里都带着兴奋的光点。


    看上去倒是和周元吉打赢游戏的样子有些像, 赵之禾越看越觉得他们兄弟总归还是有相像之处的。


    “一会结束了要去庆祝一下吗?元吉昨天嚷着要见你,我想闭幕式结束刚好是午饭的时间,可以叫他一起。”


    周射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便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接之下,他便对他笑了笑。


    赵之禾和他坐在第二排的位置,台上正进行到了主要领导发言的环节,坐在前面听到了声的周老爷子故意咳了几声,像是要提醒后面的孙子。


    可周射却像没听见似的,只是思索了片刻, 便将头朝赵之禾的方向偏了偏,示意他可以小声和自己说。


    “今天吗?今天的话可能不太行。”


    坐着的人不动神色地调整了下坐姿, 借着转身的功夫拉开了和周射的距离。


    赵之禾目不斜视地望着站在主席台上衣冠楚楚的人, 声音却是压低了些。


    周射很少被赵之禾拒绝,无论是他提出的邀约还是其他的事。


    这个人对他好像总是抱有极大的宽容,就像是对周元吉一样。


    于是渐渐的, 周射便也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自己说什么对方都能答应。


    按照他的性格, 见对方明言拒绝之后本来应该得体地退一步。


    可是往日来那种百依百顺的错觉鬼使神差地让周射没有退却, 他盯着青年的侧脸看了半晌,仿佛普通朋友似的突然一时兴起。


    “你今天是要和林煜晟出去吗?”


    赵之禾有些意外这个问题,没忍住偏头看了旁边的人一眼, 像是在问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周射张了张嘴,对上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睛便下意识补充道。


    “我见他这几天一直接你回去,就猜你们今天是不是已经约好了。”


    说完,他顿了下,特意坐直了身子,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你们看上去好像关系不错,是好朋友吗?”


    赵之禾被“好朋友”那三个字打了个激灵,面上的表情像是过了期的酱油,怪异的表情明显到让周射都看了出来。


    “那倒不是,我们关系一般。”


    他敷衍地回了一句,顺手叉起面前果盘里的哈密瓜往嘴里塞了一块,撑得左边的脸颊鼓起了个明显的小包。


    周射的眼里暗下去的光在这一刻似是又复燃了,虽然还是那张经年不变的冰块脸,但看上去心情却还是好了不少。


    赵之禾没注意到他这一变化,正就着台上人的演讲慢条斯理地叉着面前的水果一颗颗吃,看着像是很无聊的样子。


    周射还要出声,就见坐在前面的周青野又重重咳了几声,趁着带头鼓掌的功夫甚至抽空看了他一眼,于是他嘴里的话便识相地咽了下去。


    他虽然没再找赵之禾搭话,但见着人盘里的水果越出越少,还是伸手将自己面前的果盘端了过去,恰好——


    和另一边递过来的一只盘子碰了个正着。


    每个人面前的小桌虽然算不上小,但是三个青花瓷盘碰在一起也是远远摆不下的。


    周射看了眼正大光明挤走另一边人坐下的易铮,虽是在片刻后将自己的盘子端了起来,但却并未收回来,而是在易铮的注视下,神情自若地将水果倒进了赵之禾的盘子里。


    “我没动过。”


    他说完这句话,就将空荡荡的盘子收了回来,甚至还贴心地将自己这边的纸巾朝赵之禾身边放了一张,垫在了另一只叉子的下面,全然不顾易铮看过来的视线。


    “谢谢”


    赵之禾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眼周射,迟疑地朝他点头道了谢,一回头叉子上的那块甜瓜却是不见了踪影。


    赵之禾:?


