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VIP]
颜喻被告白的那一刻, 其实是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
他的脑袋有点乱,下意识地就想对陈戡说谢谢。
但是陈戡又不是他的粉丝,而他又不是正在新歌发布会的偶像, “谢谢”两个字说出来真的很怪。
那不说“谢谢”说什么?
说“我也喜欢你?”
颜喻摸了摸自己的良心, 面无表情地垂下了眸子,很平静地思考了一会儿。
他有点不敢去看陈戡,因为他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
但是,陈戡似乎已经屏住了呼吸, 在等待他的答案。
颜喻抬起眼睛,看向陈戡。陈戡手里还捏着那张手写纸,指节微微泛白, 脸上的表情是硬撑出来的镇定, 眼神却紧紧锁着他,等待一个裁决。
颜喻抿了抿嘴唇。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散热扇发出的微弱声响。
颜喻盯着那张手写纸看了几秒, 又抬起眼看向陈戡。陈戡的表情很严肃, 耳根却红得厉害,握着纸张边缘的指尖有些发白。
“这是……”颜喻的声音很轻,“你写的?”
“嗯。”陈戡应了一声, 视线偏向一旁, 喉结动了动。
颜喻伸出手, 拿起那张纸。纸上的字迹工整,甚至有些刻板, 能看出写的人很用力,也很紧张。有些字被划掉重写过。
颜喻把纸放回桌上, 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
“所以, ”颜喻开口,“你做手术, 是为了证明你喜欢我?”
陈戡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证明。是保障。”
“保障什么?”
“保障你不会因为意外怀孕而受到伤害,”陈戡的声音有些干涩,“也保障…你不会因为担心这个,而拒绝我。”
颜喻沉默了一会儿。
“但你说过,如果怀了就打掉。”
陈戡的表情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最后他低声说:“……那是气话。”
“哦。”颜喻点点头。
又安静了几秒。
颜喻忽然站起身,绕过桌子。陈戡下意识想抬头看他,却被颜喻按住了肩膀。
然后颜喻弯下腰,在陈戡嘴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陈戡整个人愣住了。
颜喻直起身,表情依旧很淡,只有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不太确定,”他说,“这样算不算回应。”
陈戡看着他,喉咙发紧。
“但我不想让你等太久。”颜喻继续说,“所以先这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关于‘喜欢’这件事,我需要时间思考。可以吗?”
陈戡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颜喻重新坐回椅子,目光落回电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几秒后,他又转过头看向陈戡。
“手术伤口还疼吗?”
陈戡摇头。“不疼了。”
陈戡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是他没有继续追究,甚至找了个很合理的借口,就离开了房间,不想和颜喻继续这么闲聊下去。于是他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门板隔开了两个空间。他背靠着冰凉的门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向客厅。
陈戡觉得有点难堪。
不是生气,也不是失望,就是一种……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的窘迫。像小时候第一次上台演讲,准备了很久的词,说完了,台下却一片安静。
颜喻吻了他,虽然只是很轻的一下,但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回应都不同。
他预想过颜喻的沉默,预想过颜喻的冷静分析,甚至预想过颜喻直接说“我不确定”。
但没想到是一个吻。
一个带着试探和安抚意味,甚至有点公事公办的吻。
陈戡走到沙发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术伤口隐隐传来一点细微的牵拉感,不疼,但时刻提醒着他今天做了什么。
他是真的怕。
怕颜喻的身体再出问题,怕那个“万一”,怕任何不确定的风险,所以哪怕颜喻屡次邀请,也忍着没有操颜喻——在关于颜喻的事情上,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输不起。
可颜喻似乎并不完全理解。
而陈戡原本预想的,颜喻的“心魔”能因为放下心来而立刻消失的情况也没有出现。
陈戡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心魔。
颜喻这次的心魔,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的关系么?
是因为颜喻不相信自己会被爱?还是因为颜喻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是爱?又或者,是因为颜喻内心深处,始终觉得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建筑在摇摇欲坠的生理需求之上?
陈戡重新翻开那本小说,反复阅读关键章节:
《他是封建大爹的Omega老婆》作为一本甜宠BL文,文章的大多数情节都建立在两个人的暧昧对话和肢体接触之上,文章主角是一个非常典型的Omega男性,娇小可人,小的时候服从父亲,结婚之后服从丈夫,谁有能力对他好,他便想方设法从这人的身上获得更多的宠爱。
而当这位Omega获得了充足的安全感之后,连带之前“信息素无气味”的罕见病都不治自愈了,只要轻轻刺激一下,就会发出很浓郁的红酒香。
陈戡对这一类的角色不是鄙视,只是无感。
他知道有人喜欢这种类型,但是很显然,这种类型的受众也不是他。
同样,他直到现在都并不认为,颜喻会跟这一类的角色有多大的相似之处,所以陈戡感到很费解,颜喻到底为什么会代入这一本书。
要说这本书中,最大的矛盾点、冲突点,和主角两人每次的拉扯,其实都是建立在攻方过于强大的控制欲之上,以至于有时让主角有些喘不过气来,而介于颜喻这几日多次表达希望他“脾气好一点”、“控制欲弱一点”,和对颜喻以后再怀一只猫的恐惧,真的去做了结扎——但是颜喻的心魔情况,却并没因为他的行动好起来。
他揣测了半天,却还是猜不透颜喻的心。
陈戡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感觉。
他习惯于掌控,习惯于解决问题。可现在,他面对的是颜喻心里一团模糊的雾,他连那雾的形状都看不清。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
然而正当陈戡觉得,自己还得做点什么,得将颜喻的心魔是什么确定下来的时候,颜喻的身体状况居然更差了。
在他的表白后,
颜喻或许是觉得心安下来,
非常突然地进入了“发情期”。
突然到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
市局刑侦支队的年会从来不是什么轻松场合,颜喻本来在修养中,是没打算去的。
可是职位在那里,领导请上门,不去又不好,颜喻便穿上了警服,按规定时间从家中赶过去。
颜喻站在宴会厅门口,手指在门把上停留片刻。里面传来哄笑声和碰杯声,空气里飘着食堂大师傅最拿手的红烧带鱼和白酒混杂的气味。
颜喻抿了抿苍白的唇,推门进去时,热闹的喧嚣骤然静了一瞬。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刑侦支队这群糙汉子愣了两秒,才响起参差不齐的招呼声:
“颜主任!”
“哟,咱们颜大主任可算露面了!”
“修养得怎么样啊?听说你和陈队连崽子都生了?效率够快啊?”
