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同居 谁尴尬谁心里有鬼。
周日清晨, 阳光透过纱帘洒满卧室。
明浔在静谧中醒来,心情却并不轻盈,他做好充足心理准备才推门下楼, 只见周姨一人在厨房里忙碌。
“周姨, 我妈呢?”
周姨一边擦手一边嘟囔:“太太一早就赶最早班的飞机回海城啦!真是的,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连顿饭都没好好吃。小鸣啊,海城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
明浔了然。
儿子被人替换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汪佩佩果然没有声张。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可能吧。”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补课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
转眼这名师辅导就快一个学期了,文科课程本就不需要太多强化,更没有竞赛需求。课后, 明浔直接对三位家教老师说:“老师,我觉得这个学期的课程差不多可以告一段落了。具体后续安排, 麻烦你们直接和我母亲沟通。”
送走老师,明浔回到书房。
虞守乖乖地坐在书桌前, 眼巴巴地等着他一起写作业。今天的虞守明显情绪很高,时不时就要摸出手机看一眼, 欣赏两人的新头像。
“啪”, 明浔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背:“做作业就做作业,手机收起来。”
莫名其妙挨了一下子, 虞守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抬起那双明亮澄净的黑眼睛,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乖乖把手机塞回书包。
明浔心不在焉地划拉着草稿纸,无辜的卷发不知道被他烦躁地抓了多少次,已经彻底乱成鸟窝。
他停下笔, 一偏过头,就撞上虞守的目光。他心里莫名一痒,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
虞守认真地想了几秒,才回了句:“你就是你。”
明浔悻然:“……我还以为我装得很好。”
他自认演技不错,明明连朝夕相处的父母都瞒那么久。
“你就是你。”虞守还是那句话,“底下的东西……一直一样。”
底下的东西……
明浔恍惚了几秒。
这只作文写得稀烂的小倔驴,大概是想要表达“本色”之类的意思吧。
可是他的本色是什么样的?
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那个真实的自己,似乎早就面目模糊,或者从未真正展露过。他自己都当局者迷,这臭小子凭什么如此笃定?
明浔砸砸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嗯?”一声,紧接着跳起来就是一个日益熟练的“勾脖杀”,手臂用力将虞守往下一压!
“你个臭小子……”
“怎么突然不结巴了!?”他眼神骤冷,厉声逼问,“故意装的?嗯?骗我??”
虞守猝不及防,被压得一个踉跄,椅子在混乱中“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他条件反射地就要挣扎反抗。
“还敢还手?”明浔不管三七二十一,用体重死死压制,嘴唇贴到他耳边,威胁的低语带着滚烫的热气喷洒在耳廓。
虞守身体僵住,反抗的力道也卸了下去。
明浔一顿操作,连推带搡,凭借着年长几岁的经验和技巧,硬是将虞守摁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两人四肢交缠,气息都有些紊乱。
就在这混乱中,明浔的膝盖不小心往前一推,随即,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的人身体一僵,变化就在一瞬间……
“……”明浔的脸色大变。这他妈……
半晌的死寂。
明浔松开钳制,被烫到似的从虞守身上弹开,抓起一个枕头用力砸在他身上:“……起来!”
虞守牢牢抱住枕头,却不肯动,第一次这么不听话。
明浔意识到自己给错了指令,掩饰似的抓着头发后退三步,侧开视线再转开身体,这才重新开启话题:“对了,你那边上学更近……”
虽然汪佩佩什么也没说,他却不能继续心安理得地住在汪佩佩为儿子购置的别墅了。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虞守那个两居室,是自己能够暂时容身的地方。
他没解释原因,只是生硬地提出要求:“我搬去你那里住段时间。”
虞守都没多问为什么就点点头:“好。”枕头依然抱得死紧。
“那我去房间收拾下行李。”明浔瞥了眼,语气更加不自然,“……你也收拾一下。”
回到自己房间,明浔关上门,对着正懒洋洋舔毛的橘猫道:“统儿,我准备搬回那套两居室。”
“那太好了!宿主,任务进展简直神速!主动靠近任务对象,朝夕相处,这感化效果肯定倍增!说不好定不用多久,你就能提前完成任务了!”
“……那可不好说。”明浔没心情讨论这个,快速地拿了几套常穿的衣服塞进行李箱。
重新回到那套熟悉又陌生的两居室,明浔住进自己曾经睡过的主卧。
房间里的一切布置,竟然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时光仿佛在这里凝固了,他不免有些唏嘘。
目光扫过床头,明浔忽然想起什么,指着空荡荡的床头柜问跟在身后的虞守:“以前放在这儿的那只哈士奇玩偶呢?”
虞守面无表情:“扔了。”
明浔:“……”行。现在看这逆子做什么都不奇怪,但丢掉他买的东西,这倒是第一回。
明浔正要将衣服收入衣柜,忽而动作一顿,不知怎么,一段只被他当成小孩子无心之言的记忆钻入脑海……
当年的虞守莫名其妙掐那只哈士奇的腰子,磕磕巴巴地说什么你喜欢它很久喜欢我不久之类。
喉咙忽然有些发干。明浔抿了抿唇,而门口那道已然比记忆中高大许多的身影仍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目光沉沉。
好半天,虞守转身走了。
听着脚步声朝厨房方向去,明浔稍稍松了半口气。可没过多久,那脚步声又折了回来。
“……哥哥。”虞守的声音有些生涩,像很久没喊过这个称呼。
明浔回过头,嗓音低低地:“嗯?”
“晚餐,”虞守哪哪都很不自然,“……吃什么?”
“都行。”明浔也急需找点事做,低头继续理衣服。
虞守并没有立刻离开,又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确认今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象,这间卧室里的防盗窗缝隙也不够成年人逃跑,这才依依不舍地退了出去。
脚边传来毛茸茸的触感。橘猫系统不知何时蹭了过来,绕着他小腿转了两圈,仰起脸好奇道:“宿主,他刚才是不是叫你‘哥哥’了?之前明明对你爱搭不理的。”
你以为呢,马甲都掉光了呗。
初吻都被抢了,还两次。
明浔面上却只极淡地扯了下嘴角,伸手揉了揉猫头:“呵,乖吧。”
这套老房子只有一间卫生间,两人不得不共用。但八年前也是这么过来的,要说尴尬反倒奇怪了。
谁尴尬谁心里有鬼。
晚上,明浔坦坦荡荡地先去洗澡,穿着一套丝质的薄睡衣走出来,发梢湿润,领口微湿。
橘猫不知何时溜达到了客厅里,明浔弯腰想抱,衣领顺势滑开一片,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在暖调灯光下莹莹生光。
虞守正从卧室里出来,见状骤然定住,喉结滚了一下,随即迅速垂下眼帘,与明浔擦身而过。
明浔仿佛毫无所觉,抱起猫就往卧室走。
直到那扇门被合上,虞守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深夜,次卧的床板反反复复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虞守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像在煎一张不安的饼。他时不时坐起来,竖起耳朵贴上墙,努力捕捉隔壁一丝一毫的动静。可主卧始终安静。
哥哥今晚睡得很好吗?
他当然希望哥哥能够一夜安眠,却又耐不住实在期待。
他焦躁不安,索性爬起来,踩着微凉的地板挪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空荡,黑暗静谧。
没有偶遇,没有巧合,没有他暗自期待的任何一场深夜邂逅。
虞守等了又等,终于失望地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
他拉起被子蒙过头顶,在一片漆黑中闭上了眼。
睡意终于模糊了意识。
而现实中未曾降临的“邂逅”,竟慷慨地馈赠于梦境。
梦里,哥哥仍穿着那身丝质睡衣,领口松敞,月光在纤直的锁骨上流淌、摇曳。
他走近,俯身,轻笑,气息温热潮湿:“……在等我?”
初夏的清晨,空气微凉,明明只穿了一件半袖睡觉,虞守却被生生热醒。
后背全是汗,黏黏糊糊地把他缠在满是湿气的床上。
他迷迷糊糊地摸了一把,霎时清醒。
等等!
那里的状态……怎么会……比他刚进入青春期时最血气方刚的时候还要……汹涌?
他下意识就想起床冲进卫生间,边洗冷水澡边解决。但一条腿刚迈下床,整个人就冻住了。
等等……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住了。
哥哥就在隔壁。
他小心翼翼地扭头,瞄了一眼那面并不厚实的隔墙。在房间里自己解决?不行不行,隔音太差,会被听见。
一时间,他进退维谷。最后,他任命地躺回床上,平静地躺着,准备像往常大多数时候那样,等待这阵燥热自己冷却下去。
初中那会儿,他出于好奇自己试过几次,却没怎么体会到网络上传言的那种令人欲罢不能的痛快,反而觉得麻烦。后来再遇到这种清晨的生理反应,他大多都是这样“冷处理”的。
但今天,他等了又等,眼睛不受控制地直往那面隔墙瞟。
脑子里也控制不住地想着隔墙之外的那个人,想着昨晚梦里的画面……结果非但没有冷却下去,反而感觉越来越热,越来越……难以忍受。
没办法了。
他咬咬牙,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整个儿严严实实地罩住,在初夏微凉的早晨,硬是给自己蒸了一个热火朝天、汗流浃背的“桑拿”。
从房间里出去时,明浔正在卫生间里刷牙,满嘴泡沫。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探头往外看。
虞守微微一顿,随即神态自然地继续走过去,声音带着点沙哑:“我要洗澡。”
明浔叼着牙刷,上下打量他。只见虞守额角的黑发有些湿润,脸颊也透着不正常的红晕,看起来像是晚上睡得太热,出了不少汗。
出汗后不及时洗澡换衣服确实容易着凉。明浔没多想,含混不清地快速说道:“你洗,我马上好,去厨房刷。”
虞守神态无比自然地从他身边走过。
明浔端着牙杯转移阵地,慢悠悠地刷牙,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析——一个土生土长的华国少年,一个正值青春期、气血方刚的年纪,大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居然是洗澡?
有古怪。
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某种青少年能够无师自通的传统手工艺。
他刷着牙,分出一抹余光,往虞那边,尤其是其睡衣下摆处,飞速地瞄了一眼。
嗯?平坦正常。走路姿势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竟然……真的只是单纯地要洗澡?
不是要干那种“坏事”?
唔,原来是自己想歪了。
明浔吐掉嘴里的泡沫,漱了漱口,看着镜子里自己带着点水珠的脸,莫名地松了口气。
臭小子果然还小呢——
作者有话说:还~小~呢~
老夫掐指一算,哥弟可以在一周内谈上恋爱-
小明:所以真正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
作者:真正的你就是心情好的时候把小鱼抓来揉一把,心情不好的时候把小鱼抓来搓一把……
小虞:揉是疼搓是爱!
小明:那你还反抗!!(再次伸出魔爪跃跃欲试)
第52章 亲密 从依赖,到反哺,再到占有。……
虞守推着那辆老自行车, 和明浔并肩走出楼道。
“这个点,会堵车。”虞守长腿一跨坐上车,“骑车最快。”
等明浔坐上后座, 他手腕一翻, 自然地拉过将明浔的手, 环到自己腰上。
然后才仿佛不经意地问:“昨晚睡得好吗?哥哥。”
明浔被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 随即打了个哈欠,也没矫情,用两只手臂一起搂住了虞守的腰:“老样子。”
确认身后的人抱好, 虞守脚下用力,出发。
明浔将额头抵在少年的后背,闭着眼, 忽然开口:“对了,在外人面前, 别叫我哥哥。”
“嗯。”虞守立刻答应。过了几秒钟,他冷不丁又问道, “那我叫你什么?你的名字?你到底叫什么?”
“易筝鸣。”明浔一口咬定。
无论虞守信不信,他都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入下去, “别问了, 我眯一会儿。你骑稳点,别把我甩飞了。”
虞守没再追问, 风从耳边掠过,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进行复盘最近的“追求计划”:
试图送礼物,被骂傻逼,失败。
装可怜博取同情(结巴)……似乎有点效果,至少哥哥不再彻底无视他。
同居, 完全是意外之喜,巨大的进展。
攻略里的“展现体贴与关怀”……比如现在骑车带哥哥上学,看来效果显著,哥哥很受用。
虞守心情轻快,脚上生风,一路风驰电掣。
准时抵达学校车棚,两人停好车,刚好碰上同班的几个男生。
“咦?鸣哥,你俩一起来的啊?”他们班上这位少爷平时不都有专车接送吗?