    而在他扭头看向易铮的同时,腮帮子还动着的人却是若无其事地叉起一块甜瓜,朝他递了过去。


    “喏,还你的。”


    说着,易铮将甜瓜又朝他的方向递了递,满脸无辜地说。


    “吃点呗,我也觉得挺甜的。”


    赵之禾:


    在那块泛着甜腻气味的甜瓜即将要将他的下唇顶出一个坑之前,赵之禾用手按着那只叉子将东西接了过来,同时面无表情地踩了下易铮探过来磨蹭他小腿的鞋尖。


    易铮的身子不明显地一滞,却是没收回那只被人碾住的脚。


    不知是顾及到了前排有人坐着,还是因为以前做过的承诺,易铮的声音很小,但还是透着股说不出的怨气。


    “赵中尉这几天真忙,忙得连个消息都没时间给我发啊。”


    说着,他用叉子抢走了一块赵之禾盘子里的橘子,带着橘脉,他知道赵之禾不吃这个。


    “明明我这几天更忙,半天连个问候都没捞着。”


    他的声音低,像极了酸揪揪的抱怨。


    不过他本意是要唤起对方的愧疚声,希望赵之禾能认识到自己的错,于是声音就难得带上了几分示弱的意味。


    男人都喜欢这样。


    可做了之后,易铮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赵之禾可能不是个正常男人


    只见吃着东西的人,因着他这道特意做出来的声音讶异地转头望了过来,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遍,才迟疑地将手放在了他的头上。


    “没发烧啊?”


    “我没病”


    易铮没忍住,声音又粗了起来,像是被夹了尾巴的牛一转眼又走上了正道。


    于是,他就见赵之禾又看了他一会,似乎遇上了难以理解的事。


    “那干吗要天天发消息,你一没生病,二又没事,我给你发那么多消息干嘛?”?


    他们在谈恋爱好不好,他不该给自己发消息吗?


    “那你还天天给赵之媛发消息呢,她不也没事吗。”


    易铮据理力争道。


    “她是我妹啊。”


    赵之禾奇怪。


    周射没忍住笑了一声,易铮的眼神又立刻刀子似地射了过去。


    赵之禾实在没搞懂易铮今天这闹的是那一出,毕竟他的确不觉得两个人没事为什么一定要天天发消息。


    他不理解林煜晟的做法,也不理解易铮的想法。


    可偏偏一个二个都像是他们欠他似的,用幽怨的眼刀子丢自己。


    林煜晟怎么幽怨赵之禾懒得搭理,但他看了会易铮,想了下,还是叉起一块对方刚吃过的甜瓜递了过去。


    “甜瓜还吃吗?”


    易铮瞪着眼睛看他,张口的那个“不”字最后还是被他吞了下去,一口咬掉了他叉子上的水果。


    赵之禾:


    他递过去的距离不近,他是让对方像自己刚才那样接过去,不是要喂


    算了


    赵之禾将叉子放回了原位,见易铮消停了下来,索性没再计较这种事。


    只不过大庭广众之下,他却是没再用那只叉子了。


    吃了东西的易铮翘着腿坐在椅子上,面上的表情都是放松的,看上去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能跑出去放只二踢脚过年了。


    赵之禾默不作声地拿起了手机。


    【呵:你今天心情很好?】


    【z:】


    【z:不是说不发消息吗。】


    【呵:我有事啊,不是问你吗。】


    易铮拿着手机的手一抖,嘴角扯了下。


    【呵:只是觉得你这种表情总没有什么好事。】


    【z:但我觉得今天应该有好事。】


    赵之禾看了会屏幕,刚要将手机放回去,就见两条消息又闯了进来。


    【z:你不老实,我觉得你今天在憋坏水。】


    赵之禾挑了下眉头。


    【呵:反咬一口?】


    *


    翁牧的心态自从易敛那次露了面之后就变得有些奇怪,这几天他隔三岔五地便想找机会去见易笙一面。


    可是军演期间正是总统最忙的时候,对方的用餐时间不是被这个元.首占据了,就是被那个议长预约了。


    而等到了私人休息时间的电话打过去,对方的秘书又都会客客气气地以一句“易先生最近很疲惫,生病需要休息”来草草打发他。


    揣摩不清易笙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的翁牧就像是只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了半天都找不上边。


    而等他好不容易想起前段时间电话轰炸他的几位部长,焦急地将电话打过去要商量备用措施的时候,却又被孙珠年等人皮笑肉不笑地一句话怼了回去。


    “急什么,翁部长不是已经确定上面那人会捞我们了吗,现在商量什么对策,怎么,上头要朝令夕改了?不能够吧。”


    几个人过于平静的态度让翁牧觉得说不出的诡异,而迟迟没有给个准话的易笙则更是让他心焦。


    总不能是真要出事吧?


