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狂热追求者
梁越声之所以会送那些礼物, 一是因为她的话,二是他虽然懵懂,却也深知有情无法饮水饱。
他既然有这样的家庭条件, 为她付出一点也是应该的。
梁越声既不觉得宋青蕊想收礼物的心情、想要得到物质付出的观念有哪里不好, 也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是在刻意讨好宋青蕊, 只是他偶然得知了她想要,那他给就是了。
就这么简单而已!
他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腰带, 不敢松手,看宋青蕊的眼神像看女流氓。
而她多是伶俐的一个人,看他这种反应,稍微一猜就猜到了。
宋青蕊不知道他听到了自己和李权的对话, 只是发现自己和梁越声的认知不太一样。
造成这个思想差异的原因有很多,当下最直接的因素大抵是他们学校风气不同。北艺是个纸醉金迷、纵情声色的乐园,宋青蕊身处其中, 很难不被影响。
过去谈着玩的男朋友向她展露过不少男性的劣根性,所以这些人在她这里没办法长久。
梁越声是个意外。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给人送钱却不求回报的。
这种行为,这种心态, 这种纯粹的真心, 不参杂性.欲和利益的诚恳,宋青蕊只在电视剧里听过、见过。
不曾想有一天,她也可以成为幸运的女主。
她又牵住他的手, 不过这次很老实, 只是牵手。
梁越声没挣,任由她握着。
宋青蕊问他:“你是处男啊?”
“……”
他搭在扶手上的另一只手狠狠掰紧,才控制住自己要站起来的冲动。
倒不是想逃跑,只是羞耻感覆顶,让他如坐针毡。
在梁越声过去所接触的教育里, 关于性的部分是空白的。
青春期时,不是没有不怀好意的同龄人向他“传教”,可他对成为男人这件事的看法和别人不太一样——他认为建立健全的人格才最重要。
通过征服他人,尤其是征服异性的方式来彰显自我,其实是对自身魅力和能力不自信的一种体现。
说是这么说。
结果没过多久,他就被宋青蕊搞上床了-
她是越得不到就越想要的那种人。
梁越声却是在“失身”之后才深谙此理,所以印象颇深。
早上出门的时候在玄关的鞋柜上看到那瓶她昨晚带来的红酒,他目不斜视。却还是在开门之前转身,将其带到室内,找了个妥善的位置放着。
驱车去律所,路过楼下办公区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好像有什么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带的两个实习生,一男一女,女生今天没来。
助理唐青提醒他:“小凌昨天就给楚律递辞呈了。”
梁越声快速扫过晨报:“哦,批了吗?”
“没有。”正常来说,实习生是可以直接拍屁股走人的,就算要走正规流程也应该找人事。唐青委婉地转述:“楚律的意思是,凌芸是您手下的人,要走要留都应该您点头。”
梁越声应了一声,没说别的,唐青很有眼力见地抱着今天要处理的文件出去了。
忙碌了一个上午,他正准备溜出去买杯咖啡,路过不忘照顾一下新来的美女前台。
正想询问对方喜欢什么口味,自动感应门就响了,开合之间走进一个令人咂舌的美人。
前台很有职业素养地立马招待:“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梁越声。”她微微一笑,脸颊陷出两个小梨涡。
唐青闻言挑了下眉。
前台:“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您有引荐人吗?”
“没有。”
“这……”前台面露难色。
她虽入职不久,但多少也知道梁律的秉性和作风。他不缺案子,一般客户想要找他,都要牵桥搭线。
“我不是很懂律所的预约流程。”宋青蕊略带歉意地询问,“现在预约的话,大概什么时候能见到人?”
前台瞥了眼唐青,这种问题估计也只有梁越声的首席助理才会知道了。
她忐忑开口:“梁律平时的工作行程比较满,具体时间不确定。”
“一点空都挤不出来吗?”宋青蕊诚恳地问。
唐青忍不住插嘴:“小姐,您认识梁律吗?”
“算不上认识吧。”宋青蕊早就注意到他了,但是因为没见过,所以没有理会。现在被提问,她随口道:“只是有过几面之缘。”
“那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发信息他没回,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唐青噎了一下,猜错了。
他严肃了一点,摆出专业的态度:“请问您想咨询哪方面的问题?”
“关于劳动合同违约该如何处理。”
唐青不知怎的有点失望。
刚才听她直呼老板大名,还以为自己撞上了惊天大八卦,结果真的是慕名而来。
唐青客气道:“我是他的助理,您叫我小唐就好。如果不介意的话您可以先进来坐一坐,了解一下我们律所的基本情况,我们很多同事在这方面颇有经验。”
他边说边把人往里面带。
宋青蕊跟是跟上来了,但脚步有些慢。
唐青走了一段发现没了声音,回头看,发现她正抬着下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折身返回,走到宋青蕊旁边,耐心介绍道:“这边是我们的办公区,如果您还有认识或者想钦点的律师的话,请提前告知。那边是会客厅,您可以过去稍坐一会儿。”
宋青蕊没吭声。
唐青的殷勤掉在地上,不禁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
他们平时服务的基本上都是权贵,察言观色的技能早已炉火纯青。
这位小姐看着年轻,实则不显山不露水,委实让唐青捏了把汗。
宋青蕊巡视着周遭的办公环境,像是在判断他们是否具备她想要的资质和能力。
唐青不禁在心里猜测起她想要咨询的那份劳动合同和金额,没有七位数说不过去吧?
他再次开口:“请问小姐贵姓?”
“宋。”
“您今天有带材料来吗?”
“没有。”
“那您是希望初步了解目前情况,还是已经决定委派律师来处理了呢?”
宋青蕊看了他一眼:“我已经决定了呀,可梁律师不是没有空吗?”
“……”
临近午休,工作氛围稍缓。有人抬头看到唐青站在那,旁边还跟了张生面孔,不禁分神侧目。
唐青吸了口气,再次跟她申明情况:“宋小姐,梁律最近手头的案子都比较紧急,暂时抽不出时间。而且如果你想委派他来跟进的话,代理费可能会超出您的预算。”
宋青蕊的重点却在于:“他现在身价这么贵吗?”
唐青想跳楼了。
他还没想好下一套说辞呢,二楼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梁越声拎着电话走到围栏边,先是往下扫了眼唐青空空如也的工位,而后皱眉,抬眸寻找。
只两秒,就看到了站在中心的宋青蕊。
“……”
唐青眼睁睁看着这位疑似老板狂热追求者的女士抬起手,朝二楼挥了挥-
唐青小心翼翼地合上门。
梁越声问他:“来干什么的?”
他以为这是句质问,战战兢兢地说:“本来是想出去买杯咖啡的。”
梁越声捏了捏眉心:“我不是问这个。”
唐青顿悟:“啊……您说宋小姐。我在前台碰上的,她没有预约,但指名道姓要找您。”
结果见到了本尊,她居然就走了:“今天忘了带合同,我明天再来吧。”
唐青目瞪口呆地目送她,实在不知道这是闹的哪一出。
梁越声的声音把他拉回当下:“她来咨询什么?”
“……劳动合同,但不知道是代表个人还是公司。”
“你没问?”
唐青想到宋青蕊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派,悻悻道:“她貌似醉翁之意不在酒……”
梁越声没说话。
唐青审时度势,猜到他们大概率是认识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说是追求者,但以工作的名义来捣乱,也不见梁越声说什么。说是女友,没有联系方式这点就不成立。
难不成,是亲戚?
第二天再见到这位宋小姐,唐青打醒十二分精神,依旧笑脸相迎。
“宋小姐,早。今天带材料过来了吗?”
宋青蕊啊了一声:“我忘记了。”
“……”
“不过我今天不想咨询劳动合同了,我想咨询一下遗产分配问题。”
唐青学乖了,直接去跟梁越声汇报。
梁越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觉得她是认真的吗?”
“额……或许是呢?”
“那你设想一下,她现在是什么处境。想拿遗产去填违约金的窟窿?”
“好像也很合理吧?”
“那你接。”
唐青张大嘴:“啊?”
梁越声头也不抬:“让凌芸辅助你,就当历练了。”-
隔天下班回家,在车库狭路相逢。
宋青蕊合上车门,跟在他身后。梁越声没回头,心知迟早要在电梯口碰上。
她不问为什么他不亲自帮她的忙,而他也不好奇她跑来律所的真正动机。
那晚的亲密仿佛只是黄粱一梦,回到现实,她依旧在绕圈子,而他依旧在回避,不想参与游戏。
电梯门合上了,他摁下八楼。等了两秒,宋青蕊没有伸手,梁越声自作主张地帮她摁了九楼。
她目睹了整个过程,突然开口:“我的酒,梁律师喝了吗?”
他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但如实作答:“没有。”
“那还给我。”
他颔首:“宋小姐先归还我的失物,我再考虑你的要求。”
宋青蕊眯了眯眼:“如果我不呢?”