明浔面不改色:“啊,是啊,路上碰巧遇到的,他就捎了我一段。”
那男生“哦”了一声,笑着和同伴走开了。
虞守嘴唇抿了一下,心里霎时被郁闷填满。
冷静,他教育自己,重新拉近的距离得来不易。
表面上的东西,大多是做给别人看的而已,何必在意?
就像严梦楠和袁霄,在学校里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秀恩爱,可私下里谁知道是什么样子?说不定哪天就分手了。
只有关起门来,私下里的东西,才是真实和长久的。
明浔扭头一看,见虞守配合,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孺子可教”的欣慰感。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揽住虞守肩膀,将两人之间刚刚拉开的距离清零:“走啊,还愣着干嘛?快打铃了。”
虞守微愣:“……嗯。”
又是意外之喜。
虞守渐渐琢磨出规律来。
周六不用上晚自习,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人群便退潮般涌出教室。
明浔正收拾着书包,就听见劳动委员在讲台上扯着嗓子喊:“今天胖子和虞哥一组值日。哎,王子阔人呢?溜了?”
“他好像请假了。”有人说。
“请假?这时候请什么假?”劳动委员一脸为难,“这临时找谁替啊……”
虞守忙积极道:“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
见明浔瞥着自己,他大度一笑:“那……你早点回去,别等我了。”
一秒后,明浔站起:“我跟他一起吧。”
劳动委员眼睛一亮:“真的?鸣哥!太感谢了!回头让胖子请你喝饮料!”
两人一起把桌椅摆整齐,垃圾倒掉,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走吧,”明浔拎起书包,“趁着时间还早,去趟超市,买点东西。”学校里都没人了,也不需要避嫌了。
谁知虞守却说:“哥哥你要买什么?我帮你去买。”
……这小子搞什么?明浔有些莫名,干脆一把勾住他脖子:“我自己买,你帮我推车。”
周末傍晚的大型商超人流如织。
明浔就这样在二居室住下,时长暂时未知。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总得添置。
“毛巾买个新的,你那柜子里都是八年前的破烂了。”明浔边嘀咕,边往车里扔东西,“牙刷、杯子……嗯,还有拖鞋。你那双太旧了,也买一双。”
虞守推着车,默默跟在他身后,任劳任怨。
走到生活用品区深处,明浔脚步一转,又拉住虞守的衣角拽了一下,示意他停步。
明浔抬抬下巴,指向旁边的货架:“那边,生活区。我去再买几件……衣服。”
“衣服?”虞守疑惑,超市里能买什么好衣服?但他还是顺着明浔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居然是挂着各式内裤的货架。
明浔先一步走了过去,找到一盒符合自己尺码的男士纯棉内裤。准备将东西放进推车时,不禁一顿。
果然,虞守的视线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被他抓了个正着。四目相对的瞬间,虞守迅速地扭开头,眼神飘忽,看向旁边货架上的计生用品。
“……”
但东西都拿在手上了,再放回去反而更显奇怪……
明浔动作飞快地将那盒内裤扔进购物车底部,还扯过刚才买的新毛巾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上面,毁尸灭迹。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虞守眼睛看着前方,忽然问:“……够吗?”
“什么?”明浔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那个。”虞守含蓄地没指名道姓,“不够的话,可以穿我的。我们尺码一样。”
他努力旁敲侧击,表达找一个“男朋友”的方便之处。
明浔:“……”
“哥哥,”虞守冷不防又道,“女生没办法陪你买内裤。”
“……闭嘴。推你的车。”
刚好,前方一个鬼鬼祟祟的胖胖身影在货架间窜过。
熟悉的动作姿态和后脑勺,是王子阔。
明浔抬了抬眉,示意虞守跟上。然后他悄悄绕到王子阔身后,猛地一拍他肩膀:“王子阔!”
“嗷!”王子阔吓得手里的冰淇淋差点脱手。他惊恐地回头,看到是明浔和虞守,才拍着胸口大口喘气,“我靠!好哥哥,吓死我了!你们怎么在这?”
“这话该我们问你吧?”明浔抱着手臂,好笑地看着他,“翘了值日,竟然跑超市来偷吃冰淇淋?”
王子阔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我那是……那是去干大事了!来超市这不是饿了嘛!我刚刚才到!”
“干什么大事儿?”明浔挑眉。
王子阔左右看看,有点心虚但更多兴奋:“我……我去练歌了!快乐男声下周末就海选了。”
“你要去参加?”明浔问,“你爸妈知道吗?”
“哪能啊!”王子阔猝然压低音量,“这都快期末了,我跟他们说我去补习!等小爷我拿了名次,看他们还说什么!”
然而几天后的课间时分,王子阔耷拉着脑袋,像一只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巴脑地走进了教室。
“哟,我们的大歌星回来啦?”有相熟的同学笑着打趣,“海选现场是不是掌声雷动啊?”
王子阔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别说了……海选都没过。评委说我唱歌像……像杀猪现场。”
大家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没事没事,胖子,重在参与嘛!”
“就是,你的勇气可嘉!”
王子阔被大家笑得涨红了脸,霍然站起,拳头紧握,大声宣布:“你们别笑!唱歌不行,小爷我学习行!这次期末考试,你们都给我等着!!”
他目光扫视一圈,最后选中目标,带着点挑衅道:“虞哥!年级第一的宝座,你可要小心了!这次,我跟你争定了!!”
大家更是笑得满地乱爬。这难度怕不是比上电视唱歌还高!
没人把王子阔的豪言壮语当一回事,就明浔突然举起手,也掺和进来,语气一本正经、气势如虹:“那也算我一个。这个第一,必须是我的!”
“鸣哥你也来?”
“完了完了,这下竞争激烈了!”
“你们这是要三足鼎立啊!”
“哈哈哈哈——”
夜晚的二居室沉浸在浓稠的静谧里,今夜无风无雨,窗外香樟的叶子都静悄悄的。
台灯下,虞守的声音很低地传来:“白天你说的,是真的?”
“嗯?”明浔转头。
虞守看着他:“你说要考第一。”
“为什么不是真的?”明浔靠向椅背,“一切皆有可能。”
——毕竟脑子里有个肥猫系统天天念叨着“要给任务对象树立榜样”……
“怎么,怕了?”明浔故意挑眉。
“……”虞守一默,《恋爱宝典》的警告及时弹出,堵住他想要反驳点什么的嘴。
最后他就“哦”了一声。
明浔呵呵笑,颇为自信:“不说别的,至少作文和英语都能秒杀你。别的看运气。那第一名还真说不定归谁呢。”
虞守看眼他手里的单词书,想了想,提议道:“我抽你单词吧。”作业差不多写完了,再不做点什么,哥哥就该回主卧去了。
“行啊。”明浔爽快地把自己的英语书推过去,“你翻,抽吧。”
虞守垂眼找着单元单词表。
“你翻译中文。”虞守念出第一个单词,“endurance.”
明浔流畅地接上中文释义,甚至补了例句。
虞守点点头,继续:“persistent.”
“坚持不懈的。”
几个词后,虞守翻了更久,才再次开口:“closer。”
“怎么还越来越简单了?”明浔顿了一下,“更近的。”
房间很静,单词一个接一个,从虞守唇间念出,由明浔接住。
虞守的指尖停在某个词上,却没念。他忽地抬起眼,看向明浔:“intimate。”
亲密的,私人的。
明浔睫毛抖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虞守,看进那双干净的眼睛,台灯的柔光也落进去,成了浅浅的光晕,而在那光晕中央,映着一个很小很清晰的自己。
“……亲密的。”
台灯的光晕将两人圈在一片暖融的静谧里,虞守的目光从明浔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他搭在桌边的手上。
那只手修长,指节分明,就那么放松地搁着,离他不过寸许。
他想起很久以前,还是小孩子的自己,总是眼巴巴地往着那只手,无比渴望却又只能怯生生地等着,等着哥哥来牵自己。
八年之后,虞守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明浔的手背,像试探水温,而后才将掌心贴合上去,反扣住。
“小时候,也是这样握着。”他摩挲了一下明浔的虎口,“但现在,是我握着你。”
说罢,他又将自己的手指滑入明浔的指缝,一根一根。
慢慢地,完成一个完整而私密的十指相扣。
从依赖,到反哺,再到……占有。
明浔愣了愣。
借着这亲密的连接与咫尺的距离,他也得以更清晰地端详着虞守的面容。
那轮廓早已褪尽孩童的圆润,显露出少年人立体的骨骼线条。
睫毛怎么这么长了,鼻梁怎么这么高,还有嘴角的小勾子……
只干净纯粹的气质一如既往。可那份干净里,又不知何时酿出了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韵致。
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拨动。明浔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指尖落在虞守立体的眉梢,慢慢滑到脸颊。
瞬间,虞守整个人僵直如木,唯有被抚过的那一小片皮肤绽开细微的战栗。
他望着明浔的眼底,那里有他熟悉的温度,似乎还多了些让他心跳如鼓的东西。
他在等待。
等待着哥哥的下一步动作。
“……真是长大了啊。”
一声叹息。
温润好听的声音就这样钻入他的榆木脑袋,拨弄着仅此一根、仅为此人而生的情丝。
仅仅是脸颊上那一点点触碰,寥寥一句话,就足以让虞守整个人都飘起来,他喉结滚动,情不自禁地呼唤:“哥哥……”
话音刚落。
明浔眼底的柔软潮水般倏然退去,所有情绪都被强行压下。
他手指一曲,在虞守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仿佛一切都只是玩笑一般。
他干脆利落地同时抽回自己两只手,重新面向摊开的练习册,拿起笔:“好了,继续写作业。”
第53章 宝典 “洗内裤。”
期末考试迫在眉睫, 加上橘猫系统“宿主!请务必在学业上为任务对象树立榜样!”的循环魔音灌耳,明浔彻底发了狠,全身心投入学习当中。
考前最后一周冲刺, 他学得昏天暗地, 连带着虞守都被他这股劲儿影响, 刷题量翻了一倍。
白天学完晚上睡, 睡眠也依然零碎。
政治老师的讲课声如同催眠曲。明浔强撑着精神做笔记,手里画着符,脑袋随着节奏一下一下地磕。
撑脑袋的手一滑, 眼看额头就要与坚硬的课桌来个亲密接触,一只手及时地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托住他的前额。
明浔惊醒, 迷茫地眨眨眼,含糊地嘟囔一声“谢了”, 甩甩头,继续和眼皮打架。
虞守则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眼神也克制地收着,手速飞快地抄了两份笔记。
下了晚自习, 夜色已重。
两人照例走向车棚, 明浔困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走路都发飘。
好不容易挪到虞守那辆宝贝自行车前, 司机突然杵着不动了。
“磨蹭什么呢?钥匙呢?快点,困死了……”明浔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算了,磨磨唧唧。今天我来骑,你坐后面。”他拽一下车把,自行车纹丝不动。低头一看, 车还锁着。
“怎么了?钥匙真丢了?”明浔皱眉问。
虞守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摇摇晃晃的样子,提议道:“今天走路回家吧。”
“啊?走路?”明浔哀嚎,“干嘛啊,有车不骑。”
“走回去也很快。”虞守却强硬地做了决定,直接转过身背对他,“要是你睡死了从车上掉下去,天色这么黑,后面来个车没看见……”
真是小题大做。
行吧,臭小孩。
困意席卷,明浔也懒得争辩。散散步吹吹夜风,还能在脑子里过一遍政治知识点,就当巩固记忆了。
夜晚空旷的街道,明浔像个游魂一样,脚步虚浮地走在前面,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仔细听,全是“价值规律”“宏观调控”“唯物主义辩证法”……
他背得投入,半梦半醒,不知天地为何物,好几次差点撞上路灯杆。
虞守:“……”
他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眉头紧锁。
他快走几步,不动声色地移动到明浔的外侧,将他与车道隔开。
他全神贯注地警惕着身边飞驰而过的私家车和轰鸣的摩托车,手臂微微抬起,随时准备把那个可能撞路灯的家伙拽回来。
《恋爱宝典》第七章:“拉近距离”小动作——肢体接触不越界
过马路时,轻轻拉一下女生的胳膊:“这边车多,小心点,跟着我走”
女生手里拎着东西,主动接过:“看着挺沉的,我帮你拎,你空手走舒服点”
虞守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理论。嗯,有理。
刚好,旁边的明浔嘟哝了一句:“理论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哥哥都这么说了。
他果断伸出手,拽住书包带。
“哎——!”