    这种认知像是追在他后面抽的鞭子,让他几天都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连老妻担心他来询问时,都被他当着佣人的面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事实证明,接连几日的风平浪静就像是和他开了个玩笑。


    让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毛头小子吓成这样属实有些丢脸。


    对方就算再怎么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联盟军演这种大日子里捅篓子,除非他不想要那条小命。


    易家的当家人毕竟还不是易铮,姓赵的如果真敢那么做,就算易铮想保他也保不住。


    想到这,翁牧不由又看向了二排坐着的两个身影,越看越不顺眼,甚至开始怪起了早已当家的侄女翁蓝。


    明明夺家产迫害兄弟的时候是一把好手,怎么连自己的男人都笼络不住。


    按照翁牧的想法来说,如果不是翁蓝没有管好赵顺义,赵顺义就不会出轨。


    而赵顺义不出轨,自然就没有这个叫赵之禾的给自己添堵


    啧,算了,还是等军演结束和易先生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办吧,总不能真让这么个人活着恶心自己,赚钱那才是要紧事。


    想通了后,翁牧的面色一松,端起前面的茶盏就喝了一口。


    而此时台上的媒宣处处长已经笑盈盈地宣布了落幕前的最后一项事项。


    “我们将这几日各位的表现都用视频的方式记录了下来,在放映结束后也会以录像带的形式赠予各国,作为联邦与各位友邻之间情谊的见证。”


    处长说完便带头鼓起了掌,翁牧也随着台下的人一起鼓着掌,由于心情好的缘故,他甚至还主动和旁边才结怨不久的孙珠年聊起了天。


    “这录像带你们后勤也出了不少力吧,到时候老孙你要是升职了,我就得上门恭喜了。”


    他装模做样地朝鼓掌的人做了个揖,翁牧本也没想对方能够搭理他,却见到盯着屏幕的孙珠年在微微一怔之后,竟是缓缓偏头朝他看了过来。


    眼里除了震惊、复杂之外竟然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看他干


    突然,翁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周围好像突然变得很安静,方才的欢声笑语以及此起彼伏的鼓掌声,此刻像是被一张巨大的幕布拢了进去。


    偌大的厅堂竟是变得鸦雀无声,仔细去听,只能听见一点点细微的倒吸冷气声。


    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是源源不断地多了起来,就像一层层铺来的棉絮,将他压得喘不过来气。


    就算他再傻,此刻变成了聚焦点的翁牧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僵硬地看向了虚拟光屏,却发现——


    那根本不是什么军演的记录带,而是一个巨大的滑动账单,在每一行的天价交易金额背后都签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翁牧。


    做这些的人甚至还生怕陌生人不认识他似的,在账单的顶行加了一张属于他的工作照,下面写着他的职位,研发部部长。


    嗡——


    翁牧的脑子似是被一把凿子生生捅了进去,整个人的头都嗡嗡直响。


    “这是诬蔑!”


    他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张老脸被气得面色发青,浑身的皮都抖了起来,连带着人都得靠着搀扶着椅子才能站稳。


    他又高声辩驳道。


    “这绝对是别有用心者的污蔑,先生们!大家想想,现在的科技完全足够别人盗用我的笔迹,而且这种场合放出这份莫须有的文件,绝对是针对联邦的一场阴”


    他话音未落,就见原本在播放着他账本的屏幕蓦地一变,变成了一段语音音频,像是射向他的一枚锋锐的子弹,仰着一副张扬嘲笑的嘴脸。


    “正常加就行,那点成瘾剂加进去吃不死人怎么你这时候有人情味上了,钱不会少你的,现在的市场还很大,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总比那些买白药的小贩好吧,这止痛成分我可是一个没少他们,多吃药治病又不是什么坏事。我定的价低,他们可都买的起,我这是做好事,他们该感谢我们”


    属于翁牧的笑声在短短的一段音频里回荡着,如果说刚才偷卖军部特效药的事顶多能给他免职入狱处分的话。


    现在爆出来的东西如果能被证实——是真的是足以要他命的


    年迈的男人吞了吞口水,他甚至感觉到了汗从自己脸颊处滚落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从头到脚起了层鸡皮疙瘩。


    没事冷静下来


    这说明不了什么,语音依旧可以是伪造的


    只要他打死不认,易笙就会保他,如果他出事了,为他提供掩护的易笙照样洗不干净


    他必须要保他,他会保他的!


