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是gay 女儿没有□□了…………
第二天一早, 苏厉下楼,在餐桌上看到了正在吃早饭的林泫,道一声早也坐下。
林泫正好吃完最后一口, 拿着纸巾擦了擦嘴没离开, 反而正襟危坐地看着苏厉。
苏厉:“?”
林泫苍白漂亮的脸上泛上点红, 他眨了眨眼,咳咳两声, 手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个深蓝丝绒方盒子, 推给苏厉,语气很是纵容:“哭着喊着要,给你。”
针对林泫的话, 苏厉反应了两秒,反应过来这人一句话里有两句都在胡扯,但他欣然收下这个看起来很漂亮的小盒子, 指尖在开口处摩挲问:“里面是什么?”
林泫盯着,不说话。
苏厉睨着他,笑了一下, 缓缓打开手中盒子。
是一条项链,蛇骨链, 大气简约,苏厉将其绕了几圈挑起来, 链条光滑,在长指上辗转出流光,细碎的精亮。
放开缠绕的圈,链条在半空晃荡几圈,晃着苏厉笑得弯弯的眉眼。
林泫猛地站起,万分不小心地贴到苏厉身上, 生硬地问:“是不是很喜欢?”
哪有这样问的?
但苏厉顿都没打,说喜欢。
也不知怎么的,平常那啥都能挂在嘴边的人这时候反倒成只鹌鹑了,从嗓子里哼出声“嗯”,林泫拿过项链给苏厉带上。
苏厉的锁骨,线条利落、干净分明,与顶起白皮的喉结、蔓延突出的青筋一起,带来完美皮肉与骨骼组合后的双重视觉冲击。
蛇骨链攀上,一曲一折,胸腔呼吸间,带着链子一晃一晃地闪光,色.气又撩人。
林泫盯着,眨了眨眼,随即攥着苏厉的领子就往上提,开始无理取闹:“不要穿这么低的领子,都能直接打包进会所了!”
苏厉低头看看自己——解了两颗扣子的浅灰上衣、休闲裤,如今气温恒定,并不需要人们费心思考换季衣服,他一向穿得随性舒适——哪只鸭这么穿啊?
“好啦好啦,”苏厉扣上一颗扣子:“这样行不行?”
林泫看那若隐若现的链子,又默默给人把最上头那颗扣子也扣上。
苏厉苦笑不得,由着他去。
走到门口,林泫又突然开口:“这才是在一起的礼物。”
苏厉还在吃饭的苏厉愣了一下,手继而抬起捂住眼睛,闷闷笑开。
林泫等半天没等到回应,幅度很小的转了下头,恰好与从手肘中扭扭头的人对视,一双漆黑的眸中,满是笑,带着炽热滚烫的热,几乎要把林泫融化。
腿猛然软了一下,林泫扶住鞋柜,暗骂一句“没出息”,也不知道骂谁,左摇右摆、心神飘忽地出门了。
苏厉下了电梯——“yooyi~”——他抬头,见周时运带着欠抽的不正经,对自己喷了一连串语气词问候。
“嘘。”苏厉做手势。
周时运嘴一啧,觉得这人没大没小,但随即想到昨天的事,立马又给自己哄好了,嘴一咧,乐呵呵走到苏厉身边,抬手哥俩好的赏苏厉胸口梆梆两锤:“昨天真他妈干暴我了,爽死了兄弟!”
“老子最瞧不起背后耍心眼的虚b,还有那个邹安,这么长时间我竟然没看出来,他妈的,今天我就让他收拾收拾滚他个蛋!”
周时运口水乱喷,苏厉脸使劲往外挪,可惜唾沫星子扫射范围过广,苏厉半张脸逐渐湿润,到最后已经一脸超脱,往生佛门了。
两人就这么走到小黑门那儿,没等推门,前头的玻璃门打开,里面走出几道人影。
走在最前头的王心映一眼就看到了苏厉和周时运,她一头长发束起,干练利落,眼中满是无缘由的笑,密密麻麻,好似天生从那双眼中生出来的一般。
踩着高跟走到二人面前,周时运混笑着跟她打诨:“王姐,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啊?还这么早,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啊!”
“那也得有的我打,”王心映瞪周时运一眼,视线若有若无扫过苏厉,随即正色,但语焉不详:“最近几起案子大大削弱了研究局的公信力,虽说不至于引起民众恐慌,但上面已经开始不满,时运,清扫的进度得加快——”
周时运闻言皱眉,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王心映继续,声音愈发低沉,也更加模糊不清:“那边我们提高不少,原剂存储量仍旧告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再继续,我们至今无法彻底掌控源皿,不能冒险,否则代价惨重。”
周时运不正经的脸上终于渐显凝重,自然垂放身侧的拳头微微收拢,正当他想细听王心映下一句话时,王心映目光电似的移到了苏厉身上。
她眯了眯眼,状似思考:“苏厉?”
苏厉颔首:“我是。”
王心映眼皮上抬,双眼皮褶皱尤为明显,看着苏厉,她眼里的根根笑意简直要长出来,不加掩饰地触摸苏厉:“很好,柏云跟我提过你,一身好本事,昨晚就给我们露了好一手!好好干,以后大有前途!”
苏厉斟酌着,听不出她这话中意味,毕竟昨晚的情形确实不好看。
周时运一听这话,中庭刷的拉得跟驴似的长,吭哧吭哧喘气:“王姐,你那助理心眼忒多,你搁跟前不嫌烦呐!”
白边法式美甲抚了抚肩头长发,王心映笑着:“周队长,这你就不用操心,我这就给他发配边疆去。”
周时运大手一挥:“这才对嘛!”
一个小小插曲,王心映转头看了眼玻璃门内,望不到头的,被一圈黑色包围的方箱,意味不明地说:“上次是一个,这次要用一大半,和上次不一样,它们得有去无回。”
不知为什么,周时运身形一僵,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对王心映的话作出回应:“需要我们做什么?”
“把挑出些老弱病残,后天把它们带到四层。”
王心映说完顿了一下,几秒后,她眼中的那些笑又变幻了一种姿态,显得诡异,让人窒息:“让它们乖乖听你的话,时运。”
周时运与她对视,肩背上的制服衣料因用力而紧绷,良久,像是连骨头缝里仅藏的一点力气都被榨尽,骨头架子散了,他泄气,哑着声说好。
王心映满意离开,苏厉到更衣间换制服,一阵烟雾飘过他的脸,苏厉甩甩头,有点无奈地看向旁边夹着烟咂咂咂的人,刚还崩得可怜兮兮:“您要不换个地儿?这里易燃易爆炸知道吗?”
易燃——衣服,易爆炸——尿盆。
周时运哼一声,又吸一口,狠掐了掐眉心,借疼痛将押送近身体内不见光的深处,嬉笑编织面具,重新盖上眉眼鼻唇,他扭头,看到苏厉正往身上套上衣,便不着调的吹了声口哨:“苏厉,你资本雄厚啊。”
又美滋滋地念:“我女儿有福了!耶!”
苏厉无语片刻,一句话打断这人不知从哪来的古怪想法:“我是gay。”——
作者有话说:咱们阿厉主打一个爽朗
第52章 我不歧视! 我穿彩虹色的衣服啊!……
啪嗒。
苏厉好笑地瞥了眼周时运, 穿好衣服后,好心把他掉落在地的烟头捡起扔进垃圾桶。
周时运机械张嘴,一口白烟魂似的从他嘴里幽幽冒出来, 飘到半空, pia, 散了。他猛然回神,脸色一会儿像吃了狗屎, 一会儿又万分庆幸, 总之精彩非常。
苏厉忍了一下,没憋住,扭头捂嘴笑。
但周时运此乃神人, 脑回路与人十分不同,他细腻的直男心思以为苏厉被自己好似歧视的目光伤到了,哎呦哎呦两声, 一拍手:“兄弟,哥们,我可没别的意思啊, 我对你们这群体相当友善的,就那啥, ”
周时运戳了戳脑子,智慧灯泡啪的从他脑门升起, 他眯眼点头,手指戳天:“对对对,我之前还穿过彩虹衣服呢!”
苏厉是山巴佬,还没有深入到“彩虹”这个名词背后所蕴含的深刻意味,他莫名地瞥了周时运一眼,转身推开小黑门, 长腿迈开去自己位置上,被扯了一把。
苏厉拽回手,扭头询问。
周时运那张糙脸还带着不好意思的严厉:“上哪去呢,今天你跟着我巡逻。”
护卫队,一个十分有人情味的组织。在职各位每天不是坐就是站,念惜他们形状美丽的菊花可能会突发异变,报看又难受,便有了跟队长每日巡视的规矩。
以上纯属周时运鬼扯的屁话,方箱中的东西危险系数并不稳定,需要不间断值守观察。
但——周时运瞟了眼苏厉的屁股,他也确实需要保护啊,对不对。
玻璃门内,护卫队成员给大平层镶边,苏厉跟着周时运,刚要穿过两座圆柱形透明中空机器中间的空隙,就见周时运刹闸,玩儿似的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胡乱画——
“苏厉,捂好眼睛咯!”
“什……嘶——”
还没等苏厉有动作,眼前骤然煞白一片,苏厉瞬间闭眼,只眨眼时间,强白光转换成橙红强光,水纹一般不容拒绝地透过眼皮,穿过瞳孔,印在视网膜上。
肩头被人推动,苏厉随力道往前迈几步,不知在穿过什么,只觉得两边温度异常炎热,穿透医疗直接炙烤皮肤,甚至还能听到某种暴露在空气中的,不易被人察觉的滋滋声。
苏厉微微侧了侧头,脚步微顿,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怪叫:“咦哟!头发不想要了你,瞎动什么!”
不动了,苏厉乖乖地随着身后力道走,直到再也感知不到温度与光芒。
他睁眼往后看,两人已经穿过空隙,而空隙间没有任何东西,那刚刚那不似虚幻的触觉是什么?
苏厉扭头看周时运。
周时运心虚地把手背着头,扭头吹几声口哨,嘟囔:“都和你说了捂好眼睛,你不捂,刺疼了还来找我。”
苏厉凝视他片刻,然后拿出手机,低头在屏幕上戳,周时运瞄他好几眼,见他不为所动,就好奇凑过来:“工作呢,玩什么手机?”
苏厉挑眉,声音促狭:“别,我给队长您找个东西。”
“什么?”周时运更好奇。
找到了,苏厉把手机转向周时运,干净的屏幕上正呼噜呼噜放着段视频,视频标题大剌剌地刺眼:活嘴欠cao。
“……”
“苏厉,其实你是道上的吧?骂这么脏?!再给我装小绵羊!”
过一秒,他又反应过来,嚷:“没规矩的兔崽子,你不看看我什么身份,你什么地位?!”
苏厉收回手机,一手插兜笑睨周时运,慨叹:“效果不错,嘴快了许多。”
这小子!
周时运在肚子里骂。
苏厉收好手机,回了下头,盯着那空无一物的空隙问:“那是什么?”
“热光波,”周时运手往那空隙点了一点:“保护屏障,平时看不到,仔细着点,别给碰到了,这玩意儿无差别的。”
平常值守的位置位于机器后方几米处,按他们的行动轨迹,如果没有什么小心思就不可能触碰到,昨天又忙,周时运就没有立刻说。
苏厉点点头,收回视线。
工作时间,插科打诨不能久,两人正正神色继续往里走,往里进。
路线容易简单,被一个个方箱划出来,沿着走走看看,确保没有异常就行,方箱里的东西都很安静,很乖,不会让人费心。
周时运一步接一步地将苏厉往里带,挥舞胳膊,面色看着相当轻松——不,不对!
苏厉猛地一皱眉,眼皮霎时抬起。
呼、呼、呼
周时运脸上的笑不知什么时候蒸发殆尽,一丝也不剩,留下的不是因工作产生的乏味。他胸口起伏频率逐渐失常,步伐僵硬沉重,随时间的流逝,脸色甚至隐隐发白——他的情绪出现了异样。
张嘴刚要问什么,苏厉却临时侧了侧头,闭眼,黑眉皱得愈紧——
啧……
——吵,好吵!
虚弱的、急促的、断续的,兴奋的,恐慌的喘气,听不清、听不明、听不懂的嘟囔密麻重叠,小小软软蠕动着,从四面八方怒吼而来,几乎将苏厉淹没,呃——!
猛地睁眼,苏厉低头,五指间不知何时生出红丝,缠绕成针,正不安地刺戳他指腹。
抬手安抚阿影,苏厉稳稳心神,锐利目光扫荡四下,方箱,方箱正在发出声音。
快步上前给周时运一巴掌,转身站到距离最近的一个方箱面前,方箱五面封闭,留一面用粗壮坚硬的网格阻隔里外世界。
方箱低矮,弯腰才能看清里边的东西。苏厉眉梢剧烈跳动一瞬,纵使他从小到大见过无数奇形怪状的鬼,但在这一瞬间,他也感到了些荒谬。
里面的一些东西是什么?
