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是雪因
墨尔庇斯瞳孔瞬间竖成一条直线。他几乎是本能的反客为主,舌尖强势地缠卷上去,手下意识抬起,想要扣住雄虫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雪因比他更快。甜腻诱人的信息素被主人迅速抽离,抬起膝盖顶上他毫无防备的胸膛,用力。
墨尔庇斯堪称有些狼狈地摔倒在地上,脊背撞上冰凉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瞬间恍惚的视线又缓缓收回,凝视在雄虫身影上,像只被触发狩猎本能的凶兽,又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酒液当然是被咽下去了。毕竟是他心爱的雄虫想要的,亲自献祭出自己柔软的唇瓣渡过来的,他的第一反应、唯一的反应,只会是放任对方湿滑的舌尖将酒液灌入,连带着雄虫甜美致命的津液一同贪婪地吞咽下去。
他觉得自己或许是个相当称职的雌君,也是个体贴的雌父。在自家无能、且完全依赖他的雄子,有需要时,向他渴求时,他当然会纵容满足他的唯一的虫崽。
墨尔庇斯从不深究什么是爱,欲望接近于无。在他眼中雄虫雌虫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唯独雪因是不一样的,他分不清是什么感情,是强烈的占有欲还是习惯性的庇护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理所当然的,会一直在一起。
雪因是什么样的,雄虫才应该是什么样的,雄虫这么强势做什么?要上战场吗?像他家这只安安静静的才像话。
当然,今夜的雄虫似乎骄纵主动得有些过分,但…雄虫也就该是这样的,他的虫崽,自然配得上骄傲,哪怕利刃是指向他自己。
药效似乎上来了,烧得他浑身上下有些烫。是之前阿斯特拉让他和雪因去取,最终塞给他的小玩意儿。不过是灵嗣菌核提取物,给雄虫助助兴罢了,既然无害,他便放在这处早已备下的巢穴里。
只是他没料到,会由雪因亲自喂给他。
明明他很少感受到欲望这种东西,但是现在心中那种仿佛被火烧的感觉,痛苦,细密的痒意和灼热从骨髓深处钻出,他却觉得痛快极了。
他侧过头,看向沙发上的雪因。
他的雄虫躺在那儿,漂亮的蓝眸氤氲着水雾,失焦地望向上方华丽的穹顶,微微张着嘴喘息,胸膛起伏,不知是什么感受,但墨尔庇斯想一定不只是痛苦。
毕竟帝星产出的东西不可能对雄虫造成痛苦。
药效显然也在起作用,那张总是冷冷清清的脸上染上绯红,额发被细汗濡湿,身体不自觉地微微绷紧,但依旧安静,没有变成被原始欲望彻底操控的丑陋模样,反而有种濒临破碎又竭力维持的美。
眼尾染上一抹粉,好漂亮,让他几乎忍不住用目光上上下下舔舐他的眉眼,也忍不住想象,对方柔嫩饱满的唇,在更极致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景色。
墨尔庇斯觉得自己神志不清了,身为帝国顶端的SSS级雌虫,按理说他不该被药性掌控,他讨厌一切失控的感觉,偏偏他现在心甘情愿被掌控。
或许他骨子里确实是一个对自家雄子毫无底线,极度溺爱的雌君。
他开始无法思考,视野里只剩下那一抹陷在暗红中的雪白。想将那抹白,像幼时被他按在怀里那样,塞到最柔软的腹腔,让他们心跳血肉连着彼此,再也分不开你我。
他捂住嘴,指缝间泄出压抑的闷哼。尖锐的利齿不受控制地变长、锋利,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指关节处甚至无法控制露出属于顶级雌虫的坚硬棱角。
他不知道雪因能忍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忍多久。从一开始欣赏到无法忍受对方或许存在的痛苦,也就花了区区几秒,便像只被本能操控的动物一般,不顾一切扑了上去。
偏偏对方动作又快了一些,明明绝大部分药效都该作用在雪因身上,蓝眸迷离又似清醒的,像是被药效一层层洗去平日安静矜贵的表象,露出底下的恶劣的本性。
雄虫纤细却有力的腿抵着他的胸膛,即使被他攥住脚踝,在白皙肌肤上留下带着齿痕,蓝眸也未见慌乱。迷离又冷清,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下颌微微扬起,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与…审视。
“不会跪着服侍吗?” 雪因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明显也在与药性抗争,语调却控制得游刃有余,根本不像之前那个只能被护在身后的雄虫。尾钩在边缘危险地摆荡,一甩一甩,敲打在沙发上,发出细微不容小觑的破空声。
“嗯?”雪因被雌虫这不上道的模样有些不耐。雪白的长发披散在暗红丝绒上,脸上表情依旧淡淡,却不自觉地轻蹙起眉,像是有些难受了。见墨尔庇斯呆傻的看着他,抵在对方胸口的小腿不轻不重地晃了晃,带着不言而喻的催促意味。
“……”墨尔庇斯忽的从胸腔深处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像是彻底点燃黑暗愉悦不已,他握着纤足的手顺着小腿线条滑下,改为臣服的姿势,真的就着这个位置,郑重地单膝跪了下去,头颅微垂,声音沉缓:
“如您所愿。”
这对墨尔庇斯而言确实是陌生的领域,至少不是很让雪因满意。
但他却是很满意雪因的反应。
很甜,像是想要摆脱欲望的束缚、维持体面,却终被拉下神坛的破碎感。比想象中味道奇妙一万倍,凑近能嗅到对方身上残留的淡淡沐浴露香味,口感细腻温热,带着雪因身上特有的雪松林般的干净气息。
他尝试着退开些许,想欣赏对方更完整的反应。雪因却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指腹蹭着他的似安抚、似轻蔑、似玩弄。
偶尔会低低地笑出声。墨尔庇斯他不由自主地将这笑声理解为自暴自弃的愉悦,一种在高/潮与理智间碎裂又重组的迷人得要命。
又或是雪因本该的模样,明明自己都乱七八糟,却骄傲地凝视着他。
凝视。
墨尔庇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被这样凝视。不再是仰望,依赖,却不讨厌。或者说他爱极了雪因用这种眼神,只看着他。
要醉过去了,他想。
要疯了吧。
他无法理解一直以来对方的脆弱,却深深迷恋着雪因的脆弱,甚至痴迷不已。但此时这幅极致迷离、恶劣的模样,又更让他神魂颠倒。
有些生硬,有些讨好,全凭观察雪因眉宇间细微的神情变化来判断,想来是喜欢的。
眼前的世界开始晃动、旋转、与周围摇曳的烛火在他的世界晃荡,虚实难辨。他似乎也开始分不清虚虚实实,过去未来。
只想要现在。
涎水顺着唇角滑落,又被对方伸出指腹随意地替他擦拭。雪因像是醉极了,脸上泛起红潮,眼神湿漉漉的,有几分软糯又带着不加掩饰的恶劣笑容,指尖沾染的晶莹,重新塞回了墨尔庇斯微张的口中。
“小坏蛋。”墨尔庇斯擦了擦,笑骂道。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什么身份,分不清了,彻底分不清了。
黑眸里只倒映着一片不断晃动的海,蔚蓝的、泛起涟漪的海,温柔的,冷清的、迷茫的,强势的,分不清了。
松懈过后,雪因微微喘息着,靠在沙发里,似乎恢复了几分清明,至少墨尔庇斯如此以为。
眼眸抬起,蔚蓝的眼眸湿漉漉看着他,手朝着他缓缓伸了过来,像是想把他推开。
用完就扔,不懂感恩的小混蛋。
但对方的手却目标明确地揪住了他凌乱不堪的衣领。似乎嫌布料碍事,不满地扯动了两下,不得要领,于是愈发烦躁。
墨尔庇斯一怔,随即抬手抓住自己领口,猛地向两边一扯。
“刺啦”,坚韧的衣料应声而裂,露出大片蜜色结实的胸膛。他迫不及待地重新贴近,将雪因紧紧搂进怀中,深深埋入对方带着清香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
雄虫信息素明明得到更多,却像是更渴了。心脏被汹涌的情感填满,几乎要炸裂开来。
雪因伸手捧住了他的脸。迷蒙的蓝眸,清晰地倒映着他失控的模样。
墨尔庇斯以为他会下意识地呼唤他的名字,或者雌君,毕竟迷茫中的雄虫总会下意识寻求安全感,叫着这些愚蠢的话,用这些称谓为自己构筑一个虚假的安全幻象。就如他小时候那样,将自己埋入蛋壳,假装看不到早已被天敌含在口中的事实。
一旦被事实惊醒,就很快逃避或晕厥过去,总之不会去面对。
他忽然感觉也不是这么燥热,于是氛围微微凝固,他注视着雪因一张一合的红润嘴唇。
对方完全无视着危险的氛围,指尖从他的脸颊、缓缓滑至耳垂,亵玩揉捏着软肉。
声音还带着些许黏意,却无比清晰:“墨尔庇斯,”
“你看清了吗?”
“我是谁?”
墨尔庇斯一怔,试图从近在咫尺的蓝眸里捕捉对方是否清晰,却什么也抓不住,蔚蓝泛起涟漪深不见底,他开始有些看不穿。
但他很快也不再能找回理智。对方尾钩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强势、蠢蠢欲动企图彰显存在,自顾自做着些身为尾钩应有的自觉。
墨尔庇斯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他甚至察觉不于盐屋到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一开始,就没有对这只雄虫设防。
从始至终。
以至于他发现的时候,早已深陷其中,无法停止。
“是雪因。你是雪因。”
他的雄主。
独一无二的。
也是他唯一的虫崽。
所有渴望与混乱的根源。
第102章 我会一直,一直爱你。……
主卧室位于古堡的最高塔楼,往下是连绵的欧式建筑屋顶在昏暗的天光下起伏延伸,直至隐没在幽黑之中。
雪因单手托腮,懒懒地倚在石质窗台边,垂眸俯瞰下方。
可惜这处实在太高,又没有门,不知道几天前墨尔庇斯是如何带他进来的。
现在想逃出去,要么会飞——当然,这个雪因确实会。可惜空中时不时闪过暴躁不已幽暗的空间缝隙,在有风的日子里好似总会翻卷起旋涡。也暗示着往下跳的话,即使会飞,也是死路一条。
但雪因又有一种直觉,就算跳下去或许也不会受伤,多半是坠入某道空间缝隙,然后被传送回这个好似永远无法真正离开的卧室。当然,那样总归会惊醒它们熟睡的主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到化不开的信息素气味,他自己的、墨尔庇斯的,深深交织在一起。不像他的王爵府有完善的净化系统,反而像是被刻意锁住、发酵,愈发显得私密馥郁,带着强烈宣示占有意味。
墨尔庇斯在宽大床榻上沉沉睡着。似乎第一次接受来自顶级雄虫纯净且大量的信息素冲击,即便是强大如他,也不由自主地陷入熟睡努力消化着。
于是雪因乘机推开了厚重的彩绘玻璃窗。风灌入,好歹带来一丝清新的空气,稍稍驱散了室内的甜腻。他半趴上窗台,任由风吹乱他未束的雪发,目光投向下方景色。
明明第一次来到墨尔庇斯的领星,却莫名感觉对这个地方再熟悉不过。好似许许多多逃亡的路线刻在了本能里。
比如远处连廊尽头、被茂密深色灌木半掩的地方,应该有一条不起眼的小径,能避开大部分空间缝隙。左边黑色尖顶的高塔,其下部的议会厅墙壁上方十米藏着一条暗道;旁边空中连廊向前不到五十米的位置,有一个凹陷的阴影,恰好能容纳一只雄虫带着一只虫崽躲藏。
虫崽…
雪因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似乎看到走廊踉跄着跑来一只满身伤痕的虫崽,脸上脏兮兮的,捂着嘴极力克制着喘着气,似乎想对他喊什么。
雪因却抢在之前先开口,不自觉喃喃道:“躲起来。”
“什么?”
身后传来沙哑的低沉询问。
雪因听到了。
雪因假装听不到。
回过神,窗外走廊的一切已然消失不见,想来又是墨尔庇斯为防止他逃跑设置的精神干扰。雪因几乎要冷笑出声,不想面对,于是自顾自继续欣赏风景。
身后的雌虫显然没有不打扰的自觉。滚烫的身躯贴了上来,宽大炽热的手掌覆上他小腹,轻而易举便将他从窗边捞回,按进怀抱中。
灼热的呼吸喷吐在他敏感的后颈,激起一阵细微战栗,惹得他缩了缩。
“继续。”墨尔庇斯毫不客气继续命令。做了就是做了,在他看来,没有什么只做了一次,便不算是过分这种借口,反正趁雄虫失忆已经做出这种事,便没有了回头路。
那么,他就要做实这个身份。
雪因身体一僵,本能想要挣脱,他和墨尔庇斯已经待在这三天,不能再继续下去,帝星还有诸多事务悬而未决,他必须回去。
干脆找个理由随便敷衍一下墨尔庇斯。
想着,压下挣扎的冲动,努力扯出一抹浅笑,缓缓回过头——
黑发,黑眸。
瞬间像是触发底层逻辑一般,雪因眼眸中本略微僵硬的冷意迅速消融,转而无比自然柔软起来,身体忽的放松。
他不自觉痴痴看着墨尔庇斯,熟悉的悸动一波一波冲刷着理智。
墨尔庇斯胸膛上还残留着些许放纵后尾钩造成的红痕,眼眸带着几分慵懒颓靡,手指抚上雪因漂亮脸颊摩挲着。
“继续。”他再次命令道,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放软了几分。雄虫的滋味蚀骨销魂,他确实有些沉迷,仅仅是看着对方,便再次感到身体泛起痒意,不由自主感到喉间干渴。
听到这句话,就算在药物的作用下,雪因还是瞬间皱眉,快速摇了摇头。
这家伙简直不要脸极了,毫不知餍足。按理说痛了就该松开、累了就该睡觉。可墨尔庇斯像变了只虫,越疼越兴奋。好几次雪因差点被他按倒吃上自助。
雪因自然是不愿的,他是雄虫诶,怎么可以被雌虫压着。
“我不是你最爱的虫吗?”墨尔庇斯对这个新身份倒是适应良好。欺瞒雄虫的错他认下,那么该享有的福利自然也要一同握在手里。
至于以后…总归他们会一直在一起。不过是提前索取一些罢了。
雪因一时语塞,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这话确实是‘爱虫’会说的歪理,但不是他该听的话!