——最近两个人谈了,这在局里都不是什么秘密。
但是由于之前那个银行经理发的那条热搜,加之尸魂界传出的产崽的事情,两人暗度陈仓早就好上、连崽都生了的八卦,事情的真相就显得扑朔迷离。
尤其是因为颜喻之前的“有一个前任”的那句话,有点像是被老朱猜了个歪打正着。
颜喻因“身体不好”休假的这个事儿,便也被传出了多种版本。
有人猜他是休产假去了,有人猜他是被陈戡搞得下不了床了,总之没个靠谱的。
眼下见了颜喻,这帮人追根究底的探索欲,便也被彻底激发出来,逮着颜喻就问个不停。
然而颜喻那里记得这些?
颜喻感到奇怪。
他和陈戡生了孩子吗?
什么时候?
他怎么不知道?
“这儿!颜哥坐这儿!”余竟从靠窗那桌蹦起来,使劲挥手,在颜喻的印象里,这小子是法医室去年新招的,性子活泛得跟现场勘查灯似的,此刻正咧着嘴笑,“给您留了位子,挨着队长!”
颜喻走过去,发现余竟所谓的“留位子”其实是临时从隔壁桌拖来的塑料凳。他沉默地坐下,余光瞥见陈戡的黑色警用夹克搭在椅背上,还带着室外凛冽的寒气。
颜喻点了点头,视线扫过主桌——陈戡不在。
“陈戡人呢?”他问,声音比平时更轻。
“刚被政委叫出去了,说省厅来了个急件。”余竟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颜哥,您脸色真不太好,不会是得了什么重病吧?”
“我谢谢你,”颜喻也压低声音,“那你要不要帮我筹备个捐款。”
颜喻从早上就不太舒服,可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没当回事,随口调笑了一句。
然而话音未落,颜喻放在膝上的手指就突然蜷缩起来。
——身体里的那股热流来得毫无征兆。
像从骨髓深处燃起的暗火,瞬间烧穿了半个月病假积累的虚弱防线。颜喻的脊背骤然绷直,指甲陷进掌心,试图用痛感压制体内翻涌的、熟悉又可怕的空虚感。
“颜哥?你没事吧?”余竟察觉不对。
“……没事。”颜喻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吃了饭我就回去了,有点低血糖。”
“哦。”
宴会厅里暖气开得太足,气味又杂又重,熏得人头脑发晕。
他感觉警服衬衫的后背正迅速被冷汗浸透,布料黏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更深处的悸动。
后颈那块敏感的皮肤开始突突跳动,尽管贴着抑制贴,但Omega信息素——清冷的消毒水味底下,那缕极淡的甜锈气息——还是丝丝缕缕渗了出来。
同桌的几个刑警察觉到颜喻的不对,几乎同时停下了筷子。
坐在对面的老刑侦队长朱确皱了皱眉,目光在颜喻泛红的耳尖上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然后又将目光移过来,问了句: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酒味?”
“是有点……”余竟皱眉,“不过咱们这儿怎么会有红酒味啊?谁喝酒了?”
——刑侦大队滴酒不沾,这是铁律,更何况是在年会这样的场合上,闻到馥郁馨香的酒味那一刹那,气氛已经变了。
已经有人向着颜喻的方向看过来,然而又不敢指认颜喻。
颜喻还没出“月子”呢,怎么可能喝酒呢?
但是酒味又的确从颜喻身上散发出来。
——刚刚还没有呢。
颜喻垂着眼,盯着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茶水。
水面映出头顶晃动的吊灯光斑,像案发现场勘查灯扫过的轨迹。他试图用专业思维分析此刻的身体反应:心率过速,体表温度升高,信息素浓度异常……
似乎都是典型的应激性发情前兆。
可理性在生理本能面前不堪一击。
他的腿开始发软,大腿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后面那入口处正渗出温热的感觉,布料渐渐黏在皮肤上。最要命的是,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收缩的渴望——
渴望被填满,渴望被……
他的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痕。
“颜哥,”余竟又凑过来,这次声音里带了点紧张,“你的手在抖啊,你怎么了?”
颜喻猛地站起身。
塑料凳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全桌人再次看过来。
“抱歉,”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去下洗手间。”
离开座位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余竟想扶,被他抬手挡开。穿过嘈杂的宴会厅这段路不过二十米,却像横穿整个靶场。
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疑惑的、探究的、了然的——黏在背上,像勘查用的荧光粉。
走廊里的空气稍微凉爽些。
颜喻背靠冰凉的瓷砖墙壁,仰头喘息。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刺得眼睛生疼。
他摸索着去碰后颈的“抑制贴”,指尖却抖得厉害。
洗手间方向传来脚步声。
颜喻转身想躲,却迎面撞上一个人。
陈戡站在三步之外,手里还拿着个蓝色文件夹。他显然刚回来,□□上沾着室外带进来的寒气。看到颜喻的瞬间,他脚步顿住,眉头微蹙。
然后,他闻到了。
Alpha的信息素——几乎是本能地释放出来,强势地压向颜喻。
颜喻腿一软。
陈戡一步上前扣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发情期?”
陈戡的声音压得很低。
颜喻点头,额头抵上陈戡的肩膀。警服布料粗糙的质感摩擦过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他无意识地用鼻尖蹭陈戡的颈侧,牙齿轻咬那截露出的黑色制服衬衫领口。
陈戡的呼吸明显重了。
说完半扶半抱地带着颜喻往消防通道走。楼梯间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下,颜喻看见陈戡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陈戡……”他声音黏得不成样子,手指抠进陈戡手臂的布料,“我走不动了……”
陈戡直接把他打横抱起来。
失重感让颜喻惊喘一声,手臂本能地环住陈戡的脖子。
这个姿势让颜喻完全贴在陈戡的小腹上,隔着两层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逐渐苏醒的地方。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
颜喻把脸埋进陈戡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股属于陈戡的“信息素”。
“你的信息素,终于溢出来了。”颜喻这几天都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此时乍得一闻,反而有点意外,“溢出来会影响别人,你要不要遮一下?”
陈戡低头看去。
颜喻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抑制贴——是一盒子“云南白药跌打损伤贴”。
陈戡皱起眉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烤羊肉串味儿——是刚刚去找政委时沾上的。
颜喻是……把这当成了他的信息素吗?