沉浸在“主要矛盾与次要矛盾”里的明浔被拽得一个趔趄,背书的节奏彻底断了。他回头,眼神还没聚焦:“干嘛?”
虞守面无表情地松开手,直视前方:“看路。”
“我看了啊。”明浔把书包拉好,转过头去继续念叨,“宏观调控的手段包括……”
虞守:“……”
理论好像不是这样用的。
他抿了抿唇,继续走,再找机会实践。
路过一家灯火通明的24小时药店。虞守脚步慢下,脑子里那本《宝典》自动翻页。
——适时展现关心,购买常备药品,自然流露体贴。
他瞥了眼明浔眼下淡淡的青黑,又看了看药店招牌,喉结微动,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察觉到脚步声消失的明浔再次回头,看清店门口的景象,梦游般的人突然清醒,拽住虞守胳膊,“等等!”
“?”虞守疑惑地转头。
明浔指着店门口体重秤,兴致勃勃:“来来来,你上去称一下!”他还非常好心地伸手去接虞守肩上的书包,“书包给我,别影响数据。”
“……”虞守不明就里,帮忙背书包没成还被夺走了书包。
站上秤盘。他心里不由掠过一丝隐秘的期待,这下正好,可以在哥哥面前展示一下,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小孩了!
旁边有量身高的标尺,明浔凑过去看,语气带着点惊讶和赞许:“哎,不错啊,185了?那裸高至少也有180吧?”
他才十七岁,这个个头在同龄人里算是很出挑了。
虞守嘴角偷偷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心里有点甜。
“还有体重,”明浔的注意力回到秤上,指针还在微微晃动,“别动——”
虞守屏住呼吸,站得笔直。
突然,身后的明浔悄悄拽住他腰侧的衣料,阴险地往下使力!
指针受到外力影响,猛地往右一偏,定格在一个惊人的数字上。
明浔恶作剧得逞,当即噗嗤嘲笑,还大惊小怪道:“哟!看不出来啊虞守同学,你是不是有点儿太胖了啊?这体重,啧啧……”
虞守低头,默默盯着那只还拽着自己衣角、干完坏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爪子:“……”
明浔还没完没了,凑近他耳边,继续嬉皮笑脸地火上浇油:“那以后不叫你小鱼了,改叫大胖鱼怎么样?”
终于在这人的嘴里从“小”变“大”,但,这完完全全不值得高兴!
这人完全就是在逗小孩儿。
虞守忍无可忍,一把抓住那只还在他衣角上作乱的罪恶之手,五指一张,就将那只微凉的手整个扣进了自己掌心里。
明浔一惊,睁大眼睛,睡意全消,揶揄的笑也僵在脸上。
站在体重秤上的虞守比他略高一些,垂着眼帘看他,陷在阴影里的眉眼竟多了几分强势的压迫感。
周围的虫鸣、远处的车声,霎时退远。
夜风吹过,带着夏日的微燥,相贴的皮肤热意蔓延。
……这臭小子,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明浔回神,挣了一下。
虞守这才松开手,从体重秤上下来。
继续走,氛围正常了些,虞守突然问:“你刚才去药店,就为了那么无聊地来一下?”
“不是,”明浔说,“我是打算囤点儿感冒药来着,说不定有人半夜三更不睡觉在家里当游魂,然后在大夏天的风寒感冒呢?”
话落,两人齐齐扭头,望向药店那点遥远而模糊的绿光。
“算了,下次再买吧。”明浔打个呵欠,可不想再走回头路了,“回家吧,我快困死了。”
“嗯。”
两人重新并肩往前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时而分行,时而交错。
一个继续迷迷糊糊地背着零碎的政治知识点,另一个则沉默地守在靠车的一侧,手臂保持着随时可以拉他一把的距离。
老房子里寂静又安宁。
明浔躺在床上,举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打:【我这边一切都好,期末复习很顺利,不用担心。】
点击发送短信,给“妈”。
这是他离家搬到虞守这里后每天都会做的事情。回不回复是对方的事,但至少他得履行了报平安的责任。
妈:【知道了,早点休息。】
回复简短而克制,她显然还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消化儿子“被替换”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从万千宠爱到客气疏离,明浔心里倒没什么波澜。任务结束他就会离开,能在这个世界遇到这样一位至少表面上体面又温柔的母亲,他已经很幸运了。
他起身去洗澡,将换下的脏衣服一起丢进卫生间的洗衣机里。
简单洗了澡,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到客厅里吹头发——小房子里就是这点不方便,卫浴没有干湿分离,为了用电安全,吹头发最好到外边来。
几分钟后,吹风机的噪声停下,他这才听见洗衣机嗡嗡的运作声,是虞守按下了启动键。
望着规律转动的滚筒,明浔一愣。
……等等。
他那条脏内裤,好像也在里面!
他赶紧暂停,打开洗衣机,在一堆纠缠的湿衣服里把自己的内裤挑了出来,团成一团,塞到角落里那个新增的、自己专用的脏衣篓里。
太困了,明天再凑一条一起手洗吧。
他迷迷瞪瞪地想着,又像游魂一样飘回自己房间,脑袋一沾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睡眠很浅,梦境却深。
起初是零散的画面。虞守扣住他手腕的瞬间,少年倔强的侧脸,夜路上交叠的影子。
接着渐渐有了清晰而细微的触感。掌心的温度,虎口的痒……
画面忽然跳转。
是在“强子通讯”过夜的那天,虞守猝然当着他的面脱掉衣服,他迅速别开脸,又看见身后十岁的呆呆望着他的小虞守,他手里还拿着那个用来喂汤的瓷勺。
小孩儿耳朵通红,晕晕乎乎地说:“甜”
梦里的他想要捏一下小虞守的脸,碰到的却是……
十七岁的虞守,少年宽阔的肩背。
明浔倏地睁开眼。
他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喉咙发干。
他掀开被子起身,想去厨房倒杯水。
客厅浸在昏暗中,只有卫生间门缝下漏出一线暖黄的光,细细的水流声隐约传来。
这么晚了,谁在里面?
他疑惑地走过去,没多想推开门。
和正站在洗手池前、手里拧着一条湿透的棉质内裤的虞守,撞了个正着。
“……”
四目相对,水流哗哗。
明浔的视线一点点下移,落在虞守手里那条吸满水的棉质内裤。
那分明是他的内裤。
是他睡前塞进脏衣篓最底下、准备明天自己洗的那条。
“你……”
明浔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恍惚的震惊。
“在干什么?”
虞守:“洗内裤。”
废话!
明浔简直被他这态度整无语了,一股火气夹杂着荒谬感直冲头顶:“……这是我的内裤!”
这臭小子!谁家反派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给别人洗内裤啊!?
虞守抿了抿唇,默默地把拧干的内裤挂到旁边的架子上,关掉水龙头。
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明浔的目光自然地随着他的动作,掠过他被水打湿的T恤下摆,掠过他湿润泛红的指关节……
梦里的触感忽然卷土重来。
还有刚才惊醒时,心脏失序的狂跳。
明浔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以后我的衣服我自己洗。”
说完就冲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
虞守留在原地,静立了片刻,才抬手关掉了卫生间的灯,折身回房。黑暗中,他睁着眼,望着模糊的天花板,许久没有睡意。
《恋爱宝典》第三章:“体贴入微,从小事入手。主动分担日常家务,尤其是帮对方清洗贴身衣物这类私密、略带羞赧的事务,能极大传递关心,提升亲密感与好感度……”
他反复咀嚼着每一个字。
今晚的“实践”,应该算“从小事入手”了吧?
那么,效果呢?
哥哥刚才的反应,那份惊愕、窘迫,还有最后匆匆逃离的背影……算是提升了好感度,还是弄巧成拙了?
黑暗中,虞守轻轻蜷起了手指。
指尖触到一片熟悉的棉质面料。
——是哥哥的夏季校服。
在启动洗衣机前,他习惯性地检查了所有口袋,怕有遗忘的纸巾。哥哥当然没有那么粗心,口袋里空无一物。
但这件和他同款的校服,带着淡淡的气息,却被他悄悄地从洗衣机拿出,带回了房间。
熟悉的触感,他们共有的桂花香,以及独属于那个人的气息……他将脸埋进去,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晚啦
第54章 惩罚 勾……勾引他。
虞守的早晨, 又一次从浴室的水声开始。
明浔咬着面包从厨房探出头,狐疑的目光上下扫视:“你昨晚不是洗过了?怎么大清早又洗?”
虞守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后他抬起眼,声音平淡:“天气热了, 所以一天洗两次。”顿了顿, 语气更轻, “……你不在的这些年, 我都是这样。”
“……”明浔哑口无言,低下头啃面包。
晨间的插曲过去,等明浔准备换校服出门时, 又发现了不对劲。
“我校服呢?”他看着阳台,语气困惑,“昨天明明洗了啊。”
收拾书包的虞守微微一僵, 随后自然地从自己衣柜里拿出一件夏季校服,递过去。
“穿我这件吧。”他说, “可能是我收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混在一起了。”
明浔接过那件与自己款式、尺码完全相同的黑白短袖,并未怀疑, 只嘀咕:“那你看看你柜子里对不对数,要是被风吹到楼下, 还得去找。”
“嗯。”虞守含糊地应声。
事情就这样被暂时敷衍过去。明浔换上那件带着干净的却隐约萦绕着另一人气息的校服。衣服很合身。
虞守则默默穿上了明浔的那一件校服。被那令他安心又悸动的气息温柔地包裹住, 他几乎要满足地叹息。
洗澡以及隐秘的交换,成了他这些天独有的晨起仪式。
当手中这件“借来”的校服气息淡化, 他又会趁着明浔不注意,或是晾晒,或是折叠时,再次将两人的校服悄无声息地交换。
就像一个循环的魔法。
这个秘密,在晨光与暮色里安然无恙地持续着。
直到明浔把自己的两件新旧不一的校服同时平摊在床上,若有所思地看了半晌, 最后什么也没说,将它们一起收进衣柜。
他一个当哥哥的,除非亲眼撞见虞守用他的衣服做坏事,还能有什么办法……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日,两居室的门窗紧闭,两人在客厅的茶几上各占一头,埋头苦读。
然而虞守时不时就忙里偷闲,偷偷瞄一下对面的人。见他眉头紧锁,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那股拼命的劲儿……
本只是单纯的瞄,瞄着瞄着,虞守表情逐渐严肃,他不得不确信了,哥哥怕是铁了心要在这次考试中超过自己!
他脑海里适时浮现出《恋爱宝典》里用红笔划出的重点:“在健康的亲密关系中,适当的退让与包容是必要的,尤其是在无关原则的小事上,例如一些无伤大雅的竞争。”
嗯。
虞守点点头。
“?”明浔皱眉,他敏锐地抓住了虞守又一次的走神,当即把手中的习题集“啪”地一甩,“把这几道历史大题做了,我看看你掌握得怎么样。”
结果可想而知,虞守心思完全不在题目上,错误率高得能让老师吐血三升。
明浔深吸一口气,循循善诱:“虞守,你猜,是先有答案,还是先有题目材料?”
虞守抬起眼,一脸纯良的茫然:“嗯?”
明浔来了精神,长辈附身,敲着桌子继续教育:“我告诉你,其实是先有的标准答案框架,后有的题目材料。所以——你真正要揣摩的,不单单是材料本身,更是出题人设置这些材料、这些陷阱的意图。你得知道他想考你哪个知识点?希望你得出什么结论?”
虞守乖巧地点头,时不时附和一句“嗯嗯”“有道理”。
明浔教育得舒坦了,摸摸小乖驴子脑袋:“这次好好考,争取文综再提十分。不要在一个高中当第一就骄傲自满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一次第一并不代表此次第一,其他学校还有无数人在你前头……”
出发去考场的路上,明浔抓紧最后的时间:“……地理就跟物理套模型一样,很多题目也是有固定模板的。你要学会把复杂的情境拆解成基础单元,然后往里面套基础知识……还有,记住,六分的题至少答四点,八分的题至少答五点,宁多勿少,明白吗?”