“我疼!”雪因理直气壮地示软,反正对方是自己相爱的虫,示软不丢虫,“我疼的啊!你不疼我会疼的啊!”
重要的事情得三次强调!就算对方再不是虫,也该听得懂虫话吧?!
“哪里疼?我不是都给你治好了?”墨尔庇斯下意识看向雪因身后的尾钩,确实显得有些萎靡不振,上面还有他留下的几处咬痕。虽然后来小家伙也报复了回来…
墨尔庇斯眸色暗沉了几分。报复?还挺爽的。他对自己所有物一向理直气壮得很,毫不羞涩,至少每次都会循序本能索求。
要不,再惹惹这个有点炸毛的小家伙?让他更有…活力一些。
“啊~”雪因却仰起脸,吐出一点舌尖,粉嫩湿软的舌尖让墨尔庇斯呼吸瞬间重了些,却也看清了上边一点新鲜的淤痕。
蓝眸写满谴责,一眨不眨地望向他。
…
墨尔庇斯难得感到一丝尴尬,下意识想伸手,雪因迅速将舌尖藏了回去,生怕这个不要脸的虫再次故技重施。
“那让我抱抱你…你乖一些,我不会太粗暴的。”
这次雪因倒是没有拒绝,只是当墨尔庇斯抱着他,走向的方向明显是那张凌乱大床时,雪因毫不犹豫地低头,尖尖的标记齿带着些警告意味,咬在对方结实的胸肌上。
墨尔庇斯胸肌瞬间紧绷,雪因觉得他更兴奋了,抱着他手臂的力道骤然收紧,就要顺势将雪因压向床榻,雪因连忙抬起头,用前额狠狠撞上了他的下巴。
墨尔庇斯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吃痛地松开了他。再次睁眼时眼底混沌的情欲总算退去几分,只是眼眸溢出些烦躁,带着不满开口,“我不是你的爱虫吗?”
他再次重申这个身份。
“你为什么觉得,你是我的爱虫,我就会什么都听你?”雪因也有些疑惑。趁机脱离墨尔庇斯的怀抱后,没有立刻逃开,可能因为不像逃跑,倒是没有触发墨尔庇斯的狩猎本能。
墨尔庇斯被问得一怔,眼底不悦更浓,但还是压着火气,重重坐回床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一直是这样的。”雪因斜斜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向浴室,很快,拿着一条拧好的温热湿毛巾走出来,看也不看,随手就丢向墨尔庇斯。
墨尔庇斯下意识接住,柔软的湿毛巾还带着暖意。指尖摩挲着光滑的布料。
这小家伙气性挺大的,但还算乖巧,至少知道给他拿湿毛巾擦……
“愣着干嘛?过来服侍我。”雪因理直气壮开口。
墨尔庇斯“……”
“嗯?”雪因看着他脸上精彩的神色,歪了歪脑袋,“我不是~你的爱虫吗?”
这句话总算是还了回去。
“我以前是这样的?”墨尔庇斯最终还是站起身,手里攥着毛巾,试探着开口。
“不是,你以前都是跪着的。”雪因理所当然地开口,“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需要记得什么?”墨尔庇斯的声音沉了下去,被屡次冒犯多少带着些不满。
“很多啊,” 雪因掰着手指,状似随意地数着,“首先,你至少该比我醒得早。”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墨尔庇斯身上那些痕迹,以及凌乱的床铺。
“我只是……没有适应!” 墨尔庇斯难得有些狼狈,恼羞成怒地反驳,“你以为你这个小崽子很强?嗯?你不过——”
“闭嘴。” 雪因打断他,微微蹙眉,漂亮的脸蛋上露出明显的不悦,“雄虫说话的时候,哪有你说话的份?”
“……”
“你们平时…也这样?”墨尔庇斯微微咬牙,他这么乖的虫崽什么时候被教成这样了!虽然这模样也可爱得紧,但多了不免让虫有些…
“我不开心的时候,就这样。”
假的,雪因很少不开心。至少之前雌虫从来不敢这么放肆,总会先一步讨好他。
“那你现在不开心吗?和我在一起,你不开心吗?”墨尔庇斯眼眸又沉了下去,像是酝酿风暴一般。
雪因才没有被他吓到,他和爱虫相处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看起来吓唬虫,其实根本舍不得动真格。就算真动手也无所谓,只要等级不超过双S级雪因自认为没什么危险。
“我只知道,你再拖下去,我的毛巾要凉了。”
“……”
“那又怎样?”
“不怎样啊。”雪因挑眉,漂亮的小脸骄纵得厉害,说是狠话又像是撒娇,或是因为根本没有敌意,倒更像是在和亲近伴侣调情或闹小脾气,“试试?”
这下墨尔庇斯有些捉摸不透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拿起微凉的毛巾,略微笨拙的给雄虫擦拭。但很快,他爱上了这项活动,闭着眼等待服侍的雪因眼眸轻闭,雪白的睫毛长而密,微微颤动着,脸颊细腻光洁,往下是水润鲜红的唇瓣,他太知道有多甜了。
“衣服。”雪因闭着眼,懒懒示意。
墨尔庇斯只拿了一套贴身的。他根本没打算放雪因离开。到手的猎物,哪有吐出去的道理?帝星如今没人能真正威胁他,就算虫皇亲自上门,这么多年过去,他现在处于鼎盛时期,和虫皇也绝不落下风。这也是为何皇位更迭后,虫皇并未动他,反而默许他保留原有权柄,强者之间的默契往往只需一个眼神。要是不想让帝星分崩离析,那就只能维持现状。
况且,他们共同的重心,都是雪因。就算把雪因囚禁于此,多生些虫崽那些虫也没话说。
他打定主意,反正不可能再让雪因出去。
绕到雪因背后,为他穿上柔软的内衬。雄虫的身形线条优美流畅,肌肤泛着细腻光泽,墨尔庇斯指尖流连,不由得有些心动,但又想起雪因刚才那些似是而非的话,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
转到雪因身前,垂眸,专注地为他一粒粒系好襟前的扣子。雪因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情事后的暖甜,浓烈地包裹着他,他不由得松懈下来。
瞬间被抱住,温热的气息忽的溢满鼻尖,在墨尔庇斯愣神瞬间对方狡黠的脸越来越大,吻上他的嘴角。鼻尖相抵亲昵地蹭了蹭,蓝眸带着溺毙虫的爱意,声音甜软得像能一点点浸入他的身体,像是刚刚的争执不曾存在过一样。
墨尔庇斯怔怔地看着对面柔软的唇一张一合,吐出让他心颤不已的话。
“别生气啦~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呢。”雪因伸手握住他,十指相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你别害怕。”
“也别总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我会难过的。”
“但是,不管怎样…”
“我会一直,一直爱你。”
第103章 你才是我唯一的虫崽
墨尔庇斯直到踏上回往帝星的星舰,还有些恍惚。
难怪星网上都说,雄虫只会影响雌虫拔剑的速度,只要沾上雄虫,这辈子就完了,甜言蜜语,一戳即破的糖衣。
他才不会信。
下次一定,这次姑且就算了。
墨尔庇斯有些不悦地靠在驾驶舱主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扶手,暗自反思着。
“墨尔庇斯!”身后传来雪因清脆雀跃的呼唤。
墨尔庇斯瞬间站起转过身,将带着一身诱人甜香扑过来雪因牢牢抱稳。雪因这次倒是心情好了些,毫不设防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线条,任由对方埋首其间。
惹得墨尔庇斯尖利的獠牙隐隐发痒,只能忍耐着,改为用舌尖重重舔舐一下,留下湿热的印记,这才不舍地松开怀抱。迅速调整呼吸,恢复惯常沉稳冷峻的声线,一本正经地开口:“怎么了?”
“我刚刚看到那边那个星云!是黑色的!”
“宇宙中大部分可见星云,在特定波段和观测条件下,都是呈现为暗色或黑色。”
“不一样!那是五彩斑斓的黑。”
墨尔庇斯不理解雄虫的兴奋,也不理解这种废话有什么说的意义,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尽快回到帝星。
他瞄了一眼星舰导航屏上的预计抵达时间,如果航程顺利,赶在帝星标准时晚上九点前抵达王爵府,说不定还能哄着雄虫再度过愉悦的一晚。
但是看到雪因眼眸亮晶晶的,心下不自觉柔软了几分。“嗯,喜欢的话,买下来送你。”
雪因眨眨眼,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本来就是我的啊。这个星系都在我名下,你打算怎么从我手里‘买’下来送给我?”
这就有点为难墨尔庇斯了。他一向不擅长揣摩雄虫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但总归雄虫喜欢的都送上是没错的,“想要什么别的?”
“……?”
“这次我从…那边带了点东西回来,已经让人送到王爵府后的珍宝馆了。回去带你看看?”
“不要。”雪因兴趣缺缺。
“SSS级的星兽晶核,见过吗?很漂亮,我在星渊内层杀——捡到的,命工匠在上面雕刻了些你喜欢的。”
“我喜欢的?你怎么和他们说?”雪因这下有些好奇了,潜意识觉得,墨尔庇斯应该不会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但话说回来,他似乎也没什么喜欢的东西,除了面前这个虫,对这世上许多事物都淡淡的。
不对,有的。
雪因眼睛倏地一亮,“你在上面刻了阿南克吗?我就知道,你心里也是爱他的!”
墨尔庇斯一时无言。
他当时只是吩咐‘刻些殿下喜欢的式样’,下面的人自然会按王爵的喜好准备,反正华丽漂亮的玩意终归会让雄虫满意。但具体刻什么…
他心虚地移开了视线零点一秒,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事后补刻一个就是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对,就在我们卧室里。我们早些回去,今夜等你沐浴后,我亲手为你系上。”
“……” 雪因狐疑地盯着他,这只雌虫眼神明显不对,于是他追问道:“刻的真的是阿南克?是他多大的模样?小时候?现在?”
“……”
“他现在在哪上学?”
“……”
“好吧!”雪因看着对方明显飘忽的眼神,有些咬牙切齿的递上送分题,“阿南克眼睛是什么颜色?”
“蓝色,和你一样漂亮。”这次墨尔庇斯回答得飞快,二选一的概率,总不会错得太离谱。至于阿南克具体长什么样……他看着就烦,根本没仔细留意过,回帝星后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总归相貌上应该更像雄父多一些。
“……?”
看着雪因渐渐阴沉的脸色,墨尔庇斯暗道不好,看来猜错了。
“对了,你刚刚说那朵星云我看到了,确实很漂亮。”墨尔庇斯略微僵硬转移起话题。
雪因沉默一瞬,眼眸慢慢微眯起来,“你是不是在敷衍我,想着赶紧回去,骗我上/床?”
“……”被直接戳穿心思,饶是墨尔庇斯也一时无言以对。
雪因冷哼一声,倒没继续纠缠这个令他火大的问题。
转身,拉着墨尔庇斯的手,小跑着来到观景窗前。手指向窗外浩瀚星海中一团与众不同的、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的暗色星云。“你记得之前我们救了一颗星球吗?我库房收藏有一颗那边上供的宝石,据说万年难得一见的,也是这种看似沉黑,内里却蕴藏着无数极细微能量光谱的颜色。”
雪因回眸,目光落在墨尔庇斯深邃的眼眸上,伸手,指尖轻轻抚上对方的眼角。传来微凉的触感,和对方瞬间僵硬的身体。
“它的样子,让我想起你。” 雪因轻声说,指尖描摹着墨尔庇斯眼眶的轮廓,眼眸柔软了几分,“看起来……不那么起眼,好像很容易被忽视,被归入‘普通’甚至‘低等’的那一类。但我知道不是的。”
“我想很适合你。我检查过,那块材料蕴含的能量非常特殊,稳定时内敛温和,但若被正确激发,其瞬间释放的强度,足以媲美一颗高活性SS级能量核心。更重要的是,它的能量波动极其隐蔽,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探测。我打算将它一分为二,一半给你。”
“我担心你在帝星吃亏,帝星从来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光鲜。规则复杂,等级森严,高等级雌虫之间的倾轧和算计无处不在。帝星的雌虫没一个好东西。你的等级……在帝星那种地方,很容易被轻视,被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我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有这个东西保护你,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不开眼的虫想仗着等级或权势欺负你,它能帮你。至少能争取时间,撑到我找到你。”
“我不会再让任何虫伤到你。既然你不愿意一直待在我的后院,那至少收下这些,让我安心。”
墨尔庇斯有些无措,抿了抿唇,对上因为刚刚他回答错问题,弄得小雄虫似乎心情更糟了些,说完一切后就转身不再看他,反而望向外边的黑云。
“噢。”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那为什么不全给我?”问到后边墨尔庇斯又理直气壮起来,刚刚被雄虫关心弄得无措的情绪找到了倾泻点,熟练的转移成惯常的强势,“我不是你的伴侣吗?你就这样对你的雌君?”