那很好吃了。
陈戡低头看去,低头嗅了嗅颜小喻的脖颈,的确有很香浓的红酒味,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的确从颜喻身上散发出来。
但想起前两次心魔时,颜喻说湿就湿,双.乳溢奶的生理反应,估计这次的反应也是事实。
由于陈戡实在想象不到,他该如何用膏药味道去遮烤羊肉味,陈戡只能配合颜喻,把话说下去:
“先不贴了,我们先上车。”
“去哪,会还没开。”
“……你这状态开不了了。”
每下一级台阶,颜喻忍不住拱起腰,感受着身体的碰撞都带来更磨人的感觉。
地下停车场空旷阴冷。
陈戡的黑色越野车停在最里的角落。他单手拉开车门,把颜喻塞进后座。俯身进来时,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你是不是已经难受好几天了?”陈戡问。
手却已探进颜喻的警服下摆,贴着腰线继续往上摸。
颜喻喘息着去解陈戡的皮带扣,“嗯,这次……特别严重……”
金属搭扣弹开的声响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晰。
陈戡握住颜喻颤抖的手腕按在座椅上,另一只手把颜喻的警裤拉链一把拽到底。
手指探进去,直接摸到底裤。
颜喻仰起脖子,喉结滚动。
他□□,膝盖蹭着陈戡的腰侧,用行动表达邀请。
陈戡没再犹豫。
他扯掉颜喻的衣服,也把自己的警裤往下褪了褪。
“我可以么?”
陈戡象征性的问了问。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真的在等颜喻的答案。
他让颜喻坐直身体,自己把腰沉下去,他的手指则是习惯性地,帮颜喻整理着警服领口。
而下一秒,颜喻被完全占有的瞬间——
时间像被拉长的弦,骤然绷紧,又无声断裂,颜喻的身体微微一震,那是一种极其克制、却从骨骼深处透出来的战栗。
只见颜喻被迫坐直的脊背依然是笔挺的警服线条,但颈项却以一种承受的弧度向后仰去,拉伸出脆弱而优美的弧线,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所有细微的反应都在这侵占时被放大。
光影在颜喻的脸上切割,一半浸在昏暗里,一半被窗外或灯下零星的光勾勒出精致的轮廓,明明灭灭间,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美丽同时迸发。而那双总是冷静疏离的眼睛,此刻涣散了一瞬,长睫受惊般剧烈颤动着。
美丽至极。
陈戡没有立刻就动,他亲了一下颜喻的额头,让颜喻适应。
待眼见颜喻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濡湿了鬓边几缕墨黑的发丝,粘在瓷白的皮肤上……
陈戡也有一些不忍:
“还能忍受么?”他问颜喻。
颜喻的脸埋在臂弯里,声音支离破碎,却嘴硬着说了一句:
“…你今天,好像,不怎么硬。”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继续
第42章 第42章[VIP]
陈戡动作顿住, 然后他把着颜喻,猛地往下一按。
颜喻闷哼一声,手指攥紧了座椅皮革。
“现在呢?”陈戡的声音压得很低。
颜喻给他干着, 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给出任何答案。
然而陈戡也没等颜喻的回答,直接开始了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到最深处。
颜喻咬住自己手背, 警服袖子布料粗硬,磨着牙齿。
他试图保持安静,但喉咙里还是漏出细碎的呜咽。
陈戡腾出一只手, 把他手背从嘴边拉开。
“别咬。”陈戡说, “出声。”
颜喻没理他,像只爱答不理的高傲的猫, 仅将额头抵在陈戡肩上。
呼吸滚烫。
仿佛精密瓷器被无形的力道侵入时, 内部绽开的第一道冰裂纹。
只见颜喻倏地蜷起了手指,骨节绷得青白,像是要抓住什么虚无的支点, 却又缓缓松开, 指尖无力地垂落。
陈戡同时也加快了节奏。
“颜喻, ”他叫颜喻的名字,眼底的眸色很深, 动作虽缓但狠:“我是不是平时太惯着你了?”
颜喻:“……”
今天陈戡开的是越野车,性能相对稳定, 抗震性能很好, 但此时,越野车悬架随着动作微微摇晃。
车窗上渐渐起了一层白雾。
颜喻被顶得往前蹿, 又被两只大手牢牢扣回来。
“陈戡……”颜喻终于出声,带着哭腔,“你慢点……”
陈戡没慢。
他低头吻颜喻汗湿的脖颈,牙齿擦过“腺体”应该在的位置。
颜喻剧烈地抖了一下,就觉陈戡气息的灼热,在他耳边说:
“你自找的。”
颜喻想反驳,但被猛的一下打断了声音。
陈戡眼见颜喻仰起头,脖颈线条绷紧,喉结上下滚动。
漂亮瘦削的身体此时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已经绷到极限。
“等等……”颜喻挣扎着推陈戡的肩。
陈戡握住他手腕,按在车窗上。玻璃冰凉。
“等不了。”陈戡说,“你发情期。我结扎了。有什么好等的?”
颜喻的呼吸碎成一截一截。
视线模糊,只能看见车窗上自己手指划出的水痕。
颜喻的后脑抵着车窗玻璃,每顶一次都让玻璃发出细微的震颤声。
他咬住自己的手背防止呻吟溢出,但陈戡掐着他的腰,看他崩溃的神色,逼出压抑的泣音。
直到停车场那头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
陈戡动作顿住,抬手捂住颜喻的嘴。
两人在黑暗里屏息,听着远处的脚步声和谈笑声渐渐靠近,又渐渐远离。
等周围重归寂静,陈戡突然把颜喻翻过去,让他跪在座椅上。
这个姿势让颜喻完全处于被动,颜喻不怎么乐意地反抗道:
“陈,陈戡……?”
陈戡却没再依着他。
他手还按在颜喻腰上,两人黏腻地贴在一起,汗水交融。
颜喻感觉到陈戡的呼吸也乱了一—尽管动作依然控制着节奏和力道,但混着车里皮革和灰尘的味道,顶得人脑袋发晕。
颜喻实在受不了,才觉陈戡又突然停下来,听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冷意地跟他说:
“自己来。”
颜喻僵住。
“不会?”
陈戡看着他,“刚才撩我的时候不是挺会么?”