一大坨,四周散着一个又一个小小一坨,看它们白腻冒油的身上,有疙瘩,挤出黄褐脓水,寥寥几片鱼鳞插在肉上,像下一秒就脱落。
下一秒,那坨大肉动作,伸出两只细小的胳膊——应该是胳膊——拖起离她最近的一坨肉。
距离靠近,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苏厉脸色骤变,猛地起身。
“孩子孩子,那只人类说,要放我们出去,出去……呵呵呵~”
它是活的,是位母亲。
但那几个小肉球分分明明是死物。
指尖红丝焦躁不安,苏厉后撤,另一个方箱的情景撞进他眼中,一双闪闪发光的红眼睛,不怪异,也不恶心,很像阿影小时候看到美味吃食的模样,圆头圆脑,还会装模作样的撒娇,这似乎是只正常的小鬼。
苏厉又听到:“出去出去,妈妈在外面!找妈妈!”
苏厉与它对视,一人一鬼都眨了眨眼,小鬼冲他龇牙一笑,小尖牙齐刷刷两排,却因为在箱子中,显得青白。
“好了,”
肩头压上一股力道,苏厉扭头,周时运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刚才那一瞬间似乎不存在。
不知从哪抽出了个平板,周时运拍在苏厉胸口:“我说你点。”说完,他沉默几秒,面部肌肉随即向上提了一提:“大项目啊,别昏头了。”
苏厉拿起平板,只见其上页面是一排又一排的小方框,从左上角第一个方框起,标号一,以此类推,无数方框点缀页面,形成的形状不规则,中间有一个小黑点。
是大平层的简图。
周时运左右瞅了两眼,往前踏一步,这一步正好让方箱中的红眼小鬼看见了他,小鬼异常激动,两只小手在空中抓握,不像是害怕,倒更像——亲昵,看着它,周时运眼中拧起一股晦涩,又半晌,他用力闭了闭眼,没有理会小鬼的亲近,嗓音平板地吐出两个数字:“3、4,勾好啊,别漏了。”
苏厉看着手中的面板,不明所以,但照做。
同时耳边响起:“坏人类,今天怎么不陪我玩!”——
作者有话说:一手牵泫儿,一手牵阿厉,蹬蹬蹬冲!
大家!圣诞快乐吖!
泫儿:紧盯阿厉被握住的手ing.
阿厉:眼睛圆圆的,好可爱(那是瞪的啊!)
吧啦:脊背发凉ing.
第53章 剿灭行动 三合一
两人穿过一个又一个方箱, 炽白却毫无温度的灯光下,周时运走走停停,嘴里一串又一串数字, 苏厉机械地点着, 耳边尽是挥之不去的吵闹。
“点我, 点我啊,为什么不点我!”
“呼——呼——……咳咳咳!有我?你会出去吗?我……我听不清——咳咳咳!”
“有, 有的, 你不要着急。”
苏厉垂眸扫了眼面板,明明没有它。
平层辽阔,一个上午根本走不完, 面板被抽走,周时运沉默翻看一遍,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推着苏厉往外走:“走走走,干嘛也不能饿肚子啊,咱先去吃饭!”
“诶, 周哥,刚出来啊?”走到外围, 其他队员也准备着去吃饭,周时运看到他们才一拍脑瓜想起来, 随手揪了个人来问:“邹安那小鳖崽呢?”
队员们面面相觑,从彼此清澈的眼神中读不到任何答案,于是十几个脑袋齐刷刷摇头。
“嘿,”周时运又好气又好笑:“养这么几个小废物蛋!得,甭想了,先去吃饭。”
那感情好!
十几个人眼一亮, 一群又一群搂肩搭背往前走,步子迈的贼大,但也奇了怪,就是人走得不慢,两分钟几群人十米还没走到。
周时运看他们状似不经意,实则万分刻意瞟过来的呆瓜视线,突然扭胯把苏厉往右边顶了下,呆瓜视线右移,伸手把人扯过来,呆瓜视线左移——
青筋在苏厉脑门跳动一下,他微笑看周时运:“你最好有事?”
周时运作孽不心虚,抬手指了指前方:“我没事,他们有事啊。”
顺他手指方向,苏厉看到好几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珠子,他眨了眨眼,抬手,笑着打招呼:“你们好~”
尾音沉沉软软,很好听。
昨天还插兜装b,一脸冷峻的男人和他们笑着打招呼诶,极度的反差总会凸显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魅力,更何况苏厉这种身高腿长,肩宽腰细的男人。
这些直男糙脸蛋上红得可疑,个个都在裤子上擦擦手,也羞答答对苏厉挥一挥:“你好呀~~~”
周时运在边上抹脸翻了个大白眼,艹特么的看脸的b世界。
昨天和苏厉说过几句话的队员立马蹿到苏厉身边,眼中的怕消散,只剩敬佩,人总是向往强大,更何况这位还和蔼可亲呢!
一群人挤挤攘攘来到餐厅,正当周时运受不了,第三十七次想要把身旁想要越过自己与苏厉聊天而快要贴上自己脸的便宜下属头拧断当尿壶并准备付诸实践时,就听他喊:
“诶,那不是邹安吗?”
一句话引起大部分人注意,包括邹安本人——只有从刚才起就低头点手机的苏厉恍若未闻——昨天晚上之前,队里和苏厉最熟的就属邹安,谁承想人家一转眼就把苏厉发卖,攀高枝去了。
邹安面前放着个巨大保温盒以及若干叠盒,看样子刚从窗口出来,正一层一层把饭菜装进保温盒里,另一只手里还举着电话,笑面弓腰和那头说话,不过脑子也能想到是给谁打饭。
“哟,这不是小安嘛,”走在最前头的队员抱臂,阴阳怪气:“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啊。”
邹安急忙挂掉电话,闻言浑身一震,想要装作眼盲心瞎耳聋,低头连忙捧着盒饭就跑,可不管哪个出口都要经过护卫队一众人,不出意外,他被拽住。
“诶,手里什么?”把人拉住,队员问。
“一个人吃那么多啊,炒菜要新鲜的才好吃,带走干嘛,”队员搂着邹安,把他往里带:“巧了,和我们一起吃吧,待会儿还得跟队长告罪呢,一上午都去哪了你?”
邹安处境难堪,发力甩开身上束缚冷声道:“你别阴阳怪气的行不行?!我已经不是护卫队的了!”
那队员阴阳怪气:“哦哟,好厉害噢~”
邹安面上浮现屈辱,咬牙切齿,刚想说什么,眼神不经意一瞥,看到众人身后的苏厉,他低着头,竟然一个眼神也没往自己身上看!
一股诡异的,古怪的,自己也说不清的情愫从身体不知名处发着涩的弥漫,爬到喉咙,在舌尖爆开,是不甘与嫉妒。
凭什么?!
这个苏厉来这里还不到一天,他只是个一无是处的新人而已,是他这个前辈主动去和他说话,才没让他受冷落,受尴尬,现在围在他身边的这一群,昨天有多少和他说话的?
他不但不感恩他,昨晚还要拆他台,哪有这样的道理?!
还有周时运,自己兢兢业业在他手下干了这么多年,早到晚退、点头哈腰,他为什么不给自己升职!
而且,而且,因情绪极度激动,邹安的眼睛开始充血,都到了这个时候,苏厉凭什么不看自己,是为了显示自己清高大气,宽容仁慈吗?
被苏厉漠然的态度狠狠刺激,邹安内心最为阴暗的一面彻底肆虐他的大脑,他猛地抬头,瞪向苏厉:
“苏厉,你给我等着!”
撂下一句狠话,他捂着自己怀里的保温盒猛蹿!
众人:“……啊?”
苏厉隐约听见自己名字,笑着抬眸,“嗯?”了一声。
看着苏厉的表情,众人再次:“……啊?”
没人为自己解答,苏厉也不在意,他抬手指着一个方向,提醒:“窗口在那儿。”
各自打好午饭坐下已经是十分钟后,周时运急拉忽的给自己塞了口白饭,边嚼边面无表情地窥视对面。
苏厉一手杵着筷子,一手拿手机,不知看到什么,露出点困扰却又没什么办法的笑,他似乎要打字,但紧接着不算大的电话铃声蓦的响起。
苏厉下意识接起来,上半身自然往椅背里靠,闲散舒适,手端碗,想证明什么的吸溜一声,结果没等他把这一口咽下去,就听手机里响起一道施然、清凌的嗓音:
“又不是叫你拍片,十分钟了也不给我看。”
“唔咳——!!”
苏厉软棉一般的背脊一骨碌挺直,急忙从桌上抽几张纸捂嘴,同时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手机免提关闭。
餐厅难免嘈杂,但好几个成年健壮男性围坐的桌子,彼此之间的距离再远也远不了多少,护卫队成员个个耳聪严明,要是假装没听到会显得很蠢——
“诶,这米饭是真的米饭诶!”
“啊对对对,好神奇吖!怎嘛这么米饭呢?”
——你蠢,我也蠢。
苏厉擦好嘴,轻飘飘站起,满脸安详与慈悲地看众人一眼,然后捂着手机飘走。
长桌上寂静一瞬,“周哥,苏厉还兼职卖身吗?”
周时运:“……那特么叫谈恋爱。”
似乎意识到苏厉这边什么情况,手机里的人没再吐一个字,被苏厉乖乖揣到角落才斟酌着“喂”了一个字。
“嗯,在。”
苏厉又往阴影处靠近一点,那边磨磨唧唧,苏厉笑开:“吃了么?”
林泫很忙,大多时候午饭时间都被压榨,他自己吃又吃不了多少,所以很少会正儿八经,专门腾出一段时间吃午饭。
苏厉隐约知道,所以每天一问。
林泫平静翻过一页文件,得得叭叭说:“吃过。”还煞有介事地说“不好吃”每天一糊弄,跟真的一样。
信鬼话都不能信林泫的话,苏厉被逗笑了,红着说晚上回家给他做好吃的。
两人又天上地下扯了几句,林泫就要挂断,还叮嘱:“你好好吃饭。”
倒反天罡,苏厉当他说屁话,好好好的要挂断电话,突然指尖一顿,他压低声音,分享秘密一般与那头说道:“扣子扣得好好的。”
挂断电话。
苏厉若无其事,双手插兜返回饭桌,独留那头的人儿抱着手机泛滥得意满足。
在一阵“呜huhuhu~”中,苏厉解决掉午饭,下午队员和苏厉换班,没再跟周时运,随站位变动值守平层。
守在站位上,一下午,苏厉没再听到任何喘息与嘀咕,展眼望去,大平层中方箱整齐码好,是一种诡异的寂静,连里面巡视的人的走动声都听不到。
侧头机器间的空隙印在苏厉漆黑瞳孔中,一道冷光划过,将两座机器若隐若现地连接。
“苏厉?”
挪移视线到来人脸上,苏厉侧头笑一下算打招呼。
“换班了。”
苏厉点点头,没说什么,与他换班。
之后几天,周时运一直在忙,平板再回到苏厉手上时,界面上没被勾选的方箱已经所剩无几。
“跟我审核一遍,”周时运也盯着界面,后半句嗓音小了些:“差不多了,已经够多的了。”
跟着周时运深入,喘息与嘀咕再次填满苏厉耳畔,只是这次那其中的痛苦似乎少很多,嘀咕甚至有了几分色彩。
它们走在畅想离开这里的以后。
苏厉不知道研究局豢养这些孱弱鬼是什么意思,现在把他们放出去又有什么意味,但——他低头,看着界面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黑眉皱起。
审核比记录轻快很多,差不多两三天就完成。紧接着白大褂手提输液器进入大平层,正值苏厉巡视,那一上午,耳畔的惨叫如同沸腾不止的开水,一旦开始就没再停息过。
一楼灯都开着,走近,苏厉才看到沙发上躺了人。
林泫侧身倚着柔软的靠枕,裹一身浴袍,腰间带子松松垮垮,呼吸平缓,他睡着了。
放轻脚步,苏厉弯腰,手背贴了贴林泫的侧脸,换来人一个迷迷糊糊的眼神和蹭蹭。
林泫呼吸很轻,似乎很困了,眼皮抬不起来,也不清醒,缓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只见勾住苏厉衣角,嗓音沙哑,低声道:“我煮了粥。”
之前某一天临近下班,平层内的一个方箱突然暴动,此类事件性质与医院临下班送来的病患一样,十分耽误下班,等一切结束,苏厉到家时,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睡眼迷蒙的人趴在沙发上看他,嘘声抱怨自己快饿死了。
苏厉血压飙升,第二天周末提着林泫就进厨房,把人按在厨房里学了大半天如何煮粥以及一些简单的菜品。
但那之后,林泫也没做过饭,倒是对煮粥有了点兴趣,苏厉对此十分不解。
但好粥要熬,为了晚上能早点吃上饭,林泫便会在苏厉回家前先把粥煮上。
苏厉进厨房快速炒了两个菜,有往浓稠软糯的白粥中撒了些糖,探出头来,见林泫还躺在沙发上,就把饭菜端到茶几上。
拍了拍人,苏厉叫林泫:“醒醒神,吃一点就去睡,好不好?”