“……” 雪因转回头看他,简直快被气笑了,“另一半,给、我、们、蓝、眼、睛、的、阿、南、克。”
……
墨尔庇斯就知道,虫崽这种东西,除了占据雄虫大量时间精力,根本毫无用处,甚至还会挑拨他们的伴侣关系。想着,墨尔庇斯眸色又阴沉了几分,暗自思索着。
别的雌虫若是想成为雪因雌侍,自然得经过他的挑选,成为他的附庸,要乖顺、听话,绝不能对雄虫构成威胁,更不可能动摇他与雪因的关系。
但阿南克身为雌虫,又是他亲生的虫崽,自然是不同的。何况阿南克体内还融合了雪因一半的血肉与力量。阿南克一天天长大,而他终将老去。面对一个成长起来明显能威胁到他的雌虫,甚至…若是让他继续成长,等到成年,阿南克说不定就会以弑父作为庆典。
阿南克对他有杀意,那个虫崽也从不掩饰,一个既不忠诚又潜藏着反噬能力的子嗣,留着便是巨大的隐患。
而且雪因太在意他了。
而阿南克有能力回应雪因的在意。
这是墨尔庇斯决不能容忍的,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杀意,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弧度,伸手一把将气得背过身去的雄虫捞回怀中抱住。“是我的错。等回帝星,我会……好好补偿他的。”
雪因像是真的生气了,就这么僵着身体任由他抱了足足半小时,久到墨尔庇斯越发烦躁,烦躁到名为理智的弦像是随时会崩断。想着不如干脆再次将雪因掳回自己的领星,彻底隔绝外界的时候。
雪因终于抬手,覆上墨尔庇斯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温暖从手臂传来,稍稍浇熄了他心头的躁动。
“墨尔庇斯,别对阿南克有敌意。”雪因开口,声音起初带着冷意,慢慢多了一丝恳求的意味:“他是我们的虫崽。我们一家虫在一起,像以前一样好不好?一起用早餐,一起出门,看太阳从海平面升起、落下…就这样在一起,不行吗?”
他转过头,蓝眸望向墨尔庇斯,有些难过。
墨尔庇斯嘴唇动了动,避开令人心软的眼神,“他…他又不是我们亲生虫崽。”他干脆否认阿南克的身份,一个不忠且怀有异心的子嗣,没有资格得到承认。
与雄虫截然相反的是,帝星顶级雌虫是完全不会操心子嗣的问题。对于底层雌虫来说一生能拥有的子嗣极少,自然对每一只虫崽都看重。而对他们而言,雄虫是早晚会拥有的,生育往往只是愉悦后的附属品,甚至累赘。只要想,就能诞下无数虫崽,这些虫崽能得雄主喜欢的,或许能多得些关注;不得雄主喜欢的,就扔给侍虫照料便是。许多雌虫崽从出生到成年,都难得见亲生雌父几面。雌虫之间,若无雄虫作为情感纽带,关系本就淡薄至极。
换一些听话的,不是更好?
“他是我们养大的虫崽。”雪因坚持道。
“他不是。”墨尔庇斯回答得冷淡。是他们养大的,不是他。他唯一倾注心血、视为己出养大的虫崽,自始至终只会是雪因。他绝不会允许任何后来的虫崽,有丝毫机会可能动摇雪因在他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乃至在现实中的地位。
这么一想,看着面前的小雄虫不由得泛起一些莫名的歉意。
这么在意阿南克,是不是因为潜意识里害怕这个‘弟弟’夺走本应完全属于他的关爱?所以才会急切地证明自己是个懂事的哥哥,以此来换取雌父的垂怜?
雪因根本不需要这样。
墨尔庇斯这么一想,对阿南克的憎恶不由得又多了几分。都是阿南克的错,害得他心爱的虫崽这么难过。果然,除了雪因,其他的虫崽都一无是处,只会带来麻烦。
雪因像是叹了口气,垂眸不再争辩,任由墨尔庇斯紧抱住他。
“别担心,” 墨尔庇斯将脸埋在他颈间,声音闷闷地传来,偏执的安抚着,“你才是我唯一的虫崽。”
“阿南克他——”
“不许再提阿南克。”
墨尔庇斯语气忽的提高,吓了雪因一跳,有些怔忡地抬眼望向他。
看到雄虫眼中清晰的惊意,墨尔庇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想到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终是抿了抿唇,将语气放淡,“我会安排好他的事。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和任何雌虫。
他厌恶雪因口中出现一切雌虫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墨:日常虚空索敌中。
第104章 替笔
推开厚重镶嵌着暗金色家族纹章的雕花木门,长窗透进彩色玻璃的微光,交织在精装古籍的高耸书架之间。空气中弥漫着上等木料混合的沉静气息。走到书桌前,拉开雕饰着繁复玫瑰与荆棘的高背椅。
椅垫微微下陷,他略一停顿,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向桌下暗格,指尖凝聚起精神力,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被力场隔绝的小型次元空间缓缓显现、解除封锁。
一样东西从中滑落。
雪因抬手,稳稳接住。
放到桌面,是一本暗纹墨绿色的星兽腹皮鞣制而成日记本。
岁月似乎没有对它造成伤害,空间封锁住了它身上流逝的时间痕迹,上面的细微使用痕迹,凝固在雪因最后一次合上它时的模样。
雪因的指尖轻轻抚过封面,闭上眼,指尖传来细腻的皮革触感,和曾经日日夜夜莫名涌出的情绪反扑。无数的破碎的画面,看不清的细节,朦胧强势的人影晃动。争执、压抑、利刃,画面最后停在朦胧中的人影袖口藏着刀跌跌撞撞走去,拥抱,鲜血溅上他闭上的蓝眸。
雪因浓密雪白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
混乱的记忆早已分不清。现实幻境的画面纠缠不清,唯有眼前的,才是‘真实’。
取过一旁墨水瓶边的羽毛笔。笔尖轻轻探入浓黑的墨汁,黑色液体顺着羽毛中空的茎管缓缓爬升,浸透内芯。
无意识将日记本之前书写过的部分一页页翻过,盖住。右手执笔,在新的一页空白上,落笔:
[我的雌君…这次回来之后,好似变了一个虫。
不再会对我温柔地笑,不再和我谈论所谓爱的含义,一遍遍说着情话,甚至不再会留意我领口的扣子是否系得端正。
只是不停地向我索取。
身体。温度。注视。乃至……我全部的反应。
他的眼睛变得很黑,很沉,像望不见底的深渊,吞噬所有光。说的话也变得……可怕。对阿南克充满杀意,变得偏执到让人窒息,充满掌控欲又无比强势。
我……
我有点害怕了。
但我想,他应该比我更怕。
我不知道他在恐惧什么,我看不清,但我知道,他需要我。
我得救他。]
书房厚重的木门便传来推响。
雪因顺势将身体前倾,手臂自然舒展地覆在桌面,正好将摊开的日记本遮挡得严严实实。下一秒,熟悉气息便从背后不容抗拒地环了上来,带着薄茧的大手同时抚上他的脸颊,迫使他转过头。
黑眸对视上雪因,鼻尖相抵,灼热的呼吸瞬间交缠。墨尔庇斯眼眸翻涌着未餍足的渴望,毫不客气径直就要俯身吻下。
雪因微微仰头,躲了过去。
钳制着他下巴的力道立刻加重,指尖在他细腻的脸颊上留下清晰的红痕。惹得雪因蹙了蹙眉。
“还不行?” 墨尔庇斯声音平淡,但精神力场却开始变得躁动,“你已经一整个晚上没有给我亲了。”
……
“一晚上?” 雪因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倒打一耙一时弄得无语。他努力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才让这不知疲倦的家伙餍足、弄晕过去。现在距离那场‘交流’结束,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星时。这不要脸的家伙的一清醒就立刻循着气息追踪过来。
他以前明明没有这么粘虫。现在好似将每一次,都当成最后一次对待,疯狂索求,不做到精疲力尽永远不会停下。他们明明还有很多时间。
雪因不太理解墨尔庇斯的不安,但试图安抚着:“我哪有……你睡着之后我才出来的。而且,”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出来前,明明亲过你的额头。”
墨尔庇斯动作微顿。他不知道昏迷之后的事,只是惊醒后,触碰不到身边温热,瞬间被恐慌攫获,下意识沿着雪因的方向快速寻了过来。
他身上只随意套了件睡袍,衣襟松散,露出线条悍利的胸膛。胸肌上还有雪因被逼急了时留下的几道咬痕。他刻意没有治愈,甚至用精神力烧出的暗火烙印在上,昭示着所有权与亲密。乍一看倒像是雪因粗暴地使用了他。
雪因试探着给他治疗,被拒绝了,墨尔庇斯警告雪因不许再悄悄动手,雪因对强势的伴侣无可奈何。只能私下吩咐侍从多准备补血益气的药剂,调整日常饮食。
墨尔庇斯没有再纠缠时间问题。再次凑近,不容分说地吻了上去。雪因没有拒绝,抬起手上墨尔庇斯肌肉紧绷的后颈,指尖没入微湿的黑发,仰头回应了这个吻。
墨尔庇斯的吻一向很凶,全凭本能和一股要将对方吞吃入腹的狠劲。雪因觉得他技术很差,偏偏又说不得。但只要好好安抚…舌尖轻触,唇瓣贴合,环在对方脖颈上的手臂微微用力,将他拉得更近。
尾钩被抓住,隐入黑暗。
墨尔庇斯一颤,喉咙里溢出闷哼。更用力地吻着雪因,仿佛要将对方的气息尽数掠夺,钳制却不由自主地松动了。
他的喘息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急,瞳孔微微扩散,焦距开始失神。原本从背后半抱着雪因、显得游刃有余的姿态,渐渐变成了将大半重量倚靠在雪因脊背上,膝盖发着抖,握着雪因肩膀的手也泄了力道,转而紧紧揪住了雪因肩头的衣料,握着尾钩的手开始使不上劲。
“雪因……” 他唤道,声音依旧竭力维持着平日里那种冷淡的调子,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嘴角开始挂上混乱的痴痴的笑。“深一点…全、全都……”
雪因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墨尔庇斯近在咫尺的皮肤。唔,这模样的墨尔庇斯倒是可以沟通了。
他喜欢这样。用尾钩信息素足够多,不会过度消耗他精力,还能让不安的伴侣满足。
“我一直在呢。”
“嗯……鳞片,立、立起来了……” 墨尔庇斯断断续续地低语。
“我也爱你。”雪因吻了吻他汗湿的鬓角。
“哈啊…先、先别动…尾钩……”
“是尾巴。”雪因胡说八道着。
“唔。是。好。”
……
“你也爱我。”良久,雪因小声的凑在墨尔庇斯耳边说:“你爱死我了。”
他轻轻笑,眼睫弯弯。
将再次因极致餍足与信息素冲击而昏睡过去的伴侣,小心安置回宽敞的床榻,细致地掖好被角。
清洗了下黏糊糊的尾钩,转身离开卧室。沿着楼梯慢慢往上,推开了储藏室的大门。
混合着木料、时光沉淀的气息扑面而来。室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狭小的彩窗透进几缕微光,照亮空气中缓慢舞动的微尘。
径直走向最里侧。陈列架上,整齐有序地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徽章,每一枚都代表着不同的功勋、职位或荣誉,价值不菲,意义非凡。
左上方还有一块徽章,上边本该镶满宝石的位置布满牙印。
雪因伸手,将它取了下来。
徽章入手,是预料之中的冰凉,坚硬的外缘带着未经打磨的细微棱角。他微微用力,将其握在掌心。坚硬的凸起陷入柔软的掌心肌肤,带来微钝的压迫感。片刻后,松开手,掌心果然留下了被徽章轮廓压出的淡淡红痕。
冰凉,坚硬,棱角分明,好似存在的意义就是将周围一切被刺伤一样。
雪因干脆双手捂住,凑到嘴边轻轻呵出一口带着体温的热气。松开,好不容易带上的体温很快随风逝去,再次变回冰冷。
雪因有些倔倔地凝视着它,转身,缓步走到窗前。
推开窗,阳光照入储藏室,让原本缓慢悬浮的微尘变得清晰可见,如同无数细碎的金色精灵,在光束中狂舞、闪耀。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端端正正地将徽章放在阳光照耀下的边柜上,温暖的温度像是一点点浸入冰凉的徽章内,雪因轻轻摸了摸被迫变得温暖的徽章,嘴角勾起。
——
生活好似回到了熟悉的轨道,不同的是,雪因如今的身份,足以让他踏入虫族最高权力机构——奥尔姆斯议会的殿堂。他不再频繁前往克斯安蒂星,反而开始跟随着现任虫族太子、他的雄父洛伦兹,正式进入议会旁听学习。
自从洛伦兹晋位太子,议会长的权柄便一直虚悬,明眼虫都清楚这个位置,是为雪因预留的。而雪因在感情之外的事上向来敏锐。墨尔庇斯近乎窒息的粘人,竟阴差阳错地迫使雪因开始由衷‘喜欢’上了工作。
至少雄父是这样感叹的。没想到最后还得是‘爱情’治好了自家雄子的恋爱脑。
雪因当然听得出雄父在内涵些什么,但想想家里那位时刻需要安抚、几乎要将他时间占满的雌君…他不得不开始认同——或许适当的距离和独立空间,才能让过于紧绷的关系,获得喘息与稳定。
而墨尔庇斯面对自家雄虫以如此光明正大、无可指摘的理由逃离身侧去上班,满心阴郁几欲发作。但是众目睽睽、各方势力或明或暗的劝阻,他不由得冷笑。
这些虫之前巴不得将他和雪因牢牢绑在床/上,如今见雄虫开始显露事业心,又恨不得立刻将他们分开,生怕这位未来的议长阁下被私情过分影响。
唯一能稍加安抚他的,是雪因雷打不动的规矩——每日六点准时结束工作返家。至少,从晚餐到次日早餐的这段时间,雄虫仍是完全属于他的。而雪因也一直温温柔柔的,对他那些或明或暗的索求与试探照单全收,体贴备至,让憋着劲想找茬发作的墨尔庇斯,竟完全抓不到把柄。一时混乱中维持着平衡的日子,就这样持续着。
“雪因。”
雪因刚从奥尔姆斯议会出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唤。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奈孙先生?”