颜喻闭上眼睛。
睫毛湿成一簇一簇。
他慢慢抬腰,又沉下去。动作生涩,带着羞耻的颤抖。
陈戡看着他,喉结滚动。
手扶在颜喻腰侧,指节发白。
颜喻这才浅浅地应付了几下,就彻底脱力了,软在陈戡怀里喘息。
“还软吗?”陈戡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颜喻:“……”。
服了。
不就随口胡说了一句。
要不要这么记仇?。
颜喻嘴巴硬着,不肯说话,陈戡便托住他,让颜喻以一个较为享受的姿势,很舒适地继续受着。
可陈戡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他看着颜喻。
当警服的挺括与他此刻身体的轻颤形成残酷对比,禁欲的象征裹挟着正在发生的隐秘侵.占,催生出一种堕落与圣洁交织的悖谬美感。
颜喻像是被钉在祭坛上的黑翼天使,羽翼被缚,光芒黯淡,却因那份不屈的隐忍和骨子里透出的、被痛苦冲刷后越发夺目的冷淡感,而散发出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魔性的吸引力。
承受的姿态里,却奇异地摇曳着掌控般的魅惑。
这谁忍得住?
陈戡的眸色彻底黯下来,终于,让颜喻哭了出来。
不是啜泣,是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
陈戡吻他眼角,尝到咸涩的眼泪。
直到两个人都来得猝不及防,颜喻身体绷直,把指甲陷进陈戡肩背的布料。
他感觉自己后颈的腺体突突跳动,红酒味的信息素猛地炸开,浓郁得几乎凝成实体。
颜喻的呼吸也骤然屏住,随即化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抽息,从微启的唇间逸出,那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陈戡把他操得很漂亮。
颜喻微微阖着眼,长而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睑,随着尚未平息的余颤轻轻抖动,像被暴雨打湿的黑蝶翅膀。
颜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日更淡,可那眼尾却晕开一片惊心动魄的绯红,一路蔓延到颧骨,平日里清冽如寒泉的眸子,此刻涣散着一层氤氲的水光,看人时焦距都有些飘。
汗珠顺着他优越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早已凌乱不堪的警服衬衫领口。
那扣子早不知崩开几颗,露出一段修长脆弱的脖颈,皮肤白得晃眼,上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
有用力吮吻出的红痕,有齿尖碾磨留下的印记。
陈戡想:
全是我的。
我的。
这是我的颜喻。
陈戡俯身,滚烫的呼吸喷在颜喻后颈。他撕掉那片被颜喻贴在脖子上膏药,又用牙齿抵住,但没有直接咬下去。
“还记得傅观棋么?”
颜喻颤了一下,眼睛闭起来,眉头很淡地皱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颜喻这次回忆了很久,直至眼睛有些迷惑地睁开,将迷离的目光对焦,定定地打量着陈戡的那张帅脸好一会儿,才看似高冷地将目光瞥开。
——实则思维碎成一片片。
陈戡又插,再问他,这次也是老问题:
“我还像他么?嗯?说话。”
这次颜喻干脆撇开了眼,还是不说话。
陈戡也拿他没办法,干脆用牙齿刺破皮肤,剧痛和极乐同时炸开,颜喻眼前发白,身体痉挛着剧烈绞紧。
陈戡闷哼一声,抵在颜喻最深处设了出来,被灌得满满的感觉让颜喻又抖了一下。
颜喻:“……”
陈戡:“……”
两双水盈盈的眸子,眼里都是彼此,深情款款地四目相对看了会儿。
陈戡想起书里的甜妹Omega小受,每每都会在这种时刻主动献吻,然后甜甜地来一句“好棒呀”,“干得好舒服呀”,“好爱你呀老公”,于是乎陈戡也很微妙地期待了一下。
随后,他就听见颜小喻,那把冷淡沙哑的声音说:
“你不会尿里面了吧?”
陈戡:“……?”
陈戡骇到无语。
“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
颜喻漂亮的眉头皱起来,冷眼看向自己下面,以一种科学探究的态度问:
“……那我怎么感觉那么多?”
陈戡:“……”
就当是夸奖了。
还能怎么办?
陈戡被他这句话噎得呼吸都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目光一寸寸掠过怀里的人。
只见颜喻的警服外套半褪,皱巴巴地堆叠在手肘处,挺括的布料此刻显得异常狼狈,却奇异地反衬出内里那具身躯的柔软与失控。
衬衫下摆被扯出,露出一截窄瘦的腰,皮肤上还留着陈戡指腹掐握过的淡淡红痕。
裤子更是到了腿弯处,警裤深色的布料与苍白肌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像一尊被从神坛上拽落、精心供奉后又染上凡尘欲望的玉雕。
清冷高傲的骨架还在,魂却仿佛被撞散了,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和疲惫。
陈戡感到满意。
于是他的视线最终落回颜喻脸上,在颜喻的唇上亲了一口,也从颜喻那里退出来。
“我帮你清理一下?”陈戡礼貌询问。
颜喻睁开湿漉的眼睫,略冷感地瞥了陈戡一眼,想到清理意味着让陈戡将手指伸进去,果断拒绝:
“不用。”
“那你回去开会,还是回家?”陈戡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冽正经。
“嗯。”颜喻略一思索,“我回家,你回去开会。”
陈戡没坚持。
他下车,看着颜喻蹭到驾驶座这边,然后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
颜喻动作有些滞涩,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皱了的警服一点点抚平,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遮住脖颈的痕迹。
裤子拉上来时,颜喻眉心很轻微地蹙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平淡。
“真能开?”陈戡手搭在车窗沿。
颜喻“嗯”了声,已经拧动钥匙。发动机低沉地响起来。
陈戡退后半步,越野车倒出车位,车灯划破地下室的昏暗,很快驶上出口斜坡,尾灯消失在拐角。
车里还留着痕迹。
座椅上,空气里。
然而颜喻没有被这些细枝末节干扰,他把车开得很稳,车速压在限速下限,身体深处的不适感随着行驶微微摩擦,温热,粘稠,存在感鲜明。
颜喻目视前方,手指扣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红灯。
颜喻从储物格摸出半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慢慢喝了两口。喉结滚动。车窗开一道缝,夜风灌进来,吹散些过于浓郁的气味,也冷。