梁越声唇角微动,不像是笑,但表情略有松懈。如果语气再软一点,听起来倒也像调侃。
“那我也不。”——
作者有话说:Day14
都是她的手段而已。
我绝不上当。
第15章 口都口了
过去梁越声从来不会在明面上和自己对抗, 但心里往往早有主意。
无论他心里高不高兴,同不同意,他都不会拒绝。或是苦口婆心地劝慰, 或是理性客观地分析, 总之都是向着她的。
当然也有过惹她生气的时候, 每当这些观念相悖的瞬间来临,宋青蕊愿意退让还好, 不愿意妥协的时候,两个人就只能僵着。
她恨他那张在课堂上对答如流的巧嘴,在爱情里起不到半点作用。
有一次吵起架来,她坐在床边狠狠踹了他一脚。
拖鞋都飞出去了, 被他一言不发地捡回来,替她穿上。
宋青蕊不肯,他就一个劲地用力。
她讨厌被桎梏, 放下狠话:“你敢穿我们就分手。”
他说:“我不敢。”
但依旧没松开她,也没有认错。
只握着她的脚踝,垂头, 在她的脚背上印下一吻。
哪怕是这样, 软话也还是一句都不会说。
宋青蕊一直都知道他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人埋在人性底色下的性格不会被轻易改变。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甘心。
过去她总是致力于挑战他的倔强和骄傲,且越挫越勇。
今朝重逢, 她就像重新登陆的老玩家一样, 恨不得把所有曾经探索过的地图再闯个遍。
八楼到了。
梁越声和她擦肩,抬步走出电梯。
宋青蕊跟了出来。
他回头,状似提醒:“这是八楼。”
“我知道。”宋青蕊双臂环胸,在他的注视下走到他身侧。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驼色的毛领斗篷,下面搭配藕色的针织包臀裙。那毛领侧边系了个绸缎蝴蝶结, 栩栩如生,仿佛插翅。
而现在那只蝴蝶停留在了自己的左胸腔,这种近到近乎严丝合缝的距离,他理所当然地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
他俨然不动,却对她说:“宋小姐,请自重。”
宋青蕊置若罔闻,手伸进他的大衣外套里。
掌心贴上他的腹部的时候,她清楚地听见一道略微沉重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像簌簌落下时捧住了,才发觉触感温热的雪。
她笑了一声,他后退了一步。
可她还没找到答案,于是猛地攥住他的衣服,将他拉回来。
指尖沿着纽扣的顺序一颗一颗摸上去。
宋青蕊轻声数着:“一、二、三、四……”
最终摸到领口。
一颗不少。
她看着他的喉结,叹了口气:“不是这件。”
他抿着唇,一副被冒犯的样子,沉声问她:“你在找什么?”
“扣子的主人。”她对他的不悦视而不见,“梁律师的衬衫完好无损,却说扣子是你的,是不是在撒谎?”
他提醒她:“那天是你将扣子亲自送下来给我。”
“可你也没有确认啊,说不定是我搞错了呢?”
她手还没拿出来。
隔着一层布料,勾了勾他的珍珠。
语气和行为一样挑衅。
“毕竟这段时间也不止你一个男人出入过我家。”
“宋青蕊!”
他忍无可忍,捏住她的手腕,丢出去。
眉眼间涌起一层戾气,不知道是为她孟浪的行为,还是为她的话。
“啊,这就生气了?”她惊叹,讶异的表情仿佛是他小题大做,“我只是确认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梁越声脑子里蓦地冒出“性骚扰”三个字,但那天晚上口都口了,他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紧绷的下颌透露出他现在的心情,宋青蕊几乎能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曾经身份允许的时候,她都是用法式湿吻来解决这种情况。
可现在她只想放火,不想救火。
她把手蜷回袖子里,仿佛什么也没有做过般无辜。
明明是请求,语气却理所当然得像命令。
“扣子放在我这里也是棘手,希望下次碰上梁律师的时候,可以确认您是失主的身份。”
宋青蕊俏皮地朝他眨眨眼,退回电梯口,摁下上行键。
可他已经在她面前说过,他把那件衬衫丢了。
梁越声看着她离开,站在原地,烦躁地把原本系得完美妥帖领结扯松。
小腹下翻滚的热意烧上来,宋青蕊这三个字仿佛还有重量地停留在舌尖。
只是那味道,却并不甘甜。
酸中带涩,难以褪去-
知道梁越声平时工作忙,付月娥很少叨扰他。平时不过一个月唤他回来一次,吃顿暖饭。
她前年退休了,时间多得很。如果梁越声连一顿饭的时间也没有,当妈的自是要去看看儿子。
进门看到偌大室内零星的几件家具,上次来还夸简单清爽,这次就拧着眉说冷冷清清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平时一个人住在这,孤家寡人,不觉得冷清寂寞么?”
梁越声跟在她身后,看付月娥巡逻似的四处游走,闻言答道:“你和爸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觉得烦么?”
付月娥回头瞪了他一眼:“我们结婚都多少年了?没有新鲜感很正常。倒是你,上次让你对伊宁主动点,你也答应了,后来怎么没动静了?”
伊宁的小姨是付月娥以前的同事,退休后两个人经常还约着喝茶。
前两天老姐妹又聚了一次,伊宁小姨旁敲侧击地问梁越声最近在干什么?只因上次回家给老人过生日的时候,伊宁说自己还是单身。
付月娥知道这个儿子向来是不让人操心的,所以得到了梁越声的肯定答复,便放心随他去了。
她在家里和梁荣文拌嘴的时候,幻想着好事将近,当时梁荣文呛她了一句“估计不见得”,她还挺着腰杆让丈夫等着瞧。
结果等到人家长辈都忍不住来问了,付月娥才知道他和伊宁进展为零。
她脸上挂不住,这才找了个由头来兴师问罪。
“上次跟你说的话,都不记得了是不是?”
梁越声看着她气冲冲的样子,想起过去他每次做错事,母亲都是这幅姿态、这套话术,仿佛什么都教过他,且教会了。做不好都是他的问题。
“记得。”
他端了杯茶放到茶几上,付月娥扫了一眼,没喝,静待解释。
可梁越声连像样一点的理由都懒得找,拿万金油来搪塞:“但律所最近很忙,我分身乏术。”
付月娥的声音猛地尖锐起来:“你少骗我!楚逸的电话我随时可以问你爸要——再说了,你的人生难道就只有工作吗?婚姻、小孩、家庭,这些你都不要了?”
梁越声轻飘飘地回答:“要啊。”
“那你倒是对伊宁上点心啊!”
他顾左右而言他:“您最近身体还好吧?高血压的症状有所缓解了么?”
付月娥真的不知道他这性格随了谁。过去在叛逆期的年纪里都没让自己歇斯底里过的孩子,成年以后反而越来越棘手了。
“你如果真的关心我的身体,就少气我。”
梁越声并不认罪:“您是自己找气受。”
付月娥闭了闭眼:“明天我约了伊宁来家里吃饭,你也回来。”
拒绝的理由还没成型,就被付月娥堵了回去:“别说没空,别说加班。你不回来,就别认我这个妈!”
说罢她就拎起手提包,意图离开。
梁越声看着她起身后立马变得空空如也的沙发,除了那个包,付月娥手上什么也没拎。
他不知道别人的父母是怎么样的,但沈决的爸妈倒是经常让沈决带东西给他。
付月娥难得来一趟,两手空空,只带来了胁迫。
他出于教养,走到玄关送她。
付月娥正扶着墙在换鞋。
她多少也上了年纪,发髻间开始夹杂着零星的银丝,常年的清淡饮食令她的躯体在年轻时始终保持着健康的苗条,衰老后却逐渐显得羸弱。
只是那背脊仍然紧绷且挺立,只看背影也能识读到她的傲气与疏离。
梁越声站立时的阴影落在她身上。
这让付月娥想起他小时候,在医院的走廊上坐着等她下夜班时的小小背影,不禁心软了几分。
正准备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和他道别,可梁越声冷不丁地开口:“过去我说我要结婚的时候,您就说过,要结就别认你这个妈。”
“现在我不想结婚,您还是让我别认你这个妈。”
付月娥抬头,看他困在阴影里的脸庞。
“妈,我结婚这件事,是对是错,评定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梁荣文晚上打来电话,问梁越声到底和付月娥说了什么,以至于她一回到家就不说话,吃完晚饭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梁越声在整理自己的衬衫,电话丢在椅子上:“没什么,问了她一个问题而已。”
“什么问题?”
“您也不知道答案,就别问了。”
梁荣文识趣地沉默,再开口语气软了几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妈。明天她亲自下厨,你可要回来捧场啊。”
梁越声答应了。
第二天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伊宁。
付月娥凉飕飕地招呼他:“回来了?”
“嗯。”
梁荣文生怕他两吵起来,连忙朝梁越声招手:“来来来,过来帮我看看我的花。”
梁越声换好拖鞋走向阳台,路过的时候礼貌地朝伊宁点了下头。
他问梁荣文:“不还是上次那几盆,有什么好看的?”
梁荣文啧了一声:“臭小子,让你欣赏一下。”
付月娥在两父子的一唱一和里对伊宁说:“他就是这样,性子冷,又不会说话。看着聪明,其实有时候想主动都不会找理由。再加上平时工作忙,就更没有机会约你见面了。就连我这个当妈的也是一个月才见他一次……”
伊宁乖巧点头:“伯母言重了,其实我平时也很忙。相处是两个人的事,您别都怪他。”
付月娥越看她越满意:“你这孩子真是懂事,每次见到你,我都会感慨自己怎么没生个女儿。”
伊宁笑了:“梁越声还不够好吗?”