虞守跟在他身边,嗯嗯嗯地应着,样子别提多乖顺了。
到了考场上,面对语文试卷最后那篇六十分的作文,虞守看着作文材料,脑子里想的却不是立意,不是结构,更不是文采。
他满脑子都是《恋爱宝典》,是哥哥熬夜复习时眼下的乌青,是“适当的退让”……
于是,考试的最后半个小时,虞守慢悠悠地将前面的题目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交卷铃响,他的作文只开了个头,留下大片空白。
马上要放暑假,当天晚自习胡老师便捧着一摞批好的卷子进来了。
他脸色铁青,目光如炬,这次连个铺垫都没有,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虞守!给我站起来!”
全班同学都被吓了一跳,就见台上的小老头吹胡子瞪眼地嚷道:“你这次是怎么回事?!作文为什么只写了个开头?!你知道这白白丢了多少分吗?!你这是态度问题!极其严重的态度问题!!”
全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学神作文跑题是他们五班的保留节目,但作文交白卷?这……本年度最大新闻!
虞守低着头,任由胡老师唾沫横飞,一声不吭地听训,认错态度倒是良好。
等成绩全部出来,方静宜将班级排名表贴到黑板上,全班同学一窝蜂地涌上去,脑袋挤着脑袋,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然后,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冷风般嘶嘶刮过教室。
“我的天……”
“我没看错吧?”
“这……这怎么可能?!”
别说虞守还能不能打败另外两个文科重点班的学霸,保住那个遥不可及的年级第一宝座了……
现在,连他稳坐了一年多的班级第一的位置,都——易!主!了!
虞守的名字,在过去无数次大小考中如同定海神针般稳居榜首,这次的总分却只有608分,位居全班第二。
虽然这个分数对很多人来说依旧高不可攀,但对他来说,那可是是断崖式下跌。
而以三分的优势,名字赫然压在他上面的,是那个转学过来不过三个多月的“易筝鸣”!
“卧槽!鸣哥牛逼!深藏不露啊!!”王子阔第一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你这是什么逆天剧本?!直接把虞哥给掀下马了!”
“太强了吧!这才学了多久?”
“我就说鸣哥最近跟换了个人似的,原来是在憋大招!”
“可是虞哥这次……怎么回事?”
“难道是考试的时候身体不舒服?”
“鸣哥?鸣哥你是不是还没反应过来啊?你是第一!”
明浔站在人群外围,整张脸都是黑的。
整个晚自习,他都在订正错题,没有看虞守一眼,也没有和任何人说一句话。
回到家里,橘猫着急地直打转:“宿主!任务对象学业成绩严重下滑!你榜样没做成,怎么还把他的第一给抢了?!”系统直叹气,“我让你做榜样,没让你超越他、打击他啊!”
明浔:“……”
“过来,”明浔双手抱胸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冷声对正在晾晒衣服的虞守道,“我们谈谈。”
虞守听话地过来,提前垂下眼,一副知道错了等待发落的样子。
这模样明浔简直太熟悉了,谁信谁傻。
“虞守,你什么意思?故意考砸?你当考试是过家家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侮辱这场考试,侮辱所有认真对待它的人,更是在侮辱你自己!”他气得指着虞守的鼻子骂,“我需要你让吗?你这种自以为是的退让,简直愚蠢透顶。既是恶心我,也是对你自己人生的极端不负责。”
“对不起。”虞守丝滑认错。
“对不起有什么用!?”
“对不起,哥哥。”
“……难道叫哥哥就有用?”真是啼笑皆非。
这小子,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这套!装乖卖惨,然后阳奉阴违、先斩后奏!
虞守眨了眨眼:“那怎么办?”
明浔:“闭嘴,挨骂。”
虞守:“嗯。”
然而骂着骂着,明浔很快词穷。
别说骂人了,在遇到虞守之前,他这辈子都没跟谁红过脸。
虽说无论怎么想都很生气,但这样酣畅淋漓地发泄一次……倒也不坏。
只是虞守自始至终一声不吭,瞧着老实巴交的。明浔却清楚,这死小子,指不定又在憋着什么坏招呢。
明浔平复了下呼吸,主动开口:“那你现在什么想法?”
虞守煞有介事地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明浔:“……给我说话。”
“我真的错了,是我理解错了。”虞守说,“我看你那么想超过我,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明浔抬手戳他脑门:“所以故意考砸?是让我还是恶心我……”
等等!类似的话刚才好像说过。
……鬼打墙了。
明浔倏然惊醒。
前段时间每天在教室后门看的恋爱小剧场,里头的争吵可不就是这翻来覆去的德行?
“说吧,现在怎么办。”他索性把这个烂摊子甩了过去。
虞守得到许可,这才往前挪了挪,用那双蒙着一层薄薄水汽,亮晶晶、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明浔。
“对不起。”他一脸诚恳,压得低沉的声音却像带着钩子般,“那你惩罚我吧,哥哥。”
惩罚。
怎么听,它也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责罚,而是一种邀请,一个设置在悬崖边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陷阱。
明浔呼吸一窒。
他迎着那双仍旧纯粹、赤忱、小动物一般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无形而又黏稠的网牢牢缚住。
他该说什么?他能做什么?惩罚?怎么惩罚?这小子……这臭小子……分明就是在……
刺探他!骚扰他!撩拨他!
还有……勾……勾引他。
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滑了一下,一种想要做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焦躁,让他唇齿干涩,站立难安。
“先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虞守依言照做,看着很乖,却在离开前一个灵活的转圈,把他扔椅背上那几件脏衣服捞走。
似是想到他的警告,虞守还特意将衣服拨开检查,发现没有内裤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松口气,而后一脸乖巧地问:
“那袜子能帮你洗吗?”
明浔:“……”
什么小王八蛋,这是大王八蛋。
“滚蛋。”——
作者有话说:哥,别再奖励他了
明浔:……
第55章 慌乱 不称职的“哥哥”
夏天是伴着蝉鸣和易隆中的电话一起来的。
明浔盘腿坐在红木沙发上, 看着虞守把刚买的饮料往冰箱里塞,随手接起电话:“爸。”
“鸣鸣啊,”易隆中嗓音浑厚, “快放假了吧?你妈说你状态不错, 但老住同学家像什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明浔:“还早呢, 暑假打算跟王子阔他们出去玩, 全是男同学,您放心。”
易隆中沉默几秒:“行吧,钱不够跟爸说, 玩够了早点回家。”
挂断电话,明浔松了口气。易隆中显然还不知道“换儿子”这桩离奇事,汪佩佩守口如瓶。
然而周日傍晚, 门铃突兀地响了。
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汪佩佩。
“妈?”明浔侧身让人进来。
汪佩佩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对虞守勉强笑了笑, 直奔主题:“鸣鸣,这段时间你一直打扰小虞, 你爸那边……总得有个交代。”
明浔下意识看向沙发。虞守手里的书早放下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黑沉沉的眼珠盯着他。
“我住这边挺好, ”明浔试图挣扎,“虞守一个人……”
“回去住几天吧。”汪佩佩语气软下来, 带着恳求,“当陪陪妈妈。”
明浔还在斟酌措辞,虞守突然站起来,长腿一迈走到他身边,半个身子挡在他前面,直视汪佩佩:“那我也去。”
汪佩佩愣住:“小虞?”
“我要跟他一起。”虞守语气硬邦邦的, 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他去哪我去哪。”
汪佩佩:“……好,家里住得下。”
回程车上,后座两人沉默得像连体婴。
到了易家别墅,汪佩佩把明浔叫去了书房:“妈妈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明浔回头安抚身后的尾巴:“你先去我房间,或者客房。”
虞守没动,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勾在他身上。
“很快。”明浔无奈。
虞守这才不情不愿地目送他进屋。
门隔音很好,里面的说话声模糊不清。虞守索性把耳朵贴上冰凉的门板,再屏住呼吸。
先是汪佩佩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妈,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但……我有一些零碎的记忆。关于‘他’的。” 这是明浔的声音,“或许……你也可以把我当成某个分裂的人格。”
汪佩佩的抽噎声中混杂着模糊的“对不起”。
然后是一段更长的沉默。
虞守皱紧了眉。哥哥在说什么?关于“他”?谁?
他好奇得要命,忍不住大着胆子把门推开一条缝。
好在门里的两个人都沉浸在浓烈的情绪里,并未察觉。
汪佩佩红着眼睛,看向明浔:“失去鸣鸣……是我的报应。是我和他爸爸以前只顾着生意,忽略了他……但是……”她用力握住明浔的手,“可能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天爷,竟然又送了个孩子到我身边……”
她泪眼婆娑地望着明浔,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孩子……你来我们家之前……你应该……过得不太容易吧?”
明浔的瞳孔猛地一颤,过往那些并不愉快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
汪佩佩看着他这副样子,却心疼地再次落下泪来,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又安静了许久。
他无法回答“容易”或“不容易”,那过于轻巧,也过于沉重。
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避开了汪佩佩泪眼朦胧的凝视,低声说:“……都过去了。我不太记得了。”
虞守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一些之前被强行压下的疑问此刻全都疯狂地翻涌上来。
为什么哥哥有时会露出那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甚至空茫的眼神?
为什么他好像总在计划着什么,却又对长远的未来讳莫如深?
汪佩佩的哽咽渐渐平息:“……是妈妈对不起鸣鸣,也……也委屈了你。但你能来,是老天爷可怜我……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就是妈妈的孩子……”
明浔任由她握着手,却久久没有回答。
虞守轻轻关上门,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好像慢了下来。那些零碎的疑问,终于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不可思议却又果然如此的答案。
哥哥果然不是真正的“易筝鸣”。
他神秘地来,神秘地走,又神秘地来……夸张点说,甚至像是为了自己而来……
这个猜测让虞守的心脏砰砰狂跳,却也带来了更多的不安,以及一种必须将哥哥牢牢看住的冲动。
书房的门把手突然转动。
虞守触电般弹开,垂眼假装路过。
明浔推门出来,眼底带着倦意,看到他一愣:“怎么在这?”
虞守没说话,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扣住他的手腕:“回房间吧。”
进了卧室,虞守反手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晚上我睡这。”虞守指了指那张双人大床。
明浔皱眉:“客房收拾好了。”
“我不去。”虞守盯着他,活像头护食的狼崽子,“要么睡这,要么我睡地上,你选。”
明浔累得没力气跟他甚至,摆摆手:“随你,反正床够大。”
由于床上多了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崽子,明浔直接睡到了床边边上,把距离拉到最大,中间还能再挤两个人。
“虞守,”明浔背着身,忽然开口,“以后上了大学……你会遇到很多人。”
身后的人呼吸一滞,没接话。
明浔自顾自地继续说:“大学里漂亮的、性格好的女生很多。男生……也行吧。总之,你会发现世界很大。等你到时候回头看,小时候的这些事,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闭嘴。”
明浔一愣。
臭小子,让他闭嘴?
他一个翻身,就见虞守在黑暗里瞪着一双灼灼的眼,恶狠狠地盯着他。
……简直像极了强吻他的那一天。
明浔心里暗叫不好,然而虞守老实得匪夷所思。
虞守甚至主动重复他的话,像是在往自己脑门上贴箴言:“你说的,不准乱亲你……”
明浔:“……嗯。”
虞守:“那我,是不是也不能追你。”
明浔:“嗯……不能。”之前虞守那些或明或暗的小动作,只要不戳破,他大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虞守又问:“那我有什么不能说的话吗?”