他看着前方车尾灯,缓缓吐气。关上车窗,密闭空间里,残留的气味又清晰起来。他调整后视镜,看见自己发红的耳尖。
思绪很乱。很多事想得明白,很多事想不明白。
还是很怪。
当陈戡这几日用平等的口气跟他说话,完全尊重他,甚至为免他怀孕去结扎,在□□里也全顾着他感受……
颜喻却还是觉得怪。
明明外部阻力没了,这世界没人跟他对着干,仍旧有一种混乱感。
就好像……
记忆里那些事都是假的,但“觉得自己不配被爱”的感受却是真的。
颜喻又想起日记,想起“心魔”和“记忆错乱”,还有那句写给自己的“祝你顺利”。他没直接开回家。
犹豫片刻,在下一个路口右转,七拐八绕,将车停进印象中的巷口。
车身停稳。
颜喻熄火,没立刻下去。他隔窗看那栋建筑。环境清幽,古色古香,确实不像拉皮条的会所,倒有几分新中式高级会所的样子,写着“逍遥居”牌匾正泛着哑光……
与此同时。
陈戡在无聊的年终大会上,一边听各部门领导总结,一边再度翻开那本《他是封建大爹的Omega老婆》,梳理主角身世:
主角七岁时第一次被父亲拽到酒气熏天的客厅,掐着后颈对沙发上几人咧嘴笑:“看看,货不错吧?”主角那时不懂“货”的含义,只记得自己像块展示的肉。
十八岁那年,主角被父亲送进一家霓虹灯会所。老板姓徐,戴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眼像在评估物品成色。他捏着检测报告,对主角父亲点头,递去一叠钱。“是不错,就是性子冷,得教。”徐老板转头对主角说,声音平直,“以后你就是七号。听话,就不让你吃苦。”
“大爹攻”半月后闯进来。主角当时正被徐老板叫去“学习展示价值”。门被踹开时,徐老板还攥着他手腕,镜片后的眼眯起,尚未开口,就被身后人按在墙上。
大爹没看徐老板,走到主角面前,脱外套裹住他,带他回家,上药,说“跟我”。主角点头——这意味着他不用再被明码标价,却发现自己成了陈戡的所有物。更精致,更安全,但本质未变。
他学会在老公需要时出现,学会承受带着占有欲的触碰。老公对他好,好到让他偶尔错觉这是平等关系,但惯性思维总在提醒:你仍是被使用的那个。
所以夜深时主角总会想,如果没有这个Omega身体,如果没有后颈这块皮肤,老公还会不会看他。他试图从工作里找答案,短暂地觉得自己是自己,而不是谁的Omega。
……
陈戡将故事梳理到第九遍,忽然生出直觉。
他猜想,这故事里和颜喻相似的部分,会不会是那种被深切“物化”的教育所导致的、“不值得被爱”的低价值感?
但这其实是个很荒谬的悖论。
因为无论在陈戡的眼里,还是在实际情况中,颜喻便一直在一种“高价值”、“高自尊”,甚至是“高自我”的姿态处事,颜喻“无所diao谓”的冷淡姿态,似乎时时刻刻都在展示着他为人处世的价值观,仿佛在告诉周围人:
我不在乎、
别沾我边、
别TM管我。
可是。
这样冷淡的颜喻,是否也和故事里的主角一样,渴望不被物化、不被定义的价值,不需要多“有用”,只因为他本身“值得被爱”?
若是如此……
颜喻需要的或许只是时间,而非别人的言语、行动或证明。
当且仅当颜喻找回自己的力量,这次心魔便该能解除。
想到这,陈戡忽觉,颜喻的心魔可能不会存在太久。
因为他的颜喻,
会千百次救自己于水火。
可若这事说得通,陈戡想不通的便成了另一件。
已知颜喻出身父母恩爱、家境优渥的独子家庭,从小成绩优异,并无“寄人篱下”的经历,那么这些故事是哪来的?
傅观棋又是何时出现的?
颜喻是什么时候经历的“对钱的匮乏”、“对自我价值的怀疑”、和对“傅观棋的那份遗憾”?
这三个心魔,三次钝痛,好像都和颜喻的人生经历对不上。
陈戡越想,便越觉得,仿佛自己也身在一个“楚门的世界”里。
和这个世界线的完美版颜小喻短暂“相交”,而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一个颜喻。
但那个世界里没有自己,
颜喻拥有的是悲惨的、灰败的、和完美无关的前半生,和温暖的傅观棋,
以及有关傅观棋的、长达十年的思念和记忆……
正此时。
陈戡收到张星之的信息:
[是Tony不是理发师]:【你家领导突然来我这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三个心魔也要结束啦!
完结倒计时啦
第43章 第43章[VIP]
陈戡正想问, 颜喻怎么去了。
就见张星之又补充说:
[是Tony不是理发师]:【哥我说实话,嫂子真漂亮】
[是Tony不是理发师]:【(老农民的傻笑.jpg)】
陈戡:……
[甚戈]:【说点我不知道的】
[是Tony不是理发师]:【我看他在心魔状态里,魇得挺重, 正想办法“做法”呢】
[是Tony不是理发师]:【语音转文字:结果聊了几句, 他先问我逍遥居的经营情况,在店里转了好几圈,排查我这是不是不正当会所查完沉默很久,又在我游戏室坐半天, 用手机备忘录打了好多字,好像是在梳理什么细节】
[是Tony不是理发师]:【然后我就发现他身上心魔气息没了连他妈的眼神都清正了!我再给他号脉,你猜怎么着?那股混沌之气真散了!我靠!!震惊我全家!!!】
[是Tony不是理发师]:【他前两次心魔, 也是这么突然就好了的吗?!)】
陈戡回想前些日子, 又回忆着这次小说的剧情,觉得颜喻应是把“逍遥居”代入了黄色会所, 把张星之代成了买过他的老鸨。但颜喻有“日记”这bug加持, 加上颜喻原本不弱的分析力,应很快能觉出“记忆”的荒谬,并从中拨乱反正, 意识到张星之是陈戡的朋友。
所以这一次, 颜喻大概率还是纯靠逻辑, 自己挣出了心魔。
陈戡皱紧眉头,迫不及待问:
[甚戈]:【他还在你那里吗?】
[是Tony不是理发师]:【不是你先听我说】
[是Tony不是理发师]:【他恢复后, 我本想第一时间告诉你,结果他坐了一会儿, 让我先别打电话, 说有些话要单独问我】
[甚戈]:【?】
[是Tony不是理发师]:【他问你小时候的事,你家几口人, 有没有发生过大事】
[是Tony不是理发师]:【我又不是你发小,我上哪去知道?】
[是Tony不是理发师]:【所以我就打电话给龙战野,让他跟你家颜喻说的】
[甚戈]:【他怎么说的?】
[是Tony不是理发师]:【他还能怎么说啊?他就说,你从小就特别牛逼,做什么都很厉害,不过12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就失忆了。】
[是Tony不是理发师]:【但我估计哈,这小子也有蓄意报复成分,哈哈】
[是Tony不是理发师]:【因为他还说你还有个初恋情人,叫傅什么的,往自己书上写人家的名字!后面还画个爱心?!】
[是Tony不是理发师]:【画爱心,我笑死】
[是Tony不是理发师]:【我本来以为你媳妇儿会吃醋呢,结果他问龙战野,你把那傅什么的名字,写在了书本的哪一页上】
陈戡眉头一蹙。
他依稀记得龙战野确曾告诉他,他小学时把“傅观棋”这名字写了很多遍,而且是在书本的第一页。
但是当时,陈戡听听也就过去了,或许是出于对“傅观棋”的嫉妒,便也没有去细究,这个人的名字为什么会被他写在首页。
可颜喻在心魔中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就这么急迫地发问?