林泫半眯着眼,摸瞎逮到苏厉的手,拽着往自己脸上一盖,心口不一:“好……”
声音减小,苏厉等了一会儿,好嘛,又睡了。
不吃不行,苏厉把人拉起来,让林泫靠在自己怀里,连哄带骗的给人塞了点粥和蛋羹。
不想吃了,林泫别下脸,苏厉就明白,把碗筷勺放回茶几,苏厉垂眸看着怀里人,即使刚喝过粥,唇色也不见红润,只一道又一道的红缝从口中,病气的白覆满唇瓣。
灯光下,氤氲热气中,苏厉注视林泫略显苍白削弱的脸,是孩子的原因么?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吧?”周时运与一白大褂站在不远处,从兜里抽出两根烟,递一根给白大褂,自己叼了一根,都没点燃,咂着过瘾。
“是,明天集体处理,后面就没我们的事儿了。”白大褂扶了扶眼镜,口齿不清地回答。
说完,他明显笑了一下:“因祸得福,简直因祸得福!”
周时运咬着烟,静了一瞬才问:“怎么说?”
“王姐跟你说过吧,原剂不够了,”白大褂把烟拿在手上搓了搓又放在鼻尖闻:“多亏了这次,重大事件,源皿当然就同意了。”
白大褂声音突然低下去,手捂着嘴小声继续:“抽多少和他协商过,正常量,但是嘛……”
视野内,苏厉看着白大褂的眼中爆出洋洋自得的笑:“集体利益,要为人民啊,多拿他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
周时运没有多大反应,粗糙的脸上配合着笑了一下,之后便是深潭般的寂静。
把烟闻够,随手丢在旁边垃圾桶里,白大褂重新戴上口罩手套,招呼助手,再次踏入惨叫淋漓的平层中。
周时运没跟进去,反而往苏厉这边走。
苏厉默默捂住因偷听竖起的耳朵,满脸严肃,特像在认真工作,但依旧被点名。
“苏厉,你过来。”
周时运倚在旁边围墙上,叫一声,苏厉应声过去。
“怎么了?”
周时运慢吞吞地把盯在方箱间的视线收回,开口:“待会儿……”只吐了几个字,他哽住,喉结上下滑动好几次,又抹了把脸才继续:“苏厉,你是因为身体原因才被调过来的吧。”
苏厉点头。
“现在身体怎么样?”
“恢复得还可以。”
周时运眼底浮现出一丝惜别:“那就好,本来也就是因为这个事来我们这儿的,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正好搜查组那边来信了,明天收拾收拾,柏云会来接你。”
苏厉挑了挑眉,这么快?
不过周时运脸色并不很好,苏厉也没多问。
第二天,拥抱完第二十七个护卫队队员,第二十八个准备就绪,张开臂膀时,被一巴掌打回去。
柏云表情嫌恶:“脑子有坑就赶紧找屎给堵上,又不是见不到了,搞得跟我诱拐未成年儿童一样。”
苏厉得救,十分感激柏云,但并不表露,于是柏云顶着被视线射成筛子的身体,好歹把苏厉带走。
进到办公室,柏云啪地坐上沙发,抖掉身上并不存在的箭头,半开玩笑似的:“护卫队那群没见过世面的,要是把你之前那些战绩算是,是不是得对你五体投地,三叩九拜地把你供着了?”
苏厉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很谦虚,说没有没有。
柏云突然正色,黑沉沉的眼球直视苏厉,一会儿,叹了口气,道:“苏厉,锋芒太过有时候对自己来说不能算是件好事。”
苏厉眉眼微动,心说我知道啊,不然为什么现在站在搜查组队长的办公室?不然为什么那晚章泽他们要他出丑?
眸中浮现几丝漠然的暗光,苏厉笑眯眯地说:“我知道,柏队。”
锋芒太过不是好事,那只是因为锋芒不够。
柏云又看了苏厉一会儿,开始正题:“三天后,搜查组全体需要执行一个重大行动,行动由政府与研究局共同审批通过,事关冀州全部人民的安危,组织上头高度重视。”
“下午我会针对这次行动召开部署会议,准时参加。”
苏厉颔首。
重回工位,苏厉收拾了一下,屁股刚沾椅子,身后就响起一道笑嘻嘻的声音:“苏哥!师傅!想我了没啊?”
脚下一转,看着险些失去支撑险些滑倒的闻兴,苏厉似笑非笑:“今早我们在门口才见过吧?”
闻兴悻悻,蹬蹬蹬跳几步:“我这不是欢迎你嘛!”
苏厉笑着点头:“噢噢噢~”
闻兴左右扭头,突然凑到苏厉耳畔,和他说小话:“哥你放心,章槐被柏队申请调离搜查组了,章泽,他那个哥也被王心映收拾了一顿,这会儿两人说不准在哪儿抱头痛哭呢!”
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苏厉笑了笑,手支着侧颊,施施然逗这年轻小子:“刚才你叫我什么?”
光从顶上打下来,苏厉极为立体深邃的的五官光影交错,漫着懒懒的笑,他逗人逗得漫不经心,却叫正值情绪高涨的闻兴“呃——!”的像只被掐了脖子的鸡,雄挺挺骤变怯生生,只剩一对眼珠一溜一溜地转。
“嘿嘿,苏哥~咱们不是说好了嘛,你就是我师傅啊!”
羞怯归羞怯,闻兴十分坚持。
苏厉了解了地点点头:“那你想学什么?”
“哦呼呼呼~~”
闻兴这种阳光开朗,活泼跳脱,正值中二病爆棚,又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年纪,虽然一开始嘴上不屑一顾,后来也没有表达,但其实对苏厉那一身如梦似幻的鬼术那是相当崇拜,特别是经历几次案件以及那次晚宴之后,这种东西简直就是牛而逼之啊!
那双亮晶晶的眼就藏不住事儿,将心底这点想法全露出来,苏厉看得好笑,心想还是小孩好玩。
“苏哥,你觉得我能学什么?你放心,我能吃苦,可耐劳,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和地里的牛都能斗三天!”
“那你去和牛斗吧,”苏厉的声音软软,像个不做承诺的渣男:“谁是你师傅。”说着把椅子一转,给闻兴留了个洒脱的背影。
闻兴万分悲痛,尔康手都摇摇欲坠,本想再纠缠,但工作的魔爪毫不怜惜这个小年轻,提溜人后颈就把人按工位上继续他拖欠了三天的PPT。
一上午在整理与说说笑笑中过去,中午简单吃了顿饭,午休时间刚过,会议通知便随着不同的手机提示音下发各人。
消息标示很明确:行动部署会议,六个字大字加粗标红,艳艳的红像寒冬浸透了水的厚布,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几乎将搜查组全体人员捂得窒息,冰冷在蔓延。
依据行动重要程度,标题颜色分为蓝、黄、橙、红,分别对应一、二、三、四级,重要程度逐次上升。
蓝黄一二级常见,小鬼闹架,不是什么大事,也很常见。
而前阵子的赠寿与泯撅案件则是三级橙色,虽然数量极少,但也时有出现。
而一级红色……
苏厉不经意抬头,恰好与对面的召翔对上眼,他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好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苏厉曲指在隔板上敲了一敲,只听他说:“哥,一级红色,只有二十多年前研究局的那场……那场……大暴乱。”
下午两点十分整,会议室门被推开。
柏云陆康与王心映周时运四位主心骨陆续到达,会议正式开始。
柏云主持,没有寒暄,直切主题,一环扣一环的行动部署在投影屏上不断变幻的PPT,在旁边白板上写了又擦的潦草文字中由模糊化为具体,烙印在每个与会人的脑海中。
终于会议桌上一口未动的茶水不知道被换了第几次时,柏云合嘴,吞咽了一口,陆康适时递上一杯水。
柏云接过来润润干燥的唇喉,看了在坐一眼,问:“以上就是本次行动的具体内容,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无话。
王心映便拍了拍手,站起身,为搜查组成员加油打气:“同伴们,这次行动不仅关乎冀州全区人民安危,也是我们搜查组归入研究局的开门红,请大家务必务必努力圆满完成任务。”
会议室几乎全体人员抬头,看向王心映——
但王心映的目光却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话语中让人听不出她究竟是什么意思:“苏厉,苏厉,是吧,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她露出个莫测的笑,苏厉视线从手中的文件中抬起,与她无声对视。
良久,苏厉微笑,没说什么。
会议几乎占据了一整个下午,散会后没在办公室坐多久便下班。
苏厉在办公室倦倦的,没什么回家劲头,林泫昨天出差去了,不远,但也没必要往返跑,前前后后加起来要四天,现在家里没人。
所以不急,会议时要用的文件都发在电脑里,苏厉拿着鼠标点几下,细细看着这次的行动部署。
眸中反射着屏幕投出来的冷光,再次看到这份部署,苏厉依旧觉得研究局的野心与自信心都相当巨大。
一场规模较大的剿灭行动。
第二天下午,艳阳高照,天气好得异常,远处的装甲运输车伴着风呼啸而来,低沉的提示音轰鸣,研究局隐于高墙中的闸门訇然中开,数十辆装甲车将大地震颤,停在楼与塔前的大块平地上。
安全起见,搜查组与护卫队值守在高塔与装甲运输车的运输路线上。高塔的门打开,四轮平板车上一个又一个方箱被从里往外运。
苏厉一身沉黑作战制服,长腿开立,双手背后,抬眼看方箱,又与在塔内平层中不同,这次的方箱六面全部封闭,再也看不见里面的一点情形,耳边很安静,没什么声音了,大概是箱子隔音。
隔老远,周时运与柏云站在一起,他们没有固定守卫,并肩巡视监工,两人都不是正经的性格,凑一起说不了三两句就嘴对嘴互喷,但这时两人神情肃穆,四只眼盯着被运输的方箱,在过亮的天光下,他们的瞳孔有些褪色,暗中闪烁着锋芒。
窸窸窣窣……
苏厉耳尖微动,瞬间捕捉到着极其细微的声音,周时运稍慢,但他立刻转身,大步疾速朝声音发出处走去,大手猛然掀开草丛,里面空无一物。
柏云陆康带着人后跟过来,看了看,舒口气,陆康靠着柏云喘口气,压下一口气才开口:“时运,精神有点紧张了吧?”
运输已经到了末尾阶段,大家的精神在高度紧张的同时也稍稍松懈了一点点,又有这一个插曲,柏云严肃了几天的脸终于露出点不着调的笑:“要有大格局啊,周哥。”
周时运没理他的调笑,闭眼捏着鼻梁摆摆手,明明没事,面色却不见松弛,他抬眼,望向最后几个方箱,眼睑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嘴唇开开合合数次,不知想到什么,最终以沉默收场。
这天入夜,温和照耀了许久的冀州五座灯塔慢慢,慢慢被氤成了红色,沙粒般,诡异的,让人不安的,如广播故障的声音响彻天地。
一会儿,噪音被一个清晰的女声取代:
“长期汇集区民意见,经政府与研究局慎重商讨,为彻底清除潜藏鬼物隐患,8号、9号冀州五区将全面封锁,对鬼物进行绞杀。一切社会活动暂停,未来两天请大家储存够必要的食物与生活用品。”
“请大家储存够必要的食物与生活用品。”
短短几句话,灯塔广播重复了近一个小时,往下又层层通知,确保每家每户都了解。
房中没开灯,苏厉躺在床上,单手垫后脑,窗帘没拉,今夜没有一丝云雾,月色格外敞亮,透过落地窗外的枝丫,清晰深刻,浮雕一般。
苏厉看了一会儿,翻身坐起,落地,推开窗户,手撑阳台跃至树枝,懒洋洋地靠在树枝上。
五指间红丝隐现,苏厉垂眸笑了一笑,抬手将躁动的鬼放出。
一边隔空给它划五官,一边问“又不开心了?”