付月娥冷哼一声:“都说女儿是小棉袄,儿子不贴心也就算了,不听话的时候简直是讨债鬼。”
她声音不大不小,阳台上的父子刚好能听到。
梁越声知道她这番话是在隐晦地回答自己昨天的问题——他结不结婚不要紧,重要的是听话。
梁荣文站在他旁边,摘去了几片虫蛀的叶子,幽幽道:“别总被你妈牵着鼻子走。她千方百计撮合你和伊宁,不过是觉得朋友的女儿知根知底,又想和她的好姐妹亲上加亲。这些目的和你都没关系。过日子,还是要挑个喜欢的。”
他一直不太认同妻子的教育理念,但很少插手。
一是不想在孩子面前落她面子;二是梁越声在她的规训下确实出落得十分优秀;三是他不想承担这部分的责任。
但是现在梁越声都这么大了,付月娥还沿袭过去的“规章制度”,只会适得其反。
他做甩手掌柜做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妻子越来越极端,儿子越来越冷漠,再不出手,恐怕难享天伦之乐。
梁荣文说:“只要你别再做出偷户口本去登记那种蠢事,和谁恋爱、结婚,我都没意见。”——
作者有话说:Day15
我现在是户主。不用偷了。
第16章 乌鸦嘴
梁荣文自认为自己说的这番话十分有哲理, 在吃饭的时候,当着伊宁的面也卖弄了一下。
甫一出门,就听到付月娥和他争执的声音, 大抵是在说他人老了变迟钝了, 不看情况, 胡乱指教。
梁越声送伊宁到小区门口,主动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别放在心上, 我爸自己也没能和喜欢的人过日子。”
伊宁意外他的这个说法:“付阿姨和令尊已经是大家眼里的模范夫妇了。”
知道她大抵是会错意了,误认为梁荣文怀有二心。梁越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们真正爱的人只有自己。”
伊宁:“可我看得出来,付阿姨还是很宝贝你的。”
梁越声没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在小区里, 伊宁突然问他:“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一直没联系你吗?”
他说:“你的工作应该比我更忙。”
伊宁笑了:“是。今晚来吃饭的时间都是挤的。”
梁越声建议她:“没空可以不来。”
她摇头:“只是觉得这样和你见面会比单独相处更自在。”
他又沉默,伊宁说:“其实上次回去以后我有点后悔,第一次见面就提要求, 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可你同意了,我又在想,你是不是对我没兴趣?”
走到小区门口了, 老式住宅并不配备地下车库, 都是停在路边。而伊宁手里并没有车钥匙。
梁越声礼貌地问:“要我送你吗?”
伊宁说不用。
他点点头,下一句就是再见。
伊宁讶异他居然就这样略过自己的问题,却也很快意识到这是种默认。
她过去也相过亲, 但大多数对象在听到柏拉图三个字以后就望而却步。她想过可能是梁越声为人本就克制禁欲, 也可能是他想放长线钓大鱼。
……结果梁越声现在承认得那么直接。
伊宁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却更符合了她的需求,她想找的就是对她不感兴趣的男人。
想到今夜付月娥对自己的态度,伊宁大约明白了他的初衷,对他的冷淡也就生出几分谅解。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有了达成同盟的意图。
伊宁刚要张嘴, 后面就有车开来。
明晃晃的车灯刺痛两人的双目,车主是位女性。看那直奔而来的架势,应该是认识的人。
梁越声清楚地看见伊宁的脸色一变。
车窗降下一线,里面传来一句:“上车。”
伊宁回头看了一眼,咬唇对梁越声说:“那我先走了。”
梁越声点了下头,意思是请便。
因为梁荣文的侃侃而谈,导致那晚的氛围算不上融洽。起码付月娥的如意算盘只打了个响,没有什么实质作用。
但隔天,伊宁却主动致电,约他吃饭。
电话号码是她找付月娥要的,所以除了她的邀约,梁越声还收到了母亲的“威胁”。
半软半硬,苦口婆心。
梁越声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唐青就略带愁容地推门进来,给他交早上的会议纪要。
梁越声问了句:“怎么了?”
唐青捂着腹部说:“肚子不太舒服。”
“吃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昨天带那两个小孩去吃饭,结果那家店不太干净……”
梁越声想起今早经过一楼的时候,两个实习生的脸色确实比平时还要白。
之前是不想上班的白,今天是生理性惨白。
且唐青昨天会请两人吃饭,大抵是因为凌芸复工了。梁越声虽然没有吩咐过他,但唐青常自觉地帮他做一些人情工程。
楚逸也是看中他这一点,才提拔他做了梁越声的助理。
梁越声又问:“投诉了吗?”
“投了,说是赔五百块钱。”
梁越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缺那五百块?”
唐青咧嘴一笑:“已经交给市监局了。”
梁越声垂眸,又看了眼伊宁的短信,约的晚上七点。
最近事务繁多,陶义又飞了,楚逸也脚不沾地,办公室往往晚上九点还灯火通明。
唐青没指望自己老板会带头早退,所以也没开口。
结果梁越声在他推门之际说了句:“今天你们三个准时下班吧。”
唐青一愣,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结果第二天和前台唠嗑的时候才知道,梁越声自己依旧晚上十点才走。
前台感慨:“他真的不怕猝死吗?”
楚逸刚好进门,经过的时候回了句:“不怕,他刚毕业的时候比现在还不要命。”
唐青夹着尾巴跟在楚逸后面,终于逮到机会跟最好说话的上司打探:“凌芸回来了,梁律让我和她一起对接一个新case……”
楚逸停下脚步,在书架上取走自己的那份报纸:“哦,这有什么稀奇?”
唐青犹豫道:“稀奇的不是这样安排,而是委托人指名道姓要找他,好像是熟人,可梁律没接。”
楚逸回头瞥了他一眼,嫌弃的,似乎是责怪他大惊小怪:“熟人算什么?你老板一直这么唯利是图,你跟他那么久,见他为钱以外的东西动摇过吗?”
唐青还认真想了想:“没有。”
楚逸自己倒是想起来了:“有,徐氏是个例外。”
唐青隐约知道其中缘由,貌似是自家老板和徐氏的少东有感情纠葛,凌芸之前还阴谋论梁越声可能是gay……
可唐青的嗅觉一向很敏锐,他说:“这个案子的委托人是位女性,姓宋,不知道楚律你认不认识。”
楚逸哼笑一声,“姓宋怎么了?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姓宋。”
就算是宋青蕊,几十亿人口里也有不少重名的。
唐青把那天的现场状况转播了一遍,着重陈述了梁越声的反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楚逸把手里的报纸对折,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拽住唐青:“委托人叫宋什么?”
“青蕊,宋青蕊。”
“青色的青,花蕊的蕊。”
楚逸心里飙出一句脏话,怒骂自己真是乌鸦嘴!-
凌芸的小情绪其实还没过去,但是那晚听唐青说了许多,心里稍微好受一点了。
她是不差钱的主,是家里托了关系把她塞进京和,结果一进来就跟了这么个魔鬼上司,再加上刚毕业,难免会觉得委屈。
而且真要论关系,她父母和梁荣文也有那么一些交情,然而梁越声不看僧面也不看佛面,把她当牛用。
复工以后她看见梁越声就像老鼠看见猫,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凌芸心里很矛盾,她讨厌梁越声的不近人情,却不得不佩服他的手腕。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放着捷径不走,日复一日地做着这些枯燥、繁琐的事。
唐青跟梁越声共事了好几年,很清楚他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凌芸心服口服的同时,又焦虑起自己的未来。
有天赋的人比她还努力,那她该要在这个基础上付出多少,才能追上?
另一个实习生温衡劝她不要钻牛角尖:“如果努力就能发财的话,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穷人?同理,每个人做到梁律这个程度就能成功,那北城岂不是遍地都是红圈律所了?”
凌芸咬牙:“你干嘛泼我冷水。”
温衡摊手:“我只是实话实说。劝你想开点,除了努力,还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凌芸偏不信这个邪,抱着今早宋小姐传送来的资料,放话:“我信我自己!”