为什么会突然问他小时候的事?
还要问写在哪一页?
写在第一页,和写在最后一页,难道有什么不同么?
就见张星之又道:
[是Tony不是理发师]:【龙战野刚说就在扉页,你家领导一听,直接起身就走了】
陈戡眯起眼。
[甚戈]:【他干嘛去了?】
[是Tony不是理发师]:【我哪知道?你自己问你媳妇儿去】
[甚戈]:【好的】
[甚戈]:【谢了】
不知为何,陈戡打这几个字时,指尖都有点发颤。
他的心如擂鼓。
他本能地划走张星之,点开置顶联系人,问颜喻到家了吗。
结果颜喻回得很快。
一个问题就直击重点:
[无事退朝]:【你小学的书,卖了吗?】
意识到颜喻已经在找书,陈戡二话不说,告诉了颜喻放书的位置,自己则在会议结束后,便也立刻驱车赶回家去……
家中。
颜喻坐在书房地毯上,陈戡小学时期的教科书和课外读物在身旁堆成小山。
他一本一本地翻,动作起初很快,带着一种急于验证的焦灼。指尖划过一本本泛黄的扉页,“陈戡”两个字以各种稚嫩或稍显端正的姿态出现。
没有。
没有“傅观棋”。
但那字迹——
颜喻闭了下眼睛,还是没忍住,细细地抚摸了那字迹好一会儿,连同翻动书页的速度都w慢了下来。
他的指尖有些发凉。
找了半天还没找到被写在书本扉页的“傅观棋”。
难道真的是龙战野记错了?
或者……这小子根本就是在胡说?
心魔褪去后那种清晰的怀疑又开始摇晃。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继续。
直到拿起那套六年级的《语文》下册。书脊很旧,有反复翻阅的痕迹。扉页上除了“陈戡”,右下角还有一行极小的、几乎褪色的铅笔字。
是“傅观棋”。
旁边还有一个画得很拙劣的圆圈,但又不规则,像个简易的爱心。
爱心后面写着被橡皮擦掉的两个小字:
但是根本看不清。
颜喻的心猛跳一下,手指停在那行小字上。
很旧,很淡,但确实存在。
不是每本书的第一页都有,但这一本有,龙战野完全没说错。
颜喻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刚刚建立的、脆弱的清晰感裂开一道缝。
冰冷的、黏稠的怀疑重新渗了进来。
他需要确认。
不是向陈戡,而是向那个穿书局的系统管理员。
颜喻放下书,身体向后靠上书柜,闭上眼睛。
不再试图驱散那些混乱的念头,而是让它们沉底,在意识的深处,用意念默念了一句:
“管理员在么?出来。”
几秒的静默,像在深海等待回声。
管理员活泼的AI女声直接响彻意识:“咪的天!!我唯一的路人甲宿主啊!你终于活过来了??你吓死我了!?!”
颜喻:“?”
管理员:“唔,4小时前,系统读取宿主深层意识场,但您和穿书系统的服务器又又又断开了两小时——这已经是本月第9次断开了,而且次数越来越频繁,时间也越来越长——唔,我得好好排查一下,为什么最近总是会断开链接……”
颜喻想了想。
四小时前……
他正在和陈戡做那档事。
系统为了避免不和谐因素的记录,断开链接很正常。
管理员只要细细分析一下,应该就能明白他们在干什么,于是颜喻赶忙打断了她,捡着最重要的事情问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这对我很重要。”
“啊,好的,只要我知道的,肯定都告诉你,”管理员的声音欣喜,甚至带着点殷勤,“因为这三次克服心魔的加成,你的个人积分账户已经存入了900万,不仅填上了之前生崽暂停血线时借下的贷款,还让我的业绩小涨一波!我说,之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个路人甲这么有潜力呢?你要是回不来了,我真的会哭死。”
颜喻:“……”
颜喻查了下自己的几分,的确盈余了800多万,于是一边思索着可以跟管理员兑换什么,一边问道:
“目前,《都市修仙我为峰》的穿书世界里,有几个穿书者?”
管理员奇怪道:“就你一个宿主啊,虽然穿成个路人甲比较少见,但我服务几个宿主,还是有数的。”
颜喻思考了一会儿,又问:“如果穿成主角,而并非路人甲,不按照系统的剧情流程走,会有什么惩罚么?”
管理员如实答:“嗯,一般来说,我们的宿主根据自由意志,在规定范围内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但如果完全违背人物设定,做出特别OOC的事情,被系统检测到‘崩人设’了,那他可能会被认定为主线人物失败,而被系统抛弃。”
“被系统抛弃的穿书者会怎样?”
