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小别胜新婚(二合一)
不都说小别胜新婚吗?到底是哪里传播出来的谣言,蒋月明感觉别一下有种快死了的即视感。
暑假很快结束,即将迎来高中。
实高和三高之间差了整整三座桥的距离。相当于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了。
实高离三巷不算近,但李乐山没考虑过住校。一是他还得照顾奶奶,二是他想放学能跟蒋月明见一面,住校的话就彻底见不着了。所以哪怕吴尽忠劝他说实高住校条件已经在全市高中排前几了,李乐山依旧不为所动。
蒋月明更没考虑过住校。三高,宿舍是24个人的大通铺。对,没听错没看错,一个房间里容纳12张上下床,能住24个人。校长走两步别说金条了,金城堡都能掉出来。
蒋月明这个重点高中的滑档生来到三高,竟然成了“学霸”。蒋月明中考600分,这分数在三高排名稳居前列。他居然也成为了老师们眼中的“好学生”。
“我天……”蒋月明头一次受这个待遇。
高一班主任也是和蔼的老头,姓刘。比吴尽忠年纪大点,感觉即将步入退休生活。
刘喜军无论如何不让蒋月明往最后一排坐,哪怕蒋月明说自己两只眼睛5.2的视力,听力也好的出奇,再加上他高。并且,他义正言辞的告诉刘喜军,自己中考600完全是发挥超常,平时分数只有三四百那样。
他不想做一个让人感觉到有期待感的人,那样压力太大。更何况,高中以后的路他就得一个人走了,没有李乐山再在旁边拉着他了。
刘喜军也拗不过他,由着蒋月明去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座位。其实身边的人也极其的熟悉。
“蒋月明!”
蒋月明寻声望过去,四眼仔,眼镜片厚度厚得能防弹的那个小学同桌。
“曹帆?!”
盛平真的是小,小的没话说。原来二舅爷走一步遇上前二舅娘的事儿是真的。
“我操,你怎么来三高了?你不是考上一中了吗?”曹帆语无伦次,想当年蒋月明考上一中那消息,简直跟国足闯进总决赛是一样轰动的,他以为蒋月明再不济也得去一高或二高,没成想跟蒋月明在三高遇上了。
“我这成绩……不是本来就这样吗。”蒋月明没告诉他自己离实高分数线只差了二十分。
“你这眼镜度数越来越高了。”蒋月明道。
“嗨,人都说我长了幅学霸样儿,结果我是个十乘十的学渣,”曹帆往蒋月明身边一坐,有一种找到队伍的归属感,“能不能颁发一条法律,学渣不许戴眼镜。”
“触犯法律就枪毙是吧。”蒋月明开口。
跟曹帆再见面完全是意外之喜。谁都没想到,毕竟小学毕业以后,整整三年都没再怎么碰上面儿了。
“咱都多少年没见了啊。”曹帆感概,“我跟小学同学基本都不联系了。”
小学那个时候Q.Q还不兴盛,以至于连个Q.Q号都没留,更别提什么联系方式电话号了,所以一些人很平常的就不再联系。
“欸对了,我记得小学的时候,你跟那个哑巴玩的还挺好的,你们现在还联系不?”曹帆问。
蒋月明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他对曹帆嘴里的这个称呼有点儿不满意。但是转念一想,曹帆跟李乐山也不熟悉,他确实也不怎么知道李乐山的名字,这么多年忘记也是正常的。
“哦……我俩,我俩还联系。”他含糊道,不怎么想告诉曹帆这些事儿。
高中以后,早晚自习就是常态。早上六点二十进班,三十早读,晚上九点下课。其实跟中学没什么大的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得早起起码半小时。
不过好歹两个学校顺路,虽然离得远,但起码不是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地理位置。这也算是蒋月明的私心,当初填报志愿,除了把实高放在第一批次,第二批次放的就是三高。为的就是害怕滑档去了一个离实高远的没边儿的地方,算是未雨绸缪,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未卜先知了。
蒋月明环视四周,看了眼班级同学,除了曹帆,有几个多少有些眼熟,他们明显先认出来蒋月明,乐乐呵呵地打了声招呼。
当天下晚自习,蒋月明就骑着单车开始往实高的方向一个冲刺,利落的穿过人群,停都不带停的。
李乐山买了一辆二手单车,邻居哥哥上大学不需要了,淘汰下来的,以非常划算的价格“过继”给李乐山了。
蒋月明冲出校门,找了个位置编辑短信。
蒋月明:放学别走。
结果一个不注意,后面的还没发出去,手滑按着发送键发出去了。
后面半句话是,等我二十分钟我去找你。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信息,估计着李乐山也刚出校门。
李乐山:你要找我干架吗?
他后面又发了一条:方便给我打电话吗?
蒋月明手一抖,立刻找到通话记录,拨通。
“乐乐!”蒋月明知道他在听,他那个车技,不握把冲刺下坡也是十拿十稳的,“你在听吗?哎,一天不见我想死你了。”
他原来没想过会这么想。结果今天在课上老是莫名想要找李乐山的影子,走在学校看见个稍微相似的背影心里就泛起一股莫名的感觉。不知道的以为他俩分别一两年。这是什么天上人间吗,一天过得像一年一样。
“你知道我碰见谁了吗?”蒋月明兴致勃勃地继续说,“曹帆!你还记得他不,我小学同桌。没想到能这么巧……”
一路跨越三座大桥。蒋月明的心跳的越来越快,一点累也不觉得,只有激动。真的像是好几年没见那样,他现在都这么激动了,以后大学有可能都不在一个城市,那再见面的话又该多激动呢?
实高在县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学校不怎么大,听说因为地皮太贵,所以占地面积被迫这么小,周遭都是商铺,一年租金这个数,贵的要死。
李乐山发短信说自己就在实高家属院旁边的那个婚庆店门口,在实高或是家属院等人都太明目张胆了,并且老师人来人往的太多。李乐山虽然才开学第一天,但是称得上是知名人物了。成绩好个儿高长得又帅,全年级老师没有不知道的。
蒋月明终于赶到实高,看着上面石头上明晃晃的刻着“盛平实验高中”,心里不知怎么的感觉有点异样。可能是因为没考上衍生出来的什么复杂情感吧。
因爱生恨了可能。
“乐……”蒋月明刚看到李乐山,立马就想抛下单车就喊,但是一看周围学生,再看看自个儿,颇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校服是报道那天就领的,实高是蓝色校服,三高是红色的,他混迹在一堆蓝色校服里面,自然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蒋月明立马压低声音,三下五除二的先把校服外套给脱了,这才慢慢挪到李乐山跟前,“现在学生还这么多啊,我以为人该走的差不多了。”
“不好意思啊,等我等了二十分钟。”蒋月明小声道,他一下课就往外面冲了,实在是距离太远,蒋月明有一段路程甚至想弃车跑路,用跑的说不定比骑得快。
李乐山摇了摇头,“没有。”
也正是因为人多,所以压根儿没人注意他俩,两个人就待在一个墙根儿处,蒋月明小声的问:“你也想我吧。”
他真想说自己每分钟都在想,一分钟看不到就着急。但是这么说是不是显得自己一整天什么事都没干,光顾着想了?
“想。”李乐山打手语,他想起了什么有点疑惑的问,“你给韩江说什么了?他刚才非要送我回家。”
“啊?”蒋月明有些懵,可以说是非常懵,后知后觉,又“啊”了一声。
“他要干啥呀,你用得着他送吗?”蒋月明道,完全没意识到韩江此举间接出自自己之手。
李乐山心里还是疑惑,想起韩江那个一脸坚毅的模样,又觉得有点淡淡地好笑,最后还是被李乐山拒绝了,没有任何意外的拒绝了。
蒋月明后知后觉,合着这个就是韩江的那个照顾法。我的天,那兄弟脑回路咋整的,傻得好笑了,退一万步来说,他送李乐山回家了,谁送许晴回家啊?那韩江来实高干啥来了?
“你、你别管他,跟我抢活儿干是吧。”蒋月明忙道:“明儿他要还来,你给我打电话。”
这条回家的路,蒋月明走的尤其珍惜。他攒了一整天的话告诉李乐山,他知道他不是能每天晚上都找李乐山的,他骑二十分钟,李乐山就得等二十分钟,划不来。
现在攒一整天的话,也许以后就是三天、一周……这种分离的滋味儿,蒋月明感觉心里酸酸胀胀。
有时候他甚至忘记说话,只一个劲儿的盯着李乐山看,看路灯在他脸上洒下的光晕和阴影,就想这么一直看着,哪怕下一秒车即将撞到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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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三高是个普通高中。开学摸底考这种东西也少不了,据说和实高用的是同一张试卷,果不其然立刻就被三高的同学给批驳了,这俩录取分数线都差两三百分,这是在闹什么呢?
真把试卷发下来,他们敢写吗?真把试卷交上去,老师敢改吗?
暑假他跟李乐山一起预习过高一的内容。吴尽忠把实高清北班那群人描述成一群妖魔鬼怪,别说李乐山了,就是苏炳添进去起跑都得慢半截。
稍等,人苏炳添是跑步的吧。这能一起一概而论吗?
反正李乐山预习的时候,蒋月明也没事干,在旁边跟着他一块儿看,就这样磨磨蹭蹭、慢慢悠悠,费劲吧啦的,竟然也学会了不少。但是古诗文一概没背。就算背了,过了这么多天也早该忘了。
语文古诗词默写十二个空,一空零点五分,总共六分。蒋月明像个傻子,六空一空不会,很适合文盲这个称呼。但是思想从小被尹桂英给“荼毒”了,不会也得硬写,最后甭管什么李白、杜甫、白居易,想起什么写什么,会什么写什么了。
实高考得也是这一套卷,成绩最后出来,李乐山的名次还是稳稳地排在最前面,哪怕他没上补习班、哪怕他是自己预习的。他给蒋月明拿了一套答案解析,学校自己复印的,有些略写的步骤自己又用笔给补充上了。
蒋月明手里拿着试卷惊讶,分数看了一遍又一遍,“这是人能考得分儿吗?”
他现在跟李乐山三天一见面,周末能一直待在一块儿。学校离学校的距离还是太远了,就算蒋月明想紧赶慢赶的骑过去,那也太耗费时间,他自己的时间浪费浪费无所谓,李乐山的时间总不能浪费。
升上高中以后,学习压力大,李乐山还在那个神人聚集的清北班,没时间浪费。
“我现在就盼着十一放假。”蒋月明在一边傻笑,“国庆整七天呢,咱俩可以好好待一块儿了。”
三天见一面,见一面一小时两小时的,够干嘛的,蒋月明实在是想的没招了,也不能半夜十一点溜到李乐山家门口跟他碰个面吧?他不睡觉,人李乐山早就睡了。
虽然早上同时从三巷出发,但那也不行。实高的距离比三高远多了,李乐山一大早上就得出发,蒋月明寻思着自己早起半小时在楼下还能跟他见一面,但李乐山不同意,坚决不同意。想起曾经亲口许诺李乐山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不让我干什么我想都不想”,于是这个念头只能作罢。
李乐山点了点头,他握着蒋月明的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掌心。
也许是积攒了太久的话说不出口,蒋月明话匣子瞬间被打开。毕竟从前他还能跟韩江说,现在韩江也不在他身边了。
从他们年级那个吊儿郎当拽得像二五八万的学生会的,到刚开学没一会儿他又写了一篇检讨,再到学校食堂的那些个清朝老饭。反正什么事儿都想告诉告诉李乐山。
蒋月明继续开口,目光突然瞥到李乐山正在静静地盯着自己看,他的手还握着自己的手,他顿时感觉自己说了太久了,都不知道时间了,往日也没有那么多话要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么多话要说。
“我说完了。”蒋月明特别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心道,你也觉得我说了太多了吧。
“可我还想听。”李乐山打手语。
“哎…”蒋月明下意识哎了一声,他揉了揉李乐山的头发,“你在实高过得好不好?”
他说了那么多自己,没问问李乐山。虽然韩江说他会照应着点,但后来蒋月明自己反思反思,感觉韩江能照应着自己都已经很不得了了。
李乐山点点头,“有你就更好了。”
蒋月明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我现在不是在吗?”