宋小姐的委托虽然简单,但好歹是凌芸复工后的第一件工作,她想证明自己,于是格外上心。
宋青蕊说她最近没空过来,凌芸便邀请她下班后见面,想和她聊一聊关于遗产继承的具体情况。
彼时宋青蕊刚陪着宋志诚从医院出来,司机拉开门,她扶着人往里面坐。
过去肚子堪比弥勒佛的壮汉,患癌以后迅速脱水,到现在大约只剩一把骨头的重量。
宋青蕊搀扶得不算吃力,但宋志诚还是对她说了句:“辛苦了,好孩子。”
他这辈子尝过太多男欢女爱,唯独没有享受过子孙在膝下承欢。
宋青蕊虽然是女儿,但好歹听话。
宋志诚今天一打电话过去,宋青蕊就翘班来了。
“父女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宋青蕊替他拢了拢围巾,想到自己跟领导请假时,对方的嘴脸。
宋志诚从来没有上过朝九晚五的班,自然也就不知道办公室政治是什么东西。
宋青蕊知道,但她不在意。
领导不批,她就直接走人。
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宋志诚问她在新家住得习不习惯。
宋青蕊当然挑漂亮话说,把宋志诚哄得妥妥帖帖,称他是世界上最阔绰的爸爸。
宋志诚非常受用,但他话里有话:“今天医生的话你也都听见了,我日子不长了,最多再挨个一年半载。你陈阿姨已经在替我看墓地了……小蕊啊,爸爸一走容易,就是放心不下你。”
早二十年听到这种话,宋青蕊可能会流两滴猫尿,但现在她只是沉默。
“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家就不是家。我买这套房子给你,一是补偿,二是想给你做嫁妆。”
宋青蕊眼皮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被宋志诚抓住手,拍了拍。
“你现在工作稳定了,也有车房傍身,就差一个人来照顾你。”
“你考虑考虑,我这里有很多人选。”
把宋志诚送回家,宋青蕊没麻烦司机,打了车去赴凌芸的约。
本来关于遗产的事情也不是很着急,但今天一听宋志诚这话茬,宋青蕊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男人的愧疚果然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尽管她是唯一的香火,可到底只是个女儿,他们老宋家大抵不会让她继承多少东西。
约在一家西餐厅。
宋青蕊进门的时候有些意外,据她所知,律所的实习工资并不高。
可看到凌芸,她一下就懂了。都是精通穿着的女生,一眼就能看出品味。
小姑娘也很会来事,对她热情但不迫切,明明是打着咨询的旗号,却没有一上来就问东问西,反而在用餐的时候企图和宋青蕊拉近距离。
宋青蕊不讨厌这种亲和派,但工作效率有点低。她没说,权当是交个朋友了。
其实凌芸也是第一次独自面对委托人,难免紧张。
铺垫了一大堆,好不容易要进入正题了,她刚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资料,就看见托着腮久等的宋青蕊看向她背后那道镂空屏风。
影影绰绰间,一对男女坐下。
宋青蕊问:“那不是你老板吗?”——
作者有话说:Day16
好像有人在看我。
第17章 解除拉黑状态
伊宁被拒绝以后, 锲而不舍地约了梁越声好几次。
第五次,他终于有空了,又或者说松口了。
她这次提出了一个更让人难以接受的请求, 她问梁越声可不可以和她形婚。
梁越声并不意外地看向她, 伊宁坦白道:“上次来接我的人是我女朋友, 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但都没有跟家里说。”
“前段时间我去给我爷爷贺寿, 老人家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恐怕经不起打击。再者,我爸妈的意思是,不结婚没办法安心地把公司交给我……”
她脸上流露出一点哀求, 大抵是已经拖了很久,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知道才见三次面说这些很强人所难,但如果你同意的话, 在物质上我不会亏待你。”伊宁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
可这话甫一出口,她自己也反应过来了——梁越声缺钱吗?
她连忙补充:“妻子的责任我都愿意承担, 婚后只要不闹到父母面前, 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梁越声没说话。
其实他和伊宁相处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比较寡言,只是因为对方太过急切,所以此刻他的沉默有些令人难堪。
更遑论他在没回答之前就移开了视线, 忽然看向左侧将餐厅分隔成两半的屏风。
三段式的对称设计, 竖条栅栏疏密有致,雕花图案古典且精致,将偌大的空间分隔成两半。
只闻对面声,不见邻座人。
另一边的凌芸猛地回头,喝了半杯凉水压惊。
其实隔着朦胧的海棠花图, 不太能看得清来人真容,但身形有八分像,也足够吓人了。
宋青蕊看她巨变的脸色,不禁莞尔:“你很怕梁越声?”
“没有人不怕他。”凌芸如是说。
她突然想到唐青。
虽然梁越声让他们两个人搭伙,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是让唐青带她,而他最近总念叨这位宋小姐不简单。凌芸浑然不觉,直到现在,听到她直呼梁越声大名。
结束公事以后,凌芸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宋小姐和梁律是熟人吗?”
她会问这问题也不奇怪,毕竟在人手底下做事,总要知道客户和老板有缘还是有怨。
宋青蕊让她靠近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
凌芸凑过去,屏住呼吸。
宋青蕊在她耳边用气音说:“我是他前妻。”
“……”-
回家的时候宋青蕊特地在车库里绕了一圈。
找到那辆奥迪A8L以后,她把自己前两天违章的罚单找出来,贴到了他的前挡玻璃上。
然后踩着自己的羊皮小高跟,进电梯,按八楼,摁门铃,一气呵成。
梁越声的外套才脱到一半就被打断,他皱着眉去开门。心里虽然已经猜到是谁,可看着宋青蕊双臂环胸,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时,他还是愣了半秒。
目光交汇,他想到今晚那股如芒在背的幻觉,突然觉得也不一定是他想多了。
“有什么事?”他省略了称呼,开门见山。
宋青蕊等他开口了才开口:“来确认一下。”
上一次“确认”被她占便宜的回忆还历历在目,梁越声脸一黑,伸手拉上门。
宋青蕊不准,伸手去挡。
他也不争,改去拢紧自己的衣襟。
宋青蕊冷笑——装什么纯情!
“只是来确认梁律师回家没有,不是想要非礼你。”
梁越声点头:“你也知道你的行为属于非礼,这很好。”
“好在哪?”
“好在你已经意识到你需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宋青蕊挑眉:“你会告我吗?”
梁越声别开视线:“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宋青蕊的眼睛仿佛粘在他脸上了,来回巡视,似乎是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无果,她质问:“你今晚在加班?还是背着我去和别人约会了?”
他知道刻意提醒她越界了,只会让她蹬鼻子上脸。
但梁越声还是为她小孩似的做派感到震撼,她真是胸有成竹、理直气壮到觉得这个世界围着她转,包括自己。
他冷冰冰地回答:“与你无关。”
宋青蕊脸上的笑容全没了。
她盯着梁越声,像狗狗在盯自己碗里的肉。
“你最好别被我发现。”
梁越声不为所动,伸手,做了个请回的动作-
隔天回去上班,办公室里的人看见宋青蕊进来,都颇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旷工只是导火索,他们平日里就不太待见这位大小姐,只因宋青蕊是在座唯一一个靠钱买进来而非托关系进来的人。
她摸鱼的时候跟范絮秋聊天,范絮秋义愤填膺:“这群中老蛀虫到底有什么可嚣张的?男的靠退休的父母,女的靠有职称的老公,但一年年薪都不够你买一个包。都是关系户,还分什么高低贵贱啊?”
宋青蕊以前也这么想,觉得人有钱就行了,社会地位不能当饭吃,书香世家也要为五斗米折腰。
现在她却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转移话题:“可能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我未婚未育。”
大部分女同事没比宋青蕊大几岁,但个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最大的上初中,最小的仅出生0.2个月。
别的集体活动他们总是有意无意地排挤新人,但要封礼金的满月酒倒是记得叫上宋青蕊了。
范絮秋说:“你平时和他们都没什么共同话题,去了也是坐冷板凳。”
宋青蕊想到昨天医生的话,叹口气:“不去不行啊。”
她想辞职,最早也要等到宋志诚入土,不然不好交代。
最重要的是,她得立人设,不能让宋家人觉得她这次回来就是游手好闲等着分遗产的,不然陈苗得三天两头找她麻烦。
所以在职这段时间,她多少得做点面子工程,总不能一直处于孤岛状态,不然受累的只有她自己。
范絮秋也理解,但还是感慨:“你真的不适合这种工作,感觉束缚了你。”
宋青蕊回了个表情,没接腔。
其实过去五年她和范絮秋联系得并不多,所以好友对她的印象还没有更新。
现在的宋青蕊早就不是那个自由恣意的宋青蕊了,她离开北城的这些年,虽然没吃什么苦,但也谈不上成功,非要说的话,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个形容比较适合。
宋青蕊正伤春悲秋呢,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彩信。
备注是老公。
但除了那条“你一点都不温柔”,再无别的聊天记录。
对方拍了一张车照过来,并附带一个问号。
宋青蕊看着写着自己车牌号的罚单,回复:[帮我交一下。]
那边回了一串省略号。
宋青蕊想了想,又说:[加一下微信,我转你。]
他不回了。
等了五分钟,宋青蕊去小程序上看自己的违章记录,发现罚款已经缴纳了。
她催促:[加微信。]
他秒回:[不。]
宋青蕊把手机一丢,事不过三。
她划拉几下鼠标,工作了两分钟。突然想起什么,点开微信黑名单。
下滑,果然找到了那个被自己压在五指山下几百年的人。
她点进他的头像,解除拉黑状态,并申请添加好友。
一直到午休,他才通过。
可能是工作需要,他把lys直接改成了梁越声。
宋青蕊在茶水间泡咖啡,看着这个名字,顺手把备注改成了“前夫”-
满月酒定在周六,说是为了方便上班族,不耽误大家工作,实则对上班族来说,不能自由支配的假期就是折磨。
宋青蕊没睡够,给不了任何人好脸色。
在入口登记礼金金额和姓名的时候,如若不是看到那厚厚一沓钞票,工作人员险些以为她是来寻仇的。
一进场,办公室里的小团体已经齐聚一堂。同座的还有她们的丈夫和孩子。即便已经吵闹无比,可一看到宋青蕊,她们还是不嫌事大地朝她招了招手。
宋青蕊不太想过去,但也不清楚自己应该坐哪,只好入座。
屁股刚沾到凳子,就被打听红包封了多少。
宋青蕊漫不经心地报了个数,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惊讶之余还生出几分不满——她给那么多,倒显得别人小气了。
同事酸溜溜地说:“平时看你和老王也没什么交流,怎么他女儿办满月酒你这么舍得放血?”