“会喝一碗孟婆汤,将以前的事情全部忘掉,”管理员的声音里带了点危言耸听的意思,“那就很惨啦,千万不要轻易尝试哦,否则的话,完全沦为书里的NPC之后,就不会在有任何人记得你啦,你也不会记得原先的任何人。”
颜喻:“……”
颜喻越问,便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越快。
他方才在张星之那里,从第三次的心魔中恢复过来,便快速将这次心魔中陈戡向他告白的内容回忆了一遍。
陈戡当时用一只黑色签字笔,将他要说的话写在了一张A4纸上。
而在此之前,颜喻从未见过陈戡的字迹。
虽然他和陈戡谈过半年,但是在信息化告诉发达的设定里,他们不是同学,颜喻几乎从来没看过陈戡除签名之外的名字,也根本从未往“陈戡就是傅观棋”的方向做过假设,因而从未注意过陈戡的字迹……
和傅观棋的字迹有多么的相像。
可是颜喻在心魔中醒来后,再想起那笔字。
——那张A4纸上,被陈戡写下的那些字。
那笔字。
横折,捺,收笔的弧度。撇的力道。
和他记忆里,傅观棋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形似。是神似。是书写习惯里透出的,骨子里的那股劲。傅观棋写字时,总喜欢在“点”上顿一下,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陈戡这张纸上的“点”,也有同样的习惯。傅观棋写“竖弯钩”时,尾部会习惯性地上挑,带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尖。陈戡的也是。
颜喻闭上眼。
回想着很多很多年前,傅观棋用一只黑色签字笔,一笔一划写字的样子……
明明时隔那么多年,却依旧清晰得可怕。
午后的光斜切过他清瘦的指节,在桌角投下稳当的、不容置疑的影子。
这么多年了,连那天光线里的浮尘,都还一粒一粒,刺眼地悬在记忆里。
……
傅观棋。陈戡。
陈戡。傅观棋。
再加之七八分相似的外形,颜喻才鬼使神差地问了张星之陈戡小时候的事。
得到的答案虽然不确切,却也和“傅观棋”有了交集。
所以一番操作下来,颜喻越来越怀疑,陈戡就是……
傅观棋。
“我想知道陈戡这个人的全部过去,”颜喻听到自己的声音,尽力克制着颤抖问系统道:
“我想知道包括小说没有写到的部分,是他亲身经历的部分,可以做到么?”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44章[VIP]
听到颜喻的问题, 穿书系统的管理员沉默了。
她当然记得《都市修仙我为峰》的上一位穿书者。
那个宿主登记姓傅,初始任务身份是本书的预备男主——也就是后来的陈戡。
但他的行为轨迹从一开始就偏离了预设,总做些和小说剧情相违背的事情。
按照原定剧情脉络, 傅姓宿主穿成核心男主, 应当逐步收服势力,广纳红颜,并在修炼与权谋中登顶。但这位傅姓宿主拒绝了大部分涉及情感纠葛的剧情线。
当系统提示“解救落难仙子可获其倾心”时,他完成了解救, 却在对方试图依附时清晰划界,建议对方寻求更独立的修炼路径。
遇到被安排与他“青梅竹马”的女修,他避免任何可能引发暧昧的单独相处, 交流仅限于功法探讨。
在需要展现“男性魅力”以吸引追随者的场合, 他选择以实绩服人,而非剧情暗示的、带有征服意味的互动。
系统日志里记录了他几次与指引系统的低烈度冲突。
当被催促推进与某位重要女性角色的关系以触发关键剧情时, 他的反馈简单直接:
“她的人生意义不应只在于成为谁的附属。这条线, 我不走。”
此类事件累积的结果,是这个傅姓宿主所承载的“男主气运”与“剧情贴合度”持续下降。
他过于稳定,过于“尊重”, 缺乏原剧情所需的、那种带有强烈占有和扩张意味的欲望驱动。
这导致了世界线收束困难, 重要剧情节点无法点亮。
最终的处理记录显示, 该傅姓宿主因“连续违背核心人设”、“导致主线进展滞缓”而被判定为任务失败。系统随后启动非标准干预程序:
首先,强制剥离其“穿书宿主”身份, 终止其与穿书系统的所有绑定。
其次,将其灵魂意识从当前任务躯体中抽离, 并按照初始投放坐标, 逆向传送回其原本所属的源世界躯体。该过程伴随大规模记忆清洗,主要针对其在任务世界获得的全部经历、认知及作为“傅观棋”的身份认同。
第三, 在灵魂归位后,系统对其源世界躯体状态进行微调,将其生理年龄与认知状态回溯至约十二岁的节点,与其在任务世界开始产生显著偏离的时间点大致对应。这意味着他将以“陈戡”这个被赋予的新身份,在源世界(即当前小说世界)重新成长,其过往作为小说主角的宿主经历将被封存。
第四,在世界底层数据层面,将其角色定位从“预备男主”正式更改为配角“陈戡”。其原有的部分命运轨迹与能力基础被保留,但核心成长线与情感驱动模块被移除或大幅修改,以适配新的配角定位。
第五,启动备选方案,将原剧情中原配角“龙战野”的数据权重提升,接替成为新的世界主线核心承载者。
记录末尾的备注更新为:“记忆清洗基本完成,但深层潜意识或有个体执念残留,可能以非理性方式影响‘陈戡’角色行为逻辑(如重复书写特定字符、对某些原则异常坚持等),此属可控范围内偏差,持续观察即可。”
至此,前任宿主“傅观棋”在系统的记录中被标记为“处理完毕”。其存在过的痕迹,绝大部分被转换为配角“陈戡”的既定背景设定。一个不听话的“预备男主”被格式化成更稳定的“配角”,世界线得以继续沿着调整后的轨道运行。
那么,颜喻——这个当前世界唯一的正式宿主,他与陈戡的相遇、牵扯,是偶然,还是某种必然?
颜喻是发现了陈戡的身体里,住了一个和他同为穿书者的灵魂吗?
怎么可能?
被世界遗忘的人,已成为了一串冰凉的系统数据。
怎么还可能被下一任的宿主发现呢?
陈戡本人都忘记他自己是谁了——其12岁之后的所有记忆,都已经被重置,“书写”成符合“陈戡”的样子。
而之前所有关于傅观棋的记忆,也都被尘封了起来。
所以,
这个路人甲宿主,又怎么可能知道?
管理员感到费解。
也感到危险。
她负责的宿主很多,成百上千,分布在不同的书里,而她原本都没时间去关注颜喻。
这些年来,颜喻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宿主——穿成了路人甲,任务简单到几乎没有,理论上,他最该像无数个被投放进相似模板里的宿主一样,按部就班走完日常,然后安静退场。
可偏偏是这个人。
他不仅和书中世界战力顶尖、性情难测的配角陈戡有了牵扯,谈了恋爱,还莫名其妙地占了原本属于男女主角双修产子的关键剧情节点——以及那个用以双修产子的特殊“萝卜坑”。
三次从心魔中挣脱出来之后,系统积分一路暴涨。
现在,他甚至开始触碰角色乃至自身的数据边界了吗?
值、得、观、察。
管理员关掉提醒警报,决定暂时压下这次查询记录,准备看看颜喻还能走到哪一步。
“唔,让我查看一下……”管理员微甜的声线道:“嗯~目前我们有一个功能是‘记忆读取’,但是只能读取他本人的记忆片段,随机到什么不确定,第一个片段需要10万积分兑换,第二个片段需要20万,以此类推。”
颜喻蹙眉:“他12岁时生过一场大病,忘记了很多事,在12岁之前的记忆呢?能读取到么?”