明浔想了想:“没有,你骂我都可以。”
“不。”
明浔忍不住乐了,想起那只其实并未完全消失、连一件其他人买的衣服都不肯碰的小倔驴。眼神柔了柔,耐心地问他:“这又怎么了,如果我做错了事,你确实可以骂我——”他故意玩笑,语气轻快,“但你应该能想象到,我如果被骂急眼了,肯定会揍你。”
虞守在半明半暗中注视着他,又更认真地说了一遍:“不骂你。”
明浔“嗯?”一声。
“但我想说别的。”
明浔迟疑地“嗯”,直觉这小子似乎有大招要放。
“哥哥。”虞守语气陡然郑重了些,他眼睛一眨不眨,说,“我喜欢你。”
明浔:“……”
“是男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虞守强调。
明浔呼吸都停了。
“晚安。”
好在虞守点到即止,并未逼迫。
虞守甚至主动转了个身,藏起他那双总能让人心慌意乱的纯粹的眼睛。
许久,黑暗里才又传来一声。
“哥哥,你想都别想把我推给别人。”
明浔用力闭上眼。
“我过去喜欢你,现在喜欢你,以后也喜欢你。”
后面的话一句比一句直白、紧迫。明浔恍惚得都有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我永远喜欢你。”
明浔睫毛在黑暗中颤抖。
“不管你长成什么样、变成谁,我都喜欢你。”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死了变成鬼都要缠着你。”
……
世界杯的热浪比七月的蓉城更烫。
高二(5)班后墙贴着梅西海报,体委陈锋正站在桌子上吆喝:“阿根廷必胜!买定离手!”
王子阔挥舞着草稿纸:“鸣哥!说句话,梅西这一脚能不能踢进你心窝?”
明浔头也不抬:“德国防守反击,阿根廷中场扛不住。”
“嘿!易筝鸣你懂不懂球?”全班男生炸了锅。
陈锋拍着胸脯:“赌不赌?德国赢了我请全班撸串!管饱!”
明浔终于停笔,唇角一勾:“赌。”
【今晚阿根廷对德国!后门兄弟烧烤!是兄弟就来看球!】比赛当天,班级群里早被陈锋刷了屏。
这天恰逢周六,不用晚自习。原以为大家会窝家歇着,谁料同学们皆是满腔热情,回家扒拉完晚饭就往学校后门冲。
明浔和虞守赶到时,几张木桌早被拼成长龙,桌边坐得满满当当。巨大的落地扇呼啦啦转着,铁架上肉串滋滋冒油,热闹得不像话。
明浔拣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顺手拿起一根烤玉米,慢慢啃。虞守自然地坐在他身侧,碰都没碰满桌的冰啤酒,就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明浔瞥他一眼,心里熨贴:嗯,很有未成年人的自觉。
……要是在感情上也能这么乖就好了。
“来来来,举杯!”陈锋站起来,“提前预祝阿根廷干翻德国!提前感谢鸣哥请大家夜宵!”
哄笑声、碰杯声一起炸开。
明浔笑笑不说话,就举起手里的玉米意思了一下。
虽说“易筝鸣”凭着好人缘在五班攒下不少“无脑粉”,但那些嘴上嚷着“鸣哥必胜”的,全都是玩笑口吻。大家伙儿心里的天平早齐刷刷偏向阿根廷,甚至都默认今晚这顿烧烤注定是他来买单。
明浔没与谁争辩,专心啃他的玉米。桌下的膝盖,却在晃动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虞守的腿。
虞守立刻侧目望来。
明浔赶紧收拢腿,端正坐好。
虞守挪动塑料凳子,又靠过来,故意碰他的腿。
“……”明浔一默,挑眉,正要发作。
虞守一脸坦荡:“你又没说我不能碰你。”
巨大的投影屏上,比赛开始。
蓝白条纹的阿根廷队攻势如潮,每一次梅西触球,都引来店内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有人吼得脸红脖子粗,有人更是激动得差点踩上凳子。
上半场第17分钟,风云突变。
德国队一次简洁快速的边路配合,穆勒门前抢点,足球应声入网!
1:0!
刚才还扯着嗓子喊 “梅西冲啊” 的男生们,此刻全傻了眼。
陈锋瞪着屏幕半天回不过神:“不……不可能吧?这才几分钟?”
反观明浔这边,几个跟风喊“鸣哥牛逼”的拥趸,此刻腰杆都挺直了,拍着桌子嗷嗷叫:“我就说鸣哥牛逼!德国队这配合,绝了!鸣哥神预言家啊!”
明浔咬着烤串,高深地只微笑不说话。这次桌下的腿没乱动,膝盖却又被轻轻蹭了下。
明浔挑眉,看眼旁边故作正经的某人,反手直接把他手里的肉串抽走了。
另一边的陈锋终于缓过神:“完了完了!不管了,老板!再上十串大腰子!我就不信了!”
下半场,德国战车彻底碾过草原雄鹰。比分最终定格在刺眼的4:0。
德国队大获全胜。
店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陈锋瘫在塑料椅子里,盯着屏幕上梅西落寞离场的背影,半晌没说话。
终于,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盯着泰然自若的明浔:“算你狠。”他却扯出一个复杂得像哭的笑,“今晚我买单。”
明浔还是那种淡淡的笑,丢下一句“我去趟卫生间”,便起身离了桌。路过拐角时脚步微顿,倒折去了前台,干脆利落地结了账。
毕竟陈锋刚经历阿根廷惨败的痛苦,他也不能让一个普通学生掏全班的钱。
然后他才慢悠悠拐向卫生间的方向。今晚的啤酒着实喝了不少。
烧烤店的卫生间逼仄又狭窄,三个小便池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中间连半点隔断都没有,设计得毫无隐私,格外考验脸皮。
好在这会儿整家店都沉浸在阿根廷落败的愁云惨雾,没人有闲工夫往这儿跑。
明浔选了最里面的小便池,刚把裤带勾下,卫生间的布帘就“哗啦”一声被掀了起来。
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稳,不疾不徐,停在他旁边的位置——中间那个离他最近的小便池。
明浔甚至不用侧头,那股熟悉的气息,还有那缺乏边界感的位置选择,已经告诉了他来人是谁。
虞守。
明浔的身体不由僵了一下。
本就令人窘迫的设计,旁边陡然多出一个人,而且是虞守,他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僵直了。仿佛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对方沉默却如有实质的注视之下。
酒精让他的感官变得迟钝又敏锐,他甚至还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狭小的空间里,并不顺畅的水流声断断续续。惨白的灯光打在光亮的瓷砖上,将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都无限放大。
明浔越是心急,越是难以放松。他草草了事,手指有些抖地拽上裤链。
他全程能感觉到虞守的视线落在自己发烫的耳根、慌乱动作的手指,甚至……其他难以启齿的地方。
但他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只要开个头,虞守就能来一句:“难道我也不能和你一起上厕所吗?”
或者,
“难道……我看看你都不行吗?”
“哥哥,你既然要当哥哥,为什么如此小气?”
“哥哥不应该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吗?”
“……”
他几乎是逃也似地去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胡乱搓洗双手。
镜子里映出自己闪烁不定的眼神,脸颊上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泛起的薄红。而镜中一角,是虞守沉默的侧影。
明浔低下头,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扑在脸上。
水流声中,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慌乱地跳动着。
不过是好兄弟一起上厕所而已,长辈甚至还要给小孩儿擦屁股呢。
慌什么慌?这副生怕被人抓住把柄的样子……
可真是个不称职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就快扛不住了,哥
第56章 同床 一丝近似于纵容的温柔。
回二居室的路上, 晚风吹着,酒意上涌,明浔脑袋更晕了, 脚步也有些虚浮。虞守就默默跟在他身侧, 手臂护着, 防止他撞到路灯杆。
“最近……”虞守看着他眼下的淡青, 轻声问,“还是睡不好吗?”
“嗯。”明浔困得眼皮打架,无所谓地如实承认, “老毛病了,习惯了。”
回到二居室里,躺到柔软舒适的床上, 明浔仍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眼底干涩发痛,大脑却像失控的放映机。
这不仅仅是经年累月的失眠症困扰, 更是因为今晚被搅乱的一池心绪。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精力终于被榨干, 坠入破碎而不安的浅眠。
半夜时分。
明浔再一次从混乱的梦境中惊醒,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梦里的细节迅速模糊,他也不敢去细想, 虞守……
房门忽然被推开。
明浔立刻盯住来人:“……虞守?怎么了?”
那身影在床沿顿住。黑暗中,虞守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蓄着两簇幽暗的火。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理直气壮:“看你睡不好。”话音没落就爬上了床,“我陪你睡,哥哥。”
“……”明浔噎了下, “胡闹!床上多个人我更睡不着,回你自己房间去!”
虞守对他的拒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下来,占据半边床位。他身上还带着桂花沐浴露的淡香。
“就像……小时候那样。”
好在这是一张双人大床。空间足够,只要他们都安分守己。
僵持了片刻,明浔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闷声道:“……随你便。”
身后,虞守没有得寸进尺地靠近,只是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睁着一双清醒无比的眼睛,描摹着眼前人的肩线轮廓。
出乎意料地,或许是酒精终于发挥了效力,或许是身体终于透支了警惕,又或许仅仅是……身后熟悉的安全感。
后半夜,明浔竟然坠入了久违的、无梦的深眠。
虞守始终维持着侧躺的姿势,目光分毫不错地流连在枕边人熟睡的侧颜上。
哥哥近在咫尺,哥哥就睡在自己枕边。
但……还是不够。
《男人恋爱宝典》第七章的标题在脑中闪过:“拉近距离——肢体接触需循序渐进,保持分寸……”
去他的循序渐进!
他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可这个人还是这样……
心底的渴望在嘶吼,冲垮了所有纸上谈兵的规矩。虞守一个转身,便将自己整个儿嵌进了明浔的怀里。
脑袋枕上对方胸口,手臂更是蛮横地环住了明浔的腰。然后他闭上眼,调整呼吸,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沉睡中无意寻找热源的乖小狗。
“——!”
明浔惊醒。他低头,只见虞守正安然地窝在自己胸前。
明浔立马上手,推搡那颗沉甸甸的脑袋:“虞守!”
被推搡的人“悠悠转醒”,睫毛轻颤着抬起,露出一双因彻夜未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又茫然:“……哥哥?”
明浔瞪着了半晌,只将那颗脑袋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攘到一旁宽敞的空位上。
至于腰上那只手,压得不重,算了。
“睡你的觉。”明浔别开视线不再看他,“……老实点。”
他没有发火。甚至盖被子的动作,在粗鲁的表象下,还藏着一丝近似于纵容的温柔。
虞守弯起了唇,心满意足地“嗯”。
随后又往前探了探头,不能亲自己朝思暮想的嘴唇,那就从男生微卷的发丝上蹭过去:“哥哥,我喜欢你。”
明浔:“……”
这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虞守知道他的底线不容强推,顶多就这样,打打擦边球罢了。
果然接下来一整晚虞守都很老实。
清晨的天光漫过窗棂,将房间染成一片柔软的灰蓝。
明浔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先一步感知到了不妥——他的肩膀沉甸甸的,颈侧暖融融的,胸膛与另一具身体的温度熨帖在一起。
太近了。
更糟的是,比起半夜那不痛不痒的胳膊,现在的虞守换了姿势,一条腿横在他身上,让少年晨起时的尴尬毫无阻碍地坦诚相对。
明浔竭力往后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再去推埋在自己胸前的人。
“虞守。”他绷着声音,“醒醒。”
虞守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仗着没睡醒为所欲为。
明浔加大力气用力将人推开。
虞守这才惺忪地睁开眼,眼神带着未散尽的睡意和依赖,无辜又纯洁……如果忽视他的晨起反应的话。
“你去洗个澡吧。”明浔镇定道,“你不是每天早上都要洗么?去吧。”
虞守:“嗯?”
明浔装作什么都没察觉,故作嫌弃道:“一身汗。快去。”
虞守“嗯”了声,却又在动身前,丢下一句:“我昨晚梦到你了。”
明浔:“……”
臭小子终于滚蛋,明浔留在床上,听着远远的水声,抬手盖住眼睛,指尖压着眉骨,慢慢平复自己的躁动。
这具十八岁的身体,真是……麻烦极了。曾经被生计奔波磋磨殆尽的青春期,仿佛在这一辈子加倍卷土重来。
身体、心脏……一个个的,全都不再受理性控制。
待身体的热度慢慢褪去,窗外的蝉鸣也聒噪起来,搅得人心烦意乱。
期末考试的阴影如同盛夏雷雨前的闷热,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周日在家也不得清闲,老房子的客厅成了临时自习室,课本、试卷、参考书堆满小小的茶几。
“这道材料题的论点逻辑跳得太快了。”明浔用笔尖点着虞守摊开的历史卷,眉头微蹙,“评价洋务运动失败,不能直接从‘没能实现富强’就得出‘彻底失败’的结论。得分开说……”
虞守闻言,不动声色地再凑近一些。
“嗯……”他低声应着,目光跟随笔尖在纸面游走,余光则将身旁人笼罩。
他看见明浔额前几缕微卷的碎发,高挺的鼻梁下,淡色薄唇一开一合,吐出的词句条理分明,严谨又迷人。
最勾人的是那双眼睛。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疏离或倦意,此刻沉心剖析题目的时候,剥离了所有散漫,专注的凝视,认真的思考,仿佛周遭所有的光,都尽数收拢在他蹙起的眉心和开合的唇齿间。
好想亲。
“就这样,写吧。”
明浔一从专注状态抽离,就不可避免地闻到彼此身上共有的桂花香,清新又浓郁。
“……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不多时,虞守又开口问,“你用的第二种解法,柯西不等式,怎么想到的?”