    思及此,翁牧张了张嘴,刚要从嗓子眼里扣出几声干涩的辩解,就见方才还四平八稳坐在自己身旁的孙珠年,突然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对方只是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高声朝着主席台喊道。


    “我作证!姓翁的确实一直在做这种丧良心的恶事,我自个财迷心窍也和他做过几次交易!”?


    *


    翁牧猛地转头朝旁边的人看过去,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大骂旁边人的举动。


    姓孙的是不要命了吗?


    他不知道这样做,易笙救得了自己但救不了他吗!


    他哪里来的胆子,敢在这种事上和易笙公然叫板?


    可这个念头还没从脑子里蹦出来,他便听见了对方还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我还要检举,给这桩交易提供便了利,甚至默许了翁牧所作所为的人”


    孙珠年的脸上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像是只被逼到了绝境的困兽。


    “是易笙,是他做的!是他默许的,一切药品合格证明,流通审批,都是上面的人允许我们才做的。


    我以为是正规的,我最后才知道他往里面添了什么东西。”


    *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场内霎时一静,如果说刚才还算得上有窸窸簌簌的讨论声的话,那么现在是彻底没人敢说话了。


    翁牧感觉自己有些摇摇欲坠,他甚至觉得绘满宗教油画的穹顶,似乎都变成了油锅里滴下来的油,将他身上的皮都一层层刮了下来。


    “一派一派胡言,我有权可以怀疑你想要”


    他的胸膛随着情绪的波动而剧烈起伏着,可还未等他将这句话说完,却惊悚地发现方才还寂静无声的人群居然在孙珠年话音落下后,不约而同地又站起了几个人。


    还都是他账本中的熟人!


    “我可以佐证孙部长说的话,因为我也”


    “我很惭愧,身为”


    “孙部长说的是真的,确实是易”


    接二连三的声音仿佛被拔起的铁钉,从四面八方被撬了出来。


    他们所说的话都与孙珠年大差不差,却都会在最后带一嘴易笙,像是要将人彻底按死在这件事上。


    如果易笙也被多人证实和药物的案子扯不清干系的话,他是万万不可能出手保住翁牧的。


    别说翁牧了,就是易笙自己,要怎么从脏水里跳出来可能都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那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此时他混乱的脑子里却突兀地闪出一句话


    “有一句话您说的对联邦每天都有人死啊翁部长人活着吗,总得小心点。”


    这句话在他的脑子里不断地重复放映着,像是一句摆脱不了的魔咒。


    他凭借着本能,僵硬地将头转向了第二排那个熟悉的影子上面,几乎一眼就锁定了青年的脸。


    那张脸依旧那么年轻,依旧带着让人生厌的散漫,明明出身那么低贱,明明!


    赵之禾将手搭在椅背上,像周围任何一个人一样,面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看上去仿佛和人群融成了一片,谁也不能将他从如此相似的脸谱洪流中挑出来。


    可只有在翁牧看过去的时候,他亲眼看见对方朝他勾了下唇,突兀地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


    赵之禾那张带着水色的唇微微张合,明明没有声音,可翁牧却觉得自己的耳畔确乎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他说——


    “去死吧。”


    *


    赵之禾和翁牧的眼神只对视了一瞬,便从他身上收了回来。


    他实在是没有盯着垃圾瞧的兴趣,垃圾就该早点回到焚化炉里化成一撮灰,而不是逼逼赖赖地留在人间浪费空气。


    于是,他没再注意翁牧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径直转身坐了回去,无意般望向了主席台的位置。