管理员:“你可以选择一个大概的时间范围,但是只能读取到他记忆中有的部分——如果他本人都忘记了,应该是不行的。”
颜喻说:“龙傲天的呢?书里的这个主角。”
管理员:“主角的话价格更贵,30万积分可读取第一个片段,每次递增30万。”
颜喻:“……陈戡生病前后,龙战野的记忆片段有多少段?”
管理员犹豫了一下,答道:“有10段,全部购买的话,需要花费1650万积分。”
颜喻沉默了几秒,选择了一个比较安全的答案:“那先花630万买六段吧。”
管理员看了看他的账户,600多万是够的,于是探究道:“好的呢~不过,宿主为什么突然想知道这个呀?”
颜喻沉默了好半晌,才回答了一个荒谬而安全的答案:“……我听说他有初恋情人,我要看一下,他跟人家谈到什么地步,才能考虑好要不要和他复合。”
管理员:“额,12岁的小学情缘也要追究吗?”
颜喻:“是的。”
管理员:“……”
“那很严格了。”
颜喻:“不可以么?我有精神洁癖。”
管理员拿他没办法:“那还说啥了,想看就给你了。”
积分被划扣的轻微提示音在颜喻意识里响起。紧接着,颜喻听见零碎的画面和声音开始涌入。
不是连贯的叙事,全是碎片。
先是混沌的黑暗,剧烈的头痛,是龙战野记忆。
第一段,大概是陈戡十一二岁,失忆前。
画面里的小陈戡比现在见过的更瘦削,眼神里有种执拗的亮光。龙战野(幼年体)在旁边嘟嘟囔囔抱怨作业太难。小陈戡没理他,正埋头在一本新发的练习册扉页写字。龙战野凑过去看,念出声:
“傅、观、棋……这谁啊?你暗恋的女生?哪个班儿的?写这么认真,后面还画个歪心。”
小陈戡猛地用手捂住那页,动作有点急。
“别瞎说。”
他声音闷闷的,耳根却可疑地红了,但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更像是一种被说破某种坚持的窘迫。
他低声补了一句,更像自言自语,“我有喜欢的人,不喜欢女生。”
龙战野没听清后半句,只当他害羞,嬉笑着抢过书本:“让我看看嘛!哎,你怎么每本书第一页都写这名字?魔怔了啊!”
他往那“爱心”的后面一瞟,明显发现心形后面还写过两个字,但被橡皮擦掉了。
具体是什么没看清。
但根据龙战野的猜测,应该是“陈戡”。
“傅观棋”(爱心)“陈戡”。
哈哈哈。
还挺少女心嘛。
这时小陈戡把本子抢回来,抱在怀里,抿着嘴不说话了,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傅观棋”三个字,力道很重,几乎要把纸页蹭破。
那个瞬间,透过龙战野的记忆,颜喻能感到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与“暗恋”这种轻飘飘的情绪截然不同。
……
第二段有点用的记忆碎片,则是陈戡大病初愈后。
病床上的男孩瘦得脱形,眼神空茫。龙战野带着水果来看他,兴高采烈地讲学校发生的趣事。陈戡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龙战野觉得没趣,指着床头一本课本:
“欸,听说你忘了很多事,还记得你那暗恋的小情人不?”
陈戡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课本扉页,那里现在只工整地写着“陈戡”二字。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困惑,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什么?”
龙战野愣住。
“啧,就你往书上花爱心,写的人家的名字啊!”
陈戡冷瞥他一眼,似乎觉得无聊,根本懒得理他。
龙战野又问:“哈?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了!”
陈戡这次是翻了个白眼:“能忘记的,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龙战野叹了口气:“哎,可惜了,我还没见过那‘姑娘’呢,我都不知道你眼光怎么样,看上的人长得漂不漂亮!”
陈戡:“……没事做就去把村口的粪挑了。”
龙战野:“6。”
眼前的陈戡,规矩,安静,也懒得跟他争辩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好像那场高烧烧掉的不仅是记忆,还有之前那个灵魂里某种灼人的、不肯妥协的东西……
龙战野的记忆碎片消失时,颜喻从那些画面中抽离,掌心微微出汗。
他坐在一堆旧书中间,没动。
书房里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和他自己平稳的呼吸。
他的指尖很凉。凉意渗进指骨,他慢慢蜷起手指,握成拳,抵在膝盖上,关节绷得发白,传来细微的、抽筋般的痛感。
颜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某种干涩的东西。他视线落在面前地板上,只见一块光斑随着窗帘的缝隙微微晃动。
那一晃,好像就晃回了十七岁的那个暑假。
夏日午后,闷热的教室里,似乎有过同一片光斑,和同一缕穿堂风。
可时过境迁,已经二十年了。
哪有什么同一缕风?
过了大概一分钟,或者更久。
颜喻撑着旁边的书堆,站了起来。腿有点麻,他晃了一下,很快稳住。
他打算先去洗个澡。
陈戡的东西还在身体里,一直没来得及清理。
浴室门关上,落锁。
很轻的“咔哒”一声。
颜喻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很静。
颜喻抬手,拧开水龙头,调到冷水。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进衣领。凉意刺得皮肤微微一紧。他重复了几次,直到觉得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一些。
他的动作条理清晰,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布料从皮肤上剥离,露出几个小时前留下的痕迹。
没有低头去看,颜喻将脱下的衣服叠好,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
打开花洒。
水柱倾泻而下时,头发被瞬间打湿,流过肩膀、胸膛、腰腹。
就这样站在那里冲了很久,直到皮肤被烫得微微发红,他才伸手去拿沐浴露。
直至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时,颜喻才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手在抖,
抖得几乎拿不稳任何东西。
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喘不过气来。
……是水蒸气太热吗?
颜喻用力挤压出乳液,涂抹,机械地揉搓出泡沫,机械地清洁身体的每一处,包括腿间。
再当手指抖到无法继续动作时,颜喻干脆咬了一下口腔内侧的软肉,很用力,直到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那细微的颤抖终于被压了下去,才又继续着未完成的清理……
水汽氤氲的镜面里,人影模糊,轮廓破碎。
颜喻也是这时才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颤抖的睫毛上挂着细密水珠,随着呼吸轻颤,沿着眼角蜿蜒而下,又顺着他仰起的脖颈滑下,流过锁骨的凹陷,最终没入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胸膛。
像是整个人都碎了。
可是除了他自己,同样无人知道。
在历经漫长的离散与寻觅后,
他破碎了近20年的灵魂,
于此刻,
终于被拼回完整了。
作者有话说:
太不容易了,小情侣
4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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