阿影砰的一下坐在树杈上,它的体重约等于无,所以树杈摇动的幅度几乎没有,唔唔唔叫半天张嘴:“泥……干活的地方,很不舒服……”
鬼与鬼之间似乎具有天然感知,阿影在这一方面又格外敏锐,几次都表露出这种不安,苏厉不是没有注意到。
平层中那些鬼不正常,但它们究竟如何成了那个模样,研究局为什么要豢养这群看似毫无用处的鬼苏厉根本无从得知。
“等一切结束了,就带你回家,妈妈还说想你了。”
苏厉弯了弯眼,在熟人面前,他那股疏离感完全消散,就算是月光,也温柔。
阿影跟着叫了声“妈妈!”肉眼可见的开心。
行动前两天的晚上,林泫终于到家,正好要休息一天。
第二天一早,苏厉就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要去买生活用品。
出差累,林泫又遮着大肚子,格外累,他唇色发白,眼皮耷拉睁不开,嘴里软着声骂:“混蛋,我不去……”
嘴上骂着,手还抓着混蛋的衣领呢。
早上林泫得吃点,但刚起床又没胃口,不如出去走走再吃。
苏厉低头,亲了林泫一口,林泫紧皱的眉头唰地放开,整个人都安静,满意地将人裹起来,又给人套上层宽松毛衣。
这时候林泫才彻底反应过来,再抵抗一遍,但人已经被抱起来正往楼下走。
直到车子上,苏厉耳边的骂骂咧咧声才消停,林泫窝在车座里,眼皮半拉,用手遮眼,一会儿又放下,扭头看苏厉。
苏厉恰好扭头,留一个清晰英俊的侧脸,瞳孔、鼻尖微微泛光,眼下晕出了些青黑,他似乎也有些累,但比自己好得多。
搜查组的工作不会轻松,苏厉那一身本事林泫知道,也见过。但本事再大的人也会累,盯了会儿苏厉嘴角早已没了的伤痕,林泫抬手,慢慢摸进苏厉大腿。
苏厉:“……”
苏厉叹了口气,转过脸来,很是无奈:“我说亲爱的,你眼都没完全睁开呢。”说完把那只白净净的爪子提出来。
林泫没说话,转而又去抓苏厉的手,不足以全部包住,也没他热,但林泫就想握着苏厉的什么,一只手可以握住的握不到,两只手能包住的总得攥着。
嘶,冰凉。
苏厉被冰得一激灵,下意识缩了缩。
“干嘛,出去一趟碰都不让碰了?”
林泫凶狠地加大了点手里的力气,但很快又软软地放松。
苏厉摇了摇两人交握的手,戏谑:“不让碰不也碰了?”,又问:“手怎么这么冰?”
刚从被窝里掏出来的人,降温也太快了吧。
反手把那两只手握进手心,慢慢捂。
林泫朝苏厉那里歪歪,停两秒,他开口:“报道里的那个,明后天行动,你也参加?”
其实这一嘴纯属多问,这种大型外勤行动,苏厉被挖过去做的就是这种事,但连续两天,听着便让人觉得不安。
前几次林泫并没有这样的感觉,一是那些案子没有这次阵仗大,二是不够关心在意,但现在……林泫指尖动了动,想摸肚子,但最终还是没动作。
“参加,他们手段多得很,和上次对付泯撅一样,不用搜查组出什么大力气,控场而已。”才怪。
苏厉一脸平淡,说得头头是道,若无其事,叫人想不相信都难,更何况是林泫。
林泫点点头,说好。
手被苏厉捂了一路,直到商场才回了点温度。
进了商场,林泫懒懒地推了个车子,跟着前边的苏厉。
苏厉常来,生活用品家里储备得很充足,不用特意买,带些吃的回去就好。
“我拟了份食谱,明后天我不在,你记得让阿姨按照食谱做,不要太油腻,也别太咸,你都吃不了,知道吗?”
“噢。”林泫答应着。
苏厉边说,边伸手拿了盒小份量的鸡蛋,转身放车篮里,又往前走。
西葫芦、芹菜、青瓜、豆芽,鲜切牛肉和小排骨都拿了些。
车子里的东西一份一份变多,林泫看着,指尖不自觉捏了捏车扶手,黒沉的眸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如柔水般明亮,是从来没有的感觉。
再怎么封闭也只有两天,走走停停二十多分钟,东西也就买完了,东西有人提,林泫坐上车子,抬头看着站在车外的苏厉,皱眉,但还是开口:“行,你去吧。”
苏厉弯腰,张嘴:“不要一回家就睡觉,趁起了个早吃口早饭啊。”
林泫心正是软的时候,苏厉说什么都答应:“好,我吃早饭再睡。”
苏厉还不满意:“吃完饭不要立刻躺下,到花园里走一走,消消食。”
事实证明,爱人的耳朵也受不了超过半个小时的唠叨,林泫有点烦,及时伸手去升车窗,倚在车座里,冲苏厉勾勾唇,轻轻念:“苏先生真是费心了。”
他坐在阴影里,光与影的交接处将那张脸分割,尖瘦的下巴尤为流畅苍白,看着那有些病气的下半张脸,苏厉觉得自己费的心真不够。
车窗升起前,苏厉挥手跟人说拜拜。
今天是行动前的最后一天,算是紧迫的时候,请了这小半天假都被柏云在手机里说了一大通,电话不过瘾,还要发个信息,那么一长串感觉他的电话费不要钱。
苏厉感慨完便招手打了个车。
八号清晨五点十分,苏厉走进办公室,衣料摩挲声、武器碰撞声紧锣密鼓地交织在一起,缝成张密不透风的网,一丁点人声也听不见,使人一旦踏进办公室心勒住,迅速跟着下沉。
苏厉往里走的动作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走到工位上,拿起作战服快速往身上套,干净利落地将一把把武器插在腰间,大腿。
准备完毕,搜查组全员在楼前集合,队伍横竖整齐划一,听候指令。天尚未大亮,铅灰色云气压在头顶。
“轰隆隆——”
脚下的地开始震颤,研究局闸门几天后又一次洞开,厚重巨大的运兵车徐徐开进,停在几十米开外。
楼里缓缓走出十几人人,领头人王心映,柏云、陆康跟在两边。
走至台阶前,柏云、陆康没有停下脚步,接着下台阶与搜查组一同立于灰云之下,王心映同几名白大褂一起站在台阶之上,垂眼俯瞰搜查组全体成员,她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双手后背说着一切不切实际,但格外鼓舞人心的话语。
只是她口中的“全体期望”与当下寥寥几人送行的场景并不适配。
演说得不到好的反响,王心映脸上激动的神色难免淡些,但淡得太快,让人看着十分不适。
但这种小事没人再有心思理会,运兵车再次启动,发出如钢铁巨兽般的轰鸣,搜查组各成员整齐小跑,紧凑快速有序地蹬跳上车。
车后门渐次关闭,在浓重阴云压迫下,一辆辆运兵车轰隆隆,声响极大地开过研究局闸门,去追那天边缓缓升起的日出。
“哐当!”
不知过了多久,车后门缓缓打开,外头的光根根尖针般刺进车内人眼球,苏厉眯起眼适应了几秒,随后跟着队员跳车。
大片大片的灰褐色旷野撞进苏厉视野,极远处矗立着一座极高的灯塔,风从那儿袭来,带了点不寻常、难以言喻的气味。
苏厉转身,近百米开外一幕却让他瞳孔骤缩。
成百近千个银色方箱被置于旷野之上,并不整齐,杂乱地堆放,远远看去,好似一个独属于它们的乱葬岗,不必用心,随手丢弃即刻。
但很快,苏厉的猜想被推翻,他看到柏云掏出一个控制器似的东西,手指一按。
“哐当!哐当!哐当!”
方箱从四周裂开,箱壁轰然崩塌,其内的各种鬼物全都暴露在天下地上。
刹那间,浪潮般哀喜的吼叫几乎要将苏厉吞没。
“他们真的把我们放出来了!”
“孩子,我要带我的孩子离开!”
“妈妈妈妈!要找妈妈!”
“……我怎么找不到它?”
也许是没了束缚,鬼物爆出的吼声极大,即使是普通人类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但他们眼中没有半点为它们感到高兴的欣慰。
反而,苏厉看到柏云扭头,面色平淡:“准备,将它们困在灯塔可控范围内。”
“行动开始!”
“是!”——
作者有话说:哇塞哇塞,不容易不容易,请大家多多支持啦~咱们搞个抽奖活动吖!
第54章 故障! 有人要害我!
“唰——!”
一声令下, 苏厉挂好护目镜,微微俯身,整个人如弦之箭一般率先冲出, 外勤组部分成员立时跟上, 偌大无边的旷野中, 他们持枪疾步奔走,宛如一群, 迅疾矫健的身形将大片高草撕扯地左右狂摆!
“卅卅——”
以方箱为中心, 几千名外勤成员在外围绕成圈,手中枪械立即上膛,全方位无死角的防守态势即刻形成。
柏云接过陆康递来的望远镜, 眺望的同时按住耳机沉声吩咐:“密切关注所有鬼物动向,务必!”
齐刷刷的“是”从耳机中反馈,柏云随即大步向前跨, 确保那群鬼物并无异动后,抬手向后做了个手势,闻兴看到, 马上往回跑,与唯一一辆还停留在旷野的运输车司机交涉, 司机得令,单手握拳, 猛地砸向副驾扶手那一个艳红刺目的按钮。
“哐嚓……”
车厢中央缝隙应声向两侧裂开,平台缓缓托举起近四米的长筒形射击装置,一阵大过一阵的嗡鸣由内向外扩散。
“咔嚓”一声,像是什么被推入长筒“砰——!”
阴云之下,极其刺眼的红光乍然从黑洞洞的长筒中急速射出,与空气剧烈摩擦出耀眼白光, 远远望去,似一把极其锋利的白剑在天际划出一道血红伤痕。
百米开外的苏厉下巴微抬,眯了眯眼,直视那团血红光弹,升至鬼物正上方时,“嘣”的骤然炸裂!
光剑旋即分裂成数万支红箭,箭头垂直向下,势不可挡地刺向旷野之上全部鬼物。
“噗!噗!噗!”
来不及细看,红箭触及鬼物身躯的一瞬便化作血水与之相容,耳边嘈杂湮灭,天地在这一刻瞬间寂静,但并不长久,像极了盛夏夜中暴风骤雨前的死寂,下一秒就会一触即发。
果然——
强于之前上万倍的声波从这群鬼物中爆发,带着吞天弑地的恐怖力道,海啸般直向四周扫荡!
发丝衣角被吹得翻飞,苏厉下意识抬臂阻挡。
再抬眼一看,原本老弱病残的鬼物们嗑药了一般纷纷站起往四面八方冲去,每一张血盆大嘴都狠狠咧开发出狂吼,攻击得漫无目的。
苏厉棱角分明的面容紧绷,耳机内突然响起柏云声音:“牵制!绝对不能让它们离开这里!”
虽然这片旷野距离居民区十万八千里,但鬼物能力无法预估,根本不在人类现有认知范围内,必须把它们拦在可控范围内!
漆黑的眸子中清晰印出暴乱,苏厉按住耳机,嗓音冷漠:“上前压制!”
话音未落,围绕四周的成员随苏厉即刻动身围困,在声波引起的狂风中,拔出腰间枪支,上膛瞄准——
“砰砰砰!”
无数特制子弹在空中交缠错位,如网般漫天掩地地向数千只鬼物射去,激起阵阵沙浪,但狂风呼啸而过,声势浩大的沙浪被即刻吹灭,那群鬼物安然无恙,依旧张嘴仰头四处嘶吼,眼看就要逼近大部队。
包括朱丽在内的无数张年轻面庞上闪过几丝恐惧,但很快被坚毅吞噬,他们咬紧牙关,从大腿处抽出另一把符枪,开启第二次大围剿——
烟尘再次爆发,时不时闪烁的金光与滋啦火上热油声似乎在彰显这一次围剿的些微成功迹象。
但当朱丽以及所有外勤成员看清烟尘后的情形时,脸色骤然苍白,像毫无防备被人拖入深海,现在的每一口呼吸,都在耗尽仅剩的一丝救命氧气——数千枚,乃至上万枚印了符咒的子弹打进它们的体内,为什么这群鬼物毫发无伤?!
这与计划严重不符!——将能够吸引鬼物的原剂注射入这群鬼物中,将其置于旷野,抓住被吸引来的鬼物神志不清的短暂时间,将其尽数捕获。
可计划中完全不存在这群老弱病残的鬼物会失控的局面。
研究局那群白大褂如此信誓旦旦!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研究局中,屏幕占满一整面墙壁,王心映眼盯意外状况,眸子中寒冰瞬间凝结,她扭头质问身旁的白大褂:“卢博士,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这是什么情况?!”
卢博士,是与周时运聊天的那个卢博士,脸色青白,满是不可置信与害怕,脑门不断渗出冷汗,他微微弯腰,边擦汗边不清不楚地解释:“王姐,这这这这——这我也不知道啊,实验复检时一切正常,没问题的呀!”
王心映眯了眯眼,猛然上前“啪”的扇了卢博士一巴掌,嗓音狠厉:“不知道?!我问你怎么回事你回我句不知道?!卢博士,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混过来的么?!”
“如果出了什么事,研究局的信誉受损是你能承担得起的吗?!你告诉我,卢博士?”
卢博士被这一巴掌掼倒在地,还未回神就爬起来,颤颤巍巍:“有人,一定是有人把药剂偷偷换了?!”
王心映冷眼看他,身旁突然靠近一人,章泽递来被温茶:“王姐,不用大动肝火,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
王心映应声转身,看向章泽,他脸上的巴掌印还在,静一瞬,她问:“什么意思?”
章泽笑了笑:“不是还有苏厉吗?”
王心映眉梢一挑,旋即接过茶杯,不再管狼狈不堪的卢博士,视线再度投到屏幕上。
章泽笑盈盈的,眸底泛上几分畅快,苏厉,你叫我当众出丑,不是很厉害么?我非常期待你的表现。
旷野上,狂风呼啸涤荡,外勤组成员呆滞地看着不断逼近的鬼物,,耳机里是柏云不断命令后撤的吼叫,但他们的身后是生活区,是万家灯火!