宋青蕊微微一笑:“我不是很清楚北城的习俗,礼多人不怪嘛。”
同事看她风轻云淡的,不像刻意讨好,便跟着笑了两声,但有些牵强。
这时她丈夫突然开口:“这位美女看着眼生,是新来的?”
“对,刚入职不久。”
宋青蕊朝人点点头:“你好,我姓宋,叫我小宋就好。”
男人不怀好意地目光在她身上游走,说了句:“x大现在招人也看颜值了?”
同事脸上挂不住,难道亲亲老公看不出自己不喜欢宋青蕊吗?她佯怒:“老公你说什么呢!一点讲师的样子都没有。”
宋青蕊在心里呵呵两声,借喝水的动作翻白眼,根本不想成为他们play中的一环。
男人眼睛还盯着宋青蕊,手却已经搭上同事的肩膀,轻佻地捏了捏:“我不是讲师,你怎么进的x大?如果面试看脸,你估计连第一轮都进不去。”
宋青蕊听得直犯恶心,感觉刚喝下去的都不是水,而是油了。
但扭头一看同事,竟然满脸崇拜和庆幸:“所以说遇见你是我的福分啊。”
其他夫妻大多也是这样的配置,于是一阵起哄,连带着孩子也一起调侃起来。
宋青蕊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离席了,旁边的人眼尖地问她还回来吗。
还没开场,她说:“出去透口气而已。”
这酒店的地形图有些崎岖,明明有两个宴会厅,却只有一个大入口。是以今天设宴的两方宾客都需从一个门进来,宋青蕊出去的时候还被挤了挤。
她看到角落有空位,索性坐到那里去。
人来人往。
老王家在左,另一家在右,但貌似两家是认识的。
宋青蕊看到不少走到右边登记的人碰上正要往左边去的人,然后打招呼。
谈笑间听到他们互称老师,大抵也是哪所高校的职工。
她放空思绪,背往后靠,还没松懈,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准确来说,是两张。
付月娥在丈夫和儿子的簇拥中走进来,两位男人都气质不凡,入场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雍容华贵的女人十分端庄,表情却略带不满。
只见她薄唇轻启,微微侧向儿子,絮絮叨叨地在说着什么,直到有人上前打招呼,才停下口舌,换成微笑。
变脸之快,堪比花旦。
梁荣文这一路听妻子的斥责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趁这个被打岔的间隙,他拍拍梁越声的肩膀:“听听得了,别过脑,也别放在心上。你就这样果断地拒绝了伊宁、搅了你妈的美梦,她生气也正常。过两天就好了。”
梁越声没理他,不想让梁荣文以为是他的金玉良言起了作用。
梁荣文却以为儿子是伤心了,还准备说点什么,就被同僚叫去。
付月娥招手让梁越声也过来,方才的刻薄俨然消失,换作慈母角色。
都是相熟的长辈,这种社交场合梁越声倒也配合。
远远看去,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宋青蕊站起来,借着人流往外走-
付月娥不死心,没了一个伊宁,还想给梁越声介绍张宁、陈宁。
梁荣文问她这样何必呢,现在提倡自由恋爱,把儿子逼急了有什么好处?
付月娥瞠目欲裂:“我逼他什么了?!我这是为他好——”
梁越声没心情听,也不打圆场,到外面的露台上抽烟。
离开的时候感觉到付月娥看了他一眼,母亲夹杂着怒气的声音隔了半米还能飘进耳中:“难道你忘了他以前谈了个什么样的女的……”
站在冷风里,梁越声也在回忆,自己过去谈了个什么样的女孩。
才想着,就看到楼下走出来一个人儿。
他瞳孔一缩。
看她径直奔向一辆奥迪A5,车牌不正是他前几天代为缴纳的那辆?
宋青蕊似有感应般,抬头往他这个方向看。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脸颊看起来略有一些鼓胀,像是在忍着什么情绪。
四目相对,他堆积的烟灰落下来,被风吹散。
点点火星落在他的袖口,烫出一个很小的黑洞。
不过是几秒的事情。
对视过后,她跟看到陌生人似的,也不打招呼,上车离开。
梁越声看着雪地上轮胎滚过的痕迹。
清晰地感受到,他心里有一个荒芜的宇宙——
作者有话说:Day17
我不是她的所有物。
起码现在,绝对,不是。
第18章 你这狗东西
梁越声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把早已熄灭的烟头丢进垃圾桶, 拿出手机调了个闹钟。
回到室内,付月娥闻到他身上的烟味,皱了皱眉。
她有洁癖, 梁荣文也不吸烟。原以为这样的成长环境可以让梁越声远离这些不良嗜好, 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学会了。
付月娥不想连这点小事也过问, 只关心了一句:“去那么久,也不怕冻着自己。”
梁越声说:“去车上拿东西了。”
他没撒谎, 刚才确实返回车上拿了送小朋友的礼物,交给小朋友的爷爷奶奶。
付月娥没说话。
孩子的父亲是梁越声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对方比梁越声大了五岁左右,人生轨迹重叠得不多, 但每年都会见一两面,他上心也是应该的。
三十多岁才生下头胎,两个家庭都对这孩子爱不释手。
今日这场满月酒办得十分阔绰气派,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梁越声坐在旁边,难免被问到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生子。
梁荣文赶在付月娥给他难堪前解围:“我们家这个不急,男人嘛, 多把心思放在事业上。”
付月娥冷笑:“可不是嘛, 都快三十岁了还不打算成家,生孩子估计要等到四十岁了。”
提问的人见梁越声一副不上心的样子,也不免感慨:“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喜欢丁克, 根本不想要小孩。”
梁荣文附和:“所以现在国家才那么紧张生育率嘛, 哪像我们那个时候……”
梁越声在一句接一句的见解里心想,其实他很喜欢小孩。
但这个喜欢不是指生命本身,而是指爱情的某种结果。
他喜欢小孩的前提是这个孩子乃他爱的人所生,而他们用足够的爱构建一段幸福的婚姻,从而诞生了爱的结晶。
和长辈口中的传宗接代相悖, 这过程更并非是完成任务,而是发自内心而为。
现场在抓阄,不少人举着摄像头过去凑热闹。
付月娥前脚刚和别人了解完邻桌的姑娘,后脚正要跟梁越声介绍,就听见他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母亲皱眉:“好好的休息日,你定闹钟干什么?”
梁越声一副才想起来样子:“待会有个视频会议要开,差点忘了。”
他顺势拿起车钥匙,付月娥吸了口气:“你不吃饭了?”
他嗯了一声:“您帮我打声招呼。”
付月娥看着他的背影,脸色不霁。
梁荣文看完抓阄,坐回来的时候看到她一个人,且一脸乌云,不禁调侃:“又被儿子气到了?”
付月娥想起梁越声之前那句“您是自己找气受”,冷哼一声,没说话。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梁越声停车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车位被人占了。
他看着那辆横行霸道的奥迪A5,翻出一个烂熟于心的手机号码,却没有拨出去。
在车上坐了一会儿,他烟瘾又犯了。
找了半天打火机没找着,大抵是遗失在酒店了。
梁越声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燥意,车厢的封闭性放大了他的感官,还有回忆。
远一点的是过去堪称荒唐的时光,近一点的也是雪地里她仰头时冷漠的眼神。
越想,心绪越乱。
他自暴自弃似的下车,打算回到空荡荡的家里,用空间上的扩大,来稀释紧紧包裹他的那股寂寞。
进电梯,摁楼层。
他总是会无意识地看向数字九。
梁越声开门回家。
但甫一进门,他的眉头就蓦地皱起——室内弥漫着一股酒味,非常厚重,并非一杯两杯之功。
他确认门锁只有他一人的指纹,密码也从未对外人说起,就算是付月娥,也是挑他在家的时候过来。
小区的安保自是不用说,非业主不得入内。
梁越声在脑子里把这些细节都滚了一遍,走到茶几,举起那瓶红酒。
却并不是她那晚带来的那一瓶,而是他酒架上的珍藏。
沿着气味走进卧室,他的床上躺了个人。
原本应该很惊悚的画面,但不知为何,他的心坚若磐石,毫无波澜。
他没开灯,只有门缝里客厅的余光泄入。
宋青蕊从被子里钻出来。
随便跑到别人家里睡觉还记得开地暖,酗酒也会挑更贵的,看来分开的这些年,她过得不会太差。
梁越声走到床边,站定。
他还没开口,她就已经勾着他的脖子缠上来。
酒精和棉被煨热她的体温,靠在身上像个烫手山芋。他低头扫了一眼她的睡裙,同款不同色,区别在于这次没有披肩,露肤度更高了。
他捧着这个山芋,听她得意洋洋地说:“你家密码真好猜。”
梁越声沉默,手上使劲,想把她从身上拽下去。
宋青蕊知道他恼羞成怒了,手脚并用,搂得更紧,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另一只手仿佛做过千万遍般,精准找到他衣物的突破口,往里探,嘴上还不忘追问。
“为什么拿我的生日当密码?”