“啊,对,是我。”奈孙笑了笑,他身上穿着一套宫廷制服,雪因粗粗一眼看去,像是日常侍奉起居的普通侍虫所穿。但…
“奈孙你头发褪色了。”雪因记得,在奈孙的头发明明是黑色的。
奈孙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解释道:“呃…我在那边看你的发色看久了,觉得像你这样的…雪白色特别好看,于是回来就染了。”
雪因没有问奈孙为什么出现在这,就像奈孙似乎也无意解释,只是自然地搭话。在不触及自身利益与安全的前提下,雄虫之间对彼此的尊重,都极少过问关于此类隐私的事,至少帝星的雄虫都是如此默契。
“还是别染了吧。”雪因开口。
奈孙:“……?”
“像我雄父一样。”雪因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怪怪的。”
“……”奈孙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不得不说,有时候这虫崽敏感得可怕,有时候又迟钝得让虫头疼,他试探着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祖父会是什么模样?”
“我当然知道。”
“啊?”
“金发碧眼,和我雌父一样,” 雪因流畅地陈述,“居住在蒙特金德星系。在我出生后没几年,就年老去世了。” 他指的是雌父的雌父。
“……”奈孙闭眼,深呼吸一口,对上对方清澈的眼神,不得不把话挑得更明一些:“我是说…你的雄祖父。您雄父的雄父。您有没有想象过,他会是怎样的一只虫?或许…他也会特别想念您。”
“这个我也知道。”
“嗯?!”
“我雄父说过,” 雪因微微歪头,回忆着,将洛伦兹的话语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他雄父是个‘纯粹的混蛋’,‘抛雌弃子毫无责任心’,‘遇到困难就抛弃一切再也不敢回来’。雄父让我不要提他。” 说完,他看向奈孙,眼神干净,“对了,奈孙先生,您到底想说什么?”
“……” 半晌,奈孙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声音干涩:“…没什么了。天色不早,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让太子殿下…担心。”
“噢。” 雪因点了点头,朝着奈孙露出一个符合贵族礼仪的微笑,微微颔首:“那么奈孙先生,再见。”
第105章 不是所有的虫,都容得……
擦肩而过,雪因停下脚步,风拂过宽大垂顺的披风,墨绿纹紧束在袖口的飘带随风轻轻摆动,他开口叫住:“奈孙先生”
已经走出几步的奈孙闻声顿住,回过头来。
“之前……阿南克谢谢您的照顾。”
奈孙明显一怔,似乎没料到话题会转向这里,随即自然地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还是很感谢您。”雪因蓝眸微微弯起,“这些年,多亏了您替我照看阿南克。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刚捡到阿南克,没什么照顾虫崽的经验手忙脚乱的,多亏了您将他带在身边替我教导,说起来还是我这个雄父的失责。”
奈孙轻笑一声,“这算什么事。你年龄小,照顾虫崽本就是我们这些年长些的雄虫长辈应尽的责任。你们年轻雄虫啊,趁着风华正茂,多多开枝散叶才是正理。”
“我…”雪因沉默了一瞬,有些艰难地说道“我只有阿南克这一个雌虫崽。我…我也不想再有其他的虫崽,分走本该属于他的关注,我本来就没有照顾好他。”
“说什么傻话呢,”奈孙轻笑摇头,“对雌虫来说,多一些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是最好不过的事。雌虫和我们雄虫不同,长子一出生,继承序列便大致定了。后面的兄弟越多,他们才能互相扶持,拧成一股绳。毕竟你也知道,在雌虫成婚前,他们的亲生雌父……”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可不好相与。没有几个兄弟一起抱团,单打独斗,怎么斗得过掌家的雌君呢?”
雪因的瞳孔微微收缩,看向奈孙一脸坦然的模样,“您的意思是,雌君会对虫崽下手,是普遍存在的事?”
“自然。”奈孙点了点头,“顶级雌虫们不缺诞下虫崽的机会,他们…唉,脑子除了独占雄虫外甚至不如成年星兽,眼里虫崽都是可再生消耗品。加上诞下后雌虫蛋甚至无需孵化,雌虫父子间往往感情淡薄。像你雌父那样,将雌虫崽当作下属来培养的,已经算是难得的好雌父了。”
“我…”雪因有些艰难地消化着,还是不太理解这种扭曲的观念,“可是您知道的,”他抬眼,蓝眸像是望入奈孙的心里,“做雄父的,只想要自己的虫崽生活在一个安全的世界,我不想要他面对太多恶意,而且这个恶意还是来源于身边本该亲密的虫,就像我小时候…我是说,他本不该承担这些,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好雌君,也没有……教好虫崽,让他们走到了对立面。”
奈孙心神猛地一晃,像是被他这番话击中,望向对面那双蓝眸,仿佛化作了一片汹涌的海,将他置于一叶孤舟之上,任由波涛翻涌。雌君和虫崽站在对立面,而夹在中间的雄虫,左右为难,最终一个都没有保住。眼底泛起一些湿意。他有些艰难地咽下口水,勉强勾起笑容,“你说得对,做雄父的自然是希望,虫崽能生活在稳定安全的世界。你雄父…自然也是希望你能开心的。”
雪因看着他的眼眸,低垂下,半响,抬起眼眸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雌君…对我虫崽有杀意,有时候我很害怕。我甚至不敢再和我的虫崽接触。怕激怒墨尔庇斯,也怕…护不住阿南克。”
“这样吗?”奈孙先是一愣,看向年轻雄虫有些低落的神色,他抿了抿唇,伸手拂过对方同样雪白的发色。洛伦兹说得没错。当初他一走了之,不顾后果,导致维斯特冕家族权力断层。他的雄父莫里亚斯听闻他‘死讯’病倒,他的雄子洛伦兹被迫年纪轻轻扛起家主重担,被当时的阿斯特拉以‘家族需要雄虫继承人’为名变相禁锢数百年,直到莫里亚斯重新恢复健康掌控雄虫协会,才得已…
时间过去百年,但痛苦不会随着时间被抹去,现在的和平和谐不代表当初的屈辱不存在。幸运的是,雪因是他们和解后由爱生下的虫崽,不幸的是,必须得将这个虫崽牺牲,小小年纪就送往陌生的、甚至天敌属的雌虫手中。
是他的错。帝星的顶级雄虫,从未有谁在百岁之前就孕育子嗣。等级越高的虫崽对雄虫的消耗越大,就连他的洛伦兹都是过了两百岁才成婚诞下第一只雌虫。而雪因却在本该无忧的年纪,过早承担了本不属于他的繁衍责任。万幸的是,孕育和孵化过程没有出什么意外…
“别担心。”奈孙看着眼前眉眼间依稀有着洛伦兹当年影子的年轻后裔,承诺道:“很快就会好起来,他不会再敢对你的虫崽下手。”他伸出手,轻轻拥了拥雪因,目光慈爱。
雪因像是松了口气,也是听出对方口中安抚的意味,蓝眸微微弯起,“谢谢您的安慰。”
——
漫天遍野的紫色小野花,花蕊点缀着雪白,在微风中连绵起伏,风过处,纤薄的花瓣被卷离枝头,在花海上空打着旋儿,形成小小的漩涡。
纯白的短靴一步,一步,陷入花田中,落步却始终悬停在那些看似柔弱的紫色花茎上方分毫,以至于保护任何一朵绽放的生命,纯白的披风随着风晃荡,粘人的紫色花瓣随着风像许多飞舞的精灵围绕在身边,在雪白的长发上点缀着。
雪因身姿挺拔,修长的腿在花间迈动,一步一步直到走到花海断崖。
那里同样有个白发的身影,双手向后撑在草地上,就这样懒懒地俯视着断崖之下繁华的帝星核心。
雪因脚步一顿,目光也随着落向那片令人目眩的辉煌。没有犹豫,撩起披风下摆,径直在对方身侧的空地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希利安放松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转身,光凭熟悉的味道也认出了雪因。他眼底倒映着下方那片由权力、欲望与规则构筑的流光溢彩,恍惚间要将这座繁华的世界都纳入眸中。
“您知道吗?”希利安忽然开口,“听说……整个帝星风景最好的地方,是帝国霍格斯军校,为您专门预留的休息室。”
“你想去吗?”雪因侧过头,望向这张与自己有几分肖似、气质却迥然不同的脸庞。希利安的侧脸线条比他更显锋利,眉眼间藏着挥之不去的郁色与不甘。雪因的眸色不自觉地柔软下来,声音也放得很轻。
“……”希利安的长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眨了眨,看向远方,“现在已经不想了。我只是好奇,您当时为什么要去那种雌虫云集的军校,一般的雄虫或许会想去…享受被无数年轻雌虫崇拜追捧、可以肆意挑选未来雌侍的乐趣。可您不需要。比霍格斯军校里那些所谓精英优秀得多的雌虫…甚至整个虫族的雌虫,都任您挑选。”
不等雪因回答,希利安嘴角一勾,转过头,紫眸看着雪因带上了些恶意,“还是说,您确实需要一个,完全由您亲自掌控、亲手挑选出来的雌侍?”
雪因沉默片刻,只是抬手,指尖轻柔地将希利安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银发别到耳后。看着那张脸,又似乎透过那张脸能看到小虫崽的模样,“抱歉。”
“抱歉什么?后悔将我留在帝星?”
“是我的错,你不该受这些苦的。”
“那我应该怎样?和所有被保护起来的A级雄虫一样,被彻底洗脑操控,每日沉浸在虚假的快乐和放纵里,浑浑噩噩度过一生才对,是吗?您自己都不想过这种生活…”希利安话音一顿,转而别过脸,嗤笑一声,“不,您想过这种生活。想过那种只需追逐虚无缥缈的爱情、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的无忧日子?所以您逃了,逃去追逐您想要的自由和爱。而我却偏偏不甘心!我不甘心被圈养,不甘心被定义,不甘于过这种生活,拼了命去争去抢。”
“您现在是来谴责我的吗?谴责我不该去争,不该去抢,应该乖乖退到一边,把一切风光和爱都留给您心尖上的阿南克?”他拍开雪因的手,目光继续落回远处,话语真意又掺着几分委屈。
他本该更温和一些,可或许是委屈太久,又或许是因为对方眼中的溢出的溺爱让他潜意识莫名安心,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对方似乎都不会真正放弃或伤害他,便控制不住地倾泻而出:“可惜我不像您。所有虫都夸赞您纯粹善良,是帝星最璀璨明亮的雄虫,而我不折手段,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为了权势地位,不惜拔刀对准身边虫的低等级异类。”
“……”雪因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落在了花田间无意识摩擦着,“别这么说自己。你一直…都很努力,也做得很好。我知道。”
“所以呢?” 希利安没有回头,尖锐未消,“所以您就会放弃让我退回您身后、乖乖当个装饰品的想法吗?您甚至…连一句‘在我心里,你和阿南克是一样的’这种哄虫的蠢话,都不愿意对我说。就想要我收手,乖乖听您安排?”
“阿南克终究是雌虫。”
“所以您更喜欢他,喜欢更强、更有用、未来可能成为您更大助力的雌虫崽,而不是我这样…看起来柔弱无用的雄虫崽?”希利安不自觉握拳,微微咬牙又松开,“我也可以很强!等我成长起来,我未必就比阿南克差!凭什么你们理所当然的一直把我放在弱者的位置上?”
“我担心你希利安。太耀眼不是什么好事情,在实力还不够完全保全自己的时候,它会使你成为众矢之的。”雪因声音有些发干,带着心疼,“我…无能,现在保护不了你。”
“我怕的是不成为众矢之,永远不被看见,没入尘埃,连成为靶子的资格都没有。”希利安不置可否。
沉默良久。
雪因开口:“我听说,你娶了洛伽南。”
“是。他很有用,”希利安说着眼中闪过警惕,“您想将他要回去吗?连我好不容易求来的东西也要抢走?”
“希利安,别这样。”雪因不知说什么,面对这个心思敏感的虫崽终究是内疚的,多少有些无措,“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用婚姻作为筹码或阶梯。我没有的…”
雪因顿了顿,“我可以为你做主。你想要的,我会给你。你完全可以不用着急,等年纪再长一些,见识更多,慢慢挑选一个……你真正喜欢的伴侣。”
“殿下。”希利安这次用上了敬语,眸色冷淡,“不是所有的虫,都容得下喜欢二字。他很好用,能帮我做很多事,所以,我自然喜欢他。求您,别再擅自安排。”
一阵稍强的风掠过断崖,吹得两人衣袂翻飞,雪白与银白的发丝交织缠绕。露出像是对峙,又像是对久归的雄父不自觉索求温暖的虫崽,气氛至始至终没有太紧绷,哪怕希利安语言在苛刻,在一方刻意退让下反而想一拳打入棉花,显得自己弱势落了下风。希利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抿紧唇,不再言语,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崖下象征着权力的星河,侧脸线条倔强地绷着。
良久,希利安终于平复了心情,再次开口询问:“您把阿南克送到奈孙手里想做什么?王爵府出什么事了?”