明浔回神,认真回答。
虞守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目光却总在明浔开合的嘴唇流连。
“……懂了?”明浔艰难讲完。
“懂了。”虞守点头,视线却仍停留在明浔脸上,补充道,“哥哥讲得很清楚。”
明浔心口莫名一悸,忙低头整理卷子:“那就好。今晚再把错题过一遍。”
夕阳西下,明浔心不在焉地揉搓着手边的书,目光几次掠过不远处正低头默写英语单词的虞守。
少年脊背挺直,沉静专注,一如往常。
那个盘桓在心底许久的念头,却再一次浮了上来。
他必须做点什么,把一切扳回“正轨”。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混乱的心绪真正安定下来。
天色完全黑透,等待已久的虞守状似无意地开口问:“哥哥,今晚还要我陪你睡吗?”
明浔深吸一口气,并未回答:“虞守。”
虞守定神看他。
明浔抓了抓头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虽然马上就要考试了,但今天一整天我们都在复习……晚上就……休息一下吧。我们一起,看个电影?”
虞守的眼睛倏然睁大,亮起一点惊喜的光:“好。”他甚至从自己卧室抱出一床柔软的薄毯。
明浔看着他这副积极又期待的样子,喉咙有些发干,但既然决定要这么做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到老式DVD机前,弯下腰,抽出一张没有封面只有编号的碟片。
将碟片塞入机器时,甚至差点对不准仓口。
做完,他深深吐出一口气,走到长沙发另一头紧挨着木质扶手坐下,与抱着毯子坐在中间的虞守隔开些距离。
电视机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有些晃动的有些模糊的画面。看起来像是用家用DV随意拍摄的日常,场景是普通的客厅和卧室,演员演技生涩,画质粗糙,毫无电影该有的精致感。
虞守安静地看着,有些疑惑地微微蹙眉。
明浔勉强维持表情平静,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又重又急,手心都渗出汗。
他看着屏幕里逐渐露骨的画面,听着音响开始传出刻意矫饰的吟喘,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
他盯着屏幕上纠缠的人影,不敢偏头半分:“你觉得这种……日常向的,怎么样?”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搜肠刮肚地找词,“这个女演员……还行吧?我还有别的,更刺激的,你要是想看……”
虞守冷着脸,对这种最直白的感官刺激,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男孩该有的好奇或窘迫。
他只是沉默地盯着屏幕,对明浔那些生硬到尴尬的问话毫无反应。
明浔一边机械地努力“引导”,一边忍不住用余光去瞥。
他迫切地想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动摇,哪怕是半点对异性身体的兴趣也好。仿佛只有这样,自己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能落回原处。
可虞守的平静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冰墙,纹丝不动。
更糟糕的是,在不断的感官冲击中,明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竟然可耻地、悖逆着意志地泛起了热意。
他竭力绷紧身体,呼吸却仍无法控制地变得粗重。
这细微的变化并没有逃过虞守的耳朵。
虞守终于动了,他转过头,目光捕捉到明浔起伏的胸膛,极力掩饰的僵硬姿态。
哥哥……竟然看这种东西……看得有反应了?
他是喜欢屏幕上那个女人虚假的呻吟?还是喜欢女人曼妙欺起伏的身体……
虞守霍然起身,薄毯滑落在地也全然不顾,一句话也没有,转身就走,用尽全力摔上自己卧室的房门。
巨响在寂静的夜里回荡,震得客厅墙壁都仿佛颤了颤。
明浔被震得一哆嗦,怀里,还搭着那床带着虞守气息的薄毯一角。
鬼使神差地,他将毯子拽回来,拉高,鼻尖埋进柔软的面料里。
鬼知道,刚才那一个小时里,屏幕上男女暧昧的声音,他根本没听进去多少。
耳边回荡的,是虞守近在咫尺的的呼吸。鼻尖萦绕的,全是虞守身上干净的桂花香。
脑子里乱糟糟闪过的……全是昨夜相拥而眠的重量与热度——
作者有话说:平安夜快乐[撒花]不卡这儿,下面还有加更,小高潮来啦[奶茶]
第57章 回应 十八岁的滋味。
虞守大概是被那部片子气得狠了。每天除了必要且简短的问答, 几乎不与明浔多话。
暑假的第一个早晨,明浔在一片混沌中醒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是睡眠不足的头痛和疲惫。
手机里赫然躺着一条来自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学长, 我是朱若晚, 上次艺术节的事情, 真的很抱歉。我那天突然嗓子发炎,没能和你一起合唱,一直觉得很遗憾。】
明浔微微蹙眉。艺术节的事情过去有段时间了。当时提交节目名单时, 男生方早就确定换成了虞守。朱若晚现在突然旧事重提,表示遗憾,心思昭然若揭。
她当时所谓的“突发意外”, 大概率是因为不想和虞守合唱而找的托词。
女孩的心思拐了点小弯,但意图依旧坦诚而明确。
朱若晚紧接着又发来一条:【为了表示我的歉意, 学长,下午有空吗?要不要出来喝杯咖啡?我请你。】
明浔目光有些空。他自然懂这邀请背后潜藏的意味。按照他以往的作风, 大概率会找个礼貌而不失距离感的理由婉拒,但一想到虞守的执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涌上来。
他回复:【好】
发完消息, 明浔又在床上躺了许久, 直到头痛稍缓,再去冲了个澡, 勉强压下了些烦躁。
趿拉着拖鞋出来时,没想到虞守也起来了,考试结束了还在餐桌旁刷题,只是手里的笔举了半天也没落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看明浔湿润的头发, 又很快垂下。
明浔硬着头皮走到厨房倒了杯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时间慢慢变长。
“今天……”虞守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忽然开口问,“要出门?”
“嗯,”明浔含糊地应了一声,“有点事。”
“哦。”虞守应道。
“……”
明浔向来不是怕冷场的性子,甚至是活跃气氛的一把好手,可对着虞守这冷倔冷倔模样,他真是半点辙都没有。
“你想不想吃什么?”他朝着虞守的方向走近了两步,“我下午给你带回来。”
说着手抬了起来,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将那头软发揉得乱七八糟。
“你要去和谁见面。”虞守的问题突如其来,且无比直接。
明浔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见他如此反应,虞守了然,继续追问:“是女生吗?”
明浔舔舔嘴唇:“……别瞎想。”
“为什么要遮遮掩掩。”虞守追问不休,“你很心虚吗?”
“我心虚什么?”明浔本就烦躁,被问得一口气上来,“我也没有必要什么事都一五一十地向你报备。”
虞守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又问:“那你晨bo的时候,也是梦到了女人吗?”
见明浔不语,他站起身逼近,连声问:“被我告白、被我纠缠,你觉得烦吗?生气吗?被我亲的时候,你觉得恶心吗?”
“……”明浔的手指完全蜷缩起来,“……我去换衣服。”
他干巴巴地丢下这句话,落荒而逃般转身离开。
下午的太平洋咖啡,空气里浮沉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厚焦香。
这是暑假的第一天,然而窗外厚实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市天际线,阳光被吞没,只有室内暖黄灯光营造出的一方虚假晴朗。
朱若晚提前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待,见到人来,立即热情挥手:“学长!”
明浔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向走过来的侍应生简单点了杯冰美式:“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
几句关于学期末和暑假计划的寻常寒暄后,朱若晚抬起眼,仔细地看着明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问:“学长,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明浔微微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藏匿情绪,可以说是他从小赖以生存的基本功。他是能让苛刻父母引以为傲的明家小少爷,是一个完美无暇的儿子,是那个即使家道中落、面对各色人也能保持风度翩翩、游刃有余的同学或朋友。
连精明的易隆中和汪佩佩都难以轻易看穿他真实的情绪,今天怎么可能在一个少女面前,如此轻易就漏了馅?
自然不是这少女有多么惊人的洞察力。
他只要偏过头,就能从咖啡馆光洁的玻璃窗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眉毛、眼尾、嘴角,全都向下,眼神疲倦,神态恹恹。
朱若晚既失落又担忧,咬着吸管嘟囔:“很明显啊……”
明浔笑了笑:“没有。”又转移话题问,“吃蛋糕吗?”
撒谎。
朱若晚向来不是强人所难的性子,可这鼓足了勇气才发出的邀约,实在不甘心带着满心遗憾回家。
她望着明浔俊美却又疏离的侧脸,突然灵机一动:“学长,我知道附近有家挺有趣的小商品店,东西杂七杂八的,但还挺好逛的。反正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转转?就当散散心。”
明浔的目光落在窗外越发阴沉、仿佛酝酿着一场暴雨的天空。
几秒后他才回神,合上菜单:“行。走吧。”
小商品店里琳琅满目,充满了各种可爱或新奇的小玩意儿。明浔心不在焉地跟着朱若晚,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货架。
忽然,他的视线被一个毛绒玩偶吸引。那是一只圆滚滚……仓鼠?瞪着亮晶晶、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嘴角上翘,呆萌又可爱。
他捏着那只玩偶,脑子里浮现的,却是虞守那张大多数时间都没什么表情、偶尔才会偷偷露出一点柔软神色的脸。
朱若晚立刻凑过来,眼睛弯弯的,像朋友一般大大方方地直接问他:“学长,你该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这个……是要送给她的吗?”
“没有,不是。”明浔,忙不迭地把哈姆太郎塞回了货架,语气有些急促地否认,“他不喜欢这种毛绒玩具。而且也不是喜欢的人。”
末了又加重语气,“是亲人,我的弟弟。”
他不知道自己在重复几次“不”,不知道自己在强调什么,更不知道是想要说服谁。
“哦……”朱若晚或许是没起疑,或许是有着良好的边界感,并没有追问,反而热情地指着旁边,“不喜欢玩偶的话,那你买个本子?那边有哈姆太郎封面的笔记本,挺实用的。”
“嗯?”明浔的思绪还有些飘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原来这个仓鼠叫哈姆太郎吗?”
他这一生,先是忙于满足父母极高的期待,后又疲于奔波生计,对这些娱乐流行文化确实知之甚少。
“对啊,很可爱吧。”朱若晚已经主动帮他抽出了其中一本,递到他面前,眼睛弯了弯,“这个怎么样?”