他又改去抓她的手:“纪念。”
不是第一天占他便宜了,哪有那么容易被扣住。宋青蕊在他小月复处四处游走:“纪念什么?”
他听到自己皮带被抽掉的声音,额角的青筋鼓了鼓,回答和当下的氛围完全不符。
“我的错误判断。”
梁律师在法庭上屡战屡胜,从未失手,初出茅庐便以让人闻风丧胆。可谁会知道,在遥远的青春时代,他在爱情里失误过很多次。
宋青蕊哈哈大笑,眼睛里却没什么情绪。
“我看是破处纪念日吧?”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梁越声眼底寒光一闪,猛地在昏暗的光线里擒住了她的手腕。
宋青蕊挣了挣,发现他来真的。
她玩心尽失,咬唇强调:“我又没说错。”
他被这句话刺激到,下意识地收紧手心。
她倔强地忍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说:“疼——”
梁越声却觉得不够。
她永远都不会和他一样疼。
但他还是松手了,声音平静到绝情:“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最高面临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刑罚。”
如果不是衣衫褴褛,宋青蕊会觉得自己置身法庭。
可他连裤链都不拉就和自己说这些,她只会觉得可笑又可爱。
她重新攀上来。
不等梁越声把她薅下去,就用一对绵软去蹭他,口舌封住他的呼吸和声音。
她浑身都是热的,此刻似乎想将他一起烫化。
她太知道该怎么消融一座冰山,亲完还用舌尖描他的唇瓣。
红酒浓醇的气息在他们之间游荡,宋青蕊摘掉他的眼镜。
再次吻上来的同时,提醒他:“再加一条流氓罪。”
梁越声猛地拧眉,被这句话一拳打回那个有些逼仄的酒店。学校附近的设施总是那样简陋。回忆起他们的第一次,她霸王硬上弓的时候也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他那时是怎么回答的?
身体还没有做好准备,一颗心却已经豁出去。
他红着脸坐在床头,纠正她:“流氓罪已经被废除了。”
和朋友过完生日,才想起男朋友的粗心的宋青蕊把他推倒,坐到他身上:“所以呢?”
头顶的灯光刺目,他抬起手腕捂住眼睛,问她为什么。
宋青蕊说:“因为今天我就成年了,而且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男生,你更干净。”
梁越声感觉自己体内有两股力量在对冲,使他一下头脑发热,一下坠入冰窖。
他沉默,宋青蕊企图解读他的顾虑:“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处女?放心吧,白纸找白纸。”
“不。”
他说:“我想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她沉默的两秒里他被凌迟了好多次,可她一给出肯定答案,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他无痛重生了。
被她月兑光的时候,梁越声又提起流氓罪。
宋青蕊:“嗯?”
他看着她,眼神坚定且温柔:“所以,就算你真的对我做了什么……我也拿你没办法。”
她笑了:“还有呢?”
他这回倒是很上道,笨嘴拙舌换了弹簧:“还有……我愿意。”
过去梁越声只在婚礼上听过这三个字,他以为这是一句誓言。可后来才发现,也可以是一厢情愿。
面对故技重施的宋青蕊,他说不出这三个字了。
内心淌过雪一样冰冷的溪水,他粗暴地将她翻过来,在她的惊呼声里扯掉了她的内礻库。
这种事他不见得比宋青蕊陌生,熟悉是相互的,而他优越的学习能力让他在她过去的调教里青出于蓝。
她被吓到了,挂着空档到处乱爬,被他捉住月却踝扯回来。
上次已经考验过她的接受能力,梁越声这次没有着急。可他心里还是有一把火在烧,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他觉得烦躁,他需要一点别的声音盖过这阵失控,而她的嘤咛正好。
他捏着她的下巴尝试放进更多,哄道:“我说过了,我家隔音很好。”
宋青蕊眼眶里憋着一腔水,呼吸接不上来,咬着被子断断续续地骂他:“你这…狗东西……”
“嗯。”他突然变得格外好说话,“我是畜生。”
付月娥很讨厌宋青蕊。
别的暂且不提,直接原因是大三的时候,母亲到他校外的公寓来看他,正好撞见宋青蕊坐在沙发上,往坐在另一角的他嘴里丢妙脆角。
投的时候还不忘做几个假动作逗弄,而他每一次都傻傻地张嘴去接。
事后付月娥咬牙切齿地说:“你找的什么女朋友!完全是把你在当狗训——”
有爱的话就不是。
可她现在不爱了,就是了。
他再次试图拓宽容量,宋青蕊又要跑。
丝质睡裙滑不溜手,他抓不住,所以扯烂了。
宋青蕊脸上全是泪痕,也不知道是委屈还是爽的,颤巍巍地控诉:“这件很贵的!”
“你跑什么?”她乖一点,他还省点力气。
“…我不要了,你出来。”
他记得她的极限,所以才不听她卖惨。
床单接不住水了,他把人抱进浴室,途径镜子,宋青蕊看到满脸绯红的自己,心里有什么被戳破了似的,又开始挣扎。
他却用双臂捆着她,把她抱到马桶边。
“刚才哭着吵着要袅袅,现在袅不出来了?”
她真的要崩溃了:“你这疯子…我后悔了,呜呜呜,你放开我……”
她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背着在他怀里,乱动的时候总能不小心刮到他竖立的烙铁。
“好玩吗?”他抽过纸巾,替她擦净。
她好痛,给抽得拍得打得又红又月中。
宋青蕊咬牙:“我恨死你了。”
“嗯。”
她借着情绪说实话:“还有你妈妈,我也讨厌她。”
他确认她大概率是今天在宴会厅见到付月娥了,手上的动作轻了点。
“还有呢?”
“没有了。”她止住眼泪,却止不住抽噎。
梁越声任由她哭,每淌下一滴泪水,他就接一滴。
回到卧室,他找了件衬衫给她穿。
好巧不巧,正是少了一颗扣子的那一件。
他已经退让一步:“还有没有想解释的?”
宋青蕊瞪着他:“我才不说。”——
作者有话说:Day18
撬开了这张嘴,却撬不开另一张嘴-
我来做阅读理解吧!免得像《第九个月》那样被追着问是不是HE[爆哭][爆哭]
首先我们小蕊是头婚,没结,勿cue。
其次他们分手是因为一些误会,分得有些壮烈。
lys知道是误会(前面有提),但没办法原谅小蕊甩了他,所以总希望她能解释一下。
但我们ruuui就是不说[彩虹屁][彩虹屁]就是要看他着急上火
第19章 破茧
他不做赔本的买卖。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梁越声说:“那你不可以睡这里。”
宋青蕊抱着枕头不撒手:“我现在这样怎么回家?”
她腿夹着被子,衬衫随着动作往上蹭,露出光洁的臀部。
梁越声捏着被角给她盖上:“你总不能是只穿裙子下来的。”
“我就是。”她耍赖。
对视几秒, 梁越声率先移开视线。
“密码。我上楼给你拿衣服。”
“不要, 我今晚要在这里留宿。”
他态度坚决:“你想得美。”
宋青蕊听完直接松口了:“我的生日。”
速度之快, 仿佛刚才赖在这里只是逗他玩,她早就打算回家去了。
梁越声闭了闭眼, 压下那股被捉弄的自嘲,起身。
宋青蕊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早知道我和你家共用一个密码, 我就不在外面苦等这么多次了。”
他捡起地上的布料碎片,看了眼标签,计划买一件新的还她。
声音却还是淡淡的:“你如果介意, 可以改掉。”
“谁改?”
“你。”
她挑眉:“我不。”
梁越声以为她要说“这是我的生日,要改也是你改”,可她却说:“那一天对我来说也是纪念日呢。”
他没吭声, 出去的时候掩上了门。
坐电梯到九楼, 四处静悄悄。宋青蕊对门没人,这一层只有她一个住户。冬风穿堂而过,梁越声身上只有一件薄毛衣, 开锁的时候手一哆嗦, 险些输错。
进门打开灯,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置物架。
上次来的时候,李权刚装上墙,还是光秃秃的。
才过了十几天,宋青蕊就买了一大堆饰品和摆件放上去, 远看像一棵长在平面上的圣诞树。
她家的灯是暖色的,映射得室内十分温馨。
格局和他家大差不差,梁越声大致知道衣帽间在哪里,但他还是把每一扇门都打开看了,包括卧室。
哪怕再过十年,她好像也还是喜欢鲜艳一点的颜色。
梁越声不动声色地浏览着她带蕾丝边的碎花床单、羽毛材质的台灯、还有躺在被子中间,眯着眼睛睡觉的小猪。
这只猪是他的熟人。
宋青蕊曾将它从南城带到北城,又从宿舍带到他们同居的公寓。
每天晚上梁越声抱着她睡觉,她抱着猪睡觉。
宋青蕊说这是她的阿贝贝,梁越声却叫它电灯泡。
气得宋青蕊揪他的脸,让他改口。
他不肯,直接关灯,结束战斗。
那些亲密无间的日子里,他们发生了很多这样无疾而终、细究却很想笑的无聊争吵。
这些小事一点一滴地累积,豢养他的温柔和耐心,让他充盈向上,让他学会爱人,却也在后来,带给他被海啸吞没般的绝望和痛苦。
宋青蕊离开北城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除了这只猪。
梁越声知道擅自进别人的卧室不好,但一想到她现在就躺在自己床上,又觉得扯平了。
他走过去,狠狠地打了小猪一拳-
宋青蕊当着他的面换睡衣。
梁越声知道她是故意的,靠在门边,目不转睛。
她一点不扭捏,哪怕里面是真空。
换好衣服,她又故意说:“太晚了,你送我上去吧。”
他没有异议。
宋青蕊的酒早就醒了,她心里飘忽,装出一副迷糊的样子,半真半假地问:“为什么不和我做?”