喘气不断,冷汗滑下鬓角,只0.01秒的犹豫,下一刻,众人狠狠一抹眼,纷纷双手持枪,吼道:“谁怕谁啊!来,干啊!!!”
苏厉闻言手中冷硬的枪差点滑落——
“啧”
不要命的小子们!
视线往周围一扫,一张张面庞苍白的要死,哆哆嗦嗦的竟然还要去拼命,苏厉垂头深吸一口气,两秒后,他倏而抬头,红丝在十指间野蛮生长,彼此交缠,凝结成实质,猛然向四周甩去。
红丝打在全数外勤成员脚边,所有人皆是一惊,连连望向红丝来源处,苏厉按住耳机,低声说:“后撤,退到安全区域!”
外勤组大部分成员对于苏厉的印象只停留在这个年轻的男人十分强悍,可无论如何强悍,那也有极限,这可是上前头鬼物啊,怎么可能!
鬼物马上逼近,大地都在震动,组内一人咬牙,上前一步:“我们一起!”
巨大黑影已经袭来,再不撤退就没时间了,苏厉不想再费心保护他们,他黑眉狠狠皱起,一贯沉软的嗓音此时变得冷硬,只有两个字,却不容拒绝:“后退!”
说完,突然他十指一扣,红丝随即在众人面前甩了一鞭子,众人被苏厉得气势震得不敢再动,耳边依旧是柏队“撤退”的嘶吼。
看着苏厉,他们后退,后退,最终转身快跑。
苏厉轻轻呼出口气,红丝收回,动作不停,屈膝蓄力,旋风在他脚下翻动,“砰”的一声响。
后撤的众人慌忙望去,瞳孔皆是齐齐猛缩!
那个年轻的男人此时正高悬半空,狂风中,他的五官冷峻清晰,俯瞰鬼物,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睥睨感。蓦的,他侧脸,下巴白皙分明,开口:“撤退!”
这种角度,苏厉简直不似凡人,摄人的气势让外勤成员不敢再有丝毫怠慢,登时加足马力,赶紧逃离!
彻底放下后顾之忧,苏厉垂眸,视野内密密麻麻皆是鬼物,抬手按耳机,淡声询问:“控制,还是即刻绞杀?”
随意的一句话叫柏云喉中一哽,他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半空中那道挺拔坚毅的身影,喉结滚动:“计划还得继续,控制就好。”
“如您所愿,长官。”——
作者有话说:是的,我们阿厉就是很厉害!
第55章 黑云压境! 苏厉单高举单手,……
苏厉单高举单手, 红色缠绕着黑色液体不断涌出,凝成时粗时细的丝状,它们相互交融, 不断像四周蔓延。
“听话。”
苏厉看向单独垂到肩上的一截, 失笑:“阿影, 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
黑色触手点点苏厉的肩头,轻轻摇了摇,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往鬼物处看了一眼, 便乖乖融入到液体中去。
液体织成的黑色大网不断扩大,阴影投射在那群鬼物之上,它们似乎也有所察觉, 纷纷抬头上望——危险!
有翼鬼物吼叫一声,展翅高飞,直冲天际, 尖喙与空气对冲摩挲,隐隐亮光闪现在苏厉漆黑眸中。
下一秒,他眼中冷光闪动, 手掌下压,牵一发而动全身, 黑色大网随他牵动,幅度极大翻转朝下, 极速下降,气浪以黑网为中心向四周扫荡出近乎实体的波纹,气势恢宏向首当其冲的鬼物们施压。
抵抗,抵抗,崩溃!
黑网与鬼物相触瞬间,停滞将近一分半钟, 苏厉黑眸中闪现血光,整只手掌肌肉筋脉紧绷,青筋猛然弹起,他眼皮下压,迅速咬破另一只手食指指腹,鲜血随风弹进黑网,黑网倏而震动下压,凄厉即刻惨叫响彻寰宇。
“砰——!”
黑网铺地卷起满天尘土,烈风刷刷扫荡,露出被黑网牢牢囚禁的鬼物。半空之上,苏厉轻吐出口气,收手,脚下风云停歇,他随即消失在原地。
“呼……呼……”
“……”
柏云愣愣举着望远镜,看着那黑色网状巨笼,冷风掺杂沙子划过他的脸,刺疼感自脸颊生出直戳心脏。
他猛地惊醒,望远镜随手一砸旁边木头一样的闻兴:“干嘛呢,还不快组织人去善后!”
闻兴如梦初醒,眨眨眼一边“噢噢噢”一边跑着按耳机联系外勤成员。外勤成员守在安全区边缘,由于心神万分紧绷,风沙散尽后的第一秒便拔腿向黑网冲去。
苏厉双脚刚踏上地面,一阵无力感便席卷全身,他弯腿俯身,闭眼静等这阵虚弱过去。食指伤口太深,现在还在流血,刚将食指含进口中,身后就传来哒哒脚步声。
随意往后瞥了眼,是外勤,苏厉往旁边站一步,想给他们腾地方,但实在无力,一动身形都不稳,抬手制止上来搀扶的人。
苏厉吞咽了一下口中的血,抬眼看向面前的一群人,嗓音又恢复了平常的沉软:“没什么问题了,可以再用阵法加固。”
刚被养回来的精气消耗殆尽,面色趋向苍白,唯有漆黑的眸子与沾了鲜血的嘴唇浓墨重彩,对比极致,撼人心魂。
外勤组集体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开口:“哥,我们这就叫陆副,要不您回去休息吧。”
苏厉没回答,扭头看了眼黑笼中的各色鬼物,也巧,离他最近的是研究局里那只调皮的小鬼。
小鬼的红眼睛里这时已经没了纯真,满脸狰狞,嘴里怪叫,手脚胡乱挥舞,但它脆弱的皮肉禁不起这般大动干戈,血肉组织因极大的动作已经撕裂,颗颗血珠渗出。
苏厉眸色深了一瞬,他深呼一口气,转身离开。
往外走几步,苏厉抬头,远处一个黑点逐渐变大,是一辆车,开到苏厉跟前,车窗下摇,闻兴的头从里面探出来,青春的脸上带着崇拜与激动:“苏哥,快上来,队长让我接你回去!”
苏厉望向闻兴的那张脸,脑中又闪过外勤组成员一张张鲜活有神的面孔,他低低“嗯”了一声,跨步上车。
回到装甲车停靠点,苏厉与柏云陆康迎面相撞,柏云第一眼就发现了苏厉面色有异,一步跨到苏厉面前,粗声问:“哪儿有伤到吗?”
苏厉眼皮上抬,倒是惊讶这时候柏云还有心思顾得上自己,他没说话,摆摆手。
柏云看着苏厉,皱了皱眉:“我与陆康去黑网处巩固,你先缓缓。”他侧头叫:“闻兴,把苏厉扶到那边休息。”
闻兴从车里哞一声就蹿出来,弯腰扶起苏厉一只手,满脸小心翼翼,把苏厉视若珍宝。
苏厉被他逗笑,喉间却闷咳一声,把手收回来往前走,说是休息,其实也就是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台旁有几张椅子,苏厉随意捡了个椅子坐下,闭眼缓解体内空虚乏力之感。
但没过几秒,他睁眼,看向旁边:“你盯着我做什么?”
被发现,闻兴慌了吧唧的差点没蹲稳。
见他那样,苏厉踢了踢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但闻兴没坐,他蹲在苏厉脚边,双手托住脸,抬眼看苏厉。
苏厉垂眸看他,挑了挑眉。
闻兴别别扭扭,慨叹:“苏哥,你究竟是什么人呐……刚那场景,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以为谁拍科幻片呢!”
苏厉缓过气,跟着笑了一下,末了,他抬头望向远处,黑眸深邃,那里蕴有淡漠,但又似乎多了些什么,是在山上的他不会有的东西:“不知道就不存在吗?”
闻兴挠头,诶了一声。
“闻兴,你们作战,是为了保护家人,保护同族,但你想过这群鬼物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存在,它们性情是什么样子的吗?”
一连串的问题把闻兴问懵了,杵着膝盖的手肘滑了一下,整个人不倒翁似的差点歪倒,“啊”了一声,但还是认真回答苏厉的问题。
“它们来自哪里不知道,为什么存在我也不知道,什么性情我更不知道,”闻兴一问三不知地侃侃而谈:“它们是被研究局介绍出来的,一出现就是命案的始作俑者,挺坏的吧,这样子的话,不想也能知道它们是什么样的。”
“他是什么样的你能不知道?!”
狭窄密闭的小房间中,光线暗淡,照得章泽的脸愈发青白,他激动的两颊发红:“现在他立了大功了,你开不开心?!嗯?!”
章槐站在一侧,目光不屑且带有怨恨地看向狼狈跌坐地上的人,邹安出的什么馊主意!
邹安面色发白,还算能看的脸挤满了不可置信,他拼命摇头,嘴里喃喃:“不可能,不可能!那么多鬼,就算是老弱病残,注射了催化药剂也不是人可以阻挡的,这绝对不可能!”
一秒后,他又想到什么,猛地瞪眼看章泽:“你是不是把催化剂搞错了,搞错了?”
他太惊慌太惊讶了,连敬称也忘了用。
听到邹安胆敢质疑自己,章泽几乎笑出声:“我用错?我和药剂呆的时间比和我老婆呆的时间都长,你说我用错?!”
“蠢货,我会冒这个风险?!还可能留下把柄!”
邹安浑身一震,全身血液都冻结——把柄,药剂是他换的,把柄是他的啊!脑门瞬间冷汗直流,瞪着的眼骤然收回,讨好的笑眨眼便上脸,他死命想着,突然他想起:
“没完,还没完,您还记得吗,那个催化剂因含有原剂也具有引诱的作用,看苏厉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被耗尽,到时候任务失败,还得是被赋予众望的他背锅!”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当你成为众人的期望时,辜负可是一项不可饶恕的罪过啊!
“嗡……”
诡异的噪音从四面八方压来,苏厉面上的轻松倏而消散,他站起身,血眸瞬开——
黑云压境——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鬼满天而来!!!——
作者有话说:来咯来咯
第56章 鬼物互食 撑不住了!
“嗡……”
“嗡……!”
闷沉振幅声如毁天灭地的灾难前的征兆, 一阵大过一阵,古怪诡异得叫人抓心挠肝浑身难受,直至有人察觉倏然抬头, “嗯……?”
狂风翻涌, 掀起满天沙尘数百只地狱爬上来的大手般把白芒的天边都抹黑, 这异象好奇怪,瞭望员挠挠头, 刚想抬手按耳机通知——
下一刻, 他浑身猛震以致瞳孔涣散,但很快涣散的瞳孔急速聚合,疯狂收缩, 噢,对对,这是计划之中, 计划之中……
明明是计划之中,明明伸出去按耳机的手还半抬,可他好似忘了所有现代通讯技术, 生锈一般的脖颈“咔哒”一声往后狠扭,青白寒湿的脸皮上嘴唇张张合合, 舌头像被吞住,发出的声音毫无意义。
“嗬……呃……!”
肩膀重重一沉, 瞭望员猛地转头,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撑在他肩膀上,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男人。
手腕微动,苏厉反手轻轻一推瞭望员后背,沉声嘱咐:“快,跑。”
瞭望员刚见识过苏厉放大招, 这会儿正是最信任他的时候,看见他便心安无比,立刻言听计从,“是”了一声,冷风迎面刮来,他颤颤巍巍地迅速遁走。
见人走,苏厉视线移动,锁定远方天边,鬼物的行进速度早已劈开风沙,随着距离无限拉近,一只又一只神情癫狂的鬼物撞入视野。
“要……要……”
“力量,要力量……!!!”
狂放叠音尖针一般直直刺进苏厉耳内脑中,眉头狠狠蹙起,面色与沉黑作战服相比,是从未有过的刺眼苍白,但他动作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坚实上前一步。
他眯眯眼,脑中泯撅的脸与眼前鬼物不断重合,不论是狰狞的表情还是癫狂的精神都与泯撅如出一辙。
至此,情况与原计划大差不差——引诱,消灭——苏厉有自知之明,还没蠢到这时候自己硬扛,他即刻按住耳机:“目标已出现,目标已出现!”
百米开外,陆康的加固法阵堪堪完成,他收回符咒黑棍,耳机里的话他也能听见,便转眼看柏云,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与迟疑——
原计划,引诱、消灭,可这其中一个万分重要的地方剧变:利用注射原剂的鬼物进行大规模引诱,被引诱而来的鬼在一群活生生的“原剂”前根本控制不住,只要在他们大快朵颐的过程中,对鬼物进行集体清扫,难度将会大大下降,就算控制不住,也还有苏厉。
可现在,出的岔子把他们的计划搅得一塌糊涂!
“行动,柏云!”