    而在赵之禾看过去的时候,坐在中间的那个人也恰好正在看他。


    明明处于风暴的另一中心,可是易笙身上却是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冷漠。


    仿佛台下人对他的攻讦都是毫无意义的吠叫,连身边高层们对他投来的目光都统统视若无睹。


    他只是安静,又专心地盯着赵之禾坐着的位置,盯着他的眼睛,仿佛那里会开出一朵花。


    易笙这种人总是会给别人一种错觉,仿佛什么都不能够让他低头。


    傲慢与冷漠是长在了他骨头上的毒瘤,却也撑着那把骨头让他永远挺直了腰脊。


    所以,赵之禾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很讨厌他。


    他从不觉得人会无条件地讨厌一个人,直到易笙的出现告诉他——这种情况是完全存在的。


    赵之禾从第一面起就不喜欢易笙,那种稀奇古怪的本能好像在没来由地告诉他,他们两之间是有过节的。


    “他看人的表情是不是很恶心。”


    易铮的声音突然从旁边跑了出来,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


    还没等赵之禾回答,易铮便主动偏头朝他看了过来。


    “我一直这么觉得,不过我后来就知道了,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赵之禾觉得他这话说的很不是时候,可还没等他出声询问,就见原本已经逐渐平息下来的会场突然爆出了第三道声音。


    “抱歉。”


    那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他像是只拔高了个子的竹节虫,说话间朝着神色晦暗不明的周青野俯了俯身。


    *


    “议长先生本来是打算军演结束后再和诸位商量这件事的,毕竟这种场合实在是不太合适,眼下看来


    这种事果然还是没办法拖延下去,这位匿名举报者的举动也是情理之中。”


    他这话说的巧妙,周青野却是在短暂的沉默后,皮笑肉不笑地看了过去。


    “是吗,这位匿名举报者确实做的是情理之中。


    毕竟哪怕军演的场合再重要,这种丧良心的事也不能被藏着掖着。”


    助理朝他笑了笑,像是没听出周青野那句“匿名举报者”的意有所指,只是公事公办道。


    “议长先生原本在中心处理剩余的政务,眼下已经带着相关文书在路上了,估计一会就会赶到。”


    他说完就又朝周青野鞠了鞠躬,甚至还不忘朝高坐在台上的易笙也鞠了一躬。


    随后便起身站到了一旁,做起了默不出声的石柱。


    这番石破天惊的转折,又是在人群中掀起一阵轩然大波,饶是周青野,此刻的表情也是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是和易笙不和,也希望对方倒霉,但不代表愿意在这种场合上,让其他国家的人看笑话。


    联邦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眼下这种场景,无疑是他这种老派官员最不希望看到的一幕。


    在荧幕记录跳出来的第一时间,他就下意识看向了默不作声的赵之禾。


    这件事虽然从表面上看和对方没有任何关系,毕竟以赵之禾的职位,不可能指使的懂几个部长去咬易笙一口,他没那个能耐,


    可是周青野是知道赵之禾的算盘的,也知道他清楚内幕。


    所以这人做出这种事情也并非毫无理由,哪怕他找不到证据。


    原本周青野已经做好了私下里盘问对方的准备,可是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自己的盟友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宋澜玉那个助理这种时候跳出来,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摆在明面上的政治.争斗。


    一场属于易宋两家的争斗。


    就算易笙最后被调查证实了罪行,宋澜玉大获全胜了。


    易家的根基也一时半会动不了太大,毕竟从现在还没人敢正面像易笙发难就可见一斑但自己这个半中立派却是很容易被拉下水。


    想到这,周青野不由就一阵恼火,不满的怒火都一时之间转移了对象,转向了宋澜玉。


    一句商量都没有,依照周青野的性格没有当场倒戈已经算是理智了。


    他低头朝着助理吩咐了一句,刚要转身去给孙子打眼色,就听见遥遥的空气里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轰响——


    “砰——”


    那声音像一记被厚毯闷住的鼓,沉沉地、遥远地在大厅的空气中滚过。


    寂静只持续了几秒,却被恐惧拉得无限绵长。


    几乎只是一瞬间,骚动便如同水面掀起的涟漪,从边缘不可抑制地荡开。


    有人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尖锐的刮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在一众此起彼伏的惊恐声中,从方才起就被意外打了个措手不及的赵之禾,猛地抬头朝着爆炸的方向看了过。