梁越声对周旋这件事没兴趣,他既然放纵了她的任性,便不会吝于坦诚自己的想法。
“因为性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他垂眸看着她右侧脸颊上那颗很淡很小的痣,像棕色的星星。
他说:“过去是,现在也是。”
他们的爱情本就始于一场荒谬的巧合。
在不理智不成熟的时候就匆匆进行了身体交流,后来又以此为桥梁,去弥补灵魂上无法契合的空隙。
尽管由此诞生了一段歪打正着的甜蜜时光,可彼此无法妥协、退让、理解的部分仍如坚冰般,长久地横亘在两人中间。
等船撞上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已经经历过一次倾覆,再次起航,如果这块坚冰依旧无法消融,那他宁愿掉头,或是绕道。
宋青蕊看着他藏在镜片后的双眸,清楚地看见他的决绝和坚定。
记忆里那个忍着羞耻、任由她胡作非为的少年从未褪色,可眼前这个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成熟男人,又是那么鲜明。
她下意识想咬唇,被他抬手摁住唇瓣,无声扼制。
梁越声深深地看了宋青蕊一眼。
那些曾经填不满的空隙依旧漏着风。
他恨她来去如风的潇洒,她怨他不再向自己敞开心扉。
这些都不是身体上的交融可以捂热的。
见她愣怔,梁越声狠下心,别开视线。
“晚安。”
他走了-
隔天早上梁越声先是去了趟法院,然后才回律所。
路过一楼,凌芸正好在打印机前和唐青聊天。一见他进来,顿时噤若寒蝉。
他熟视无睹。
正准备回办公室,却想起刚才沈决在车上给他打的电话。本是来提醒梁越声记得出席他的订婚宴,结果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了:“帮我跟唐青说一声,让他也来参加。”
唐青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做事无不妥帖。有时候沈决托梁越声办事,不重要的他都是直接丢给唐青。一来二去,两人也算得上相识。
梁越声转述了时间和地点,唐青有些受宠若惊:“老板……您朋友的订婚宴,我去不合适吧?”
梁越声如实告知:“是他特地打电话让我通知你。”
唐青愣了一下,表情惊讶:“哦……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梁越声想了想,建议道:“不用送什么,人来了就行。”
唐青应了一声,但看表情,显然没听进去。
梁越声不想干涉他人的社交法则,反正他是真的除了钱什么也不送。
只是转身的时候,听到凌芸自认为很小声地问唐青:“梁律的朋友要订婚了?”
唐青:“是啊,你这么意外干什么?”
凌芸:“几岁啊?”
唐青:“和老板同龄,高中同学。”
凌芸:“才订婚?有点晚了吧,比梁律可是差了好大一截。”
唐青看了眼走出一米远的梁越声,问:“什么意思?”
凌芸刚要张嘴,就想到宋青蕊的叮嘱,紧急刹车。
知道老板的秘密以后她真是彻夜难安。
梁越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鬼一样飘回来了,伸手拿走她手上新鲜出炉的打印件。
他冷森森地问:“你也想去?”
凌芸跟撞了鬼似的,猛摇头:“没有没有——”
“那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唐青立马提着她的后领,踏着小碎步带她滚回工位,凌芸边疾走便碎碎念:“难怪宋小姐会跟他离婚……”
唐青没听清,“你在说什么?”
凌芸正襟危坐:“没什么!”-
马上就是元旦,学校要行政部的老师排几个节目在新春汇演上演出。
这活看似轻松,实则弯弯绕绕多得很,光是跨部门协调参演人员就已经是一项大工程。
男老师嘛,明明很想出风头,却又抱着不值钱的脸皮不肯松手。女老师呢,一边挑演出服一边扭扭捏捏说自己不想上去献丑。
结果节目表一发出来,人人都想从矮子里拔高个,捡最轻松最体面的选。
而宋青蕊这个被人戏称为“时尚达人”的年轻教职工,在这档子事上更是被视为中流砥柱。
领导直呼:“看好你哟。”
啪叽一下丢给她一大堆破事。
她正烦呢,突然收到一份同城快送。
带着疑惑拆开,还以为是宋志诚为了躲避陈苗的搜查,给她寄了支票。
结果掏出来一张红色请柬。
沉甸甸的,特别有分量。
宋青蕊想了一圈也想不起最近有哪个在北城的朋友要结婚,群组也没有任何消息。
翻过快递文件袋一看,刑桃两个大字撞入眼帘。
她翻了个白眼,拍照,编辑短信,发了个问号。
刑桃回过来一个电话:“好歹相识一场,也做过情敌,来见证我的婚礼,就当给自己买份安心。”
宋青蕊沉默了几秒,问:“我和梁越声分开这些年,你和他谈过?”
刑桃被呛到了:“……你有病吧?”
她反应很大,边咳边说:“我如果跟他谈了,我还撺掇你们复合干什么?”
宋青蕊没吭声,想问除了她,这些年梁越声还和谁在一起过。
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问不出口。
也不知道是和前情敌打探情报让她觉得尴尬,还是她内心不敢面对这个答案。
那天晚上梁越声看她的那一眼,悲观得让宋青蕊有些沮丧。
她以为自己很会爱人,起码很会爱梁越声,不然为什么她能和他谈这么久?别的男人过了那股新鲜劲,宋青蕊就觉得没意思了。现在才发现,其实是因为他最包容她。
现在他不想包容了,所以她故技重施,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毫无长进。
宋青蕊在网上下单了一个奢侈品礼盒,填了快递单上的地址。
刑桃的订婚宴她是不打算去的了,因为她大概率会在现场碰到付月娥。不过既然请柬都送到她手里了,宋青蕊还是客气地送了份礼物。
隔天,收到快递的刑桃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付阿姨最近在给梁越声相亲,你确定你不来?”——
作者有话说:Day19
我也是头婚,谁在造谣。
第20章 一巴掌
晚上范絮秋约了她吃铜锅涮肉。
宋青蕊把车停在她家楼下, 发信息跟她说可以下来了。
熄了屏,抬头,才发现这个位置似曾相识。
宋青蕊降下车窗,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范絮秋的小区门口, 还有拐进铜锅涮肉的巷口。
她刚回北城的时候, 梁越声就是在这个地方,这个视角, 偷窥她。
那时候宋青蕊不确定是不是他,确认以后,她又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这样无动于衷。
过去他就对她喜欢和朋友分享恋爱蜜事的开放做派感到不满。而那天,她在外人、甚至是他朋友面前大放阙词。换做任何一个前男友, 都应该早早杀到她面前,拧眉质问才对。
他来了,却没问。
宋青蕊发现自己介意的地方和解决事情的方式, 和梁越声非常不一样。
可笑的是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甚至和他分开这些年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重逢,才略有感触。
范絮秋敲了敲她的窗, 示意走吧。
两个人前往小店, 正是饭点,早早坐满了人。还好范絮秋有老板微信,提前预定了一桌。
入座, 点完餐, 她发现宋青蕊异常沉默,便问了句:“怎么啦?办公室里的人又给你气受了?”
宋青蕊说:“刑桃要订婚了,今天给我寄了请柬。”
范絮秋想了想:“刑桃?是谁来着。”
“梁越声的青梅竹马。”
范絮秋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不过,“她订婚干嘛要请你啊?你和……梁律师, 不是还没复合吗?”
刑桃不是北艺的,更不是政大的,所以范絮秋不认识她。
宋青蕊淡淡道:“谁知道呢,可能是想看我们同台,能掀起什么水花吧。”
刑桃过去的百般阻挠和现在形成鲜明对比,导致宋青蕊一颗心摇摆不定。
不过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梁越声——他的态度隐晦不明,以至于她不得不把旁枝末节拿来参考。
宋青蕊搅着蘸料碟,被锅里的水蒸气沾湿思绪,在好友面前流露出委屈:“回来之后我和刑桃见过一面,她告诉我,梁越声和我分手以后并没有什么反应。”
那时候宋青蕊以为是激将法,可现在想来,或许是真的。
范絮秋不清楚这个刑桃是什么性格,不过梁越声向来是冷冷淡淡的一个人。唯有面对宋青蕊,才有点波澜。
可提到分手那年,她确实有一件事没跟宋青蕊说。
“大四的时候你走了,袁颖也走了,我和茜茜为了逃避实习,天天呆在宿舍里假装考研。那一整年我都在学校里,但确实是没再见过梁越声……”
他们没同居之前,梁越声上完课就会来宿舍楼下接宋青蕊,晚上又经常混迹在北艺的情侣堆里,快到门禁了才灰溜溜地回学校。范絮秋和茜茜在楼下碰到他们好几次了,还起过哄,被宋青蕊笑着赶走了。
“后来毕业了,我打电话问你你的行李怎么办,你说都扔了吧。我本来已经听你的话扔了一部分,但是看到你桌子上和他的合照,还有你们互送的礼物,大部分都还挺值钱的……我不好占为己有,又觉得丢掉可惜,于是就发消息给梁越声,让他过来拿走。”
宋青蕊屏息一瞬:“他来了吗?”