他也时常觉得缺少了一些什么,李乐山不在他身边,像是少了很多东西。但是李乐山不能因为他去上三高,他也没考进实高,不过幸运的是家还在,家和家的距离还是近的。
并且他们心里都想着彼此,那距离就不远。
“晚上在家里吃饭吧。”李乐山道:“奶奶也想多见见你。”
“行,”蒋月明答应了,反正周末也没事,“我给小姨打个电话。”
但是李乐山明显还有话要说,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手在一边抬了又放、放了又抬,蒋月明突然一笑,调侃道:“你想让我晚上在这里睡觉就直说呀。”
“我才没有。”李乐山打手语。
“那我回家睡了?”蒋月明故意这么说。
“……不要。”良久李乐山才打手语,看起来心里明显纠结了好一阵儿。
这幅口嫌体正的样儿蒋月明明显了然于心,也不逗他了,担心再逗下去李乐山真不让他住了,让他直接收拾收拾回家,再也别来了。
“我想住行了吧。”蒋月明妥协,从后面抱住李乐山,其实也是真的想住,他巴不得多跟李乐山待在一块儿点,“乐乐您大人有大量,收下小的吧……”
木板床依旧狭窄,但这种感觉已经异常熟悉了。十六岁以后,除了懵懂的青春期也迎来了飞快的成长期。蒋月明和李乐山的身高已经成功越入一米八的门槛儿,估计以后还会再长。就连韩江这两年也长了不少,看来早些年一个劲儿的喝牛奶、打球、祈祷还是有点用的。虽然韩江还是贼羡慕他俩。
“乐乐,等以后再大点,给你换个大床好不好。”蒋月明低声道,这么小的地方一定睡的不舒服吧,哪怕他已经觉得习惯了。
他跟李乐山面对面侧躺着,这个距离近得甚至能感受到李乐山的呼吸。
李乐山轻轻地摇了摇头。
“也是,上了大学就不怎么回家住了。”蒋月明嘀咕,“工作了也可能不回来了吧。”
也没有必要换了。
“换了大床,还跟我一起睡吗?”李乐山看着他。
蒋月明一愣,被他的话逗笑了,根本没想过他也会思考这种问题,“我又不认床,再说了,不跟你睡跟谁睡啊。”
“我就跟你睡…”蒋月明继续道,他也没想过跟别人睡。
他不跟李乐山一起睡觉,难不成跟韩江睡?跟韩江睡一块儿,要么韩江把他踹下去,要么他把韩江踹下去,反正两个人就不能安安生生的躺在一张床上,只能两败俱伤。想想就不对劲,哪哪儿都不对劲。
李乐山得到回答后肯定的闭了闭眼睛,他想他不会走的太远了,这里有奶奶,有蒋月明,最重要的人都在这里,他怎么走的再远?也不可能再毫无牵挂的离开。
“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这里不是我的家。”李乐山打手语,在这昏暗的环境下有些不清晰。
夜里,蒋月明的睫毛猛地轻颤了一下,他的心也跟着跳动的快了些。他当然记得,他怎么会忘了。他甚至还记得自己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不要走得太远,否则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你现在……”蒋月明轻轻开口,斟酌了一下用词,“还觉得这里不是家吗?”
他的心里跟那时一样忐忑。
李乐山将额头跟蒋月明的额头轻轻地贴在一块儿,感受到额间的温热以后又退开了。
“我不知道家在哪儿。”李乐山看着他,眼神很真挚,他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些地方算不得家,那种家是港湾一类的话李乐山不明白,因为他没有体会过,他觉得蒋月明和奶奶就是港湾。
“你和奶奶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黑暗里,李乐山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蒋月明的手轻轻地放在李乐山的脸颊处,感觉到李乐山往他手心蹭了蹭,“乐乐,我永远在你身边,绝不离开你。”——
作者有话说:想起一句歌词:你终于说出口,你对我感情也很重。
第72章 他不能说话好多年
“听不懂、看不懂、想不懂。”蒋月明很无理取闹的把物理卷子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往床上一摊。
他觉得这算是个什么事儿呀,他好不容易盼来的国庆假期怎么是在跟李乐山一块儿做题?那他盼星星盼月亮盼得度日如年是在干什么?
李乐山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弯腰将试卷捡起来,“乖。”
“我不乖吗?”蒋月明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还不乖啊?我现在能好好坐在这儿都乖的无人能比了。”
“你在跟谁比?跟小白比的话是不太乖。”李乐山打手语,反正小白在他那里很乖,说一不二,让坐绝不会站着。
“我跟狗比干什么?我又不是狗。”蒋月明嘀咕。
“你跟甜甜一样。”李乐山笑道,他想起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
蒋月明本来没多不高兴,现在是彻底挂脸了,声音抬高了一些,“她?我跟她哪像了?你是不是存心惹我生气的?”
蒋月明真有点伤心。那姑娘无理取闹的样儿跟自己有一丝一毫是相似的吗?
“我错了。”李乐山认错认的极其迅速。
“你也欺负我。”蒋月明不领情。
也?
李乐山捕捉到这个字儿,他忙凑近了蒋月明一些,几乎是凑到他跟前,脸上带着担忧,匆忙打手语,“‘也’是什么意思?”
“‘也’是什么意思,还要问。上高中把小学语文也忘了啊?”蒋月明疑惑。
李乐山摇摇头,继续道:“‘也’是什么意思?有人欺负你吗?”
“有。”蒋月明装作很正经的样子,看着李乐山一脸担心样儿心里消散了一点气。
“是谁?”李乐山又问,“我认识这个人吗?”
“认识。”蒋月明点头。
李乐山得到肯定回答后,连忙在脑海里搜刮自己认识的人,记忆里又浮现出他几乎有些遗忘了的那个王浩。难道他又找蒋月明事儿了吗?是当初教训的还不够吗?
“告诉我好不好?”李乐山表情带着点乞求的意味。
怎么搞得像是我欺负你了。蒋月明心想。
“那你亲亲我就告诉你。”蒋月明道。
他本来以为不会再有下文,说不定李乐山立马就反应过来自己在逗他,然后便跑去一边生闷气。
下一秒,感觉嘴角触碰到一点湿润,虽然转瞬即逝。
…… ?!
蒋月明摸着嘴角,耳根瞬间变红了一些。
“没……没叫你亲嘴。”蒋月明道,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嘴角,“没人欺负我,我逗你玩的。”
李乐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没有下一步动作。
“乐乐,我真的……我就是想逗逗你,没人欺负我。谁敢欺负我呀,非得说一下,试卷欺负我了、物理、数学欺负我了……”他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语数英政史地物化生没人不欺负他,抱着李乐山又是哄又是道歉,“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蒋月明抱着他,亲亲脸颊亲亲耳朵亲亲头发,“原谅我好不好?我下次绝不开这种玩笑了,不让你担心我了。”
李乐山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别吓我了。”
“不吓你不吓你。”蒋月明忙道,他摸摸李乐山的心口,想安慰一下,类似呼噜呼噜毛吓不着那种,结果发现这人心脏跳的巨快,快得跟坐火箭要升天了似的。
李乐山耳尖也有些泛红,他默默推开蒋月明,也不劝他写作业了,劝这人写作业有一种“折寿”感,蒋月明会以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你,以此来让你心软,不强求他写。然而这一招又有用的没边。
“我写好不好,”蒋月明抄起物理题就是做,笑嘻嘻的,“你都亲我了,不能让你白亲。”
反正已经白亲很多回了。李乐山淡淡地心想。
他物理试卷拿成了英语试卷,定睛一看,这试卷上的字体不是李乐山的,再一看姓名那栏,竟然是许晴。
许晴的试卷怎么在这儿?蒋月明纳闷。她虽然和李乐山在一个学校,但那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还有,为什么许晴的在,韩江的不在?
“你上哪儿整的许晴的试卷?”蒋月明装作很不经意地问。
李乐山扫了一眼试卷,打手语解释,“许晴的英语作文是范文,传到班里了。她让我帮她收一下,回头再还给她。”
李乐山又继续比划,“我也想让你看看。”
“嚯,她英语上哪儿进修了?”蒋月明诧异,不好再多说什么,倒是真的好奇这人英语怎么突飞猛进,应该是报班了。
“我看不懂……”蒋月明翻了一眼作文,“什么主谓宾定状补,长难句的。我一个字儿也不懂。”
他也不想明白,学起英语头大,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学英语。蒋月明从小到大立体几何、抛物线都能学会,英语一点招也没有。
蒋月明一整个人摊在李乐山的身上,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儿,一秒钟的题也不想写,就想一辈子靠在李乐山的肩上。
你跟许晴关系很好吗?蒋月明心想,他也只是想想,单纯想想,没有一点别的意思。就算有,那也是为韩江鸣不平的意思。毕竟许晴那么宝贝的试卷,没见过她那么轻易的拱手让人,这么多年,蒋月明也才在李乐山这儿看过一回两回。
“乐乐,”蒋月明喃喃自语,“你在实高交新朋友了吗?”
有人陪你一起吃饭、一起做课间操之类的吗?他不是占有欲旺盛,谈恋爱就不能交朋友这类的蒋月明没想过,他其实只是不想李乐山太孤单。
李乐山拿着笔验算的手停了下来,他看向蒋月明的表情里带着一点疑惑。
“交朋友是可以的,”蒋月明道,语气难得那么认真,“但你得找那种对你好的知道吗?”
“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李乐山慢慢握住蒋月明的手。
“可我对你再好。”蒋月明后半句止住了,没有说出口,“是,有人比我对你好那个人只能是奶奶。但不是那么论的,我对你再好,我不在你的身边。”
李乐山沉默了一会儿,他反问:“那你呢?你在学校交新朋友了吗?”
新朋友。
似乎没有。
曹帆这个旧朋友算不算?
蒋月明其实从小到大人缘都不错,不管是对于老的,还是小的。会说话,能开得起玩笑,不挂脸,以至于身边朋友其实不少,虽然交心的就那几个。
上了高中以后,他倒没那么注重人际关系了。平时打篮球也是曹帆组的局,吃饭也是跟曹帆一块儿,毕竟是小学同学。
蒋月明稍微愣了愣,犹豫半响,开口,“我有呀,我有交的。”
“那他们都对你好吗?”李乐山又问。
其实也没有人比你对我好了。蒋月明在心里想,他突然理解李乐山刚才的意思了,原来他也是这么想的。
“挺,好的。”蒋月明道:“我就是不想你那么孤单,不想你一个人。”
“韩江,挺照顾我的。”李乐山轻轻笑了笑,“他总是想拉着我一起吃饭,非得送我回家。”
蒋月明挠了挠头发,他欲盖弥彰,“韩江人就这样,热情,傻乎乎的。但是心底很好……”
李乐山点了点头,“但是我打手语,他看不懂。连谢谢都看不明白,每次只能写字,幸好他有耐心看,但我也不想麻烦他。”
自从小学缠着李乐山非要教自己手语再加上自己自学的那些,算上来已经有快六年了。实话说蒋月明的手语比英语精进的多了不是一星半点,他能跟李乐山很顺利的沟通,以至于蒋月明有时候忘了别人是看不懂李乐山在说什么的。
这么多年,别人都是看不懂李乐山在说什么的。
他让李乐山交朋友,可是没办法沟通该怎么交朋友?他不是在为难李乐山吗?是他想一个人、想要孤单的吗?
“谢谢你当年为了我学手语。”李乐山笑道。
蒋月明看着他发愣。
他现在就总笑了,蒋月明想。刚认识李乐山的时候,他还总是给人一种感觉冷冰冰的,后来李乐山告诉他,那样为了不让别人觉得他好欺负。
其实李乐山笑起来特别好看,本来看上去有点冷峻的脸,会变得瞬间柔和起来。眉眼弯着,平时不常能见到,一见到就让人忘不了。
“啊……”蒋月明又哦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没谢谢你当年教我,我那么笨,幸好学会了。”
虽然过程很漫长,很艰难,但幸好学会了,还学的不错。
我总要学的。
蒋月明心想,今年不为了李乐山,明年也要为了李乐山。他总要为了李乐山学的。
“你一点都不笨,”李乐山看着他,眼神很真挚,“你真的好聪明。”
“你知道吗?那时你说‘想看懂我说话’,我不会说话好多年,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李乐山还记得那种感觉,从冰冷的病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其他都没有什么异样,只有喉咙一阵灼烧。
他第一次,张了张嘴,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他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于是无言的世界笼罩了李乐山很多年,从小到大,他没有朋友,没人看得懂他在说什么,这种日子渐渐的稀疏平常。
“乐乐,”蒋月明吻了吻李乐山的头发,轻声道:“我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么说的,你信我。”
“但我真的很高兴,我能是第一个。”蒋月明又继续道:“可我来的太晚了……如果能再早点认识,早三年,早五年,你就不用承受那么多了……”
“我很知足了,”李乐山转过去亲亲他的脸,“我真的,很幸运了。”
他不能说话好多年。
直到那个夏天的午后,澧江河水波光粼粼。一个神采飞扬的少年,略带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尖,小心翼翼地告诉他,学习手语,是想看懂他说话。
第73章 他只怕未来没有李乐山
国庆真的像飞一样,快得蒋月明无话可说,到底是赶了多少匹马能有这个速度?当初但凡分蒋月明一点,他早踏进实高的大门了。
“快快快……”刘喜军猛地打开前门,“下楼集合!”
蒋月明正在打瞌睡中,一下便被惊醒了。他看了眼同样在打瞌睡的曹帆,伸手按了按他的肩。
“我操怎么了!”曹帆大惊失色,只见同学们一股脑的往外面冲。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下楼跑操。”蒋月明将校服外套脱下来。
“那出意外了呢?!”曹帆喊。
“那就是地震了。”蒋月明比他平静一点,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这道理蒋月明清楚。
话音刚落,曹帆一个健步往前面冲,幸运的是没出意外,是跑操。
蒋月明本来以为中考体育过后他就能彻底脱离跑操生活,看来真是他想的比较多,没那么好的事儿等着他,不过训练强度倒是没有中学的时候大了,围着操场跑三圈就能结束。
“跑操结束去打球,”蒋月明抱着篮球冲曹帆喊:“到时候我先去占场!”
蒋月明开创了新娱乐活动,打球。篮球乒乓球羽毛球,什么球都能打。看哪个地方人少,乒乓球就俩乒乓球台,还离得老远,在食堂那边有俩台。羽毛球人更多,还都是小情侣,往哪儿一站活脱脱跟个电灯泡似的,更不行。一连串下来只有篮球能打。
“知道了!”提起篮球,曹帆来劲了。虽然他打的菜,但是打的勤。老觉得自己是泯灭的明珠,被埋没了。其实确实菜得有一手,菜得很有风格。
第二节大课间,总共四十分钟,跑操二十分钟,留二十分钟自由活动。蒋月明每次打球都卡着点儿进班,他位置在最后一排,真碰上老师什么的,稍微弯着点腰就溜进去了。
“哎月明,”曹帆喘着气来到篮球场,“最近有个有篮球赛,你参加不?”