明浔接过本子,走向收银台,动作迅速地将这个本子和朱若晚挑选的所有小东西一起结了账,然后把装着除了本子以外东西的袋子递给她。
“送你了。”明浔说,“今天很抱歉。”
朱若晚愣了一下,仰起头看着他,俏皮地笑了笑:“学长,如果每次拒绝别人,都要送这么多礼物的话……那你很快就会破产的哦。”
明浔勉强回了一个笑。
朱若晚确实是个情商很高的女孩,她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这份带着明确拒绝意味的“歉礼”,便准备去搭乘公交回家。连明浔出于礼貌提出送她到车站的提议,她都婉拒了。
“那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吧,”明浔站在店门口,客气地说,“只是确认一下你的安全。”
话音落下,朱若晚脸上那副一直维持着的大方瞬间烟消云散。她撇撇嘴,撒娇般嘟囔了一句:“其实……后面这句可以不说的。”
明浔看着她这副小女儿情态,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重复道:“早点回去吧。”
“……嗯。”朱若晚低下头,转身走了。
在咖啡馆时天色就已阴沉。此时明浔抬头一看,这白天和黑夜都没了界限。
望着朱若晚远去的单薄的背影和空空的双手,他忙转身回到店里,买了一把一次性透明雨伞,快步追上去。
“拿着吧,快下雨了。”
终于送走朱若晚,明浔独自站在原地,呼吸着暴雨前充满土腥味的潮湿空气。
他揉了揉眉心,深深吐出一口气,正欲转身离开,忽地感觉背脊窜过一丝微妙的凉意——仿佛有一道视线从阴影中而来,落在他背上。
他倏然回头。
街道空旷,行人寥寥,路灯尚未亮起,视野昏黄。
什么也没有。
明浔站在原地,想了想,最后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易家别墅的地址。
夜晚的别墅区灯火稀疏,衬得独栋的房子愈发空旷安静。指纹锁开启的轻响在玄关回荡,有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流水和碗碟轻碰声。周姨系着围裙,正背对着门口擦拭料理台。
“周姨。”明浔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周姨闻声回头:“哎,回来啦?吃过了没?我这都没备菜呢……给你煮个面吧?”她边说边走过来,仔细瞧了瞧明浔的脸,“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我不饿,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明浔敷衍地应着,把自己抛进客厅宽大的沙发里。
周姨擦干手走过来,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我们小鸣,是不是有心事啊?”周姨试探着,故意打趣,“魂不守舍的。该不会是……谈恋爱了,跟女朋友闹别扭了?年轻人嘛,吵吵闹闹也正常。”
明浔敏感的神经被猝不及防地一扎,忙道:“周姨,您别瞎猜,没有的事。”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周姨笑眯眯地,只当他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随口拉家常,“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之前不是说为了方便复习,住小虞那边么?”
“小虞那孩子,看着冷,心细着呢。有他跟你一起,我们都放心。”周姨继续说着,完全没察觉到明浔的僵硬,“是不是那边住不惯?还是……你跟小虞闹矛盾了?”
何止是矛盾……
明浔喉咙发紧,却也只能低下头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
周姨终于察觉到了异样,收了声,站起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那……累了就早点休息,房间都收拾好的。有什么想吃的,随时跟周姨说。”
晚上十点,手机的震动声打破别墅的寂静。
是虞守发来的信息。
【你又要抛弃我?】
明浔叹了口气,回复:【不是……你想多了。我回家了,忘了跟你说。我总不能一直住在外边,住在别人家。】
两居室的次卧里,虞守盯着屏幕上那刺眼的“别人家”,心脏像是被瞬间冻住,又被狠狠碾碎。
现在……连他们的家,都变成“别人家”了吗?
对他而言,有哥哥在的地方才是家。那对哥哥来说呢?
因为不愿意接受他的感情,不愿意接受来自同性的感情,所以哥哥宁愿连这个家也一起不要了。
夜色渐深,阴沉整日的天空终于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明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雨声让他心里愈发烦乱。
突然,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虞守的来电。他刚接起,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和哗啦啦的雨声,虞守的声音带颤:“……开门。”
明浔心里一沉,毫不犹豫就跳下床,一路狂奔冲到别墅大门前,一把拉开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外夜雨滂沱。
虞守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雨幕里,被铁闸院门挡在外边。
明浔来不及回头拿伞,举起手聊胜于无地遮了遮眼睛,踩着拖鞋就走了出去,打开院门。
虞守也没有打伞,浑身早已湿透。黑色的短发紧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单薄的半袖紧紧裹在身上。他就那样在雨中望着明浔,眼睛红得吓人,活像一只被无情驱逐又在暴雨中迷失方向的困兽。
“你……”明浔刚开口,虞守已经几步跨上前,带着一身冰冷的湿气。
“哥哥,”虞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答应过我,你……是我的。”
明浔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八年前,他即将离开的时候,为了不着痕迹地将那套两居室留给虞守,说过“以后哥哥家就是你家。”
十岁的虞守并未明白其中的深意,仰着一双清亮又期待的眼睛,脸颊微红,大胆地说:“哥哥,也,我的!”
而那时的他只当是孩童的稚语,没放在心上,大概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几声“嗯”。
虞守却将那敷衍当作承诺守了八年。
“我……”明浔张了张嘴,却被暴雨拍打得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答应过我的。”虞守再上前一步,抬起那张湿漉漉的脸,红彤彤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骗我吗?”
“不是……”
虞守仿若未闻,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莫大的痛苦和不解,一字一句地:“所以你不但狠心抛弃我,就连答应我的事,也不作数了吗?”
明浔张口结舌,心里和这雨夜一样,一片混乱的泥泞。
他想解释,想说他没抛弃他,想说他早晚要走不能给他承诺……可所有的话语在虞守这副模样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不是小孩儿了。”虞守声音微哽,语气却认真,“因为我不是女孩儿,所以不可以吗?你……宁愿和那个,认识没几天的女生……”
“我没有!”明浔下意识地反驳,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好言好语地努力解释,“我跟她没什么,只是说了几句话。”
“你去和她约会。”虞守声线带颤,“……我都看到了。”
明浔额角突突直跳:“你跟踪我?”
虞守倒是坦荡:“嗯。”
明浔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真是又气又笑,心底深处却又泛起一阵熟悉的、只有虞守能带给他的无奈。
虞守总是能用这种偏执又直接的方式,一点点击溃他的防线。
虞守就在这冰冷的雨夜中,一动不动地凝望着他,脸蛋被雨水浸透,苍白又脆弱,眼眶和鼻尖却泛着红,狼狈又可怜。
脚边的小水泊不断溅起涟漪。
“你是我的。”虞守说,一遍遍地重复,“你是我的,你答应了的。”
明浔欲言又止。
这次连个敷衍的“嗯”都得不到,虞守的眼睛被暴雨冲得更红,他突然笑了,是不顾一切的疯狂的笑。
嘴上说的却是:“我喜欢你。”
平静的,郑重的。
“是男人对男人的喜欢,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因为你总是骗我,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叫这个名字,所以,只能叫你哥哥。”
“哥哥,就算你是个骗子我也喜欢你。”
“就算你又要抛弃我……我还是过来找你,因为我喜欢你。”
“就算你喜欢别的女生我也喜欢你……”
明浔终于艰声开口:“……够了。”
“我说过的话,没有一句是骗你……”虞守强压的气息顿时急了,成串的水珠顺着脸颊滚落,“我永远喜欢你,就算死了变成鬼也要缠着你!你死心吧,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说着说着,原形毕露,破罐破摔。
“我不会祝你和别的女生幸福。”
“我会让你们一辈子都不好过。”
“你永远也别想摆脱我。”
明浔:“……”
少年人崩溃的眼泪,混合着冰冷的雨水,简直……是在作弊。
如果他也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十八岁少年,或许还能够硬起心肠抵御。
可他是哥哥,面前的人是虞守,是他曾磕磕绊绊护着,心里早已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的虞守,他无论如何也……不能。
抵御不了,抵抗不能。
他抬起双手,用大拇指捋过虞守冰凉的脸颊,试图拭去那满脸的湿意。
只因幼时那短暂一个月的照料,虞守就将他妥帖地放在心尖,转眼八年。
如今,长大成人的虞守又像不懂南墙为何物般,不顾一切地靠近他,亲近他。
而他呢?他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一次次将虞守推开。
他曾以为理智和责任感足以压制一切妄念,可看着虞守站在漫天大雨里,用那种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唯独想从他这里求得一线生机的眼神望着他……
去他妈的爱是隐忍,去他妈的爱是克制,去他妈的放手才是成全!
那些高尚的、充满牺牲精神的情操,他一件也做不到。
面对现在的虞守,他只想撕下所有伪装,遵从内心最原始、最卑劣、也最自私的冲动。
哪怕他清楚自己早晚要走,给予不了虞守任何承诺和未来,只会给虞守带去更多无法预料的伤害……
那又怎样?
好吧,行。就这样吧。
想到这里,明浔反而释然地笑了。
虞守已然竭尽全力,却得到这样的反应,眼底的绝望之色顿时更浓。
“小孩儿。”明浔托着他的脸,先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不是……”虞守让这句话一激,顿时呼吸都不稳了,“小孩儿!说了多少次,我不是小孩儿!”
“够了吗?”虞守气得都笑了,“一直把我当成弟弟耍着,逗着,好玩吗?玩够了吗?你开心吗?”
但笑过之后,只剩哽咽。
“你为什么要把我捡回家,为什么把我丢掉又回来……”
“为什么要给我期待,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不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明浔一遍遍去抹他脸颊上怎么也抹不干净的雨水和泪水。
在这被暴雨隔绝的、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的世界边缘,又唤了一声:“虞守。”
虞守的睫毛被雨水打成一缕一缕,挂满水珠,眼神茫然又无助。
“……够了。”他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试图挥开明浔的手。
“小虞……虞守。听我说。”
明浔往前一步,努力在朦胧的水汽中看清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线,看清那眼底不顾一切的渴望与绝望。
最后一丝犹豫也被这目光烫穿。
“我没有抛弃你。”
他微微偏头,不再犹豫,倾身,吻了上去。
雨水的腥冷,眼泪的咸涩,淡淡的铁锈味。
这就是幼稚、冲动又荒唐的,十八岁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终于[抱抱][抱抱]
第58章 初恋 腻歪一下。
雨水的腥冷, 眼泪的咸涩,唇齿间的柔软清甜……无数混乱的感官,烟花般轰然炸开。
虞守彻底僵住了。
最初几秒, 他的大脑是一片纯然的空白。
紧接着, 震惊如同迟来的海啸, 轰然席卷了他所有的神经。
哥哥……主动吻了他?
他本能地想要确认, 想要确认这不是幻觉,想要更多、更切实地感受这份他梦寐以求的回应。
他忙攥住明浔的胳膊,带着湿漉漉又滚烫的迫切。
明浔却突然退开了。
他拉开一点距离, 呼吸在雨中喷吐出白色的雾气,他看到虞守眼中瞬间燃起又骤然暗淡下去的光,却还是伸出手, 抵住虞守想凑过来的嘴唇。
“……别闹。”明浔瞥一眼两人浑身湿透的狼狈样子,弯了弯唇, 温声,“先回家。”他说着又摸了摸虞守湿漉漉的脑袋, “会感冒。”
虞守这才稍稍安心,黑黝黝的眼睛却仍紧盯着他不放。
两人拉拽着彼此, 踏进了易家别墅灯火通明的大门。暖光驱散门外的阴冷潮湿, 也将两人落汤鸡般的模样照得一清二楚。
周姨闻声回头:“哎哟我的天!这、这……两个小祖宗!你们这是去哪儿野了?怎么淋成这样!出门都不看天、不带伞的吗?”
“他忘了带。”明浔面不改色,偏头扫一眼, “周姨,我带他先让上去冲个热水澡,换身干衣服。不然真要生病了。”
周姨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心疼得连连摆手:“快去快去!赶紧的!你自己也赶紧去换换!我这就去煮姜茶……”
明浔牵着一只虽然亢奋但已被套上无形绳索的大型犬上楼。
反手关上门,明浔才松开手,看向眼前这个湿气蒸腾, 唯独眼睛亮得惊人的家伙。
那点冲动已然平息,然而他并不后悔,只觉得有些丑话必须说在前头。
他清了清嗓子,将表情绷严肃:“虞守,你听好。”
虞守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现在的我……可以接受你。”明浔刚开了个头,就看到虞守眼底再次炸开亢奋的光,他忙加重语气,“但是——”
“我不能向你保证任何未来。我可能要出国读书,这是早就定下的。而且……”他顿了顿,隐晦地表达,“我的身体情况,你也知道一些,不算特别稳定,以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准。”
他无法直言系统任务的时限,只能绞尽脑汁地旁敲侧击,试图给眼前这显然头脑发热到极点的少年泼点现实的冷水,让他稍微清醒。
但虞守的耳朵就像是自带过滤器。
所有警告全都被自动屏蔽。只有最开头那石破天惊的“接受你”三个字,在他脑海里无限循环。
那双乌黑的眼睛在燃烧,炯炯的目光紧紧粘着明浔,里面的狂喜和偏执几乎要满溢出来。
明浔张了张嘴,想再强调些什么,虞守却像只尝到甜头便立刻得寸进尺的大型犬科动物,直接黏了上来。
“唔……”
这一次的亲吻,不是第一次在二居室的啃咬,也不再是方才雨中那带着试探的生涩磕碰。
亲完嘴唇还不够,虞守的唇瓣就像沿着明浔的鬓角一路往下,像初生雏鸟确认归属般,啄吻着那微微凸起的喉结,又流连到颈侧……
湿热的触感和灼热的鼻息,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麻痒。
明浔终于抬手,揪住虞守的后颈,将这颗不安分的脑袋从自己颈窝间“拔”开。
“……够了。”明浔故作凶悍地瞪过去,“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去洗澡!”