    那是中心主干道的位置。


    而与此同时,宋澜玉助理的手机一遍遍响了起来,仿佛一道催命的符咒。


    挂掉电话的人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过了半晌,他才在惊慌的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跑向了周青野的位置。


    赵之禾站在他们的身后,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周青野勃然巨变的表情,也听清楚了助理所说的那句话。


    他说。


    议长先生的车在主干道上爆炸了。


    赵之禾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可下一秒,他脑子里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


    【滴——攻略辅助条件1(失败),攻略辅助条件2(失败),请宿主在倒计时三十秒内确定目标攻略进度——滴,倒计时30、29、28、27】


    *


    “死了还是没死?”


    易铮挑眉问了秘书一句,周青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顾不上和他辩论这个没意义的问题,三步并作两步就朝着主席台的方位走去。


    大厅内的人在那道爆炸声之后已经开始被保镖疏散了,周青野便绕开人群,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朝着易笙走了过去。


    “先生,我不得不向您提出一个不怎么礼貌的问题,澜玉那里会出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这话问的咄咄逼人,几乎相当于明摆着问“是不是你要销毁罪证”。


    可独自坐在主席台上的人却只是丢给了他一句“我没必要现在杀掉他”就站起了身。


    “我不管你那么多,现在要做的是将现场保护起来,这很有可能是一场”


    还未等周青野将话说完,易笙就面无表情地与他擦身而过,脚步不停地朝下方走了过去。


    在所有人见鬼的目光中,他竟是视若无睹地一把扣住了赵之禾的手,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从他身边渐渐走远。


    “我这次还是后悔了,赵之禾。”


    他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便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你还有二十秒的时间确认接受,不然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的母亲和妹妹了,你应该知道我能说到做到。”


    易笙的脸上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红晕,像是将死的病人被强行打了一针强心剂。


    可还未等他的目光在赵之禾身上停留多久,便见低着头的人突然仰起脸看向了他。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了”


    赵之禾盯着他眼角处流出的诡异的血丝,一字一顿道。


    “易笙,你这种人真的很讨厌。”


    话音落下的瞬间,脑海里不停回响的倒计时终于结束了


    在易笙空白一刹的神情中,赵之禾听清了脑海中回荡的那道声音。


    【叮咚——使用轮数:8.剩余轮数:0。


    编号001号宿主:易笙,攻略辅助条件1失败;攻略辅助条件2失败,您的攻略目标确认失败。】


    冰冷的机械音彻底结束,像是电池耗尽的机器,陷入了死亡的深渊。


    赵之禾的大脑终于在此刻荡然一清——


    *


    “”


    腕骨处的力道越收越紧,就在赵之禾刚要一脚踹上对面人胸口之前,一只手却是突然自旁边将他拉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一道不该在这种场合响起的枪响从易笙的背后响了起来。


    在浓郁的火药味中,始终跟在易笙背后的贴身助理颤着手放下了手.枪。


    仍由那枚子弹在男人的肺叶处刺出一道耀目的血花。


    易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却是没有立刻倒下,说话间血液从他的唇中喷涌而出,可他还是固执地朝赵之禾露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笑。


    “你说过说了很多遍。”


    “只不过我不喜欢这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本文除了渣爹没角色死亡,除了脑子快要写鼠的作者[害怕][害怕][害怕]


    贴身助理见前章,易敛和易笙贴身助理早就搭上线了,至于易铮今天为什么说“我不是唯一讨厌他的人”,是因为他和易敛合作了,所以禾被拉住的第一时间易铮没踹易笙,他在等信号把禾拉过来(嗯)


    PS:OK,大家应该看出来了,真正的攻略者其实是易笙,至于攻略对象是阿禾,至于为啥他的攻略方式这么怪,以及为啥不一开始做个正常人求爱攻略,辅助条件是什么东西 ,会在番外里补充。


    应该下章就完结了(如果我写多的话)[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尖叫)我好困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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