“不。”蒋月明果断拒绝,一个利落的三步上篮,篮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乖乖入网,“我闲的没事儿干了,有这功夫不如多睡会儿。”
“听说在实高举办的,他们场地规范。”曹帆补充,人家那塑胶地板,那大玻璃窗,那篮筐,跟他们这破筐能比吗?
稍等。
实高?
那不是能见乐乐吗?
蒋月明的注意力停留在这两个字儿上,“找体委报名儿是吧,你给我报个。”
“得嘞。”曹帆喜笑颜开,丝毫没注意这哥们儿怎么变脸变得那么快,“有咱俩在,咱学校肯定能占个好名次。”
蒋月明哈哈笑了一声,扯了扯嘴角,回了一个敷衍的笑容,打心底里觉得能够不倒数就行了。到时候李乐山肯定会来看他,他不想在李乐山跟前丢脸。
篮球赛不是重要的,见对象才是重要的。这叫什么,公费见对象。正大光明、合理合法、理直气壮,想想就觉得高兴。
他按部就班的过了一段日子,那个篮球赛很快就提上日程。蒋月明倒是训练的挺狠,毕竟那可是得在李乐山跟前,再往远了说,韩江和许晴说不定也得来看,他不能丢脸,不然许晴那姑娘准得挖苦他。
“前天月考出成绩了,”曹帆在旁边愁眉苦脸,就成绩这回事儿,他跟蒋月明自打小学起就是难兄难弟,“我妈说要砍死我。”
蒋月明投去一个佩服的神情,“你活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了。”
“对啊!老天爷能不能管管我们学渣的死活啊!”曹帆怒吼,“我妈还在做她的春秋大梦呢,那我要是能行,还至于中考四百分吗……”
不过曹帆很快转变了话题,“你国庆上哪儿玩了?”
“没上哪儿。”蒋月明莫名有点心虚,他真的没去哪儿,三巷都没出,光顾着谈恋爱了。他还嫌和李乐山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够,根本顾不上去什么地方乱跑。
“我也没上哪儿,我妈给我找家教,补我的数学。”曹帆支着脸,一脸生无可恋,“她什么时候能认清我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
“兄弟,以后你去哪儿?想过没,”曹帆问,他总是想的很远,远到杞人忧天,而他觉得是未雨绸缪,“以后你想干什么?还留在盛平吗?”
“你年纪轻轻就考虑人生啊……”蒋月明道。
“那你算算,明年十七后年十八,那十八都是能正儿八经找工作的年纪了。”曹帆道:“我真的不想上了,我不爱学习。到时候能单招走就单招走,不然我就直接就业!”
他嘿了一声,似乎是想象到了不用学习的日子。
“谁会喜欢学习,”蒋月明发自内心,他也不喜欢,这么多年能学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是感恩戴德,但还是喃喃自语,“三本总要上吧。”
“三本学费太贵了。”曹帆道:“一年学费这个数,我妈能供的起我也不想要她供了。”
“那你想考去哪儿?北上广、江浙沪?”曹帆继续说:“要是我,我就往远了走,去黑龙江我也不留在盛平了。”
“我应该考不到北京去吧。”蒋月明说,那地方清一色985、211,他去上什么,上大专吗?但是李乐山总是要上的,一想到这个,一想到分离,蒋月明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想开家理发店,”蒋月明哈哈一笑,笑得很没有负担,“你说以后还会流行‘杀马特’这种发型吗?”
“可以啊!”曹帆给足了情绪价值,“那我去你那儿理发记得给我打八折,给个友情价,我觉得肯定流行,五颜六色的,那多酷啊……”
蒋月明对未来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没有什么实感,虽然照曹帆的话来说,光阴似箭,似乎一眨眼就过去了。小姨总说得好好学习,这样以后才不会吃生活的苦,才会没那么辛苦。
蒋月明知道她是为自己好的,但其实他也不怕吃苦,他只怕未来没有李乐山。
篮球队搞了一个队服,公费,学校出钱那种。均码的,码数按照一米八的身高定,所以蒋月明穿起来恰好合适,毕竟运动服就是大点。
曹帆比他低半截,拿着那均码的篮球服欲哭无泪。
“这衣服后头能不能别写我名儿了,丢死人了。穿上人以为我偷别人衣服了。”曹帆吐槽。
篮球服后面印的有字儿,像蒋月明的就是“三高蒋月明”。
这衣服蒋月明穿着就刚好,帅得出奇,看起来又阳光又清爽,他一打篮球,不少女孩就在场外扎堆儿瞧。
“没事儿,挺帅的。”蒋月明宽慰。
“你顶着你这张脸夸我帅啊?”曹帆一点也没安慰到,不过他也一点没有不服气,蒋月明帅这件事儿他是自打小学一年级就知道的,也就是认识蒋月明开始。
真的很帅吗?蒋月明拿着篮球服心想,他倒是穿着照过镜子,感觉就那样。想着想着又开始想,李乐山还没见过他穿这身呢。
真想赶紧打比赛啊。
“哎,说真的,你知道实高漂亮女孩很多吗?”曹帆撞了撞蒋月明的肩,“许晴在那女孩堆里都不算特漂亮的。”
蒋月明虽然跟许晴属于一个对抗路的关系,他总调侃许晴,但听曹帆这个话感觉还是不怎么对劲。
虽然这种话他肯定不会告诉许晴,告诉许晴在某种意义上显得自己有点服输的感觉,他们这么些年都是“打打杀杀”的,但其实他发自内心觉得许晴很漂亮。
“你去实高打比赛是因为什么,”曹帆起了八卦的心思,“总不能真是因为想打球吧?”
“还能为什么。”蒋月明嘴上这么说。
为我对象呗。
“为什么啊?”曹帆追问。
“为了三高——”蒋月明转着篮球,抛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去实高打比赛这个事儿,蒋月明没提前告诉李乐山,他想等去了,再超绝不经意的来到李乐山跟前给他一个惊喜。所以纵使他每次都很想说,蒋月明还是忍着没说。
实高的外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了三好学生的照片,大头照,几乎就在车水马龙经过的街头。大概是一周前了,因为上次蒋月明来的时候还没见到这照片。
一个年级两个学生,三个年级总共六个。上下分层,一层三个。
李乐山在第一个。其实他那个长相应该C位的。
蒋月明静静地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又看,又开始想,这张照片我还没有呢。
都说有些人不上镜,蒋月明觉得李乐山这人就太上镜了。这张照片显得他有一种淡淡地疏离和倔强感,看得人心里痒痒的。本来就想,现在想见到李乐山的念头更是达到了一个顶峰值。
“走啊月明!一会儿点名了!”曹帆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走近才看见李乐山,虽然跟李乐山也算是不少年没见,但这张脸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看你好哥们儿啊,”曹帆拍了拍他的肩,“这有啥看的,等会儿进去实高看真人。”
他拽着蒋月明进了班,三高篮球队的学生们成群结队,带上替补一共七八个人,走在一众蓝色校服的实高学生中,颇有一种新奇感。
“你兄弟在哪个班?哪个楼层?”曹帆问。
蒋月明“啊”了一声,开始思索,半响,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不不知道……”
“啥?”曹帆惊讶了,“你俩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你不知道他在哪个班,哪个楼层?这儿不少楼呢。”
蒋月明环视四周,确实楼很多,科技楼、艺体楼、教学楼,还有什么楼……就不知道了。他真的不知道李乐山在哪个具体班,具体的楼层,他只知道清北班,但清北班也得有个一二三四班的这种号吧?
“他也不知道我在哪一班吧。”蒋月明道。
他也没告诉李乐山,所以李乐山应该也只知道他在三高。刚才在外面的墙上本来是有机会看看李乐山具体在几班的,结果光顾着看脸了……
“打听打听,一会儿点名得进队了,”曹帆忙道,其实他也迫不及待想去看女同学,“李乐山得是大名人吧?名声都传到三高来了。”
“不了吧,”蒋月明看了眼高高的教学楼,和身着蓝色校服的学生们,“先集合。”
话音未落,曹帆已经拦着路上的女同学打听了。女学生本来看到曹帆还是一幅很警惕的模样,很快就注意到了旁边的蒋月明,立刻就不紧张了。
“你说你要找谁?”女同学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蒋月明目光也不移开。
“我、”蒋月明这下不得不问了,他眼神往一边瞟了瞟,“我找,乐……李乐山你知道吗?”
“李乐山。”女同学明显知道,她有些欣喜,心想帅哥果然就是跟帅哥一起玩的,“这我知道,我们学校哪儿还有人不认识李乐山呀。”
“我就说他很出名吧!”曹帆兴致勃勃,“他在哪个班?几楼?”
“喏,”女生指了指不远处正对着的教学楼,“一楼靠近老师办公室的那个,七班,清北班。”
“谢谢。”蒋月明看了眼教学楼的方向。
“你们是来……打比赛的?”女生有些疑惑。
“对啊,”曹帆接话岔儿,他嘿嘿一笑,“要不要来看我们比赛?一会儿就开始……”
女孩的脸瞬间红了一些,她的目光还没从蒋月明的脸上移开,略带害羞的开口,“下课有时间就去看……要我带你们去找李乐山吗?但他一般都在班里待着,不怎么出来。”
“哇,你这话说的,”曹帆指了指蒋月明,一脸得意样儿,“这哥们儿跟李乐山好几年的关系了,铁哥们儿,绝对能喊出来的。”
似乎是察觉到女孩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蒋月明朝她笑了笑,“谢谢啊,你们快上课了吧。”
“啊!”女生忙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忙道:“不、不好意思了,没办法带你们去找李乐山了,我的班在六楼……”
见那穿着蓝色校服略显瘦小的身影渐渐跑远,蒋月明目光又回到了一楼七班的位置。
“咋样,离集合应该还有一会儿,刚才老刘不是上厕所去了么,那估计还得等一会儿。咱去七班看看吧。”曹帆不由分说,揽着蒋月明的肩上前。
蒋月明被拖着拽着往前走了两步,其实他真的很想去看看,但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有点紧张。这感觉,从踏进实高门的那一刻便有了。
是陌生吗?
可这里分明有他最熟悉的人。
这里有他最期待的人。
这里有他最想念的人。
……
第74章 你看我吧
“我操,兄弟。”曹帆在前面走着走着,突然拍了拍蒋月明的肩,“我不跟你一块儿去了,刚才看见个女生,特别可爱,我得去……”
他说了半截便跑到一边去了。
蒋月明才反应过来,骂了句操,这小子到底是来打球还是把妹的?
七班……
蒋月明随便找了个老师的电动车,小电驴正歪歪扭扭地靠着墙,还被蒋月明善良的给摆正了。他借着电车后视镜理了理发型,总感觉刘海有点乱,又整了整衣服。一系列操作完成之后,蒋月明才慢慢走到七班门口。
“乐……”蒋月明一眼就看到了李乐山,他的背影在人群中蒋月明能一眼就认出来,总是清瘦又挺拔。
李乐山周围了一群人,将他围成了一个圈。有男生有女生,只是这里面他认识的只有许晴一个人,其他的,蒋月明就见也没见过。
不远处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嬉笑声,不知道谁惹谁笑了,蒋月明看着李乐山轻轻勾起的嘴角,愣在原地。
本来想叫他的名字,不知为何蒋月明却一个字也没有办法说出口。
现在还能过去吗?
过去的话,不好吧。
这里面的人他几乎都不认识,说的话他听不懂,也融不进去。
并且李乐山笑了,他难得笑得这么开心。自己再这么贸然地过去,会怎么样?
他现在跟李乐山已经不再是同学了。不在一个学校,他甚至不知道李乐山在哪个班,在哪个楼层。
蒋月明不舍的往后退了退,连退半步都退的很艰难,目光不肯从李乐山的身上移开一点。看着他的眉眼、勾起的嘴角,还有他突然想起自己不久前说过的一番话。
他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他现在是正在干什么呢?不是他告诉李乐山要交朋友的吗?为什么现在看到李乐山身边的人,他心里会这么的、这么的……
他有朋友是件好事儿,李乐山有照应的人,他不会孤单,不会一个人。这不就是他最想看到的吗?
蒋月明一步三回头的往后退,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李乐山,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想:你看我吧,乐乐。
你回头看看我吧。
终于视线里再也看不到李乐山的身影,蒋月明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在原地停留许久,他才抬脚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
“咋样?”中场休息的时候,曹帆问:“跟李乐山说话了没?说的啥。”
蒋月明灌了口矿泉水,他的目光扫了扫外面越来越多聚集的人,“要到联系方式没?”
曹帆又摆起了哭脸,“没……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也没。蒋月明心想。
“李乐山来不来看比赛?”曹帆问:“我之前去七班找你没找到,他旁边那个扎着马尾辫,别着蝴蝶发卡的女生是他对象?”