雪因沉默了片刻。晚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避开对方尖锐的问题,眼眸荡起温柔:“别担心这些。你会是我唯一的雄虫崽。我的爵位,只会给你。既然…那就去做你喜欢的事吧。不用顾忌太多。”
“……”希利安感到对方的手轻轻覆上了他放在草地上的手背,传来温暖的触感。他别扭冷冷的开口道:“别死了。”
“嗯。”雪因回笑。
第106章 屡教不改
“吱呀——”
厚重的门扉推开,泄出沉闷的呻吟。墨尔庇斯踏入书房,依旧明媚的阳光透过高窗上瑰丽的彩绘玻璃,在深色实木地板上投下缓慢移动五彩斑斓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旧书与墨水的沉静气息。
他身着一身利落的纯黑衬衫,外罩的皮质战术背带与腰带紧紧收束,勾勒出宽厚胸膛与窄劲腰身的强悍线条。本应禁欲冷肃,却因领口纽扣被主人不耐地扯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暧昧新鲜的吻痕与齿印充满张力,又透着生人勿近的威慑感。冷硬的军靴踏在光洁的黑檀木地板上,留下极具压迫感的闷响。缓缓走到光照耀的位置,温暖跳跃的七彩光斑落在他悍利身躯上,又好似没有。
被周身沉沉的黑雾吞噬殆尽,未能染上分毫暖色,只余戾气。
拉开书房座椅,坐上雄虫惯常的位置。属于雪因清浅温润的气息还残留在椅背与空气里,与他身上凛冽的气息格格不入。
垂眸,沉沉的黑眸凝视向桌面。
曲起指节,用指背关节处敲击桌面。桌面泛起黑色涟漪,日记本缓缓浮现。
无风,日记本的纸页自然翻动。
一页页,一行行,记录着雪因从略显稚嫩青涩的早期笔迹,到后来逐渐流畅、隐现锋芒的。一字一句,无不倾诉着他的罪行。
也是恨的证明。
是他们之间斩不断、理还乱,充满痛苦与强迫的纠缠的证明。
墨尔庇斯的指尖拂过那些熟悉的字迹,指腹能感受到纸张纤维的细微凸起,以及透过笔迹传来的,书写者当时或压抑、或颤抖、或绝望的情绪。他早已倒背如流。他需要确认雪因的恐惧,确认自己的所有权,也确认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联结。
偏偏最新的一页,却充满爱意。
[我得救他。]
救?
墨尔庇斯半睁着眼,他维持着那个阅读的姿势,久久未动。
良久,像是失去力气往后重重靠在椅子上。仰头,将日记扣在脸上遮住一切欲念。
……
“墨尔庇斯?你在书房吗?”
远处传来雪因清越的呼唤,由远及近,尾音卷卷。
覆盖在墨尔庇斯脸上的日记本被黑雾吞噬,消失不见。他掀开眼帘,黑眸射向紧闭的房门,随后又重重阖上眼,未动。
“墨尔庇斯?”
脚步声在门外停驻,雪因脚步一顿,“睡着了?”
雪白的发丝边缘被背后的光线镀上一层浅金,蓝眸眨了眨,迅速适应了书房内相对昏暗的光线,目光落在椅中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闭目假寐的身影上。走了进去。
“让我看看,我的雌君大清早摸到我的书房是想做什么坏事——”
雪因刚踏入墨尔庇斯手臂可及的范围,瞬间天旋地转,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宽大冰凉的硬木桌面,震得他脊骨微麻,挤出一声闷哼。
墨尔庇斯另一手横扫,将桌面上一切碍事的物件粗暴地扫落在地,清空出一片属于侵略者的领域。
细碎声响起,雪因被重力按在书桌上,余光只见一只手将桌面扫落清空。
墨尔庇斯甚至没有睁开眼。全凭野兽般的本能和气息锁定。一条腿屈起,膝盖不由分说地压上桌面,彻底断绝雄虫任何逃脱的可能。俯身,粗暴扯开雪因衣服。
一大片晃眼的冷白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和雌虫滚烫的呼吸之下。线条优美脆弱的脖颈被迫后仰,毫无防备地袒露,划出诱人的弧线。随着呼吸,锁骨如蝶翼轻轻颤动,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微光,往下,被衣料半遮半掩,欲语还休。
墨尔庇斯俯得更低,高挺的鼻梁蹭着雪因的锁骨,炙热粗重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薄在对方敏感脆弱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别,别闹。”雪因是这样笑着拒绝的,脖颈处被对方黑发刺挠带来的细密痒意,让他忍不住偏头轻笑出声,抬手贴上墨尔庇斯胸口,不轻不重地推了推。
脖颈被对方硬黑发刺得带来一阵痒意,忍得他发笑,轻轻推开。
“还有半小时才出门,来。”
“不要。刚换好衣服,你弄乱了待会儿还得重新收拾,还得洗——”
话音未落。
墨尔庇斯再度狠狠堵住了他的唇。充满掠夺性,撬开齿关,长驱直入,肆意扫荡着口腔内每一寸湿润与气息,纠缠着柔软的舌尖,吮吸吞咽,带着要将人生生拆吃入腹般的凶狠蛮力。
唇齿间是对方灼热的气息和淡淡的信息素味道,直到雪因开始因为缺氧本能地开始挣扎,墨尔庇斯才略略退开一丝距离。
暧昧的银丝在两人分离的唇瓣间拉长,最终断裂,落在雪因嫣红湿润的下唇上。
墨尔庇斯这才睁开了眼。沉沉的黑眸翻涌着浓黑欲念与偏执占有欲,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身下被他气息彻底染红浸润的脸,泛着水光的蓝眸,微肿艳红的唇,凌乱粘在汗湿额角的雪发。
“洗什么。” 他抬起拇指,指腹重重碾过雪因下唇那点湿痕,粗鲁狎昵,“就这样。”
雪因被吻得眼睫湿润,蓝眸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汽,闻言却挑了挑眉。伸出双臂,环上墨尔庇斯的脖颈,泄愤似的狠狠揉了揉对方那头手感粗硬的短发,将之揉得更加凌乱不羁,几缕黑发垂落额前,稍稍柔和了那份过于凌厉的攻击性。
“看起来,”雪因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对方,“你大清早溜进来,确实没什么正经事要做。”
雄虫眼眸中确实没什么欲望。
墨尔庇斯有些不悦,还是松开了,顺势向后,重重坐回了那张高背椅中,面色倦倦。
“墨尔庇斯。”雪因坐起身,就势坐在书桌边缘,单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衬衫。将所有暧昧的痕迹,重新妥帖地藏入衣料之下。脸上因激烈亲吻泛起的艳丽潮红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润白,像是刚刚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
墨尔庇斯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动作,直至对方身上一切他留下的痕迹都被掩盖。他微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抿唇,低垂下黑睫,掩盖住一切翻腾暴戾欲望。
却也没有回答。
“你还没回我呢,来我书房想——”
“没用。”墨尔庇斯打断了雪因的轻声像是像缓解氛围的开口,雪因愣住。
“什么没用?”
“阿南克。你的阿南克…现在倒是成了帝星风头最劲的皇储候选之一。可惜,没用。”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黑眸斜睨着坐在桌沿的雪因,像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打碎的珍贵瓷器上出现的裂痕。“他想快点长大,快点变强,好有资本把你从我手里抢回去?想法不错。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轻柔得可怕,“没用。”
“你、”雪因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消化这短短几句话里蕴含的恶意与信息,随后脸色瞬间惨白起来,“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看,”墨尔庇斯依旧维持着后仰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但却因雪因的反应更愉悦了些,慢条斯理地又解开了衬衫领口下的两颗纽扣,让更多之前被刻意用精神力加深烙印的暧昧痕迹暴露出来,“我明明已经是你唯一的雌君了,可你却还在关心别的雌虫。甚至都没有先问一句,他对我做了什么。”
“他…”雪因一时语塞,“他一个虫崽能做什么。”
“多了。”墨尔庇斯的笑容淡了些,黑眸沉沉地锁定雪因,“光是这个月,他就试图偷袭我两次——当然,没成功。在议会里他联合几个老东西,翻腾些早就该烂在纸堆里的陈年旧账,想把我从元帅的位置上拉下来。还有你的雌父……”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眼底寒意更甚,“阿斯特拉阁下,似乎乐见其成。也对,比起一个阴晴不定、难以掌控的雌君,一个流淌着相同血脉、看起来更忠诚也更容易摆布的虫崽更可靠。”
“……你也别这样。”雪因只觉一阵头疼。怎么一个又一个,没一个省心的。他不想听这些没有意义的指控,尤其当它们牵扯到他最在意的虫,明明一家虫不该内部闹矛盾。
“也?” 墨尔庇斯眉梢危险地扬起,“还有谁?”
雪因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墨尔庇斯嗤笑一声,他再次开口,“而现在的事实是——没有虫,能打败我。无论是议会玩弄权术的老古董,还是战场上所谓年轻新星,甚至是你寄予厚望的那只小虫子…都不可能做到。没虫能从我手里救出你。所有虫最终都得明白这个事实,都得学会听我的。规则,界限,甚至所谓亲情与忠孝的考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可以重塑、可以忽略的变量。不会有任何虫,任何事,能将我们分开。我们会在一起,只要我还存在,这个事实就不会改变。放弃你无谓的抵抗,你能选的,只有听我的。”
“……”雪因心一沉,却是低垂了眼眸没有再争辩。陌生又熟悉的窒息感压上,压得他动弹不得。
“对,就是这样。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你也永远逃不掉。”墨尔庇斯很满意他的乖顺,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雪因,不容抗拒地将雪因轻轻揽入怀中。强势的精神力如同最粘稠的蛛网无孔不入地缠绕上来。“你乖一些。等阿南克死了,你喜欢虫崽,我重新给你生几只听话的。”
雄虫的身体在他怀中显得异常乖顺,却莫名让墨尔庇斯感到失控。
明明不再像以前一样冲动争辩。
明明…
“走吧。”雪因声音闷闷地,勉强勾起嘴角,主动拉住了墨尔庇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冰凉。
更不对劲了。
墨尔庇斯仔细审视着对方的眼眸,对方避开他的视线,看起来像是难受的,惹得他心头也涌上陌生压抑的感觉,却又瞬间暴戾所覆盖。
“还在想阿南克?” 他声音陡然冷硬,捏紧了雪因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指骨,“你救不了他。你能一次次把他支开,能把我从这里带走,但你不可能永远护着他。他迟早得死。”
“去虫神殿。” 雪因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威胁,只是避开他凝视,不愿再看向他,“过几天的帝国庆典……我想先带你去看看。”
“求虫神保佑?” 墨尔庇斯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还不如现在求我放过他,更实际一些。”
雪因垂落在宽大袖袍里的手不自觉地死死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苍白印记,刺痛传来,奇异地让混乱的思绪获得清明。心底冷笑一声,求?若是求了有用,墨尔庇斯现在便不会是这副模样。这时候要是顺着墨尔庇斯提阿南克的名字,他敢保证只会刺激得这头凶兽立刻暴起,立刻发疯表演弑子。
不再言语,拉着墨尔庇斯的手往外走。
墨尔庇斯心下不悦到了极点,暴戾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可不知为何,暴戾只余又多了丝无措,让他迟疑。
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在警告他:如果此刻甩开这只手,雪因绝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回头温声或狡黠挽回他,不会再温温柔柔再次牵起他的手。
但他可不需要雪因的温柔。
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还是反手握住对方的手,紧了几分,随着对方的步伐向前。
爱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彻底消耗殆尽?他不知道,也懒得计算。总之是些无用又麻烦的东西,没了更好。他现在只是暂时还不想破坏雪因这段时间难得的主动的亲昵罢了。
仅此而已。
在他没有腻之前。
第107章 二胎?
进入虫神殿不久,几位身着雪白镶金边圣袍的虫便上前,以‘殿下需先行预演七日后的祭祀大典流程与祷文’为由,将雪因与墨尔庇斯分隔开来。
雪因回眸看向墨尔庇斯,神色淡淡,示意他在外等候,随后毫不留恋松开交握的手,转身跟随着圣虫们消失在拱廊深处。
只余墨尔庇斯独自站立在教堂中央,眼眸投向大厅中央尊巍峨的巨大神像。
神像通体由莹润的白色石材雕琢而成,祂拥有一头如瀑的雪白长发,面容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之下,朦胧而不可直视。背后是由璀璨剔透的水晶薄片构筑的蝶翼,轻轻扇动着,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流转的虹光,勾勒出一圈圣洁的光晕,散落下浅浅星尘。
周围前来朝圣祈祷的虫络绎不绝,经过时纷纷仰头瞻仰神像,憧憬且敬畏,以最虔诚的姿态许下愿望。
墨尔庇斯却没什么反应。看久了自家虫崽,对这神像感觉也只是一般。只淡淡扫了眼,目光便重新落回雪因消失的那处拱廊入口,那里才是他唯一愿意投注注意力的圣地。拱廊之后是雄虫专属的宫殿,雌虫不得入内。
“墨尔庇斯。”
他回头,看到阿斯特拉同样身着一身款式典雅庄重的雪白礼服,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蔚蓝眼眸在阳光下意外的显得无比耀眼,岁月似乎格外优待高阶虫族,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雪因无疑是继承了他漂亮的眼眸的。
众所周知,阿斯特拉当年是通过异常严苛的层层选拔,最终才得以成为当时皇室唯一雄子——洛伦兹的雌君。这无可挑剔的容貌无疑是他当选最重要的一步。当然,阿斯特拉绝不承认就是。
“您怎么也在这里?” 阿斯特拉走到近前,目光扫了一眼雪因离去的方向,语气自然地问道,“是带我家小雄子出来散心吗?”
你家?