耳边传来一道女声,大屏将王心映尖细的脸映得愈发刻薄冷漠,她微微勾唇:“不是还有苏厉吗?”
曹你妈的!
刚她眼睛瞎吗,苏厉脸白得跟纸糊一样她看不见吗?不把人当人使是吧?!
不合时宜的,柏云脑中闪过一张极为熟悉却又极其陌生的面容,他晃神,手臂被一阵扯拽,晃荡的神立刻拉回。
让苏厉把笼中的鬼物放出来,继续原计划?
这想法存在一秒,就被柏云彻底否定,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却不说苏厉精力已经大大损耗,如果把身后鬼放出,被招来的鬼能把笼中鬼全部吞噬吗?到时候场面极致混乱,数不清的鬼逃出去都没人知道。
闭眼仰头,柏云满脸肃穆,似乎要借着这个动作向上天询问破局之法。
“柏云,”
柏云睁眼,视线与陆康相交,小臂传来被抓握的微痛感。
陆康一贯温和的脸上此时因没了笑而显得严肃:“办事时最忌掺杂情感,情感影响判断。”说完,陆康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镜框,他扭头,看向那片黑潮:“它们意识不清,为了这群鬼物,也只是为了这群鬼物,顾不上别的的。”
柏云瞬间醍醐灌顶,他翻手抓住陆康的手紧紧一握,而后飞快转身,按住耳机下达命令:“所有装甲车检查符炮、光炮性能,准备应战!”
“黑笼外搜查组全部成员包括苏厉在内即刻后撤至装甲车外,这是命令,立刻,马上!”
最后几个字,柏云声音压抑到沙哑,他尾随部队,扭头望去——
黑潮轰隆隆,带着让人类不可直视的威压直逼而来,戾风刮的苏厉面皮生疼,短暂的蓄力足够他疾跑至装甲车后。
一如方才为鬼物注射药剂,车厢内的符炮与光炮被平台尽数托举而出,黝黑的洞口闪出墨点似的光芒,符炮眨眼便喷射而出,给奋勇行进的黑鬼潮当头一棒!
光炮蓄能完毕,即使跟上补充杀害力,“砰砰砰!!!”对准一片,狂轰乱炸连续不断,旷野霎时满目疮痍残肢断臂如烟花般满天乱飞,尖锐惨叫声在搜查组众人听来如同胜利颂歌一样美妙,士气就此被鼓舞,炮弹轰的越发起劲,柏云甚至已经想要抬手按住耳机,吩咐众人举枪加入战场,收拾残局。
可下一秒,天边骤然闪现一个巨大的飓风,在虚空不断盘旋,盘旋,盘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炮弹激起的烟尘被疯狂卷入,猝然消散,而消散后的情形,叫众人头皮发麻,汗毛直立,震惊到连那抹即将胜利的喜悦都来不及转化成恐惧——
只见一大堆断臂残肢后,大批鬼物毫发无伤,依旧行进,它们身后巨大飓风不断盘旋,给人以万顷压迫!
鬼物神志不清,但对疼痛依旧有感知,如此猛烈的开火已经引起它们注意,昏沉狂风中,鬼头以各中怪诞姿势齐刷刷扭向搜查组所在,只听一声声吼叫,天地震动,鬼物们向搜查组攻去。
其中一头鬼抬爪扯了飓风一角,往这边重重一甩,凌冽寒风掺着沙粒与粗石直直将每个人击倒在地,过于迅疾的速度甚至带走氧气,倒地的人几乎来不及感受疼痛,便抬手掐脖,额角青筋暴起,呼吸不过来了!
这一刻,所有人,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玩完了——!
外部噪音过大,人耳其实已经听不到任何东西了,在这种相对死寂中,不知是谁“哇”的一声吐出口血,血溅在地上,很快被掩埋,他声嘶力竭地叫:
“爸妈,儿子对不起你——”
“停停……”
后颈骤然传来一道虚弱无力的嗓音,那人被吓得“呃”一声,艰难转头,只见一道修长的身体立在飓风之中,纹丝不动。
苏厉收回手,反手从腰间抽出一张黄纸,他抬手,不知想到什么,皱眉一笑,食指拇指一捻,鲜血流出,随苏厉动作在黄纸上成符闪动,长指一夹,甩开符纸,霎那间,仿佛从符纸中探出来一只无形巨手,将这一小飓风顿时掐灭。
苍白指尖放松,黄符纸随风湮灭。
氧气重新进入肺腑,众人忍痛咬牙爬起。
苏厉重重眨眼,企图驱散视野内的黑影:“离开这里,能走多远,”苏厉顿了一下,几秒后,才继续:“就走多远。”
“你可以吗?”柏云捂着胳膊上前一步,看着面色难看的苏厉,他的唇色都开始发白。
苏厉面对着柏云,往后退几步,对柏云的关切置若罔闻,只低声开口:“柏云,这远超出我的工作,任何事情都要有交换,才公平。”
这种关头苏厉竟然还在想这些,柏云不可置信,但现在一秒钟都耽搁不得,他满口答应:“行行行,好好好,什么都答应你,行不行?”
“这次之后,回答我几个问题,如实回答。”苏厉静静看着他。
柏云只有一瞬间的沉默,便连连点头,说什么都依他,末了还加一句:“万分小心!”
苏厉勾唇笑了一下,歪头:“好的,长官。”
霎时间,一群人兵分两路,大队人马向与鬼物大军相反处狠命奔逃,而他们身后,苏厉一人迎千军万马而上,倒显得孤单。
苏厉往前走几步,阖目,气浪由他周身迅速扩散,与那遮天蔽日的飓风迎面相撞,再睁眼时,血海一片,单手举起,无数血丝自食指伤口处涌现,压缩交缠,一把凛凛长剑瞬间成型。
长剑周身血丝悬浮,如盛开的彼岸,散发入地府的前奏。
呼——
苏厉俯身狂冲,向鬼物大军一剑破风斩去,巨大血刃分裂数道,尽数没入各种鬼物体内,狂吼乍现,苏厉当即又挥一剑,血光与他的瞳色相融,在大地爆开一朵又一朵血花。
鬼物被接二连三的袭击彻底激怒,飓风再度增大,带着要撕开这天地的势头直直砸向苏厉,苏厉手中血剑当即消散,转身躲避,但那飓风波及范围太广,威力也不是那小小一片能够比拟,苏厉当即就被卷上天空,氧气被抽离,窒息感让苏厉眼前一黑,整个人如破布般满天狂舞,四肢几乎要撕裂开来。
苏厉眸子血亮,当即将自己蜷缩,喘了口气,呼吸之中尽是血腥味,他咬牙,伸手召唤阿影。
百米外的黑笼嗡鸣,水般融化又凝成一把巨斧,如盘古开天辟地,自上而下将飓风一劈两半,苏厉难免受到波及,没了力气的身体不受控制,重重砸向地面,“呃——!”一口鲜血淋漓喷出,苏厉下意识卷曲身体,一动却全身剧痛,肋骨不知断裂几根。
他没管,红眸不炙热,尽是冷光,他抬头,却看见了前所未有,血腥的一幕:鬼在相互蚕食。
为什么?
念头一闪而过,
苏厉身形晃了晃,气急攻心之下又仰头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浇红白日,如残阳一般,诡丽奇异,昼夜倒置,映着不远处那炼狱一般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嗯……阿厉气死了(微死微死,还没死)
第57章 林总漂亮 哪个男人不想进门
“啊啊啊———!!”
“林泫, 我诅咒你全家都去他妈的下地狱!!”
敞亮的包间,两名黑衣保镖压制着一个尖嘴猴腮,浑身潮湿的男人, 红胀的脸朝下, 死抵玻璃碴四散的地面, 半边脸血肉模糊,他疼得神魂俱颤, 浑身上下只剩一张嘴张开就骂。
林泫一身闲适居家服, 面色霜白冷硬,后腰抵着书桌,抱臂睨着地上的男人, 闻言彬彬有礼开口:“谢了,祝福就不用了,说说, 谁派你来的?”
——时间回到两小时之前,
持续三小时的线上会议结束,林泫按按鼻梁, 吞咽一口,发现口中干涩发苦, 下意识抬眼寻找苏厉,却又迅速反应过来苏厉不在。
黑白分明的眼盯着手边空空如也的杯子, 一会儿,他慢慢起身,拿起水杯,脚步有些慢,但还很稳当。
下楼走进厨房,开灯, 锅碗瓢盆反射白光,透着一天没有使用过的冷感。
照往常,晚上这顿林泫一般也给免了,但现在这身子被苏厉养的十分娇惯,一顿不吃就体虚眼花,更何况他连续两顿没吃了。
将近十点,林泫就没再叫阿姨,想着自己随便做点。
喝了几口温水,他来到冰箱前,静静站了会儿,回忆苏厉做过的饭,最终隐隐叹口气,打算简单煮几个饺子。
上锅开火倒水,林泫懒得再走动,单手撑在台子边,视线注视着一锅冷水,原本是无目的的看,但几秒后,他藏在黑发下的耳尖动了动。
闲适站立的身子微不可查的的直了几分,仅仅一秒,他倏而抄起眼下还在烧水的锅,灌力往后猛砸——
“呃啊——!”男人粗高的尖叫响彻厨房!
高于人体适宜温度的水与鲜血四溅,“哐当”一声,汤锅砸落在林泫脚边,他利落抹掉脸上溅到的水与血,翻开手机叫人。
没人接话,林泫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消散,直至寒冰覆面,如同笑从未来过,他放下手,走上前,审问:“谁派你来的?”
男人露在外面的眼珠子轱辘打转,顶着上眼皮看林泫,阴冷黏腻的目光隔空把他上下一舔,两瓣嘴唇咧开,渗白的牙与牙之间填满血丝,直叫人恶心作呕。
毫无半点怕意,他挑衅:“林总张了一张这么漂亮的脸,半夜有男人进门难道不是常事吗?哈哈哈哈,咳——!”
被喉咙中残留的唾沫血水呛一下,他狂咳起来,根本没注意旁边压制着他的两个保镖深深吸了口气。
林泫居高临下,轻飘飘一句:“松开他。”
束缚没了,男人咳还没止住便哈哈大笑,头皮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向上撕扯的巨力,感觉头皮要被掀开,满眼惊恐,连喊疼都顾不上,头颅忙忙顺力道往上抬,登时对上一双漂亮非常却暗沉阴测的眼眸。
铮——
不知为何,男人心脏骤停,呼吸都不能。
林泫一句话也不说,一手扯男人头发,另一只手举起,接过旁边保镖递来的一根电棍,毫不犹豫,没有半分停留,狠命插进男人嘴里,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狠,插得男人直反白眼,口水四洒。
“呃呕——!”
四肢没有束缚,男人实在受不住,爆发体内最后一点力量,挥手想要把人撂倒在地,但下一刻,林泫抽出他嘴里的电棍,向朝他挥来的手抽去,按下电源键的瞬间起身。
男人瞳孔骤缩,瞬间浑身抽搐痉挛,随后死狗一般躺在地上,失神片刻后,再望向林泫的眼中早已填满惊恐。
林泫垂眸,漫不经心地玩着电棍,一会儿,视线移到男人脸上。
他毫无征兆地吐出个名字:“万岳平。”
男人的眼皮幅度很小以致肉眼几乎无法观察到的抖动了一下。
林泫笑了,刚才动作剧烈,他颈侧的毛衣微微偏斜,露出冷白突出的锁骨,他抬手理一下,掸掸不存在的灰尘,施施然开口:“废了,给万老送回去。”
“是!”
计划算进了任何意外状况会耗费的时间,搜查组按计划消灭完旷野中互食的鬼物时已经第二天凌晨四点,回程的路线只有一条,必须横穿旷野战场,柏云手持望远镜,眺望远处战场。
风不刮了,浓稠血气笼在上空,白日光变异,变成凄厉的红,病态扭曲着死寂无声的尸山血骨中,将它们照得肿胀流油。
不可能清扫完战场再离开,伤员们压根儿撑不住,他们不能再等,柏云即刻宣布启程返回。
百十辆装甲车轰隆隆开过断臂残肢,轮胎上瞬间嵌满血肉白骨,嵌得紧实,纹丝不动。
装甲车内,柏云默然看向面前支起的临时抢救床上躺着的人,苏厉双目紧闭,英俊的脸青白,毫无生气。
半天,柏云才移开视线,把脸埋在双手中揉了许久,陆康坐在他旁边,镜片因装甲车的晃动时而清明时而模糊,叫人看不清情绪。
“无论如何,先把人救回来。”
到研究局时,天光大亮,研究局楼前立了好几排人,他们大概也知道这次行动中间的差错,平时脸上那股高高在上的劲儿被藏起,个个担惊受怕。
车一停,柏云便即刻跳下车,与走来欢迎的章泽迎面相撞,这时候他已经没工夫管为什么被贬到边疆的人又笑眯眯,满面红润地站在这里,大手一把拨开章泽,他沉声喊:“本次行动伤亡惨重,需要即刻治疗!”