“嗯?”蒋月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后来反应过来,那个女生是许晴。
其实某种程度上,许晴是为了李乐山来的实高。她和蒋月明的目的是一样的,只是许晴比他厉害一点。
从小,她对李乐山就比对别的男孩感兴趣一点,蒋月明这些是知道的。小的时候他觉得许晴是开玩笑的,毕竟跟她玩的三个男孩,自己根本不考虑,韩江要是有什么早就有什么了,所以那个神秘、高冷又优秀的李乐山,在许晴眼里是最特别的存在。
“很像吗?”蒋月明笑了一声。
“不是吗?”曹帆反问:“我还以为是嘞。刚想说李乐山那命真好……”
蒋月明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又喝了一口水,感觉脚尖有点发麻。
“走吧,该上场了。”蒋月明道。
他的目光又在周围的人群中扫了一眼,心里莫名有点失落。李乐山确实不喜欢这些活动,中学的时候外面励志师的声音锣鼓喧天,就差放几个鞭炮了,所有同学都跑到外面看宣讲,只有李乐山仍然静静地坐在位置上,仿佛外面的喧嚣与吵闹都和他无关。
篮球赛结束,双方握手结束比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蒋月明的队伍倒是拿了个第二的好成绩,几个队伍一起比赛就他们这个半吊子队能拿第二已经很不错了,简直是奇迹。
“我刚才的投篮酷不酷?!”曹帆傻乐,他又演示了一遍,唰唰唰的,仿佛自己是流川枫。
“酷。”蒋月明说,当然如果没有被拦下的话。
“帅吧。”曹帆得意洋洋,“老刘回去肯定特高兴。”
蒋月明一边点头一边整理背包,他把水、毛巾都塞到包里,又抬眸看了看仍然拥挤的人群,终于认清今天可能没办法见到李乐山这个事实。
“月明,你快点的啊!这群女孩儿都是找你要联系方式的!”队长招呼蒋月明,顺便调侃。
蒋月明冲他抬抬下巴,示意自己知道。他背上包,不好意思地冲女孩们笑了笑,终于挤出人群。
耳边传来实高广播站的声音,具体内容大概是晚间播报,热点时事或是新闻什么的,也就实高有这玩意儿,让学生们在耳濡目染间了解国家大事,时政热点。如果三高也有广播电台,估计全放的是歌吧。
他低头摸出来手机,正想编辑一条短信发给李乐山,想告诉他自己来过,但是因为太着急没来得及见见他。
下一秒,突然一个人影挡住他的去路。蒋月明有点疑惑的抬起头,没想到李乐山就站在他跟前。他应该是用跑的,刘海稍稍有些湿。
“乐……乐乐?”蒋月明震惊。
“我在班里,听到有三高的学生来学校打比赛。”李乐山忙打手语,他看起来特别高兴,眼睛亮亮的。
“你怎么就知道是我啊?万一白跑一趟呢。”蒋月明开口,伸手擦了擦他额间的汗。
“女同学说没见过这么帅的。”李乐山笑了笑,“我一猜就知道是你。”
他又连忙问:“你怎么来了不告诉我一声,我都没看到你的比赛。”
“你要上课呀。”蒋月明哪敢说自己是想去的,想的不能再想了,但是看到他身边那么多人,又不好意思过去了,“再说了,只得了第二,没什么好看的。”
“我又不是去看篮球的。”李乐山看着他,他对这些运动什么的向来没兴趣。
虽然没看到蒋月明打球,但能见到蒋月明就很高兴了。虽然他压根儿不知道本来是能多看蒋月明好几眼的。
“我,真想你。”李乐山打手语。
他听到班里女生议论,堪堪从话语中得知“三高”、“比赛”和“帅”这个字眼,或许心里有点心灵感应还是别的什么,李乐山笃定一定是蒋月明,于是没有一丝犹豫就往外面跑了,跑过长长的梧桐大道、操场,终于在离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看到了蒋月明的背影。
“我也……”蒋月明心里酸酸的,“真想你。”
他低头匆匆扫了眼时间,没多少时间再留给他跟李乐山叙旧,课间只有十分钟,能见一面已经很不错了,他不想耽误李乐山上课。于是蒋月明匆忙又看了李乐山好几眼,不舍地开口,“我得走了。”
李乐山点点头,他心里也不舍,眼睛在蒋月明脸上流连来流连去。
这架势怎么搞得像是这次分开以后都见不着了。在这上演起八点档的分别苦情剧了。
蒋月明突然一笑,他摸摸李乐山的脸,轻声道:“真想亲亲你。”
但是不能。毕竟是在正儿八经的学校,要是哪个校领导或是老师看见,蒋月明估计得被全市通缉,不开玩笑那种。
李乐山轻轻握住蒋月明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动作迅速。很痒,像是有电流经过。
“今晚,你等我会儿吧。我来找你。”蒋月明心里一动。
李乐山点头答应,其实别说二十分钟了,多少分钟他都会等的。哪怕现在有个陌生人或是谁告诉他,蒋月明就在校门口,不管如何,他也会去的。
“那我走了啊。”蒋月明冲他摆摆手,还没分开心里就开始想念了。
直到李乐山在视线里变成一个小黑点,蒋月明终于坚定的转过身,向不远处的校车跑去。
“嚯,你干啥去了?”曹帆拍了拍旁边的座位,等这人等了老半天,“要哪个女生联系方式去了?”
“没。”蒋月明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是啊,”一旁的队长笑着,“人月明都不用要好吧。”
“你俩真是……”曹帆很不高兴,“我也没这样好吧,那不没要到吗?没干成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行吗?”
“行、行行。”蒋月明不跟他瞎唠,他坐在位置上,拿出手机给李乐山发信息。
蒋月明:走了,晚上见:-)
不知道李乐山能不能看到信息,实高对电子设备似乎管的很严,不管是什么一视同仁查到就没收,不过像李乐山这样的,大概有免死金牌吧。
像韩江就没有,他没有欠条都仁至义尽了。他的电话手表都能被没收,但也不能怪老师,谁让这小子上课偷偷拿电话手表玩小游戏,还没静音。上着课呢,突然蹦出来一句“letsgo”,要是英语课也就算了,go就go一下吧,可以理解。偏偏还是数学课,哪有数学课是用得上“letsgo”的?
蒋月明又发了一条。
蒋月明:我想你——
作者有话说:这是第一次,爱一个人爱的慷慨又自私~
每天都困困困困困困困困困……求不困教程(缓缓躺下)
有没有人觉得小月的颜文字萌;-)
第75章 我还知道些什么?
秋天吹长了蒋月明的头发。他留着没剪,感觉不到至于剪发的地步。并且蒋月明感觉自己长发稍微帅点,稍微捋捋,后面可以扎个小揪,一般醒来随机变动新发型,各种各样的小橡皮筋,都是甜甜给他搞的。
最近天莫名冷得出奇,分明也没到立冬的季节,蒋月明和李乐山两个人谁也不愿意对方在校门口等,于是一周三次的见面缩减到了一次,也就是周六日。
曹帆眼镜度数六百八,冰冷的眼镜片接触到温热的空气瞬间蒙上一层白雾,怎么都消散不掉,一个不注意就倒一个趔趄。
蒋月明盯着他的厚眼镜片,语气轻飘飘,“温差太大,虽然班里也不热。”
“确实,厕所那窗户坏了三天还没人修,好大一个口子,每次上厕所一阵寒风吹过可给我冻的。”曹帆刚从厕所回来,没把他冷的打颤。
挨着操场边的那个厕所,窗户在上边摇摇欲坠。蒋月明想过找个东西把它卸了,再按上,不然他担心掉下去砸到人。结果扳手刚打算卸,跟教导主任来了一个眼神对视,两个人面面相觑,被一声吼给吼下来了,得亏没把他当成偷窗户的。
蒋月明哈哈一笑,“谁让你尿频,一节课去一趟厕所,肾虚吧……”
曹帆猛地一呛,喝水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挥舞着拳头,“发觉你小子最近特爱呛人,怎么着,你失恋了啊?”
“……你干吗呢?”蒋月明犹豫一会儿,“我有吗?”
“有啊!”曹帆抗议。
“那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蒋月明胡扯,“戾气重吧,当然也有可能是你玻璃心。”
“学习压力大,”曹帆明显不信,他压低声音,“哎,说真的你恋过吗?”
蒋月明一愣,他知道凭借曹帆这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儿,估计不问出来个什么所以然誓不罢休,他说的含糊,曹帆也要问,他说的清楚……蒋月明又想到前阵子曹帆的那些话——“同性恋,真恶心。”
这事儿是之前发生的了。那天曹帆悄咪咪告诉他学校里有变态,有个男的进男寝宿舍在人家床上打飞机,这事儿真实性暂且不论,但确实震惊了全校,传的到处都是,尤其是曹帆,整得他变成了一个极端恐同份子。
想到这里,蒋月明不得不犹豫。他能这么告诉曹帆,他在和李乐山,在和一个男的,谈恋爱吗?
犹豫的太久就颇有欲盖弥彰的感觉了,蒋月明抿了抿嘴,开口有些虚,“没、没吧。”
“‘没吧’,这个‘吧”是什么意思?“曹帆感觉他说这个话很有歧义,但还是惊讶,“不是吧哥们儿,你这么帅,没小女孩追你啊?”
“你好奇这么多干什么?”蒋月明道,其实确实有,还不少。中学毕业那天,他抽屉里就收到好几封情书,开学头两天就有高年级的女同学找他要联系方式,都被蒋月明笑着盖过去了。
“就感觉特神奇,我有你这张脸,一周谈七个,天天不重样儿。”曹帆道。
“那你够有精力的。”蒋月明吐槽。
自习课铃声打响,刘喜军抱着装枸杞的保温杯进班,他穿着件黑色棉袄,轻了轻嗓子,“下周检查仪容仪表、啊。记得回家男生女生都把头发前面那个刘海剪剪……”
蒋月明撩了一把刘海,瞥了一眼旁边的曹帆,这小子视刘海如命,“刘海”是他充当文艺青年的最重要的一样东西。
“你剪不剪?”曹帆捂着刘海,表情沉重。
蒋月明偷偷瞥一眼刘喜军,又默默把刘海往上撩了几分,“我不剪。”
“难不成全市都检查这玩意儿吗?有什么用,”曹帆小声抱怨,“全国文明城市跟学生的刘海儿没关系吧。”
“有个学生样儿,”蒋月明也不怎么乐意,“我感觉我挺有学生样儿的。”
“是吧,那我真的不能再有了,”曹帆道:“我眼镜片厚的能防弹了。”
话说回来,是不是从小比较爱玩的都不怎么近视?蒋月明从小就坐在电视机跟前看电视,挨的近的最多半米,看了没有十年也有八年,就这样也没近视,两只眼睛照样是5.2,好得出奇。
但是李乐山也不近视。蒋月明心想。不过他倒是不怎么知道李乐山小时候是什么样儿,就是更小的时候,在还没有认识之前。只听说他原来不是在盛平住,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来到盛平、住在三巷。
蒋月明也没有问过,李乐山也从来不提起,只知道李乐山不能说话是因为小时候生了病,但为什么这么严重的病情没有治疗呢?
心里的疑问像迷雾一样,蒙上心头。但这种问出来必然会揭开李乐山伤疤的事儿,蒋月明决心不再问,如果有一天李乐山愿意亲口告诉他,如果有一天李乐山肯向他说一下曾经发生了什么,蒋月明发誓自己一定是最好的听众。
他从刘喜军那里得到了好几套试卷,几乎涵盖整个县内高中,据说是刘喜军苦口婆心讨过来的机密试卷。机密试卷也被蒋月明拿到学校门口小卖部的打印机跟前复印了一份,虽然这种题目对李乐山而言可能是小儿科,但蒋月明最大的私心其实不是送试卷。
小姨说这周喊乐山回家吃饭,虽然能在手机里告诉李乐山,但蒋月明又想见面了多说一点,于是把希望寄托在了这几套试卷上。
蒋月明百无聊赖的蹲在实高旁边的台阶处,不占道那种。他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十点还有二十分钟,脚尖已经有些发麻了。路过的学生人来人往,蒋月明的心思没有放在他们身上,耳边有不少议论声,具体什么话题,蒋月明没有听清。
实在是撑不住,蒋月明站起身来回走了走,他的目光忍不住往实高里面看。实高的校长很有意思,把学校环境吹得像花一样,其实实高占地面积不大,只是长,但也怨不得人,谁让县中心的地皮寸土寸金。
篮球场和教学楼中间的那一小片空地,被校长取了一个新潮的名字,叫——新时代广场。听名字不知道的以为跟乐山广场一样大。实际当乐山广场的“孙子”都不怎么够格。
扫过学校里的凉亭,蒋月明的目光突然聚集在凉亭处,奈何距离太远,他有些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但他笃定对面那个男生一定是李乐山,因为他太熟悉李乐山的身影了,简直刻在心里,只是一个轮廓他就能看出来。
那个背影较小的女孩,蒋月明有点看不出来是谁。他凭借眼前这个景象,只知道两个人距离得很近。
“哎、哎,同学,进来得出示学生证哈。”门卫大爷拦住蒋月明。
不知何时,蒋月明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校门口处,因为想靠近点看清楚,所以他只能往前走。
“不好意思啊叔,”蒋月明脑子转的很快,“我学生证落班里了,就是回去拿的。我十五班的,班主任是……”
他只能把自己的姓名暂且代入韩江。幸好韩江每周都在吐槽那个魔鬼班主任,对此他几乎门儿清。
门卫大爷见他说的诚恳,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蒋月明得到应允后撒腿就往实高的凉亭处跑,一口气跑到花坛,他搁着窄小的湖面终于看清楚了凉亭处的两个人。
女孩是许晴。
李乐山站在对面,目光静静地盯着许晴的脸,许晴的肩膀轻微地在颤动,但是背对着蒋月明,他看不清两个人的神情。
疑惑、不解,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席卷了蒋月明。终于,在看到李乐山的手慢慢抚上许晴头发的那一刻,蒋月明瞬间僵在了原地。
为什么?