“来了。”范絮秋说到这里,脸色有些黯淡。
她从前就这样,共情能力太强。
“我把东西整理好,拿下去给他,但是差点没认出他来。”
梁越声来过她们宿舍楼下很多次,那天他依旧站在树下,不过身边再没有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宋青蕊了。
“他……”范絮秋斟酌着词语,“和刑桃说的一样,没什么反应。无论是见到我,还是接过你留下来的行李时,都很平静。”
“不是那种释怀的平静,而是像死掉的植物般平静。”
当时明明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前一年的冬天,范絮秋还看到他们在光秃秃的枝桠下拥抱着亲吻,仿佛头顶有一整个绚烂的春天。
可那天,梁越声站在明媚的春色里,绿意渐浓的大树下,接过他们爱情的遗物,浑身却散发出一种阳光晒不透的枯朽。
范絮秋看着他乌青的黑眼圈和暴瘦的身躯,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跟我说了一句谢谢,就走了,没有打听任何关于你的事情,也没有问我这些东西是不是你留给他的。”
范絮秋拿不准他的态度,所以没跟宋青蕊说。
都说分手的男女最忌讳纠缠不清,她虽然被他的狼狈触动了一下,但宋青蕊的离开何尝不够壮烈,说了不过是徒增好友的烦恼。
宋青蕊把熟透的涮肉塞进麻酱里,转了一圈。
塞进嘴里时,突然嘶了一声。
竟是咬到了舌头-
驱车回家的路上宋青蕊一直在舔那个伤口,倒是不流血了,就是口腔里还是一股铁锈味。
她有恋痛症似的一直用牙齿去蹭,又痒又麻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到心里,偏她挠不着。
进了电梯摁下九楼,不知道怎么了摁键没亮,宋青蕊心里那股郁气噌地冒了起来。
她伸手狂摁摁键,但这次摁的是八楼。
伊宁的话刚说完,就听到门铃在响。
梁越声头也没抬。
伊宁有些尴尬,她是客人,总不能擅自去开门。
她今天是过来道歉的,为之前鲁莽的种种。梁越声还什么都没表态,她就为解自己的燃眉之急而蹬鼻子上脸,未免有些冒犯。
付月娥和她小姨是旧交,他们做小辈的关系不好闹得太僵。且后来又听小姨说,付月娥因为这件事斥责了梁越声好几次,母子两现在还在冷战。
所以她来找梁越声之前,已经去找过付月娥,向她说明是彼此没有缘分,并非梁越声不够上心。
梁越声却说:“和你没关系。这是我们家根深蒂固的内部矛盾。”
他藏了一半心声没开口,例如付月娥气的根本不是这段姻缘黄了,而是梁越声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对她敷衍了事,不服从安排。
伊宁不是很懂,但她有问题想问:“那既然你没想过结婚,为什么还要答应阿姨来相亲呢?”
梁越声的回答更是匪夷所思:“只是想了解一下我母亲口中的模范妻子。”
从小到大,梁越声都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小到吃穿用度,大到学校专业,都任由付月娥挑选、决定。
母子两从未有过争吵,亲子关系和父母的婚姻关系一样和谐。
梁荣文喜欢演受害者,对外歌颂自己有多包容专制独裁的妻子,可梁越声却不觉得自己的无所谓是种妥协。
所以后来当他“有所谓”了,不肯妥协则变成了史无前例的叛逆,激化了过去没有摆在明面上的矛盾。
这么多年过去了,梁越声险些以为自己要麻木了。
他去见伊宁,一是想了解付月娥的标准,质问自己是否能够和梁荣文一样妥协。二是想再次确认自己和母亲之间的差异,提醒自己那不是叛逆,当年种种并非年少轻狂,而是他心之所向。
说一个女性很适合结婚,是种冒犯。
伊宁咬了咬后槽牙,心想以后还是少跟梁家来往才好。
门铃声响彻天际,伊宁都怕待会邻居要投诉了,她劝梁越声:“这么晚了,会是你朋友吗?要不你过去看看?”
梁越声是在等这场对话结束。
说开了就不存在亏欠,他和伊宁以后才不必再见面。
梁越声起身去开门。从客厅到玄关这几步路,他还认真想了一下,自己并没有改密码。
宋青蕊这是摁门铃摁上瘾了?
他拉开门,看到一张冷若冰霜的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瞳仁里写着一句质问:你聋了吗?
梁越声假装看不懂,任由她挤开自己,像回自己家一样往里走,连鞋都不换。
伊宁看见她,站了起来。
宋青蕊顿在原地,和她对视一秒,转头就走。
伊宁张张嘴,别说解释了,连招呼都来不及打。
她听到玄关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不知道是谁把谁带出去了。
关门声一落,她的心倒提起来了——脑子里滚过一连串心情:早知道还是约在外面了、原来他有女朋友、生气都那么漂亮难怪梁越声看不上别人……
不知道梁越声要多久才能回来,又是怎么回来,伊宁坐立难安。
想先告辞,又觉得不打招呼不礼貌。且对方如果真的误会了,她有必要为梁越声澄清一下。
她看着墙上的挂钟,心想只等十分钟。
结果不到两分钟,梁越声就回来了,一个人。
伊宁拎起包,想说“那我先走了”,结果待看清他的脸,没忍住捂嘴,吸了口凉气。
那张面白如玉的脸庞上印了好深一个巴掌印-
宋青蕊给徐柏时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开车。
徐柏时骂她没良心:“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你天天叫我查这个查那个,我是你的私家侦探啊?”
宋青蕊有求于他,自然也会说几句软话:“你可是我在北城唯一的人脉了。”
少爷果然受用,让她等着。
不过徐柏时没有立刻挂电话——这段时间宋青蕊忙着上班,他忙着接管家业,两人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正想开口关心一下老朋友的近况,就听到她那边砰的一声。
宋青蕊骂了句脏话,紧接着是安全带和车门都解开的声音。
她提了新车以后每天都是开车上下班,对自己的车技有信心,结果今天居然在去订婚宴的路上追尾了,肯定是刑桃克她!
前面车主也下来了,两个人走近,对视,双双无语。
李权看了眼瘪进去的车尾巴,挠挠头:“我有保险,你呢?”
宋青蕊说:“我也有。”
李权叉腰,叹气:“那就让保险公司来处理吧。”
“……行。”
两个人站在马路边,跟等认领的小学生一样。
李权跟工作人员说完情况,才有空关心打扮得异常漂亮的宋青蕊:“这么隆重,有约会?”
宋青蕊抬了抬自己的假睫毛:“去参加情敌的订婚宴。”
李权吹了声口哨:“难怪这么兴奋,踩不住刹车,撞上我。”
宋青蕊懒得辩解:“你呢,你有急事吗?”
“休息日,能有什么急事。”
两个人眼珠一转,又对视上了,同时从唇缝里抖落两声不怀好意的笑-
订婚宴现场热闹非凡,唐青找了半天,没找到梁越声,也没找到沈决。
他提着礼品,边从人潮里挤出来,边给老板打电话。
才松口气,结果一扭头就看到了一对抓眼的男女,并肩进门,正在入口处签到。
再定睛一看,那不正是一口一个梁越声、让楚逸听了直摇头、还把凌芸这个小实习生哄得团团转的宋小姐吗?
唐青愣了两秒,电话通了,梁越声说他们都在休息室,让他走私人通道进来。
场地太大,他找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把手里的两份礼给送出去了,沈决下一秒便拆穿:“你这助理当得也是闹心,还要帮老板做人情。”
唐青讪笑。
刑桃坐在贵妃椅上,造型师在帮她做妆发,闻言也说:“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都知道梁越声什么德行。”
唐青有点尴尬了。
好在梁越声说:“送了就收着。”
道完贺,两人一起出去。
梁越声跟唐青说:“待会看见我爸妈,你就说律所下午有急事,非要我回去一趟。”
唐青在瞄他脸上那道已经变得很浅的红印,踌躇道:“这样不好吧,上次我这样说,伯母都不信了。而且今天是沈哥大喜的日子……”
梁越声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又不是我大喜的日子。”
唐青闭嘴了。心想他这上司真是一视同仁,无论是主人公是谁,一到社交场合就过敏似的,不会久留。
唐青想不出新的理由敷衍付月娥,突然福至心灵,跟他汇报——
“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宋小姐和她男朋友了,您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作者有话说:Day20
她打我,她好在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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