墨尔庇斯微微皱眉,声音冷淡:“他是我的雄主。雄虫成婚后,即便是血亲,也应注意保持应有的距离。” 言下之意,是让阿斯特拉别缠着雪因,少拿血缘关系说事。
他对雪因这位真正的雌父提不起半分好感,似乎随着和雪因关系日渐亲密后,反而容不下任何与雪因相关联,超出他掌控之外的所有外界关系。
阿斯特拉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显然没把墨尔庇斯占有欲放在心上。他转身面向虫神雕像,神色渐渐肃穆,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胸前做出虔诚的姿态祈祷。片刻后睁开眼,恢复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看向一旁显然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墨尔庇斯。
“您在这这么久,对着虫神许下了什么愿望?” 阿斯特拉像是随口闲聊。
墨尔庇斯刚想否认自己会有这种无聊的举动,便看到对方那双与雪因如出一辙的蓝眸微微眯着,充斥着狡黠。
“让我猜猜看……” 阿斯特拉拖长了语调,“是想要个二胎吧?也对,你们现在只有阿南克一个雌虫崽,可太少了。多几个虫崽,家里也热闹。”
墨尔庇斯闻言嗤笑一声,一个处处与他作对、觊觎他雄主的阿南克已经够让他烦了,还多来几个?更何况现在雪因的态度…能不能有还不一定。他思绪不由得有些飘散,不作回答。
阿斯特拉却像是没看到他的抗拒,追着不放,“你别这么固执。有虫崽可是好事,越多越好。”
他自然知道墨尔庇斯对阿南克的敌意,但在他看来,这只是年轻雌君必经的心路历程。特别是经历第一只虫崽诞生后,眼睁睁看着雄主将大量注意力和柔情倾注在新生命上,哪怕对方是自己的虫崽,被分割和取代的感觉,足以让任何占有欲强的雌虫炸毛。
“你瞧,就拿我自己来说,之前雪因离开帝星那段时间,我家雄主那个翻脸不认虫的,立刻就寻了个由头把我从雌君的位置上削成了雌侍。任我怎么努力挽回,都无济于事…可雪因一回来,都不用我开口提,雄主他自己就怕雪因知道了会担心、难过,立刻就把雌君的位置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况且虫崽多了,才能把雄虫绑得牢,他们维斯特冕家的雄虫啊,骨子里一个比一个在乎自己的虫崽。当初我…多亏了膝下虫崽多,他就算想离婚都得考虑虫崽年幼,或是还未承爵,根本离不开我这个亲生雌父的扶持。”
这可都是他的经验之谈。顶级雄虫相比雌虫更关心嫡系虫崽,或许因为雌君所出的虫崽,往往意味着资质优异。而优质的虫崽却是实打实的战力与爵位继承者。没有雌君的配合,再优秀的虫崽在成长途中也极易‘意外’夭折。
他并不认为墨尔庇斯对雪因不好。恰恰相反,在他看来一位强大到足以震慑整个帝星的雌君,对雪因这样的王爵来说,才是真实的,高于一切的价值。哪怕这位雌君性格冷酷、不近情理,但只要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其他任何雌虫都不敢对雪因有非分之想,也不敢对维斯特冕家的利益轻举妄动。墨尔庇斯的问题,在他看来,无非是‘不懂’而已。
不懂如何用更聪明、更符合规则的方式,将雄虫牢牢绑定在身边。他是爱雪因的——很少有雌君能容忍其他雌虫诞下雄虫长子,除非那个雄虫本身就是自己视若珍宝的雄子,才会爱屋及乌,勉强容忍其存在。但墨尔庇斯忍了。他让希利安活了下来,甚至如今还默许对方拥有光明正大的姓氏和身份。这一切证明了墨尔庇斯对雪因的在意,在意到可以违背部分本能的地步。
至于墨尔庇斯本身……阿斯特拉暗自评价:作为雌君,该尽的义务也做到了。最多,也就是脾气差了些,手段强硬了些,独占欲过于旺盛了些。
阿斯特拉看到墨尔庇斯的眼眸似乎有些松动,继续说道:“我家虫崽挺好哄的,你别总凶他,顺着他些,抓紧机会,多生几只虫崽才是正事。
至于阿南克,如今雪因之所以格外看重他,无非是因为虫崽就那么几只,他作为雄父的注意力与关爱,总量就那么多。
一半分给了你,另一半自然就落在了虫崽身上,你才觉得他对你感情好像少了一半,被阿南克抢走。”
身为雌虫最无法容忍的核心只有一种——分享,尤其是与后代这种存在分享雄主的关注。
“但你想,若是虫崽多了呢?三个,五个,甚至更多。
那份对虫崽的关爱,就会被分摊,变成二分之一,三分之一,四分之一……而你作为雌君的那一半,却是固定的。虫崽越多,你这个雌君的位置才越稳固。别老是把眼睛盯着阿南克,我不是护着他支持他反抗你,毕竟一家虫,闹得太难看,伤的是雪因的心。要是你真杀了他,雪因要恨死你。”
“恨就恨——”
“噢?是么?”阿斯特拉眉头上扬,就这么看着嘴硬的年轻雌虫。直到墨尔庇斯在他的目光下率先绷不住,移开视线败下阵来。
“……所以,” 墨尔庇斯开口,“当年你把雪因送到我身边,一方面觉得养不活,另一方面…是不是也嫌洛伦兹殿下的目光,过多地放在了新得的雄子身上,你担心失宠,所以干脆借这个由头把他送得远远的?”
“你胡说什么!” 阿斯特拉脸色微变,立刻低声斥道,同时心虚地精神力迅捷扫过四周,确保没有虫听到后,他深吸一口气,有些咬牙切齿:“墨尔庇斯,别恩将仇报!我的雄子我自然疼爱!你对他好,他有你这个雌君,维系好这段关系,对我们所有相关者——你、他、我、整个维斯特冕家族、乃至帝星都有利无害!你别再用这种态度。”
“你心里清楚,现在有虫皇在,有阿南克在,我的雪因并非非你不可。我能帮阿南克也能帮你。” 看到墨尔庇斯眼中骤然凝聚的风暴,阿斯特拉话锋微转,语气稍缓,“当然,我知道你不需要帮,但一个乖巧温顺、满心满眼都是你的雄虫,总比一个整日与你闹别扭、心怀恐惧的雄虫要好吧?你爱他,他现在眼里也确实只有你,那便好好过日子,对你总不是坏事。”
墨尔庇斯不置可否,扭过头看向虫神,但眼眸这次倒是多了些思索。阿斯特拉知道,自己至少有一半的话,这只偏执的雌虫是听进去了。只要他不再执着于杀掉阿南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一家虫,总归不要闹到你死我活、无法收场的地步。他暗暗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墨尔庇斯紧绷的肩膀。
“回去之后,好好哄哄我那虫崽。语气放软和些。现在阿南克不是被送到奈孙那里学习了么?你主动送些像样的礼物过去,权当是求和。雪因看到肯定会开心。他是个敏感的虫崽,知道你不喜欢阿南克,也不会再让阿南克在你面前碍眼。但你这个‘退让’和‘牺牲’他知道,为了补偿你…” 阿斯特拉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调侃道:“我家雄子信息素的味道…很不错吧?瞧你这浑身都快被腌入味了。”
墨尔庇斯神色微动。
“你先示好,把姿态做足。日后阿南克若还敢不知死活地攻击你,你大可去向雪因告状。到时候,理亏的可就是那只不懂事的虫崽了。阿南克若是够聪明,也该知道收敛。你再抓紧机会,多和雪因生几只虫崽…这家,不就和睦了?”
第108章 如果一定要选,只会是……
“嗯。”墨尔庇斯算是认同,总之提到雪因,神色总算不那么强硬。
阿斯特拉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说实话,今日前来,其实是受自家雄主洛伦兹的指派。原话是将墨尔庇斯弄死算了,给自家虫崽换个脾气好、懂规矩的雌君。如今虫皇回归坐镇,加上阿南克逐渐成长,未必没有胜算。
但他觉得,没必要不是吗?抛开…呃…抛开所有不谈,墨尔庇斯还挺好的吧?况且他们还有虫崽呢!整天想着换雌君那叫什么事!他有预感墨尔庇斯被换后,下一个被从雌君位置薅下来的就是他!毕竟现任虫皇对他的杀意,足以支撑满足洛伦兹一切想法。
谁说只有年轻的虫崽才会威胁到雌君的地位?明明雄主的亲生雌父也会!他只恨当年棋差一着,没能彻底斩草除根。不过愿赌服输,他现在输了,如今便只能乖乖听从自家雄主的一切安排。
但墨尔庇斯的位置可得稳住!
阿斯特拉面上却丝毫不显,笑语盈盈的开口:“那么,便祝二位…早日诞下虫崽。”
——
将雪因引入一间空旷静谧的侧殿后,领路的圣虫便行礼退了出去,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殿内宽敞,以金白二色为主调,似羽毛结构淡金色纹路在地板缓缓游走。正对着雪因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座巨大的、边框镶嵌繁复金色花纹的时钟,内部的齿轮与钟摆精密可见,随着时间流逝发出‘咔哒咔哒’声。
时钟镜面反射出雪因身后忽然出现的黑发雌虫,唇色惨白,一只手紧紧压在腹部,指节用力到泛白,黑发略显凌乱,额角沁着冷汗。
“雄父。”阿南克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对不起…我…没有赢。”
雪因转身上前,伸手扶住阿南克微微颤抖的手臂。
无需多言,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气与那股阴冷霸道、令他熟悉到心悸的精神力残痕,已昭示了一切。
“先坐下。”雪因将他半扶半按到一旁的软榻上。
阿南克顺从地坐下,头颅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肩膀绷紧,声音闷闷地:“对不起,雄父…让您失望了。我伤不到他。他的时间在作弊,他不让伤口存在,上一秒血才溅出来,下一秒就像从未发生过…我根本伤不到‘现在的他’。”
雪因没有说话,蹲下身与他平视。嘴角努力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指尖却轻颤着,落在他制服扣子上。“来,让我看看。”
阿南克有些不好意思,耳廓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下意识地抬手想挡,“雄父,别……不好看。” 对于帝星雌虫来说,对雄虫展示脆弱与伤势,总归是难堪的。
可惜阿南克从小在雪因身边长大,除了有些不好意思外,倒也乖乖让雪因检查伤势。
衣襟敞开,伤势触目惊心。
狰狞的裂口从腰腹斜贯而上,直至锁骨之下,皮肉外翻,虽被紧急处理强行闭合了大半,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墨黑雾气如活物一般在皮下经络中游走、啃噬,持续制造着新的破坏,如跗骨之疽阻止愈合。
看得出对方下了死手,要不是阿南克小小年纪,已经展示出不输的天赋,想必现在已经成为尸骨。
雪因悬在伤口上方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寒意混合着怒意直冲头顶,让他眼前有一瞬的发黑,胸口窒闷得几乎喘不过气。他死死咬住牙关,才将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微微喘息着。
“雄父…”阿南克小声唤道。
“没事,别怕。”雪因快速镇定下来,用信息素覆盖上去,蔚蓝色的精神力溢出温柔的覆盖上伤处。
“没用的,雄父。”阿南克有些沮丧,“这是他的规则级精神力创伤……除非时间倒流回受伤之前,不然是无法治愈的。”果然,覆盖在上的精神力刚将伤口治愈,下一秒又被残暴狠厉的精神力破坏。
雪因闻言一顿,手悬在伤处上方,指尖冰凉。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沉默在空旷的殿内蔓延,只有墙上时钟齿轮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咔哒’声。
望着伤处,雪因不知想些什么,良久才重新抬起眼,目光落在阿南克侧脸上。
“阿南克,还记得小时候吗?在我身边…你觉得开心吗?那时候你小小的,总跟在我身后。我们有一个家,身边都是爱你的家虫。你不会受伤,也不会有虫伤害到你。”
雪因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那您呢?”阿南克忽然反问,“您开心吗?”
雪白的睫毛轻颤,在阳光照射下落下阴影,显得露出眼底蔚蓝更亮,荡起涟漪,精致的下颚轻点。“有你在我身边,有…”
“您觉得遗憾吗?希利安…但希利安他不能在您身边。您有时候会看着海发呆,我在您身边,您依旧会…遗憾。”
“我不知道。我…”雪因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蓝眸中闪过痛楚、迷茫。
“我知道,”阿南克忽然笑了,“您顾虑得太多,总想把一切都做到完美,对我,对希利安,对…雌父。但您是个很好的雄父,您一直在保护我。”
“……我没有保护好你。”雪因的声音低了下去,望向阿南克身上的伤。
“您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吗?”阿南克伸出手,握住了雪因微微发凉的手。他目光落回自己狰狞的伤口上,眼神复杂,“这只是暂时的。我迟早会赢。您所期待的未来,我都会为您实现。我只是还差一些时间长大……”
……时间。
雪因闻言,凝视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虫崽。他缓缓垂眸,骨节分明的手指难以抑制地轻颤着,还是极力稳住放下,温和的蔚蓝色精神力再次涌出,忽然夹杂着丝丝缕缕、逐渐明亮的璀璨金线,从一点点像是金色的细沙,慢慢化为璀璨的、最为原始的,如阳光刺破深海,涌入阿南克可怖的伤处。
身后的巨大时钟,齿轮忽然发出一声违反常理的‘咯噔’闷响,似乎那一瞬间指针往回跳动了一格。
伤口处死寂的灰黑色迅速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健康的血肉。
“雄父……”阿南克怔怔地看着瞬间愈合如初的肌肤,震惊地抬头。
“我身上流着他的血,你也是。”
雪因的声音很轻,抬起眼眸,那双蔚蓝的眼瞳周围清晰环绕着一圈流动的金色光晕,像蔚蓝的大海被阳光照耀,浮光跃金,映入眼底,像神性垂怜,又像破碎不堪。他抚上阿南克的脸,“让我好好看看你,阿南克。我的虫崽。”
“雄父。”阿南克的黑眸里完整地倒映着那抹令人心碎的蓝金色,瞳孔微微收缩,心脏像是被攥紧了。
“对不起。我还是没有给你一个…”雪因的声音哽咽起来。
“不。”阿南克用力摇头,“您就是我的家。有您在身边,我从来都很幸福。”
雪因眼眸微动,染上一抹水雾。手指无意识攥住自己的衣摆,“我有时候不知道,我是对是错。”
他松开手,对阿南克牵强笑起,随后转身,朝时钟走去。阿南克立刻跟了上去,如每一次,他总会紧紧跟随在雪因身后。
“错的不是您,但痛苦是真实的。”阿南克珍重的说道。“您的,我的…都是真实的。无论您想做什么,阿南克会让您得偿所愿。”
雪因脚步一顿,凝视着眼前规律摆动的钟摆良久,“阿南克,你是我最珍贵的虫崽,从始至终。”
如果…一定要选的话。
答案只有一个。
“我也会是,最让您感到骄傲的虫崽。”阿南克郑重地承诺道。
雪因像是有些艰难的伸出指尖,按在秒针上。整个时钟内部传来巨大而艰涩的阻力声,指针被阻力控制得停滞,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你所做的一切,在一条可以不断倒退、重来、修正的时间线里,是无法做到的。你赢过的战斗,可以被他抹去;你受过的伤,可以被他不认。在这样的规则里,你永远赢不了。除非…”
雪因松开了手。
“嗡——!”