这是在干什么?
一系列的问题占据蒋月明的脑海让他无心思考。他的眼睛死死地在李乐山的身上打转,而直到这一刻他还是觉得李乐山穿得太少。
不知道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蒋月明离开了这个地方,远离了这个凉亭。出校门比进校门简单的多,蒋月明用不着再出示那个虚无的学生证。
肩上装着试卷的书包突然变得特别沉,连同内心也是充满沉重。
他或许早该想到,他不知道李乐山在哪个班、不知道他在哪一层楼、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不知道他身边有什么人,他不知道的太多了。越来越多,多到几乎要将蒋月明掩埋。
我还知道些什么?
深深的无力感涌上蒋月明的心头,他握紧单车龙头,骑得飞快,一路跨过三座大桥,没有一点停歇。寒风拍打在蒋月明的脸上,他却一点也不感觉到冷。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单车“刹”的一声,停在筒子楼前。
昏黄的灯光下,肃静的街道上,蒋月明的身影显得尤其冷清。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李乐山家的方向,不自觉的抠了抠手上的倒刺,不知道许晴家里离三巷那么近,李乐山会送她回家吗?
她……会坐他的单车后座吗?
第76章 你在想什么?
“月明!蒋月明!”这是曹帆在他耳边喊的第三声。这人平时不这样,今天喊多少次都不为所动。看着一幅望眼欲穿的样儿,曹帆心想,难不成……真、真失恋了?
可是他都没恋过啊?
单相思?
嗯。曹帆觉得这个很有可能。
蒋月明猛地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已经出神了多久,他抹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问:“怎么了?”
“我操……兄弟。”曹帆大惊失色,跟撞见鬼了一样,虽然是个帅鬼,但是没差啊!
他指着蒋月明的脸,“你那个黑眼圈、你那个……”
“行了。”蒋月明没好气,“没睡好而已。”
其实是想了一晚上李乐山的事情没睡着。他夜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困意,跟烙饼似的,最后一眼看时间是凌晨三点半,不知道怎么闭眼闭到五点半,睡了统共没俩小时,爬起来又哭哈哈地上学了。
“为啥呀?”曹帆很没眼色的问,“你知道哥是啥吗?”
蒋月明顶着个黑眼圈看他,也不说话,单从他的眼神中,曹帆就自己体会到了他的无语。
“我贼擅长心理咨询了,有啥烦心事儿跟我说,保准你那个、那个药到病除。”曹帆打包票。
蒋月明勾了勾嘴角,真不是觉得问曹帆没什么用,只是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这种事儿要想知道结果,只能去问李乐山。
他会跟自己说吗?蒋月明心想,他又该怎么问?
你跟许晴是什么关系啊?
你们昨天在干什么啊?
为什么没跟我说一声啊?
蒋月明觉得人越长大,想的事情越多,有些话就越不容易说出口。像缠了线的线团,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像这种事儿,如果是小时候,他应该当场就能去问吧。
为什么当时第一反应是掉头就跑呢?
得,曹帆一看他这眼神又开始涣散,心想,这小子又他娘的魂游去了。
“冉姐,你镜子能让我用用不?”过了一会儿,蒋月明悄悄拍了拍前面女孩的肩,今早全程闭着眼睛洗漱的,他压根儿没照过镜子。
徐冉转过身,她看了蒋月明一眼,也跟曹帆一样惊讶,忙把小镜子递了上去,“你怎么回事儿?”
“没事儿。”蒋月明一笑,他拿起镜子照了照,那是面小镜子,背后印着当时流行的花纹。
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的有点明显……蒋月明心想,他摸了摸眼下的黑眼圈,希望它能快点消。
浑浑噩噩过了一整天,蒋月明不是在发呆就是在出神,反正一天到晚盯着试卷看,一道完整题也没写出来。李乐山前几天告诉他让他这周把月考试卷带回去,他给他写写解题过程。
蒋月明有点想把36分的物理试卷篡改一下,拿红笔比划了半天没敢下手,要是被看出来多尴尬,显得自己是一个很不诚实的人一样。
“物理36、化学65、生物68……”蒋月明“嘶”了一声,他不知道自己中考咋考600分的,上了高中基本上又回炉重造了。这分数拿给李乐山看能行吗?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傻?
想了半天,感觉要把试卷盯出来花了,蒋月明的头磕在桌子上,他的手悄悄在下面做小动作,手机慢慢开机,屏幕微弱的光亮起,映出他和李乐山肩并肩笑着的合影,只有看着这一幕,蒋月明心里才有些安稳。
他周五晚上不回家睡觉基本已经是件平常事儿了,一般会给小姨报个平安,但其实去李乐山家的时候一定会经过自家楼下,林翠琴远远的说不定还能瞧见,在阳台冲他们招手。
这一路上难得无言,蒋月明和李乐山并肩骑着单车,他不说话,那么一路就都是寂静的。
李乐山似乎发觉了什么,时不时的往蒋月明这边瞄一眼,再瞄一眼。见蒋月明没有往这边看的迹象,他又悄悄把目光移了回去。
“月明、乐乐回来啦?”奶奶一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他俩,一边帮蒋月明拿书包,一边招呼两个人进来。
“给你们做了排骨汤,一会儿就能吃饭了。”奶奶笑道。
“谢谢奶奶。”蒋月明也笑。
李乐山又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还未来得及消散的黑眼圈,问:“没睡好?”
“哦,”蒋月明嘴角扯出来一个笑,“没有。昨晚作业多,写了半宿。”
他心里有些泛苦,哪里是没睡好,分明就是没睡。也不是在补作业,在想事儿。
蒋月明盯着李乐山的眼睛,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想,你肯定不知道,我就在想你的事。
回家以后,蒋月明明显变得比学校正常多了,跟往常没什么两样,跟奶奶说话也是神采飞扬的,唠唠这个,说说那个,话匣子打开停不下来。
李乐山也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一边听一边给蒋月明夹菜。
“在学校有没有交什么新朋友呀?”奶奶笑眯眯的。
蒋月明一愣,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李乐山,“同学都还行,没特别好的。”
“最好的在这儿呢。”蒋月明轻轻地开口,声音太轻,以至于奶奶没听清,但李乐山肯定听清楚了,虽然他也不是说给李乐山听的,这是他发自内心的。
洗碗这个活儿一般在家是李乐山干,他不让奶奶干,一是老人家年纪大了,容易磕着碰着再伤着手,二是不想让奶奶太累。所以他就包揽了这个活儿,奶奶总说乐山什么都能干,做饭洗碗洗衣服,没他不能干的。
蒋月明来了以后就跟李乐山一块儿洗碗,两个人动作快点,虽然李乐山总是让他出去。
但久而久之,蒋月明一直执着,那李乐山只能妥协。
于是这狭小的厨房,堪堪能容纳他们两个。有些低的门框,他们两个进去都得稍微低头了,这些年实在是长得太快,小卖部门口墙上用红砖划的身高线,在不知道哪一年彻底停留在了一米七五,再也没有动过,虽然他们的身高早就越过一米七五了。
而韩江的一米三也没有再改变,他总忘记划身高,墙上的印记除了蒋月明和李乐山的,都没有再增长过。
“睡衣。”李乐山从简易衣架上拿出来一套衣服,其实说是睡衣,也只是不怎么穿的衣服,布料也不像睡衣那么软,不过这两个人不挑,有个穿的就行了。
“水温我调好了,”李乐山打手语,“觉得凉或者烫,就叫我。”
蒋月明点点头,拿着衣服进卫生间。
卫生间里水汽渐渐氤氲起来,模糊了那块老旧的镜子。蒋月明脱了衣服,站在淋浴下,不知道站了多久,也没考虑时间。昨晚在凉亭看到的场景还是不停地、反复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他越想越心烦,下意识地抬手,想用力揉一揉发疼的太阳穴。动作幅度大了些,手肘猛地撞到了旁边有些锈迹的金属托架边缘。上面是放沐浴露、洗发水还有一些别的东西的地方。
铁片边缘有一处不怎么光滑的凸起,一声细微的脆响,随即一阵尖锐的刺痛就从手臂上传来。
“嘶——”蒋月明倒抽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低头一看,小臂内侧被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不深,但血珠瞬间就渗了出来,在灯下格外醒目。
他下意识想去抽毛巾按住,扯毛巾的时候又不小心将淋浴给弄掉,花洒和铁架来了一个亲密接触,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怎么说,人在倒霉的时候确实是挺倒霉的。
几乎是同时,卫生间的门被急促地敲了敲,大概是李乐山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儿。
“没事儿……乐乐。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蒋月明下意识地想掩饰,声音却因为疼痛和心虚有点发颤。
门外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门把手被拧开——李乐山总是记得给他留门,怕他在里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氤氲的热气中,李乐山一眼就看到了蒋月明胳膊渗出的那抹刺眼的红。他脸色倏地一变,几步跨进来,也顾不上地上的水渍,一把抓住蒋月明的手腕,“怎么弄的?”
“就……不小心蹭到那个铁架了。真没什么事儿。”蒋月明笑了笑,示意他别担心。
水流还在哗哗地响,两人站在湿漉漉的狭小空间里,靠得极近,呼吸间都是潮湿温热的水汽。
李乐山拉过他的胳膊,用凉水小心地冲洗掉伤口周围的血迹和泡沫。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眉心拧成了一个结。仔细冲洗干净后,他抽过旁边挂着的干净毛巾,轻轻压住伤口止血。做完这一切,李乐山却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蒋月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湿意,还有那不容忽视的、细微的颤抖。
终于,李乐山抬起头,目光看向蒋月明,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沉默瞬间笼罩着这一小片地方,李乐山松开蒋月明,慢慢地抬起手,带着点不容置疑地力道,“你在想什么?”
第77章 成长的代价
蒋月明沉默良久,有点不敢看李乐山的眼睛,这他要怎么开口,怎么告诉他自己心里在想什么?这算疑神疑鬼吗?这算无理取闹吗?这算没事找事吗?
“我……”
下一秒,李乐山先给他披上了一件外套,外套上还带着一点温热的体温。他看向蒋月明的目光带着点疑惑和询问,蒋月明知道他现在肯定特别想问,特别想搞清楚,特别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乐乐……”蒋月明心里一动,他突然抱住了李乐山,埋在李乐山的肩窝,有些语无伦次,声音很轻很轻,“当初,是我先牵的你,也是我先吻的你……”
一切的一切,都是蒋月明先做的。他没有问过李乐山的意见,带着点少年人的冲动和不计后果做出了这个举动,执拗的近乎莽撞,像夏日急促的雷阵雨,没有问过李乐山是否愿意被淋湿。
“如果你心里不舒服,或者后悔了,你可以告诉我,我都、都听你的。”蒋月明感觉每个字都说的尤其艰难。他真是这么想的,只要李乐山肯告诉他,怎么样都可以。
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李乐山轻轻亲了亲蒋月明的耳朵。
“我不后悔。”李乐山打手语,他的目光尤其坚定,或者说他怎么可能会后悔,他们都不是小孩,还分不清是非吗,“我喜欢你,是真心的。所以有什么事情,你不要瞒我。”
隐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会深深地扎进彼此的心里,然后埋下祸根,根深蒂固。
“我……”蒋月明犹豫半响,终于鼓足勇气,“昨晚,你跟许晴在干什么?”
他话音刚落,又连忙小声补充,“我不是找事儿,我想给你送试卷,不小心看到了。”
李乐山有点懵,他边思索边拉着蒋月明的手走进房间。现在床上已经铺上了厚棉被,还有奶奶准备的电热毯,不然盛平的冬天还是挺难熬的。李乐山提前给打开了,现在被窝里都是热的。
两个人盘着腿坐在床上,膝盖挨着膝盖。
李乐山打手语解释,“实高要剪头发,男生女生都要剪,女生剪得要很短。”
他比划了一下,大概到肩膀,甚至有些班里还要求不能过耳朵。
“许晴舍不得头发,她晚自习下课找我哭。”李乐山看着他的眼睛。
蒋月明反应了一瞬,然后猛地抬起头,“什么……?剪那么短?她头发留那么多年!”
许晴的头发从小学就开始留长了,她喜欢跳舞,头发长长的好看,虽然高中不走舞蹈生这条路径,但都留了那么多年了,留都留出感情了。蒋月明印象里对她最深刻的就是她那条长长的马尾辫,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
那跟许晴的命一样,宝贝的不行。小学的时候有调皮捣蛋的小孩,对着她的头发剪了一小刀,被许晴追着打了一路,最后那小孩哭着回家找妈妈了。
李乐山点了点头,现在脑海里还能回忆起许晴昨晚泪眼汪汪的模样。他在一边又只能干着急,想出声安慰又没办法,毕竟打的手语许晴一个字都看不懂。
所以那时候你去摸她的头发。蒋月明心想。
“你们学校真有病…”一瞬间蒋月明心里头的那些不解、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如果说非留下些什么感情,那只剩下怒意了,“不剪就不行吗?这是闹哪出呢?头发能影响什么学习。”
活了这么多年没听说过发型能影响学习的。一个个剪的那么短是能考上清华还是北大?