前来欢迎的研究员静默一瞬,柏云脸色难看,耐着脾气又吼了一句:“即刻治疗!”
研究员如梦初醒,立刻为装甲车指引路线,车轮将干净整洁的道路压得血肉四溅,血腥味随风溢散,将所有人都熏的面色发白。
医疗人员接收到消息,连忙赶到楼下来接,一张又一张急救床被推进楼内,本次的一级红色行动似乎也在这样紧急却又踏实的救援行动中缓缓拉上帷幕——
“轰隆——!!!”
“滴呜——滴呜——滴呜——!”
柏云好不容易松懈下来的神经随着警报拉响霎时紧绷,他猛地扭头,看向警报来源处——高塔。
“搜查队,集合!跟我走!”
柏云领着为数不多的队员撒腿就往高塔跑,他们身着黑色作战服在一群匆忙逃跑的白褂研究员中逆行,格外醒目。
刚跑到塔门打开,几只体型极小的小鬼便猛地蹿出,几只扒到柏云脸上,另一只体型较大的火速逃亡,柏云一把拽下脸上的东西,射了几枪便提着往里闯。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太过刺耳,吓得那只刚逃出来的鬼物四处躲藏,直接蹿进了一个黑黝黝的车厢,它拼命往里跑,一抬眼却对上了一双血红的眸子。
“吱——!!!”——
作者有话说:嗯……就是说见面还要一会儿……
第58章 止痛针 真实的边缘
苏厉肺腑疼的他眼前发黑重影, 一呼一吸之间全是血腥气,他阖目沉气,试图压下几分疼意却不胜防猛咳起来, 残破的领间, 蛇骨链剧烈颤动。
可即使他此时万分虚弱, 但身上那股刚大杀四方的凌厉劲儿尚未散去,仓皇之间逃进来的鬼当即就吓得浑身发虚, 连跑转身的力气没了, 只能四肢僵硬、瞪着眼死盯面前好似很痛苦的人类。
手按胸口,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苏厉抬眼, 赤瞳消散,黑眸寒潭般倒映出眼前的小鬼。
这只小鬼年岁与阿影相差不大,正值壮年, 身形匀称,和被送往旷野作为诱饵的老弱病残完全不同——苏厉在大平层内见过它。
尸山血海伴随骨骼血肉咀嚼声再次向苏厉袭来,他不耐地龇了龇牙, 开口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小鬼又“吱”一声,连汤带水地扑腾两下后, 才低声下气回答:“我……我好不容易逃……逃出来的!”
逃出来?
苏厉手撑床,缓而慢地起身, 一步一步走到车厢口,双开的后门停在一个被人从外面略微打开的状态。
从几十厘米大的缝隙往外看,满是污血肉块的车辙、错乱的脚印将空地草坪凌虐的乱七八糟,一个人也不见,只远远听得高塔中闷闷响起接二连三的炮火与嘶吼。
苏厉目光在车辙内停了会儿,终于明白了现在的情况:车轮沾染含有原剂的鬼物血肉, 从而吸引了高塔内的鬼。
但只这一点点,真的就有那么强的威力吗?
苏厉眸光微闪,他五指成爪,往身旁一抓,泥鳅一样刚要溜走的小鬼便被卡住脖颈,没理会它的挣扎,苏厉嗓音平淡,问:“塔里除了你,还有鬼逃出来吗?”
“没没了,我跟着它们粗来的,”小鬼抖得跟筛子似的,唧唧叫:“没有别的声音的,它们都被人类堵在里面,我跑得快!”
这话说完,苏厉便没再说话,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小鬼简直要崩溃,拼了命地逃离塔中那受尽折磨、没有尽头的日子,看到了外边的太阳,但现在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它又落进人类手中,等待它的会是什么?!
小鬼整一个开始急剧颤动,四肢徒劳地四下挥舞抓握。
地狱、天堂、地狱,但凡去掉一个,随它如何排序,说实话,都容易接受,但偏偏这种——偏偏这种,受尽苦难后瞧见希望,又在转瞬间陡然碎裂,镜中花水中月,猴子会癫狂。
“嗬啊——————!!!”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这群坏出水了的人类,为什么要捉我们,我们明明——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没有害你们,没有用尖东西刺你们,没有让你们化成水,没有把你们切成小块小块,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苏厉眼中闪过几丝惊愕,他指尖施力,以防它逃走,继续静静听着。
“你们不会有好骨头吃的!之前……之前我们已经逃出去很多了,它们会弄死你们的!弄死你们!”
越说它胆子越壮,骤然张嘴露出满口尖牙,往苏厉手腕狠狠一咬!苏厉在消化着它说的话,一时不察竟真被咬了个正着,“嘶——!”下意识松手,小鬼轱辘一下蹿没影了。
捂着手腕,苏厉没精力去追,也不想追,他有些晃神,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搜查组,了解研究局,又或者,从此刻开始,他才算是摸到了一点真实的边缘。
光影明明灭灭,风吹的车厢嗡嗡作响,也将血腥味卷到苏厉鼻尖,他抬手,怔怔的望着这只沾染灰尘,苍白,被划开几道伤口的手——自己还能做个局外人吗?
苏厉眼中填满从未出现过的茫然,他想林泫了,这些歪七扭八的东西,林泫比他懂得多。
他想林泫了。
手紧紧握住,伤口崩开,流出的鲜血温热。
不知等了多久,高塔内始终没有一只鬼逃出,那也就意味着,苏厉等的晃神的眼看见高塔入口处,一群黑衣作战服互相搀扶着出来,领头的是柏云。
他拿着通讯器在与人对话,简洁说了几句后,他便跨大步朝苏厉所在的装甲车走过来。
装甲车后门被彻底打开,正值晌午的天光从外面哟涌进来,逼得苏厉往后退了退。
在光中的长腿随意曲着,他一手搭腹,一手撑着身子,血渍、灰尘浑身都是,柏云一跨上车,盯着苏厉被光影交接线割裂成两半的脸,张张嘴,无声开合几下后,他干巴巴地问候:“你醒了啊。”
苏厉侧头看他一眼,刚要开口却被柏云走上来急急忙忙按着躺下:“你想知道的我会告诉你,但你现在情况糟糕,先接受治疗,行不行?”
苏厉本来就是强撑精神,得到这一句承诺,终于泄了丝压制疼痛的力气,谁承想这一松,疼痛便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意识霎时间就模糊。
暴动被处理完,医疗人员又重新冒头,如蚂蚁般再次将伤员一位一位往楼里抬,抬到苏厉,不知怎么的,他们没有立即挪动苏厉,一位医疗人员端来托盘,另一位拿起输液管,配好药水跳上车,一步一步朝苏厉走来。
苏厉迷迷糊糊看到柏云挡在自己身前,似乎在与那位医疗人员交谈,具体谈了什么,他一点也听不清,只知道十几分钟后,柏云为医疗人员让道,再几秒钟后,颈部传来一下细微刺痛,冰凉的液体被缓慢而不容拒绝地推进苏厉体内,如九尺寒冰一般,苏厉本就本就模糊而缓慢的大脑被彻底冻结,再也无法转动,头随地心引力一落,没了动作。
看着晕厥的苏厉,莫名其妙的,一股森冷的寒意从柏云脚底板直窜脑门,他跟着跳下车,伸手抓住刚才为苏厉注射药剂的医疗人员,嘘声问:“刚给他打的什么?”
医疗人员缓缓转头,他脸上戴着白色口罩,只露一双眼,柏云熟悉但他没工夫思考再多,不见回答,他又问一遍:“我问你刚给他打了什么?”
“止痛针。”
医疗人员笑着说。
听到这三个字,柏云松了口气,他转身,下意识去搜寻陆康的位置,边找变往前走。
几步之后,他却骤然停住脚步,如雷霆劈中,整个人惊恐万分,他蓦的扭头,看向已经走远的医疗人员,那双似曾相识的眼,是章槐!!!
扑通——扑通——扑通!!!
柏云几乎被心脏撞得眼前一黑,他咬牙,猛地转身追上去——
作者有话说:阿厉危险危险危险!
第59章 无人接听 成为我们最好的伙伴
一夜之间, 萧条灰暗的都市水洗般焕然一新,金银大厦交错,人流车流穿行其中, 嘈杂不断, 风托日光与烟火气交相辉映, 从高楼之上大屏中的人脸前缓缓流过——
“……我可以相当自豪地表示,本次行动提前并且完全消灭了冀州五区潜藏的所有鬼物, 全区人民的安全都在昨天清晨拥有了彻底的保障!你们可以永远相信政府, 相信研究局……”
指尖点下暂停键,林泫阖目往后靠进椅中,唇略勾着, 整个人都松快了一点。
“滴滴滴——”
直起身抬手按,内线里传来道人声:“林总,车已经备好。”
“知道了。”
林泫揉了揉眉骨, 拿起外套,到公司楼下上车,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 车子在一处私人定制餐厅门前停下。
侍应生忙忙迎上,为林泫开门, 走进室内上顶楼小花园,一个被半圆玻璃罩住的生机盎然的地方, 花中,一张白净圆桌后坐着位垂垂老矣的男人。
林泫不紧不慢走到桌子另一侧,淡笑问好:“万老,上午好。”
万岳平两条眼缝弯弯,在花与暖阳的映衬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格外祥和宁静, 他嗓音沙哑:“小泫,坐啊。”
林泫随意解开一颗纽扣,落座,身子自然向后靠,一只手肘搭在扶手上,一只搭在腹部,也不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万岳平。
这里阳光正好,花草淡雅,他们平静地面对面坐,很难想象就在一天前,一位干翻了另一位的手下,还极其嚣张地给人送了回去。
半晌,老人扭了下身子,软椅因晃动发出声响,打破平静,万岳平清了下嗓,开口:“我说小泫啊,这几夜睡得还好吗?”
林泫指尖敲了扶手两下,回:“还不错,多亏万老派人来,我运运动,累了,也就睡了。”
万岳平眼缝中闪起几道晦涩的光芒,他意味不明地哼笑几声,视线落在林泫半悬空的手背上。
手背苍白,指骨突出,几条交错的纤细青筋中流淌着滚烫年轻的血液,这一片皮肤,可以再多几个针孔,再多几块青紫……
从容把贪婪压下,他状似叹息:“你也别怪我,你始终不愿意同我们合作,莫非是身体上有哪些不舒服,你又不说,我只能派人去看看你了。”
说到这儿,他停顿一下,端起面前茶杯嘬一口,又继续:“但看来你身体好得很,那怎么就不愿意与我们合作呢?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你要想清楚。”
说到“想清楚”他刻意加重语气,一字一顿。
林泫双腿交叠,听得差点笑出声:“不是什么小事?唔……”手背支着下巴,林泫眯了眯眼,慢慢说:“您是指,抽我的血,去做你们那什么狗屁不是的实验?”
“咔哒”
林泫视线下移,笑看万岳平手中错位的茶杯与杯盖,万岳平脸上笑意蒸发了些,但阳光不盛,还剩了点:“小泫,你家人走的早,我不免要替你父母教育你,人都要为说的话付出代价,要谨言慎行。”
林泫不失风度地翻了个白眼,既然对方提了,那他也提提:“万老,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我的血也是,很简单啊,只要你答应我提出的要求,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
做人证,说真相。
万岳平两指霍然捏紧杯盖,两条线一样的眼几乎完全睁开,与林泫无声对峙,紧接着他眼皮一抖:“说真相?”
“真相。”他在嘴里慢慢咀嚼这两个字。
“林泫,你觉得什么是真相?你和研究局现在的关系不是很好么?他们帮你杀了你父亲,帮你掩盖真相,还把小鬼免费送你。”
万岳平直勾勾盯着林泫:“你见血的事做的也不少,都是他们在帮你遮掩,而你,你只需要提供那么几滴血就可以免费享受服务,我还要捧着大把大把的钱往里送,他们才肯理我。你究竟在不满什么?”
“摆脱他们,甚至想推翻他们?!”万岳平笑出了声:“你别以为他们不敢动你——”
畅所欲言的声音戛然而止,对面,林泫脸上的笑不知什么时候尽数消散,冰白艳丽的面皮一片阴诡,一双黑得不反光的眼死死盯着万岳平。
万岳平自知失言,悻悻喝了口茶水。
林泫双手撑着扶手,上半身微微前倾,那是个极具压迫性的姿势,瞬间将万岳平衬的老态龙钟:“万岳平,有一点你得知道,”他两个嘴角往上一咧:“这么多年,你猜我为什么还能行动自如?”
“毕竟,一个躺在床上不说不动不作还能产血的植物人可是比我这个能说能动还很作的大活人好控制得多,不是吗?”
万岳平往下咽水的动作一顿,他倏而抬头,看向林泫。
只见林泫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恍惚中比小鬼还可怖,他听到:“因为他们真的不敢动我啊。”
“你以为,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暴乱是谁干的?”
“?!!!”