秒针如同挣脱囚笼的箭矢,猛地向前弹射,带着积蓄的冲力疯狂旋转。时间洪流再度奔腾,而雪因释放出的蔚蓝色精神力形成一个保护壳,牢牢保护着里面游走的指针。
“除非,时间本身被更高层的规则锁定——单向,不可逆,不可篡改。每一个瞬间才会真实存在。赢就是赢,伤就是伤,生死…就是生死。”
阿南克死死盯着,呼吸渐渐急促。如闪电劈开迷雾,在他脑中炸开——
如果时间不可逆…
如果伤害不可逆…
那么,他就能对墨尔庇斯造成真正无法被回档抹去的重伤,所有的攻击也将成为不可逆的既定事实。
“他……就不能再作弊了。”阿南克喃喃自语,黑眸里翻涌起炽热。
“嗯?”雪因微微侧首,眸光清浅,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没事!”
阿南克忽然扬起一个笑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睛亮得惊人:“这次我一定……能赢。”
雪因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异常,拿出一只黑色的项链,正是之前和墨尔庇斯提到的,却没有再一分为二,而是完整的全部。
阿南克接过,掌心陡然一沉。
磅礴、浩瀚、近乎恐怖的精神力量在其中沉睡,如封存着一片无声的海。像是准备已久足以撕裂规则的毁灭性能量。
“雄父…”阿南克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
“保护好自己。”雪因亲手将项链戴在他的颈间。指尖在项链停留良久,微微颤抖,最后松开。浓密雪白睫毛垂下,遮住一切。
第109章 我在乎的。
——在拥有绝对的力量之前,不要让任何虫,看清你的底牌,和你的软肋。
软肋从始至终都藏不住,但底牌…
“所以等你习惯了我这些拙劣、愚蠢的游戏,等我真正行动时,你才会措手不及。”
雪因指尖再一次抚上时钟表面蔚蓝的屏障。被守护的时间不再受外力拨弄,愉悦的往前跳动着。他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蔚蓝的精神力从房间蔓延,不远处大殿上空,墨黑与猩红的精神力如暴风般绞杀在一处。他看见惊慌失措的虫族四散逃离虫神殿,却不忘离去时抬手加固、闭合一层层防护屏障,将战场彻底隔绝在内。看见雌父阿斯特拉在廊柱尽头回望了一眼漩涡中心,最终垂下眼,仿若未见般转身离去。
……这就是虫族,冷漠的秩序压倒了对生命的恻隐。一切为了繁衍,一家之事务终是家事,外虫不得介入。所以他们都冷眼旁观,漠然离开——不会冲进阿南克与墨尔庇斯的战场送死,还要亲手断绝战场内最后的生路。只要他仍是墨尔庇斯的雄主,他们就还是一家虫。墨尔庇斯对他所做的一切、对阿南克所做的一切,就都合理。哪怕阿南克今日被杀,只要墨尔庇斯之后再与他生下一个同等资质的虫崽,便不算破坏规则。
但无论如何,他和墨尔庇斯的婚事都不可能被破坏。
于是所有人都冷眼旁观,直到他显露出真正要逃的意图,便纷纷坐不住,开始维护规则。
那我算什么?
雪因不知道,但墨尔庇斯已经展现出另一条路:只要够强,强到能成为规则本身。
谈何容易。
他是雄虫,他只是雄虫。雌虫寿命本就漫长,死亡都无法真正将他们分开,更何况墨尔庇斯还掌握着时间。
他们注定互相纠缠。可为什么要将虫崽扯进来?
雪因不敢深想。相信墨尔庇斯吗?杀了阿南克就会满足吗?之后呢?未来的虫崽若是不符合他的期待,便也要杀吗?
他望向窗外——两道磅礴暴烈的精神力正在对撞,逸散的冲击已令神殿外墙嗡鸣震颤。
雪因闭了闭眼。
蔚蓝色的精神力自时钟底座骤然扩张,如倒悬的海,瞬间将整座虫神殿笼罩其中。下方毁天灭地的力量被无形障壁隔绝,再不会波及外界无辜。
虫神殿本就在荒僻之地,建材亦是帝星最坚固之物。至少……至少别让他们的家事,再牵连进其他生命。
虫神在上,庇佑我。
细密冰冷的蛛丝自虚空中浮现,缠绕上他的手腕、腰身、脖颈,越收越紧。雪因没有抵抗,向前一步,将自己送入那锋利的缠绕之中——
蛛丝割开皮肉,血珠沁出,连成一线,顺着丝缕蜿蜒滴落,无声渗入下方蔚蓝的屏障。
滴答、滴答。
屏障表面逐渐浮现出流动的金色纹路,古老威严不可违逆的契约被极高等级的血液唤醒。
雪因唇色惨白,血液大量流失精神力不断被掏空,强行撬动规则的力量,对于不擅战斗的雄虫果然过于勉强。视野开始昏黑涣散,但看着屏障上彻底成型的金色纹路,轻笑了一下,指尖悬停在钟摆上方。
“以吾之名——维斯特冕·雪因。”
“在此订立规则。”
“此域之中,时间之河——”
眼底倒映着屏障上疯狂流转的金色纹路,生命飞速燃烧,蔚蓝的眼眸溢出鲜红的血珠,缓缓滴落。
“唯向前方。”
“不可逆流。”
“不可回溯。”
“不可修正。”
——再无时间,可逆转。
规则,于此确立。
这一次,我得赢。
可惜,回来的时间太早。可惜…阿南克还太小。
雪因意识模糊起来,凝视着不再受任何力量拨弄的时间,世界陷入黑暗。
——
雪因再次醒来时,天空已经被浓浊的黑雾吞噬,猩红的时间缝隙反而成了唯一的光芒来源,空气中透露出浓重的血腥味。
轻咳出血沫,闭上眼深呼吸两口,这才艰难地扭头看向时钟,幸运的是,金蓝交织的屏障依旧流转,规则仍在运行。
还来得及。
努力支撑起身体站起,一脚一脚,粘稠的血液随着步伐在鞋底地面之间黏连。没走两步,一股深入骨髓的剧痛从心口传来,雪因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飞溅在面前纯白的殿门上,触目惊心。
阿南克输了,他后知后觉感受着身体传来的信息。
有些怔怔的,却哭不出了。反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继续向外走去。动用规则需要压制领域中所有存在的力量。幸运的是,他身上有着太多墨尔庇斯的血,连同那些束缚他的蛛丝,勉强凑够了献祭的代价。
但阿南克太小了。未成年的虫崽,即便天赋卓绝,却没时间让他长成。
输掉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一步一步来到中央。
战场中央的景象逐渐清晰,时间乱流切割过的地面呈现出琉璃化的结晶状态,又在下一刻被暴力碾为齑粉。虫神殿坚固的墙壁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像是存在本身被反复否定又重塑后留下的烙印。空气中飘浮着金色的规则尘埃与尚未熄灭的精神力余烬。
阿南克倒在废墟的核心。瞳孔微微涣散,胸膛艰难地起伏着,看到雪因,空洞的眼神里艰难地聚起一点光。
“雄父…”
雪因无视了另一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的视线,一步一步走到阿南克身边,跪坐在血泊里。轻轻将少年揽入怀中,阿南克腹部伤口焦黑,隐约看到破碎的虫核,正慢慢变得灰暗。
就算再强大的虫,失去虫核往往意味着失去所有精神力,而在战场上虫核破碎加上重伤,则意味着绝对的死亡。
在这个不再有重来机会的地方,死了就是死了。
“别怕,”雪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温柔,指尖拂开阿南克额前被血黏住的碎发,“雄父在。”
阿南克沾满血污的脸上,吃力地扯出一个笑容。转过头望向不远处那个勉强站起的身影,笑得挑衅。
墨尔庇斯的状态同样凄惨。胸口被彻底洞开,形成一个狰狞的空洞,隐约可见其中残破却仍在顽强跳动的心脏。黑发被血与汗浸透,贴在额角,总是沉如深渊的黑眸,翻涌着血色与暴戾。他大口喘息着,眼眸死死盯着雪因,“雪因,过来。”他依旧居高临下命令道。
大意了。他不知道雪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也不知道这愚笨的雄虫什么时候掌握的力量,已经不再是仅此而已,故意设局联手那个孽障,要置他于死地。
莫名的酸涩像是浮上了他的眼眸,他一手养大的雄虫,他亲自诞下的虫崽,想杀了他。
……一群白眼狼。
胸口疼得厉害。当然,毕竟是被阿南克那虫崽贯穿,在这个领域又不再能动用时间的力量恢复,所以疼是正常的。
绝不是因为雄虫的背叛。
毕竟雪因从小就优柔寡断成不了大事,他知道的,他从来没有对雪因有过期待!
从来没有!
他和雪因走到现在……他的虫崽、他的雪因,那么小,那么天真烂漫,断不可能做出背叛他的事,一定是别的虫。那些阴沟里的臭虫,教坏了他,让他害怕,让他误会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让雪因对自己有敌意,感到害怕,让他对自己拔刀。
都是他们的错。
还有阿南克,这个该死的的孽种!这里的伤无法逆转,虫核破碎,他死定了。
等从这里出去,就把那些挑拨离间的虫子全都碾碎。兰斯家,虫皇那边,所有、所有教坏他雄虫的家伙,都该死!
到时候再把雪因记忆清洗干净。他们会有新的虫崽,雪因不是想要家吗?他可以捏造新的家虫,这次一定没有遗漏。
“过来。” 墨尔庇斯压下喉间的腥甜,神色冰冷,再次朝雪因命令道。
却看到雪因低低笑起来,抬起脸,蔚蓝的眼眸竟亮得惊人。嘴角还残着未拭的血迹,红得刺目,濒临破碎、却又惊心动魄的美。
“你受伤了?”墨尔庇斯眉头骤然锁紧,暴戾混合着陌生的恐慌,他不再收敛,声音拔高充满压迫感:“过来!让我看看——”
下一秒,他看到雪因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他自然认出那把匕首,莫里亚斯用了几百年时间制成,其锋锐足以破开最坚固的防御,自然也包括他给雪因设下的保护屏障。
但它怎么会出现在雪因手里?!墨尔庇斯有些慌乱,呵斥脱口而出:“别玩那么危险的东西!”
他还是下意识将雪因当成无知玩弄着危险的懵懂幼童。
就看到雪因将匕首稳稳抵上自己脆弱的脖颈。
“……雪因。”墨尔庇斯瞬间不敢动弹。要是在这里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这处已经脱离时间的控制,连他也救不回,他声音不由自主颤抖起来,“乖,你乖一点。”
他自己都听不出自己声音有多哀求,脸上还努力挂出温和狼狈的笑,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的早已和之前体面的元帅模样判若两虫,他从未如此狼狈过。“把刀放下…好不好?我们不玩了…”
雪因却笑起来,歪了歪头,挑衅地看着他。抵住脖颈的匕首微微用力,浅浅陷入脖颈,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沿着苍白的颈项滑落。
墨尔庇斯心一紧,他下意识要扑过去,身体却不由自主失去一切力气,狠狠摔倒在地面,抬起头,额间温热的血流进眼睛,视野霎时一片混沌猩红。
……该死的阿南克!自爆虫核加上那诡异的力量,竟真让他伤重至此!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血色的视野望向雪因。雪因看他却不像看到阿南克那样,眸色冷漠,死死护在虫崽面前,像看待敌人一样看着他。
常年带笑温温软软的无害的脸,此刻冷漠得吓人。
冷漠得让他无措,墨尔庇斯有些茫然眨了眨眼。好似鲜血从额间流入眼睛,酸涩得要溢出来。
他看着雪因明明今早还抱着他的手,轻抚在阿南克脸上。那个濒死的小孽障呼吸断断续续,却带着笑看向雪因,依恋在他手心。一家虫?碍眼得厉害。
“我没什么遗憾了,墨尔庇斯。”雪因说着,“我有虫崽。我和我的虫崽,和我的爱虫,一起度过了生命的一半。”
“你胡说什么,”墨尔庇斯不由得怒吼,嘶吼扯裂了胸腔的伤口也浑然不觉,“才二十年!连虫族寿命的五十分之一都不到算什么一半——”
就见雪因握住匕首的手用力,更深了几分,刃口陷得更深,血流得更多。意思很明显:在这里结束,过去的二十年,便是他生命的一半。
“我爱过,恨过,直至最后,依旧和我最重要的虫在一起…挺好的。”
“你别闹了好吗?”墨尔庇斯烦躁不堪,口不择言地吼出声,“愚笨的虫崽,你以为你死了谁会伤心?你雌父雄父根本不在乎你,不然当年就不会把你送到我身边!希利安?他巴不得你早点死,好名正言顺继承维斯特冕家的一切!阿南克?他只会为和他雄父死在一起自豪不已。这种蠢事除了让在乎你的虫痛不欲生,什么都做不到!”