李乐山摇摇头,表情有点无奈,“她班主任很严格,有点凶,说不通。”
“操……”蒋月明咬着牙,有点不服气,“我明天找他去。”
“明天周六。”李乐山提醒。
“那我周一去找。”蒋月明知道实高狠,没想到会这么狠,那都青春期的小女孩,难怪许晴哭呢,放自己身上留了那么多年的东西一瞬间没了他也要哭,从巷头哭到巷尾。
李乐山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他别生气,“许晴哭过以后没那么难受了,她说会剪的,要把头发捐给有需要的弟弟妹妹。”
“这周就剪吗?”蒋月明问。
李乐山点了点头。
蒋月明心里有点难受,就跟堵了什么东西似的。许晴这人从小就这样,这么多年来,虽然看起来炸炸呼呼的,但特别善良,心思也敏感,他心里是知道的。
“昨晚你怎么不直接问我?”李乐山又问。
蒋月明对这个疑问更无法回答,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看到那一幕的第一反应是跑,还跑得特快,不知道的以为偷了什么东西心虚呢。明明长了嘴的,明明可以问的。
“我本来没那么在意的。”蒋月明“啪”的一下捂着脸,有点没脸见人,其实本来就很在意,典型的嘴硬。加上单纯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来反应,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腿已经开始撒丫子跑了。那他,总不能跑了半路再折返回去吧?没见过这样的。
李乐山慢慢把蒋月明捂在脸上的手拿下来,“以后你要告诉我的,不要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想。”
“我知道……”蒋月明往床上一躺,含糊道:“但乐乐,这事儿没这么简单,等你像我这样就明白了。”
这种患得患失、这种小心翼翼、这种无法言喻的心情。蒋月明心想,我就是太喜欢你了,喜欢到不行,喜欢的没出息。
“那我发誓,”李乐山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举起手,“我发誓会告诉你的。”
蒋月明心里好像被重重地撞击一下,一股暖流夹带着酸涩涌上来,裹挟着他。他猛地坐起来,也跟着举手,三根手指竖起,特庄重,“我……我发誓。”
这个道理他们总会明白,在经历漫长岁月的拷问过后。人与人之间,不求双方都长嘴,但有些事情,至少要有一个人说。
你不说,我也不说,眼睛又不能说话,相顾无言,那就都不说了。无论怎么样,无论是不是有误会,无论这个误会能不能解开,都有可能不再说了。
许晴剪短了头发,跟肩齐平,是个标标准准的“学生头”。她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长什么样,闭着眼睛直起身,有点颤抖地慢慢往理发店的门口走。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同学、面对朋友、面对李乐山,她少女时期最引以为傲的头发寥寥草草的消失了。但看着手里的那缕长长的、厚厚的发丝,她知道它还是有意义的。
头发还会再长,十六七岁的少女心里的伤口也会愈合,迟早、迟早。只是这种被迫割舍的痛楚,这种成长的代价,就像疤痕一样,永远在她心里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印记,留在那段关于青春的记忆里。
“许晴!”熟悉的声音传来,来自蒋月明。
许晴下意识捂住了脸,耳尖微微发红,她喊道:“你要干嘛呀?我还没适应呢,不准笑!”
“谁笑了,”蒋月明的语气听起来异常认真,“你这样也很漂亮,真的,不骗你。”
“真的?”许晴还是捂着脸。
“真的!”这次换蒋月明和韩江齐声道。
许晴刚想放下的手又抬了起来,她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还有韩江的声音…那李乐山,也来了吗?”
她悄悄的借着手的缝隙往外看,一瞬间愣在了原地,捂着脸的手也不知不觉的放下来了。
“怎么样,够意思吧?我头发比你短多了。”蒋月明咧嘴一笑,“我也去剪发了,乐乐也剪了。还有韩江,我们都陪着你呢。”
其实剪发这事儿,是蒋月明和李乐山自发的,他本来头发就有些长。韩江则是不约而同,也算是这么多年兄弟情义的心有灵犀吧。
“是,”韩江开玩笑,他摸了摸自己稍短的头发,“不过他俩剪了跟没剪似的。”
韩江想说还是那么帅,帅得让人嫉妒,帅得人神共愤。一眼望过去十里八乡还能看见的那种帅,帅得扎眼。
“哪有,”蒋月明撞了下韩江的肩,“我剪了老长你知道吗,我现在头发都扎不了小揪了,甜甜回家看见了能哭你们知道吗?”
许晴的眼眶一下子有点泛红,她低着头,开口,声音有点哽咽,“谢、谢谢。”
“嚯,”蒋月明又开始贫起来,他把手放在耳边,“没听见,声音太小了怕吓着谁啊?”
其实他听得清清楚楚。毕竟能让许晴道谢,这场景不多见,这么多年统共也没见过几次,是极其稀有的场景,得多听两句才能赚回本。
“我才感动没有一分钟!”许晴那点伤感瞬间被蒋月明这样给冲没了。
她又悄悄地、飞快地瞥了眼三个人,最终目光落在一旁李乐山的身上,李乐山静静地看着她,冲她笑了笑。一股暖流重重地撞击着她的心口,很久都没有消散。
青春就这样,仓促又迅猛。
像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带来些什么又要你失去些什么。这种笨拙又真挚的感情,也许今后再也不会拥有。眼下,唯有记得,才能在心里留下永恒的烙印。
第78章 一门心思的想要长大
盛平的秋冬有一年四季中最明显的季节变化,尤其冬天。单一件薄薄的名为“冬季校服”的不顶什么用了,蒋月明在外面套了件厚外套。自从跨入16岁以后,个儿简直是突飞猛进,去年的衣服今年再穿小了不少,裤腿连脚踝都盖不住了。翠翠紧急从中华市场给他购置了不少衣服。
“你们冬天是几点上学?”林翠琴问,“应该得晚个半小时一小时的吧。”
蒋月明眉毛一挑,感觉听到了天方夜谭。
“小姨你现在就去教育局上班,我准许了。”蒋月明哈哈一笑,觉得她的想法很单纯。
北方城市尤其是蒋月明所在的小县城,教学模式几乎围绕着“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那种。没办法,在这个还没有开展素质教育,以应试教育为主的时代,分分分就是学生的命根儿。
“照样五点半起床。”蒋月明示意林翠琴放宽心,“没事儿小姨,都这么过来的。”
“哎,”林翠琴表情有点担忧,“五点半天都漆黑呢。你一个人骑车上学,能行吗?现在乐山也不跟你一块儿走了。”
“能啊,”蒋月明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有什么不能的。乐乐五点钟就得起床了,他们班六点就得早读。”
林翠琴从房间拿出两个鼓鼓的塑料袋,她递给蒋月明,道:“这是我给乐山买的衣服,跟你的一个款式,就是颜色不一样。你有空了带给乐山,那什么周六周日呀,你俩在一块儿的时候。”
蒋月明接过衣服袋子,有些惊讶,他连忙跟小姨道谢。
“小姨……”蒋月明由衷道:“真的谢谢。”
“你这么客气干啥,”林翠琴头一次见蒋月明这态度,“乐山跟你玩那么好,他也算我半个侄子了。你让他多穿点衣服,套个两三个的,五点那风可厉害着呢,不留意就得吹个感冒、发烧。”
“遵命小姨!”蒋月明嘿嘿一笑。
关于这件事,蒋月明保证完成任务。在关心李乐山这件事儿上,除了奶奶,没人比蒋月明更上心了。并且他俩现在这个正儿八经的关系,有名有份的。
实高的门不算特别大,本身占地面积就小,没必要整个那么大或者那么气势恢宏的门。有这钱,建在什么地方也比门有用的多。
下晚自习以后,高一二三四的学生陆陆续续的从门挤出来。因为人多,门小,所以每次都跟什么似的,李乐山为了能早点出来,几乎出了班级就一路用跑的,抄小路,反正也没人撵得上他。
蒋月明将外套拉链高高的拉到喉结处,衣领立起来刚好能把红色的校服衣领给掩盖掉。仿佛他融进这群学生堆里,他也成了实高的学生。
只是还是特别不一样的,实高的学生可不会站在门口的“三好学生”的“大头照”处反反复复的看。他们习以为常的东西,在蒋月明这儿变得弥足珍贵。
“大头照”所在的位置很高,蒋月明也得抬着头看,看得久了眼睛有点发酸。国庆以后,实高清北班出了条新规矩,算是一种“延时服务”,说得通俗一点就是所有学生得留到十点才能走,多比别人学快一个小时。
所以那以后就变成蒋月明等李乐山了。他觉得这样挺好的,因为他不会浪费李乐山的时间。
九点四十,李乐山就出现在了校门口,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周围人群中扫了两眼,看到角落里正在低头发呆的蒋月明。
感受到来人的脚步声,蒋月明猛地抬起头,心里有点惊讶,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九点四十?乐……你们不是还有那什么延时服务吗?”
李乐山笑了笑,“我不想你等太久,就告诉老师我有事情。”
蒋月明哈哈一笑,调侃道:“什么事儿?你老班要是知道你就为这个准生气。”
李乐山尤其认真,“我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事儿。”
“好好好,重要。”蒋月明嘿嘿一笑,他忙把地上的衣服袋子拿起来,递给李乐山,“小姨给你买的,你冬天骑车上学记得多穿点。”
李乐山愣了愣,他抬眸看了蒋月明一眼,看到那人眼里的笑意,感觉心里暖乎乎的。
“行了,不说衣服的事儿了。”蒋月明转移话题,他伸手摸摸李乐山的脸颊,有些凉,又凑上去整理整理李乐山的衣领,“我给你说啊,早上多穿点,拉链记得拉上完,别冻感冒了,还有不能为了多刷两道题不吃饭……”
听他在耳边絮絮叨叨,李乐山在旁边点头,他空出来一只手握住蒋月明的手,指尖在他的手心轻轻地摸索着,直到那片地方变得温热。
“我是不是很啰嗦,”蒋月明笑道,感觉自己现在像个什么似的,这些事儿李乐山能不明白吗?可是他就是想多说一点,一周就见这么几次面,他就想再多说一点,“啰嗦也得受着,你生病了,奶奶怎么办、我怎么办?”
李乐山喉结动了动,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点温和,他比了一个“遵命”的手势,也冲蒋月明笑。
“我有、东西给你。”李乐山放下衣服袋子,去包里找那件东西。
蒋月明心里疑惑,随后一双黑色的毛线手套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这是……”蒋月明接过手套。
“之前奶奶给你缝的变小了吧,”李乐山示意他戴上,“这是我给你缝的。”
他还记得几年前蒋月明说的那些话,像什么等到十六七岁,等到不再长个儿、手也不怎么长了以后,他缝的那一双说不定就能用一辈子。
只是一辈子太久了。
李乐山心想,用一阵就好了。
“谢…谢谢。”蒋月明连忙戴上手套,感觉掌心和心里都是暖和的,手套是半截的,方便写字儿,“你还记得……”
他喃喃自语,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四年前五年前?总之是还没有小学毕业的时候,这么久远的事情,那今后的冬天蒋月明也再也没有提起过,他没有想过李乐山还会记得。
“你怎么缝的……?”蒋月明问,他不知道具体的流程是如何,只知道要用针和线,又不知道要用多少,总之缝一双手套应该很麻烦吧,“没有伤到手吧?”
李乐山摇了摇头。
看着他的眼睛,蒋月明的目光又落到了手套上,他握紧了李乐山的手,“我会一直戴着的,看到它会想起你的。”
李乐山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他从包里又翻出来一双小的,“这个是给甜甜的,奶奶给缝的。”
甜甜的是双粉白色的,简直是小姑娘们的“梦中情手套”,不带夸张的,带回家给甜甜那姑娘准能乐开花。
“奶奶本来也想再给你缝一双,”李乐山打手语,他停顿了一下,“但我说我想给你缝。”
“可能缝的没有奶奶的好。”李乐山笑得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嘴角微微上扬,“你多担待。”
缝手套最简单的一件事是穿针引线,这活儿得慢,俗话说慢工出细活,他想给蒋月明缝的好点,于是就花了点时间。家里的那盏台灯有点暗了,好几次看不太清楚,针扎到了手里,不过也不疼,就是出点血,擦擦就好了。
蒋月明感觉心脏猛地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感觉眼眶隐隐有些发烫,开口声音带了一点哑,“我觉得特别好…我特别喜欢。”
“你有吗,”蒋月明又问,“你的那双也小了吧。”
李乐山点点头,他说自己有,让蒋月明不用担心。并且,实高班级空间小,人多,反倒没那么冷,除了上下学骑车的时候要用到,别的也没什么地方需要。
蒋月明贼宝贝这个手套,把它当自己的命一样。甜甜拿过去看看他都要急那种,限于一种想让别人看,又不想让别人拿的地步。
想让别人看是为了炫耀,不让人拿是因为这是李乐山给自己缝的,别人凭啥拿啊?
李乐山缝的手套很合适,蒋月明一天到晚都戴着,感觉写题也有劲儿了,背书也有劲儿了,不知道为什么,莫非学霸送的东西,自己戴上也能沾染一些学霸味儿?
“你手套哪儿买的,”曹帆一眼就瞄到,忙问:“改天我也去买一双,我手都冻皴了。”
蒋月明心里直乐,但还是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外加调侃,“你也不写字儿啊,手还会冻吗?”