万岳平木然一瞬,随即一个哆嗦,茶水唰的浇在手上才回神,他匆忙抓住身边唯一能够支撑他的软椅扶手,颤颤巍巍看向林泫:“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林泫面无表情🉐站起,垂眸,声音淡然:“保命。”
“万老,再考虑考虑。”
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万岳平脸上一片灰败,他猛地暴起,将茶杯掷到开的鲜艳的花儿上,花儿不堪折磨,零落散尽。
“嗡嗡嗡,”
暴怒的万岳平拿出手机就要挂断,但当看清屏幕的那瞬间,万岳平脸上情绪霎时排空,他立马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竟然慢慢笑起来。
这边,林泫出了餐厅门,上车,坐在后座想了想,要给苏厉打个电话。
“嘟——嘟——您好,您拨打的电话……”
林泫皱眉,但没多想就开口:“去搜查组大楼。”
车子停在搜查组大楼前,林泫下车,脸上没什么情绪地审视着这座人去楼空的高楼。
几秒后,他重新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嘟——嘟——您好,您拨打的电话……”
挂断。
他略微往后退了一小步,靠在车门上,这期间,虽然不易察觉,但他确确实实踉跄了一下,肩头起伏一轮回,他再次拨了个号码。
“查搜查组地址。”
挂掉电话,林泫仰头,这一动作使他的下颌骨与脖颈软骨紧绷突出,光与影勾勒出冷硬的骨与近乎失控的呼吸起伏。
研究局内
柏云双目赤红,狠命地敲打着面前紧闭的铁门,但凡体肉胎怎么可能干得过铜墙铁壁,他捶打了将近三小时,铁门甚至没有颤动,而他的手已经鲜血淋漓。
“开门,给我开门!!!”
你们想要干什么?!
你们要对苏厉干什么?!
那群白大褂,白大褂,白大褂能干什么,柏云的脸色与他的血手形成鲜明对比,可一切都是徒劳,他什么都组阻止不了。
身后由远及近传来阵阵脚步声,“柏队,你干嘛呢,苏厉这不是在被抢救呢嘛,你别打扰人家啊!我靠——!柏队!”
闻兴看到柏云的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陆康皱眉抓住柏云的手:“出什么事了?”
柏云双目无神,嘴里喃喃念着什么,突然他站起,扭头就往外跑——
“砰——!”
王心映骤然从屏幕上抬头,看向门口气喘吁吁,满手鲜血的男人,皱眉质问:“柏云,你能不能有一点素质!”
身后跑来助理企图拉住往里面冲的柏云,被柏云一把甩开,他气都没喘匀,大踏步上前,赤红双目死盯王心映,同样质问:“你要把苏厉怎么样?!”
“鬼注射完药剂为什么会狂暴?!”
“把苏厉放出来?!”
王心映抬手挥退助理,眯眼看柏云,半晌,她眼中渐渐浮现出几丝悲悯又讥讽的情绪:“柏云,我们都商量好的呀。”
“怎么,不想认账吗?”
几个字子弹般穿透柏云头颅胸腔喉咙,叫他眼前一白,浑身战栗:商量好的,商量好的,他确实没告诉苏厉鬼物会互食。
因为……因为苏厉他……他好像对鬼并不仇恨……
柏云大脑一片混沌,甚至理不清王心映的回答与自己的问话边都不搭,他牙关颤动,撑在桌上的手骨节噼啪作响。
看着柏云的反应,王心映笑了笑,继续说:“苏厉,他是我们的伙伴啊,当然要好好救——”
柏云情绪激动到眼前模糊,只见王心映那张血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说:
“让他成为我们最好的伙伴。”——
作者有话说:耶咦,来啦来啦
第60章 它们又没错 我不讨厌它们
“让他成为我们最好的伙、伴。”
简单普通, 甚至饱含友善拉拢的一句话,却让柏云头脑生疼,他呼吸急促, 脸上健康的小麦色有种人到暮年, 进棺入土的灰死。
他死死凝视王心映, 王心映气定神闲回视,“呼……呼……呼……”喘息一声大过一声, 逼近第十秒, 柏云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怪异嗝叫。
王心映眯眼,一把摁住桌上的呼叫机:“镇静剂,快!”
门即刻被人推开, 按住柏云就是一针,尖锐针头刺破皮肤,柏云猛地一哆嗦, 随即攀着桌沿,腿软跪地。
他浑身痉挛,在冰冷硬实的地面上来回扭曲, 直到模糊的视线里慢慢走进一双黑色高跟鞋。
王心映优雅非常地挽了下耳边碎发,弯腰, 笑看柏云:“柏云,都是成年人了。把你那些幼稚又可笑的情感给我打碎了咽进肚子里。”
“别在这儿给我装, 于初是第一个,他的下场你看不见吗?为什么还要执著地把第二个无辜的人带进来。”
得了刚才那一针,柏云意识逐渐清醒,他双手扒桌壁,将要站起时,猝不及防听到“于初”两个字, 像迎面挨了两拳,又踉跄了几下,才堪堪扶住桌沿,瞳孔涣散,看向王心映。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苏厉,和于初不一样!”
王心映一边眉梢微挑,她直起身,目光越过柏云看向落地窗外,黑林成片,围困生人,她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开口:“他确实不一样,他比于初那个废物,有用。”
没有再给柏云一个眼神,王心映按下呼叫机,慢条斯理吩咐:“把柏队长送出去,让他好好休息。”
走出办公室,柏云软手软脚,失魂落魄地下楼,走到一楼门口,举目四望,多年不见的迷茫如老友一般在风中与他会晤。
柏云头脑被风吹得一凉,眼皮剧烈地颤抖了下,一股邪火顿时从他体内冲到脑门,他暴起,给了这“老友”一巴掌,嘴上也骂:“我去你妈的有用!我的手下要你管!”
扇走迷茫,柏云甩了甩脑袋,大手一摸脸上的冷汗,顺便把狼狈也抹走,他打了个电话给陆康,告诉他今天中午不一起吃了,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双脚交替出了幻影,跑进塔中。
上午才发生过暴动,塔内人影匆匆,忙着收拾与修整。
柏云风一样地与几个脸熟的打招呼,随即登上去往大平层的电梯,“叮”一声,电梯门开,柏云走出,刚巧看到自己要找的人,他脚步生风地走过去:“周哥,有点事找你!”
周时运背对柏云,听见声音也不回应,只冰雕似的站在那儿。
柏云心头隐隐不安,他记得今早刚处理完暴乱时,周时运似乎就是这个动——难道一直没动?
上前几步,只见周时运面色苍青,视线直视前方,黑乎乎的眼中空空荡荡,不,是反射着一片狼藉血肉。
柏云皱眉,伸手在周时运脸前晃晃,周时运五官歪扭,像是脑子重启一样,嘴唇抖了下眼珠子也跟着转转,转向柏云,对刚才的事置若罔闻,若无其事地与柏云打招呼:“哟,柏孙子,不刚见过吗?又来是想干嘛?哦,苏厉怎么样了啊?”
柏云放下手,不客气,直接问:“它们都死了你是不是很不得劲儿?”
周时运脸上强撑起来的笑一僵,随后又装:“你小子不会说话就闭腚行不行?”
柏云没和他一起开玩笑,他又说:“我的执行记录仪还能看到它们临死前的样子,你想不想看?”
周时运脸上的笑被冰封住。
“那只红眼睛的小鬼看起来很疼,疼得要妈妈。”
周时运脸上没笑了,刺目的白光中,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柏云,对峙片刻,他冷声问:“柏云,你特么到底什么意思?”
柏云浑若没听见,就要拿手机去找,周时运额间青筋跳动,压不住的郁闷瞬间爆发,“啪”,手机从柏云手中坠落,阵亡。
柏云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竟然还笑了一声,他抬眼睨着周时运:“周哥,装不下去了?”
周时运抿嘴,用鼻孔喘气,导致鼻孔一张一合,像一只愤怒至极的公牛,他凑近,与柏云差点脸对脸,唇对唇,鼻尖对鼻尖,咬牙切齿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柏云脸上的登时消失,他一字一顿开口:“干死研、究、局。”
周时运无声与他对视,突然就笑了,他嗓音沙哑,但其中的讥笑实在又刺耳,粗糙坚硬的指头向上指指,他开口:“青天白日的,别说梦话了,柏云。”
“你四十多了,我将近五十,咱就别折腾了,行吗?”周时运脸上露出几丝与他本人格格不入的脆弱与难堪。
见柏云一点反应没有,他深吸一口气,旧事重提:“二十多年前,于初,你害他还害得不够吗?那么好一小伙子,现在还搁医院里躺着呢,你良心过得去吗?!”
柏云刚就在王心映那儿收获了羞耻,这会儿脸皮堪比铜墙铁壁,他什么也不说,朝周时运脸上抬手就是梆梆两铁拳。
周时运闪躲不急,直接被捶翻在地,他抬脸刚想骂,就见柏云上前横坐他腰间,对着脸胸腹就一顿捶打怒扇,直将周时运打得眼冒金星才提着他衣领,拽住他头发往玻璃门内看——
那里瘫着被挑剩下的,品质还算不错的鬼尸,生气全无。
柏云冲周时运狂吼:“为什么这群鬼好好的会暴动,为什么战场上的鬼会暴动,究竟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想想?!”
“你不是很喜欢那群鬼吗?我之前骂一句异种你都要瞪我,现在好了,都这样了你还能无动于衷,还能若无其事地来指责我?周时运,你踏马的到底是不是男人?!”
周时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呼吸间都是血腥,不是他自己的血,是不远处那些鬼的血。
他摁在地上的手指几乎抓穿地面,不甘地回骂:“你他娘的还来撅老子?!于初变成植物人,你不敢替他报仇也就算了,装缩头乌龟也没人说你,仇恨转移到它们身上算什么个事?!”
“二十年来死命地杀鬼,于初又不是被它们害死的!”
柏云骑在周时运身上,胸膛上下大起大伏,一会儿,他无声滑下去,与周时运并排躺,嗓音回归平静,但又有怒吼过的沙哑:“周哥,你以为我真那么蠢?”
周时运被他打得上半身每一处不疼,正在气头上,闻言冷哼:“说不准!”
“……”
柏云:“蠢货。”
周时运:“卧槽?你再骂?”
“二十多年前,研究局暴乱,除了这些,”柏云外头,下巴隔空点了点玻璃门内,继续:“其他逃掉的鬼简直就是研究局与政府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可太害怕了。”
周时运扭头,看着柏云,这个他知道,研究局的信誉十分重要,这不仅仅关乎研究局本身存在的必要性,还关乎政府与研究局一起形成的产业链,一条黑色产业链,周时运不可抑制地悲哀。
“所以,他们急切地抽取原剂,散播在鬼可能出现的区域,原剂能够吸引鬼,让鬼变得强大,但被他们改造过的药物除了有这个功效外,还会让鬼物神志不清,肆虐成性。这样,我们就有理由去捕杀他们,原本就是要销毁的残次品,这么一杀,人民正义的使者,还能增加研究局的公信力。”
周时运不知道,他一点都不知道,悲哀被扫除,他脸上一片空白。
柏云扭过头,看着周时运的表情,叹了口气,百感交集:“以我自己,根本阻止不了,所以它们只能走政府与研究局给他们选的路——死路。”
这就是为什么一旦抓住鬼物,研究局就会立即让它们毙命,它们不能活,它们的死是研究局与政府傲人的面子。
柏云脑中闪过苏厉,闪过一件又一件案子之后,苏厉随他逐渐疏离的态度,闪过在装甲车中他们见的最后一面,最后,他捂着眼,低声说:
“其实我没那么讨厌鬼,它们又没有什么错……”
对啊,它们又没有什么错。
只是恰巧被研究局抓到了而已,只是恰巧它们很有用,只是恰巧它们无力反抗。
静默,静默,氧气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中被抽干。
周时运像终于呼吸不过来了一般,脸憋得通红,与青紫交叠在一起,让这个年过半百,总是嬉皮笑脸的中年男人看起来狼狈滑稽,他双手无脸,半晌,终于从喉间挤出几丝痛苦压抑地低吼。
柏云漫无边际地看着,眼珠上翻,出神地想:瞧,他终于哭出来了。
之前也在哭,没有泪水的哭。
“你要我做什么?”
柏云笑了。
由于在王心映办公室闹了一大通,柏云从高塔中出来就收到停职一星期的通知,职位陆康代管,他也放心。
苏厉那边,王心映既然说他有用,肯定不会让他有事,柏云一边在脑中策划,一边向门口走,穿过高墙中的甬道,他识别身份后开门,目光随意一瞟,出乎意料地看到了个熟人。
来人一身黑色便衣,戴了个口罩,露出半边森白,毫无生气的脸,只那一双眸子,黒沉阴郁,凌冽得叫人心尖发寒。
柏云心头一跳,他下意识叫出:“林泫?!”——
作者有话说:剧情剧情剧情……阿厉啊……泫儿想你了……
泫儿:面无表情,眼眶通红ing
50-60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
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
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
离婚出了点意外、
亡灵法师异界之旅、
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
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
夏至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