……
……
“那你在乎我吗?”蓝眸好似不带情绪,又好似早已破碎不堪,望向他。
“……”
“呵。”雪因轻笑,垂下眼睫,目光落回怀中气息渐微的阿南克身上,“那我做的一切,关你什么事?没虫会伤心那是最好的事。能和我的阿南克在一起,我…已经足够了。”
“在乎——!”墨尔庇斯忽的破了音嘶吼出声,眼眸中的血珠沿着脏污的脸颊狼狈滚落,“我在乎!我在乎的。别这样…雪因,乖,听雌父的话,把刀放下…等我们离开这里,回家去…”
他的语速快得凌乱,急急抛出他能想到的所有筹码:
“我们会有很多新的虫崽,很多很多…我再也不碰他们,不伤害他们,我发誓!就像你一直希望的那样,我们一家虫…好好地在一起。我…我再也不逼你做任何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不是、不是想娶诺伊斯吗?可以!你娶他,你想娶谁当雌君都可以!只要你把刀放下……”
“求你。”墨尔庇斯望向雪因脖颈流下的血,话哽在喉间快压得他要死掉了,“雌父求你好不好,你别这样。”
“……”
雪因摇了摇头,看向阿南克,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滴在阿南克冰冷的脸颊上,和少年的血混在一起。“我只要阿南克。已经没有办法了。墨尔庇斯,你放过我。我不喜欢你,我也不想在你身边,你总是让我很难受。我不想了,我什么都不想了,反正这个世界我早都待腻了。”
“有办法!有办法的!”墨尔庇斯仓皇地喊道,挣扎着想再次爬起来,又一次重重摔倒。而雪因却不再看他,早已不相信他,握住匕首的手缓缓握紧蓄力。
“把我虫核给他!!!”
墨尔庇斯恐慌地大喊,什么理智、算计和傲慢都没有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雪因决不能死,不能死在这,怎样都可以。
他看到雪因终于抬眸,看向他。
墨尔庇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到雪因微微松开抵着脖颈的匕首,松了一口气,几乎要虚脱。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痴痴地看着雪因,哄道:
“对…把我的虫核给他,他就能活下来。”
“我…我不信你。”
“……”
“好。” 墨尔庇斯轻轻说,目光紧紧锁在雪因脸上,眼睛快被这一大片雪迷住了,仿佛要将这片染血的雪色刻进灵魂最深处。“雌父做给你看。你知道的,雌父一向…说话算数。”他想他大概是疯了,他想…他什么都不想了。
虫化的利爪狠狠刺入虫核,带着血肉一同扯出,在空中划出血肉——
作者有话说:应该这周完结。
第110章 导演
希利安步入室内时,兰斯正坐在全息棋桌旁,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其中一枚闪烁的王棋。夕阳斜斜带着昏黄的光柱射入,将兰斯面前整张棋盘照相,像是聚光灯下清晰的舞台。
“希利安,”兰斯抬头看向他,声音平淡,“还是没有见到你雄父?”
“嗯。”希利安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棋盘。战局已定,棋子散落,唯两枚王棋在中央,白棋稳站,黑棋明灭不定。
兰斯这才抬起眼,将一枚兵棋轻轻推过界线:“一个月前,墨尔庇斯、雪因、阿南克一同进入虫神殿。之后阿南克昏迷不醒,雪因与墨尔庇斯双双消失,最后的精神力踪迹指向王爵府,但被屏障彻底封锁。”
“阿南克醒了。”
兰斯指尖一顿:“噢?”
“他说什么都不记得。”希利安伸手,指腹擦过冰凉的王棋表面,“只记得在神殿中见过雄父,之后便失去意识。身上没有伤,但残留着规则级精神力的痕迹。”
“墨尔庇斯的手笔?”
“我不知道。”希利安收回手,看向兰斯。这些年因着那桩旧事,兰斯对他总怀有几分歉疚,二人之间倒亲近。“我来是有些事想不明白,想请教您。”
“你说。”
“当年那场安排里,为什么选择让外虫诞下维斯特冕家的继承者——”希利安顿了顿,“而不是让墨尔庇斯与雄父拥有一个真正的、属于他们的雄子?明明他们亲生的雄子,比我会更有分量。”
兰斯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回棋盘上那枚曾象征至高权柄的棋子。
“因为不可能发生。墨尔庇斯与雪因之间,永远不会诞生雄子。但维斯特冕家需要继承虫。否则来自家族和帝国的压力会全部转嫁到墨尔庇斯身上,家族会成为他们的障碍。”
希利安蹙眉:“……为什么不可能?”
兰斯抬眼看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墨尔庇斯不会允许任何可能威胁到雪因地位的雄虫出生。即便是他自己和雪因的血脉。”
希利安静了一瞬:“……变态。”
“是。”兰斯竟轻轻笑了笑,渗出几分忌惮,“他就是变态。偏执、疯狂,偏偏拥有足以践踏一切规则的力量支撑他将一切欲望实现。大部分雌虫其实都疼爱自己的雄虫崽,但有些虫…虫崽位置被占了,便开始憎恶任何可能威胁到这个虫崽地位的后来者。”
希利安呼吸微滞,良久才低声说:“……那我想,我明白一些事了。”
“嗯?”
“对了,您是怎么开始觉察、设计这一切的?”
兰斯与他对视片刻,缓缓靠回椅背。
“我家族的种族天赋,是预知。”
希利安挑眉:“代价不小吧?”
“……嗯。十年,才能动用一次。”
“为什么用在雪因身上?”
“反正不用,也是浪费。”
“是在墨尔庇斯回到帝星之前吗?”希利安追问。
兰斯却忽然怔住,目光飘向窗外,声音轻了下来:
“不。是在雪因的成年礼。那晚宴会散去,他独自坐在高塔露台。我正准备走的时候,似乎面前出现一抹白晃了眼,回头便看到雪因独自一虫坐在天台上,仰头望着永远笼罩帝星的屏障。
“我走上去,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忽然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帝星了吧。’我试着安慰他。然后他转过头,问了一句:‘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但愿我们都能好。’”
“我回去之后,反复想起,一直很在意。”
希利安的手指在棋桌上缓缓收紧。
“所以您很早就知道了。知道他根本逃不掉,知道所谓的私奔不过是一出排演好的戏,知道诺伊斯从始至终,都只是被精心选中的棋子。”
兰斯皱眉,语气转硬:“希利安你想说什么?怀疑你雄父主导了这一切?不可能。雪因和你不同,他甚至和我们这些S级雄虫都不同。他的珍贵性,你根本想象不到,他在墨尔庇斯眼皮底下没有任何秘密,甚至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完整呈报。若真有异常,墨尔庇斯、雄虫协会都会第一个就会察觉。”
“所以,”希利安一字一句,“他必须‘完全无辜’。一切只能是外界强加于他,他只能是那个被命运推着走、被迫承受的受害者。”
“包括接受你们送到他身边的诺伊斯。我一直想不通…就算他再缺爱、再渴望温暖,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突如其来的雌虫做到那种地步?除非那份感情里从一开始就掺了别的东西——比如,愧疚。”
希利安笑意冰冷: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诺伊斯是他选中的工具。一个用来协助他逃亡、转移视线、甚至为他诞下继承者的工具。他利用了一切能利用的人,演过了所有该演的戏——包括爱上我雌父这场戏,演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吧?”
“可那又怎样?”兰斯指尖敲了敲桌面,“逃跑也只是暂时的。只要墨尔庇斯活着,他就永远不可能退婚。”
“那如果加上阿南克呢?”希利安抬起眼,眸色深暗,“我雄父当年‘私奔’时,诺伊斯一个平民雌虫,真能在亿万颗荒星里,恰好找到奈孙隐居的那一颗?还能让阿南克‘恰好’在奈孙膝下长大,一路进入权力中心,成为皇储?”
“没什么比一个无比强大、只忠于他的子嗣,更能从制衡墨尔庇斯了。”
兰斯沉默。棋盘上那枚代表白方的王棋,在斜阳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希利安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所以,阿南克才是他棋局里最重要的一步。而我…呵,所以他当年才能毫不犹豫地将我留在帝星,作为稳住墨尔庇斯、稳住整个家族视线的人质。大概以为,墨尔庇斯至少会容忍阿南克以‘弟弟’的身份待在他身边,保护他。却没想到,墨尔庇斯根本没把蛋送回来…他只能一边假装逃亡,一边寻找阿南克。幸运的是,他找到了。”
兰斯的目光在希利安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回棋盘,白棋光芒愈发刺目。
“再往前推,”希利安歪着头,紫眸忽闪:“我猜…他知道时间线重置的事。”
兰斯瞳孔骤缩:“不可能。他绝不会让自己的虫崽作为——”
“那如果,阿南克在其它时间线里……过得不好呢?”希利安打断他,“墨尔庇斯性格偏执,阿南克若以‘亲子’身份降生,极大可能根本活不到破壳,或者就算勉强破壳,等墨尔庇斯回来也只会…您说过,墨尔庇斯曾对外宣称雪因在上一条时间线‘因被强迫而崩溃自尽’,以此警告所有虫别再逼他。”
“可如果,那场‘自杀’……本身就在计划之内呢?”
兰斯呼吸一滞。
“自杀,再用精神力绑住阿南克的本质,将他带入第二条时间线。然后假装不知情,让阿南克以‘墨尔庇斯与外虫所生的虫崽’身份出现,自己再出面认作‘弟弟’。”
“在墨尔庇斯眼里,是因为爱他,所以愿意接受他怀的来历不明的虫崽当做‘弟弟’,而不是因为是自己亲生虫崽所以在乎,分量是不同的。至少阿南克从孕育到破壳这段时间安全,不会再引发来自亲生雌父的杀意。”
兰斯问道:“他怎么确定…阿南克一定能跟过来?”
“空间能力。”希利安答得很快,“雪因会使用空间锚点。他可以在第一条时间线,趁墨尔庇斯晕睡那段时间留下烙印。未成型的虫崽就算再强也不可能穿越时间,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雪因。”
他望向窗外,像是看见无数交错的时间线:
“或许在每一条时间线里,阿南克都是必然。按原本的轨迹,雪因‘死’了,反而能在所有虫心里固化他‘天真烂漫、为爱痴狂’的形象。所有虫都知道,再逼下去,他真的会死,所以不会再有虫敢逼他履行义务,包括墨尔庇斯。”
希利安转回头,看向兰斯:
“如果他早就知道…墨尔庇斯有能力、也一定会让时间重来呢?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明面上是为保住墨尔庇斯、我雌父;暗地里朝真正的目标挪动。无可挑剔。”
“要是他真的死了,不可能保住你雌父。诺伊斯只会被墨尔庇斯抓去殉葬。”
“那如果……”希利安静静地看着他,“他当时就知道,我雌父已经怀了我呢?”
兰斯蓦然抬眼。
“就算赌输了,墨尔庇斯没有重置时间。即使雌父被抓住,大家也有足够的时间在行刑前确认他有孕的消息。凭着我——维斯特冕家唯一的、名正言顺的血脉延续,我雌父不但不会死,反而会被迫好好活着,甚至被‘保护’起来。”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从棋盘上滑过,将那枚白棋映得宛如一滴凝固的光。
兰斯缓缓靠回椅背,良久,才极轻地吐出一句话,语气复杂难辨:
“他倒是…真爱你雌父。每一条时间线,都是。”
希利安闻言一怔,低垂下眼眸,任由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半晌,他才开口,“或许只是受够了无穷无尽的时间重置。若他每一次都保有记忆,逃不掉的轮回,不断重复的绝望,真可怕。”
希利安沉默片刻,继续问道:“能再容我问问么?维斯特冕家族的‘天赋’,是什么?”
一般‘天赋’大部分只会体现在雌虫身上,雄虫很少…毕竟不上战场,不需要将精神力消耗在这上面,使用规则级别的‘天赋’对雄虫来说也总归是不适的,稍有不慎便会痛苦万分,所以之前根本没有怀疑过雪因。
兰斯沉默,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口。
“精神类,”他终于吐出答案,声音低沉,“合理化。”
“合理化……”所有线索串联成轨迹,“所以,最开始导演这场戏的是雪因自己。他最先捂住眼睛、主动走入局中。凭着在之前时间线不断重复留下的直觉行走。”
“他原本为我雌父设计的路:是等阿南克长大成为王储、手握实权,届时便有足够的能力,能顺理成章地与墨尔庇斯退婚,风风光光地迎娶我雌父为雌君。而我,若只是个普通A级雄虫,只需在帝星享受二十年无忧的生活,等他安排好一切,回来接我…一家虫团聚。”
希利安顿了顿,喉结滚动:
“可惜,他算不到我这个他眼中‘理应安分’的雄虫崽,会为了向上爬,不惜以血献祭找到他们。更算不到…我雌父会为了我,背叛他。以至于提前回到帝星。”
“他回来的时候,你们判断他身上有‘合理化’残存的能力,不是阿南克无意间使用的,是雪因毫无防备喝下我雌父准备的药后,察觉到不对后立刻对自己下了暗示。覆盖掉原有的情感锚点,让‘墨尔庇斯’彻底替换为他认知中的唯一。这样才能毫无破绽走上另一条路。将阿南克推上王储之位,把我扶为维斯特冕家族继承者,然后…退婚。”
“现在墨尔庇斯失去了虫核,再也无法动用规则之力,时间不会再重置。有阿南克在,加上雪因,足够与他抗衡,他们终于平等了。”
“你我都是他‘无辜’的证人。见证了他被迫、崩溃、别无选择。帝星的雄虫,没一个真正蠢笨的。”
兰斯与他对视着,棋子在指间被捏得温热。最终问出似乎已无关紧要的问题:
“那么现在……你觉得,他会和墨尔庇斯在一起么?”
希利安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望向窗外彻底沉入墨蓝的夜空,远处帝星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星河,又像蔚蓝的海褪去表面的蓝,露出下面厚重的冰川。
“不知道。”
“但他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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