“靠,你这人怎么这样!”曹帆不情愿,他将衣领往上拉了拉,“我每天早上骑车上学,进班的时候眼前跟一团迷雾似的。一天天的,都什么事儿啊。”
“你这身,让我想起了初中时候韩江班主任,非要把校服套在棉袄外面,”蒋月明将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我就不这么穿,情愿写检讨。”
蒋月明对这方面还是挺在意的,人靠衣装马靠鞍,他要整成那傻样,还怎么去见李乐山啊?他去见李乐山就差恨不得进理发店整个发型了。
“你是这个。”曹帆穿得规规矩矩的,像个企鹅,前两天下了点小雪,没到能堆雪人打雪仗的地步。
他印象里蒋月明检讨都一大把,压根儿不带缺的。
“你也没对象啊?你打扮的那么好看干什么,”曹帆道,“你有暗恋对象啊。”
蒋月明白了他一眼,心想:你当谁跟你一样都是单身狗啊。
他当然有对象,也不是暗恋对象。双向奔赴那种懂不懂。正儿八经不带说大话的。
“这穿搭吃建模,”曹帆开口了,“实话说难看不到哪儿去。”
“难看一点都不行,还想难看到哪儿去。”蒋月明懒得跟他继续唠,他翻开数学卷子,打算提前把周末作业给写了,这样跟李乐山在一块儿的时候就用不着补作业了。
“还有几周放寒假了,”曹帆拿笔戳戳蒋月明,“怎么着,寒假啥安排?”
“陪……”蒋月明忙咳嗽一声,“陪我妹妹。”
实则是陪对象,陪妹妹就是个幌子。
“这也太无聊了吧,”曹帆无语,“我寒假要去广东。”
“进厂你就直说。”蒋月明道:“打工能有人要吗?”
“去你的,我非得进厂啊?那边不是冬天不冷吗,我爷前两天打电话还说自己正穿短袖呢。”曹帆嘿嘿一笑。
“得亏咱是个普高,”曹帆将凳子往后拉了拉,发出点刺耳的声音,“你知道实高那群没人性的吗,腊月二十六才放假,再晚会儿全留在学校里吃饺子得了。”
“……”蒋月明眉头一皱,“二十、六?”
“是,”曹帆道:“你没听错,我姐不是在实高上高三吗,反正她们高三和快班是这样。”
“那清北班也得这样吧?”蒋月明感觉心里一沉。
“想啥呢,”曹帆一脸疑惑,“人都清北班了,能有假放都不错了。那群人真惨……”
蒋月明感觉自己比实高那群人还要惨,明明他是三高的,但搞得像他也跟没放假似的,不过确实是这样,跟李乐山连面都见不着,那还不如上学呢。
“操……”蒋月明低声道。
“你也觉得没人性吧,”曹帆说,“难怪那么多跳楼的。”
蒋月明深吸一口气,他本来就是数着日子过的,这周还没过完就把下周什么时候能见给想好了,这个月没过完就把下个月寒假给安排好了,那照这么说,他不还得晚上个五六天见李乐山?
“晚放假了……”蒋月明犹豫了一会儿,“不会还早开学吧。”
他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会儿,这实高虽然没人性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但也不能做的这么绝吧,这才高一,以后的日子不过了?
“你猜对了。”曹帆竖了个大拇指,“确实早开学,十五都在家里过不了,这次是真的吃汤圆得去学校吃了。”
“学校也没有汤圆。”曹帆补充道。
是的,别说汤圆了,汤都不怎么有。
“好了,再说我也跳楼了。”蒋月明停止了这个话题。
虽然曹帆无法明白蒋月明为什么这么共情实高的学生,但他要是知道为这个原因,估计他也得共情。天天谈个恋爱跟异地恋似的,这才高中,还有大学四年。
满打满算七年,万一还有研究生、博士……没比牛郎织女强多少。
晚自习还剩十分钟打铃,蒋月明早就收拾好书包准备往外冲了,曹帆还在昏昏欲睡,这小子睡两节晚自习了,比他还要能睡。
冬天骑车没那么快,路不好,还黑。得晚十分钟才能赶到实高门口,不过反正现在实高有那个延时服务了,也用不着李乐山等他,他在门口转转、绕绕,单就是盯着实高墙上的那个李乐山的三好学生照片,就能盯半天。
李乐山总说他一直等着会无聊的,蒋月明没告诉他,其实他一天到头最不无聊的时候就是站在校门口等李乐山的时候了。
车子随手轧到一边,蒋月明正打算靠在墙角等一会儿,突然看到李乐山往他这边跑,他连忙招了招手,用两秒钟背过身匆忙整了整刘海,才回过身。
“你怎么这么早啊?我才刚赶到。”蒋月明声音里都是欣喜。
李乐山伸手递过去一袋热腾腾地馅饼,他看着蒋月明冻的有点微红的脸,有点心疼,但还是勾起嘴角冲他笑了笑,“学校门口新开了家店,我听韩江说好吃,就去买了。”
蒋月明愣了一下,接过馅饼,还是热的,估计李乐山也是才拿到,可能排了很长队,“你不是要上那个、延……延时服务啊?那不是能提高成绩的吗?”
李乐山看他一脸担忧样儿,摇了摇头,“少一节两节不碍事的,我成绩好,没有老师说我。”
“那也不行…”蒋月明不想他因为自己缺课,同班的同学都在上,“你可以给我发信息呀,让我去排队买就行了。”
李乐山眉头轻微地皱了皱,“你赶过来,你还要排队,那我呢?我就什么都不做?”
蒋月明猛地感觉自己有点说错话,“乐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就当我没说。”
他忙拿起馅饼打算吃的时候突然想到,又问:“你吃过没?你先吃。”
“我不吃,我吃过。”李乐山摆摆手。
“你肯定没吃,你刚还说是听韩江说这家好吃的。”蒋月明有点不高兴,其实他心里知道如果不是为了自己,李乐山肯定不会去买这个,韩江到底是吹成什么花了?就他那个性子,他得把这个馅饼吹到天上了吧。
李乐山表情有点无奈,他打手语:“我真的不喜欢吃这些。”
“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韩江不是喜欢吗?他也得上那个延时服务吧,我就在这儿等他出来吃。”蒋月明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李乐山见状,抿了抿嘴。他看了蒋月明一眼,单从表情隐约可以判断他有些生气,这人心里有什么都反应在脸上,也许别人不怎么能看得出来,但是李乐山一眼就能看出来。
高兴的时候是什么样,难过的时候是什么样,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他都能看出来,因为他实在是太了解蒋月明了。
李乐山慢慢凑过去,他低着头在馅饼上轻轻地咬了一口。
看到这一幕,蒋月明的心里突然像被撞了一下,看见李乐山抬起的眼眸,尽管周围都是实高的学生,但他还是飞快地、轻轻地在李乐山的脸上亲了一下。
李乐山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他是反应过来了,蒋月明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忙低头在馅饼上咬了一口,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他感觉脸上微微有些发烫,一瞬间哪怕在大冬天晚上九、十点这个时间段也不怎么冷了,刚才骑车几公里的冷意瞬间消磨殆尽。
“韩江还…还挺……”蒋月明看着李乐山的眼睛,声音变得有点轻,“不是故意亲你的,就是太、太想你了。”
李乐山勾了勾嘴角,他拉起蒋月明的一只手,随后慢慢与他十指相扣。有点昏暗的墙角里,人来人往的学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有两个少年隐秘的、滋生的情意。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蒋月明开口说,“我听见曹帆说你们寒假又是晚放假又是早开学,我天都要塌了。”
“你们……”蒋月明抱怨了几句学校,最后又回到李乐山身上,“真辛苦。”
李乐山轻轻摇摇头,他摸了摸蒋月明有点乱的刘海,“能见到你我就很幸福了。”
虽然现在相处的时间远没有初中那样一天到晚在一起的时候多,但高中以后,被繁忙的学业裹挟的时候,他能见到蒋月明,跟他说说话,看看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我也很幸福。”蒋月明低声道,他看着李乐山,一点不舍得移开目光。他真的也很幸福,就是感觉不太够。
“等放假了会来学校看你的,”蒋月明笑了笑,“等你放假,我来接你。”
“乐乐,”蒋月明看着周围慢慢减少的人群,目光落到一旁刻着“盛平实验高中”的石板上,“快点长大就好了。”
他现在已经无瑕顾及“长大”会不会太累、太疼痛了,也无暇顾及“长大的世界”会是什么模样了。长大意味着能够跟李乐山一直在一起,再没什么东西能将他们分开,意味着能做想做的事情,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长大伴随着的是他们需要一生来弥补的阵痛。他没想到,于是他现在一门心思的想要长大——
作者有话说:又是一个长篇放送(旋转)
谢谢大家滴评论——!我!好!幸!福!
第79章 不像对象,像儿子
发个寒假作业跟发新书似的,声势浩大。刘喜军喊了几个男生去楼下南北大道领寒假作业,蒋月明跟曹帆为了躲下节的数学课,没喊他俩,他俩也愣是跟去了。
“五个就行!五个就行!”刘喜军见一群男生‘唰’地一下冲出去,在后面狂喊,一个个只有这个时候是积极的。
“飞,你歇着吧!”蒋月明拍了拍一旁许飞的肩,示意他坐着别动了。
“快快快月明!”曹帆一冲猛喊。
“来了!”蒋月明也喊。
他一步三两个台阶往下跑,看着地上的成堆成堆的寒假作业一阵头疼。搬作业不是第一件事儿,第一件事儿是翻翻寒假作业后面有没有答案。
蒋月明腾地一下跪在地上翻起来,语数英政史地物化生,几本书全翻过来完——
操,一本都不带有答案的。
“我操……”蒋月明认命了。
抱着作业来回搬了两三趟,总算消停。发书这活儿他不爱干,搬完以后就跟大爷似的坐在位置上等书。
空闲时间还给李乐山发了条信息。
蒋月明:乐乐,你们寒假作业也是那什么快乐假期吗?
李乐山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不是。
嚯,这诡计多端的三高,究竟是谁出的损招儿。平时学实高学的恨不得课表都一样了,早自习也学、晚自习也学,现在寒假作业倒不一样了。
真行,抄也没得抄。
期末考试倒是联考,据说是找专门的押题机构出的试卷,几十所学校联考那种,反正宣传的沸沸扬扬、风风火火,听着就吓人那种。
结果还没考试呢,头天有谣传说卷子被泄露了,数学选择题答案都有了:CCBBDACBBDCB,甚至那答案都传到蒋月明手里了。
曹帆这两天天天在嘴里念叨,念叨什么,背答案呀。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肯放过。他说现成的答案,不背白一背。以后不一定有那么好的事儿了。
“你就不怕坑你一把啊。”蒋月明问。
“我都信这个了,我还怕被坑吗?”曹帆很平静,其实只是彻底没招了。
“那也是。”蒋月明道,他心想,这玩意儿韩江保准会信,不知道这东西传到实高没,他现在说不定就在求答案,肯定打算答案背完以后等着到最后惊艳众人。
反正第一场语文,作文如果不是“奋斗的意义”那估计就没戏了。
蒋月明思来想去,编辑了一条信息给李乐山发过去,老长一段,还分了两条编辑。
语文选择CBDDACCABBD作文“奋斗的意义”
数学选择CCBBDACBBDCB
英语阅读CBD……作文建议信或者申请信
不保准,让韩江随便背背。
蒋月明全发完,又觉得有点不妥,补充了一条信息。
蒋月明:你别背。
他刚发完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傻笑了半天,李乐山肯定觉得自己特傻,傻的没边了会信这个。他有这功夫不如去拜拜鲁迅、拜拜爱因斯坦。
五分钟后——
李乐山:?
李乐山:好的。
主打一个,不理解但尊重且追随。
期末试卷曹帆首战告捷,作文题目还真的是“奋斗的意义”,他看到作文题目的瞬间脸都快笑烂了,没忍住在考场上笑出了声。
他就在蒋月明后面,稍微一点动静蒋月明就能听到。他看见语文试卷也意外,心里多少有点后悔没多背几道选择。
“咯咯咯……”开考五分钟了,后面曹帆还在笑。
蒋月明的背靠着桌子,脸微侧过去,低声道:“你他妈别笑了,抄过瘾没?”
“写完给你抄。”曹帆很讲义气。
“我不抄。”蒋月明道,不是装的,真不抄,人有自尊心呢,文人风骨杠杠的。当初李乐山坐在他旁边的时候,答案就在他眼前他也没抄过,还是标准答案。从小就不爱抄答案,这点没话说。
得亏蒋月明没抄,合着这答案真假掺半,假的掺的更多。考完试曹帆兴致勃勃的对答案,比谁都快,看见答案那一刻天都要塌了。果然小道、歪道消息不可信。这世界上没有掉馅饼儿的好事儿。
不知道韩江抄过瘾没,蒋月明心里有点担忧,希望没有,不然他回去指定要挨一顿打。不过冲那小子的记性,估计记不住这么多答案。
蒋月明比李乐山早放假一周,他们是小年夜前一天回的家,小年当天晚上,蒋月明打包了三份饺子去了实高门口一趟。
这时候盛平已经很冷了,冷的给人一种刺骨感。他在外面转了一阵,专门拿了件外套捂着这三份饺子。
蒋月明给李乐山提前发了信息,让他和韩江许晴那俩趁吃晚饭的时间来校门口。
蒋月明在外面说,韩江他们在里面说,反正“哥啊”、“叔啊”的一通喊,喊的好像真有点什么血缘情深的关系。门卫大爷多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松口了。不然他们估计得搁着个“铁窗”,就跟监狱探监似的。
“亲哥——!”韩江泪眼汪汪。
“少攀亲戚,”蒋月明打断他,他递过去两盒饺子,“你和许晴的。”
“谢啦,我承认你现在很帅。”许晴也笑着,她脖子上还系着围巾,脸上红扑扑的。
“嘁,”蒋月明假装不领情,“你俩沾乐乐的光懂不。”
“乐乐,来这儿!”蒋月明招呼李乐山,两个人找个墙角蹲着。
“你俩跑那么远去吃干嘛呀?”许晴一看身边的李乐山,早就跟过去了。
“他俩三四天没见,让他俩说说话吧。”韩江说好话,其实他也就是想多跟许晴待会儿,虽然韩江花大价钱去了中韩国际班,但到底是没跟许晴分在一个班,只有趁下课见许晴一面,等放学见许晴一面。
“你跑那么远,”李乐山打手语,“其实不送也行的。”
“给他俩送也得送呀,”蒋月明将饭盒打开,又连忙递了一双筷子过去,“快点吃,一会儿又进校了。”
“小姨包的饺子,甜甜都吃了一整碗。”蒋月明看着李乐山吃饭,心里就是高兴的,别说送去实高了,送去哪儿,只要是给李乐山,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得送过去。
“来,喝口水。”蒋月明拧开一瓶水,递给李乐山。
李乐山听话的接过,乖乖喝了口水又笑了,“我不像你对象,像你儿子。”
蒋月明一愣,随后也笑了,嘴贫道:“喊声爹听听。”
“不要。”李乐山摇头,“我爹不好。”
这还是蒋月明印象里,李乐山头一次提起过这个爹。他几乎没有提过父母,以至于蒋月明觉得李乐山的父母跟自己的一样,早就去世了。于是他也没问过,这种私事儿,还是不问的好。就算问了,李乐山也有可能不说。
感觉到气氛有点紧张,蒋月明忙转移了话题,傻笑道:“我也不当这个,我放着好好的男朋友不当干嘛呀。”
“你对我,太好了。”李乐山抬眸看他。
蒋月明看着他的眼睛,心里也跟着刺儿刺儿的,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吃的尽兴的韩江和许晴,搂过李乐山的肩,“你不知道我对标的是谁,我一直都告诉我自个儿要成为除了奶奶以外对你最好的人。”
他说完感觉自己有点像说大话,虽然这就是他的心里话,蒋月明又笑着补充,“我是不是还差得远呢。”
李乐山连忙摇头。
“乐乐,”蒋月明紧挨着他的头发,声音带点笑意,又那么真诚,“以后别再说我对你太好了这种话,先不说你对我也这么好,我对你好我乐意,我高兴。你看我高兴,你也得高兴才对吧。”
“我操,我差点给忘了,”蒋月明忙从兜里翻什么,“我带的还有醋呢,几小包醋……”
“我给他俩扔一包啊,你慢慢吃……”蒋月明起身往韩江那边跑。
饺子带着热气,热腾腾地,李乐山感觉眼睛发酸。他看着蒋月明的背影在眼前越来越模糊,意识到什么,李乐山又低下头,轻轻抹了抹眼角。
“二十六我来接你回去!”蒋月明搁着铁门对李乐山喊。
李乐山点点头,他不舍地盯着蒋月明的脸看了一会儿,直到听到韩江在那边喊要赶紧回班上自习的声音。
“快回去吧!”蒋月明也喊,后半句没办法喊出来,怕被保安大爷听见报给上级追杀,他就打手语,反正总有办法说,“想我了,打电话、发短信,别硬想!”
李乐山看见手语,嘴角往上扬,笑了。
看着蒋月明自己就一脸不舍还要劝自己的样儿,李乐山趁着还有点时间,他指了指蒋月明,告诉他,“你已经是除了奶奶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他想,这辈子,大概不会再有人比你们对我更好了。
蒋月明眯了眯眼睛,看清楚手语,他心里一震,嘴角咧开,也笑了。然后疯狂地冲李乐山摆了摆手,示意他快点回去,别耽误了上课。
李乐山转过身,他迈开步子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不用回头也知道蒋月明一定站在原地,直到一点也看不清自己的人影。
李乐山的心越发坚定,一步一个脚印儿,迈得很实。脑海里浮现出刚才蒋月明的脸,他感觉刚刚蒋月明搂过的肩还有些微微发烫,李乐山心想——
我一定会成为除了小姨以外对你最好的人。
不。
比小姨还好——
作者有话说:我感觉某人给乐乐开饭盒拧瓶盖那一段就差恨不得直接喂饭了,其实对儿子不一定有比对李乐山好(狗头)
蒋月明belike:
李乐山全肯定bot
李乐山重度依赖
唯李乐山主义者 :-)
第80章 我的靠山
寒假李乐山没找工打,时间太短,这年头也没多少人招寒假工,不至于,放不满一个月,实高更是半个月也没有,除非按天结。按天结的那种更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好处是能多跟蒋月明在一块儿待着。整个寒假,蒋月明几乎就没回过家,被林翠琴调侃,已经分不清到底哪个是他的家了。
蒋月明觉得很好划分,小姨家是娘家。当然这话他肯定不能说出口,冒着被扫地出门的风险,那损失真的太大了。
“你能一直待在人乐山家呀,”林翠琴给他整衣领,语气带着点笑意,“我是没意见,人家会不会有意见?”
蒋月明眉毛一挑,别的他不一定知道,这个他肯定知道,笑道:“他敢有意见试试!”
“这么有底气,你别欺负人家乐山啊。”林翠琴说,难得见蒋月明这样。
“我敢欺负他吗?”蒋月明话音刚落觉得这话有点太……太怎么说了,又连忙改口,“我是那样的人吗?你从小看到大的……”
他就不是欺负人那一号的!
“是是是,赶紧去吧,别让乐山等久了。今晚……”林翠琴一晃眼,这人已经跑到门口准备冲下楼了,这速度,不知道的以为要去见对象,这么快。
“回!”蒋月明晃了晃书包,“我去写作业!”
得回,怎么不回。再怎么样,除夕夜总得陪着小姨一起过。
不知为何,进入10年以后,感觉日子都变得快了不少。三巷的年味儿还是那么足,到处张灯结彩。蒋月明贴完自家的对联又跑去贴李乐山家的对联,他也是自打今年才知道,往年李乐山家里都是不贴春联的。
蒋月明听见这个跟听见什么似的,那可是春联,迎新春的,再怎么省钱也不能省这儿的钱呀。于是今年早早地就带着一幅春联过去了,他专门买的跟家里的一样的,美其名曰:情侣装。
“我贴正了不?”蒋月明回头看一眼李乐山。
李乐山摇摇头,手往左带了带方向。
“现在正不正?”蒋月明又问。
李乐山点点头,冲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蒋月明嘿嘿一笑,他勾着李乐山的肩,笑道:“很喜庆吧。这是有好寓意的,以后也得贴知道不。”
李乐山很庄重地点了下头。
“今晚除夕我得回家过,我也想跟你一块儿过,但又不能让小姨和甜甜孤单。”蒋月明语气又弱了下来,“你在家好好陪奶奶。”
“我知道,”李乐山看他一脸难过样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明天你也别一大早就来了,好好在家歇歇,睡个好觉。”
“但我就想一大早看见你……”蒋月明嘀咕道,转念一想他自己不睡觉,李乐山也得睡觉,又改口了,“好,那我晚点来。”
“你除夕怎么过的?”蒋月明问,真的好奇,因为这么多年也没有跟李乐山在一起过过除夕夜,“不会还刷题吧?”
他倒是知道有人这么做,就他楼下的李想哥,除夕夜就在刷题,看春晚刷题两不耽误,他真佩服这种人。
“我也不看春晚。”李乐山打手语。
“天,”蒋月明一脸惊讶,他以为整个三巷,除了李想再也找不出来第二个人,“也是,刷题对你来说就是娱乐活动了,比看春晚有意思。”
“那你除夕怎么过的?”李乐山反问。
蒋月明倒不好意思说自己玩游戏、看春晚、睡大觉了,显得自己很、很不思进取、冥顽不灵,反正就是很那什么一样。其实这也就是他的日常。毕竟这么多年,也就中考临时抱佛脚那会儿他会在夜里刷题,不过就那样,除夕夜也是照样玩。
他觉得他这样才是正常的吧!像李乐山这样的,全省都找不出来多少吧。
全中国就不说了,确实有几个省能找出来,估计还能找出来不少。
“我就玩呗……”蒋月明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玩得开心。”李乐山也笑了,“回家多跟甜甜玩玩,你总来找我,她不乐意吧。”
“她有什么不乐意的,”蒋月明细数她的罪行,那简直能从李乐山家一直铺到三巷口,“我觉得她巴不得我不回家。前天拿摔炮扔我脚,昨天拿烟花棒烧我衣服。哥哥你不知道,她每天都欺负我。”
蒋月明嘴一撇,眉毛一耷拉,活像一幅受了委屈的模样。但是他也没说假话,这都保真的,天地可鉴。
李乐山摸着他的头发,让蒋月明靠在了自己的肩上,他低头亲亲蒋月明的额头,“下次去你家,我会说她的,让她不要欺负你。”
“她要是耍赖怎么办?她哭、她闹,非要你站在她那边怎么办?”蒋月明道,其实他本来也没多委屈,只是表现的可怜点,想博取李乐山的同情,但是也不想真的让李乐山为难,又继续道:“那你就站在她那边吧,我不跟小孩计较。”
“你在我眼里也还是小孩。”李乐山打手语,“甜甜也很乖的,她会听话的。”
蒋月明抬眸盯着李乐山的眼睛,曾经他还能在眼神里看到的漠然早已消失不见,他现在再看这双眼,只觉得温柔。
“你不是比我小俩月呢吗。”蒋月明捂着脸,只有眼睛那里漏出来一点缝,这下真的不好意思起来了,明明自己才是当哥的。
“你喊我哥,”李乐山轻笑,“那我不是要负责?”
蒋月明看得有点出神,一时间忘记回话。他又重新靠到李乐山的肩上,手心和他的手心紧紧贴着,握在一起。
甜甜仿佛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一样,似乎是预料到蒋月明告状一般,在蒋月明推门的刹那,“砰”的一声,又有一颗摔炮在他的脚边炸开。
“林、妍、熙。”蒋月明猛地抬脚,随后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这个扎着麻花辫,穿着大红棉袄的女孩,一字一句道:“你要造反了是吧?”
“略略略。”甜甜冲他做鬼脸。
“今天小姨也保不了你了。”蒋月明抄起地上的拖鞋,就往里面走。
甜甜跑得飞快,一溜烟躲回自己的房间,反锁着门,大喊,“蒋月明你小气鬼!”
蒋月明想踹门,但是脑海里还有一丝理智尚存,踹了门保不齐就真的掉了,大过年的不找那个糟心事儿了。
“我告诉你林妍熙,首先,喊我哥!其次,我现在有靠山了你懂不懂?”
天天喊他大名还整平辈儿了。
“什么靠山?”甜甜明显很好奇,“我妈?”
“你乐山哥,”蒋月明一点不开玩笑,“你等着吧,看看他下次理不理你,他理你一下我就不姓蒋。”
门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爆发出尖锐地喊声,“蒋月明你告状!”
“就告状了怎么的,”蒋月明丝毫不在意,“那我对……”
那我对象我不能告啊?他不仅能告,还得大告特告,实话说他早就该告了,忍到现在全算他脾气好。
这招对甜甜来说果真有用。她从小就特别粘李乐山,对他说的一切说一不二,虽然俩人沟通几乎全障碍,但不妨碍甜甜喜欢他,多半原因是因为李乐山长得帅,又温柔。在一众这个年龄段的小孩里面简直是香饽饽的存在。
不过蒋月明也不是什么记仇的人,就算用摔炮砸他又怎么样,就算用烟花烧他衣服又怎么样,给个甜枣,类似于正儿八经、乖乖地喊一声哥,转头这小子就给忘了。
“多吃点饭,你俩又吵架了?”林翠琴给蒋月明夹了一筷子肉。
“没,”蒋月明看一眼旁边正心虚的小女孩,“我俩天下第一好。”
“你平时不能仗着自己小就让你哥让着你懂不懂。”林翠琴教育甜甜,她在这方面从不偏心,与其说蒋月明是她侄子,不如说是她半个儿子。
“我知道了。”甜甜耷拉着脑袋,乖乖地低头扒饭。
看来只有李乐山能治她,蒋月明算是看出来了。林翠琴都管不了,这么一想想,甜甜也喜欢他、小雨也喜欢他,邻里小孩都喜欢他,李乐山那体质难不成招小孩喜欢?
不过也招我喜欢。
蒋月明想着想着,又开始乐了。
这叫什么,万人迷被我谈上了。天大的好事儿,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个。
蒋月明没怎么认认真真看过春晚,只知道语文老师让回家看,说什么,那高考语文都有拿春晚当素材,说不定作文就是在春晚里面出的。蒋月明对此不敢恭维,那是他两年后才要考虑的事情。
电视机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甜甜在一边嚷嚷着要讲笑话,蒋月明一门心思的在李乐山那儿,一点表情没有的讲了俩笑话,真笑话也讲成了冷笑话。
这小姑娘就跟十万个为什么一样,一直在耳边问问问、说说说、念念念,吵得人头疼。
“从前有个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和小和尚讲故事……”
他话音刚落,就听甜甜急不可耐地开口,“讲的什么呀?”
“你别急。”蒋月明无视她一脸好奇,“讲的什么呢。讲的从前有个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跟小和尚讲故事……”
手机的短信声突然跳出来,尽管淹没在周围的吵闹中,但蒋月明还是很敏锐的感觉到了。
短信来自李乐山。
李乐山:我在楼下,方便出来见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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