把虞守赶回客卧后,明浔就把主卧的房门锁上了,接着去洗澡。
等他不紧不慢洗得热乎乎出来,门被人敲着,手机也在震着,过去一看,果然是某个躁动不安的青春期小鬼来电。幸好他早有防备。
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敲门声立刻停了。
“哥哥。”虞守的声音传出来,“你睡了?”
“没,洗澡呢。”明浔望着紧锁的房门,“准备睡了,你也早点睡。”
“……”电话对面虞守沉默数秒,少年人的心事却从听筒里飘出来,都贴他耳朵上了。
明浔无奈地失笑:“胡思乱想什么呢?睡你的去,明早见。”
换作以前兄友弟恭的时候,挤一张床睡觉自然没什么。可今晚猝不及防确认了关系,正是神经最敏感、热血最沸腾的时候,他百分之两百肯定虞守会乱来,到时候他可就没理由拒绝了。
好在十八岁的虞守已经学会了来日方长,门外他的脚步声远去,明浔在床上躺下,手机里又收到一条消息。
虞守:【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明浔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存心逗他:【暂时还不能一起睡觉的关系】
虞守的回复只有一串【……】
明明以前都能抱着睡,怎么确定关系了,反倒连一张床都不能躺了?
这一晚,几乎是虞守来到这个世界十八年里最难熬的一夜。
他躺在客卧的床上,翻来覆去。心头像是揣了颗刚从枝桠上摘下的樱桃,饱满的果肉漾着蜜似的甜,然而碾破果皮,那点不安的青涩便跟着殷红汁水,一起渗进心口的每一处褶皱……
到后半夜,困意终于战胜少年心事,虞守眼皮一沉,坠进梦里。
没有光怪陆离的场景,是二居室的次卧,木地板上光影晃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明浔就坐在为他购置的那张书桌前,背对着他写东西。虞守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凑过去,心脏不安地在胸膛里跳动,哥哥又在写什么,离开前的小纸条吗……
没等他看清纸上的字,明浔忽地转过头,眼尾弯着笑,手里还捏着颗红透的樱桃,递到他嘴边:“馋了?”
他愣愣地张嘴含住,果皮一咬就破,甜汁瞬间在舌尖炸开。正懵着,明浔忽又抬手轻轻擦过他的唇角,语气纵容:“都多大了,还吃得满脸都是。”
那指尖烫得虞守一激灵,连呼吸都忘了。他抬头撞进明浔在晨光中变成琥珀色的眼眸,那里面盛着比阳光还暖的笑意。
他叼着那颗樱桃,抓住明浔的手腕,唤着“哥哥”便倾身靠近。
眼前的光影突然晃了晃——
醒了。
裤子还凉丝丝的。
虞守在客卧洗裤子的时候,明浔也被持续震动的手机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从薄被中伸出手,摸过手机:“……喂,妈?”
“醒了没?我听周姨说,你昨晚回来了?小虞也在家里住的?”
明浔含糊地“嗯”了一声,以自己的身份和这位“母亲”相处,他依然有点别扭。
汪佩佩倒是并不介意他的冷淡,转而兴致勃勃地道:“对了,差点忘了正事!上海世博会开了。你要不要回海城家里住几天?正好可以去看看世博,开开眼界?你要是愿意,还可以邀请几个玩得好的同学一起来海城玩,机票啊食宿啊,都不是问题……”
明浔几乎是想都没想,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不了,妈。暑假作业挺多的,而且……我这边还有点别的事,走不开。”
开玩笑,之前他是心绪不宁,躲着不敢和虞守太过亲近;现在么……情况彻底颠倒,恰恰是因为和虞守太过“亲近”,反而需要躲着别人,尤其是易家父母的视线了。
丢下虞守自己回海城?虞守可能会气到一张火车票来追杀他。
汪佩佩并不气馁,转而又换一种关心方式:“那……妈给你寄几个世博会的吉祥物海宝过去吧?我看着挺可爱!你可以放在房间里,或者拿去学校送朋友也行。”
明浔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嗯,好。谢谢妈。”
“跟妈妈还客气什么呀。”汪佩佩的语气柔软而满足。
挂断电话,晨光已经大亮。
新上任的情侣心照不宣,就像过去无数个早晨一样,两人一起在书房那张长长的红木书桌边坐下,摊开暑假作业和课本,低下头奋笔疾书。仿佛一切如常。
只是之前他们都是面对面而坐,今天的虞守特意坐到了明浔身侧。
明浔努力集中精神,刚在草稿纸上列出两个方程,旁边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虞守简直像块被重新涂满了强力胶的牛皮糖,自己的作业写不了几行,心思就全然飘到了旁边的人身上。他蹭过来,在明浔全神贯注于数学世界时,一下一下,光明正大地偷吻他。
“……”
明浔不拒绝、不反抗的反应和先前的“冷处理”颇为相似,但现在,他的眉头是舒缓的,很快便被亲得心猿意马,眼神不再聚焦,呼吸也有些重。
湿热的气息和柔软唇瓣的触感,像初春雪融后的风,不停撩拨着明浔已然脆弱成新生嫩芽的神经末梢。
明浔被亲得从脖子到耳根红了大片,终于忍不住伸手推人:“别闹了。”
“我没闹。”虞守话音刚落,又侧身吻了过去,这一次不再是细碎的轻啄,唇瓣直接盖上明浔的嘴唇。
他甚至循着本能的牵引,将舌尖送了过去,进行新鲜的探索。
明浔没有推拒,叹息一声后微微偏头,用舌尖轻轻碰了碰他的。
虞守备受鼓舞,越发投入,一通胡作为非,直到将明浔的呼吸都搅得乱了套,才恋恋不舍地退开半寸,黑亮的眼睛牢牢盯着那被吮得红肿的唇,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哥哥,你的嘴唇好软。”
“……够了吧?”明浔喘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思回到学习上,故意绷起脸,“做题。”
不够。
唇上的残存的湿润很快风干,虞守舔舔嘴唇,心思再次浮动。他但仍记得告诫自己——不要影响哥哥学习。于是,这一次他收敛了些,吻从锁骨出发,到下颌,再到唇角……
这简直像是逆着毛撸猫。明浔痒得忍不住左躲右闪,身体下意识地连连后仰,想避开这甜蜜又恼人的骚扰。
结果乐不思蜀,乐极生悲,椅子腿在地毯上一滑——
他整个人猝不及防,失去平衡,连人带椅子向后翻倒,结结实实摔在了地毯上。
虞守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就去拉他,结果忙中出错,非但没把人拉起来,自己反而被带得一个趔趄,重心彻底偏离,摔压在了明浔身上。
两人在地毯上跌作一团,书本滑落,草稿纸飞散。
明浔倒是没被压痛,但被抵着的感觉让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果然还是低估了男高中生的身体……虞守刚才亲他的时候都不知道在颅内放过几次烟花了。
大白天的,不过是一起写个作业,怎么都能这样?
他赶紧没好气地用力一推:“起开!重死了!”
虞守手忙脚乱地撑着地毯起身,一条腿屈起,欲盖弥彰地挡了挡。
明浔慢条斯理坐起来,却见虞守仍坐在他身边,眼神直勾勾。
空气中还飘着两人交缠过的温热气息,那股黏糊糊的暧昧挥之不去。仿佛身下坐着的不是地毯二是一张柔软的大床。
唔……
明浔忽然灵光一闪。
“等着。”
他走到书桌旁,拉开自己常用的抽屉,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东西,在虞守期待的目光里扔过去。
“差点忘了。我有个礼物要给你。昨天买的。”
虞守低头,那是一个崭新的的笔记本,封面印着一只圆滚滚、蠢萌蠢萌的黄色仓鼠。
明浔忍着笑,一本正经地指了指那只胖仓鼠,又指了指捧着本子一脸茫然的虞守,慢悠悠道:“看看,像不像你?”
虞守拿着那个印着卡通仓鼠傻不拉几的笔记本,感受着自己慢慢平复的冲动,一时语塞:“……”
很多年前,哥哥揉着他的头发叫他“小孩儿”,他气得鼓起脸颊想要反驳,哥哥却又会捏着他的脸说“不过哥哥就喜欢可爱的小孩儿”,让他只能憋着气,扁着嘴,不甘不愿却又心口发甜地认领下“小孩儿”身份。
结果八年之后,他不是小孩儿了,却变了个物种。
明浔就撑着桌子笑看着他。现在降温了吧,臭小子——
作者有话说:亲亲狂魔·小狗/小狼崽/小倔驴/王八羔子/小鱼/哈姆太郎·虞守
第59章 乐园 全世界最美味的十八岁。
大雨洗刷后的天空仿佛一块蓝块宝石, 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洒,是个标准的、适合疯玩的暑假早晨。
班级群里,王子阔的消息像连环炮一样往外蹦:
【同志们!战友们!睁眼看看这天气!窝在家里长蘑菇吗?!】
【城东新开的那家梦幻乐园, 过山车号称亚洲第二!谁要跟我和龙龙去征服它?!】
陈文龙慢悠悠地冒了个泡:【?我刚醒, 什么情况】
瘫在床上刷手机的明浔看到这儿, 噗嗤乐了, 手指飞快打字:【行啊,算我一个】
王子阔秒回:【好兄弟!够意思!@虞守@虞守虞哥呢?一起来嗨啊!】
明浔放下手机,趿拉着拖鞋走出主卧, 打算直接去隔壁客房问虞守。也没多想,握住门把手一拧,就推开了门。
然后, 他整个人定在了门口。
房间里,虞守上半身赤着, 正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往头上套。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来,勾勒出少年流畅的背部线条。松垮的裤腰半挂, 腰身随着动作微微绷紧。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砰”一声, 门被明浔迅速带上。
来得突然, 消失得更突然,像阵没头没脑的风。
虞守衣服刚套到一半, 卡在头顶。他转过身,看向紧闭的房门,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薄红。
下一秒,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他忙拿起来,来自顶着江边夜景头像的“哥哥”:【看班级群】
虞守立马点开被他设置免打扰的班级群,扫完记录, 激动回复:【我也去!】
王子阔乐颠颠:【好嘞!阵容齐活!】
几个人在群里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再没等来别的响应。最后王子阔私聊明浔,蔫了吧唧:【鸣哥,问了一圈,就咱们六个了。加上骄姐和她家那口子。下午一点,乐园门口不见不散哈。哎,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明浔刚回复完,自己的房门就被推开了。
一颗毛茸茸的小狗脑袋脑袋探进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要不要带点什么?”
明浔眼也没抬:“急什么,先吃早饭。”
话音刚落,虞守就闯了进来,自然地去握他手腕。
少年的掌心带着点刚睡醒的温度,暖烘烘的。
明浔也是第一次恋爱,可他本就不是忸怩作态的性子,再加上一直以哥哥身份自居,更做不出那些躲躲闪闪的小男孩模样。
他清清楚楚地察觉到虞守的意图,不但没提前闭上眼睛,反而似笑非笑地望回去。
虞守突然低下头,吻落在他手腕内侧。
“哥哥。”
“嗯?”
“要是喜欢看,”虞守抬起眼,眼底晃着一点得逞的亮,“下次别急着走。”
“虞守!”明浔又气又笑地推了他一把,“没大没小,快去洗漱!”
下午一点,梦幻乐园门口彩旗招展,热闹非凡。
明浔一下出租车,就把一半体重“卸”到了虞守身上。
这两天睡得还不错,但常年的失眠和学业压力积累太多疲惫,此时有虞守在身边,他直接半闭着眼,软绵绵地靠着虞守的肩膀,让对方带着自己在人流里穿行。
虞守小心地调整着步伐,配合明浔拖沓的节奏,手臂虚虚地环在对方身后,隔开拥挤的人潮。
少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心底某个角落,早已噼里啪啦地炸开了一小片烟花。
哥哥在依赖他。
一行人汇合,走到巨型摩天轮下,袁霄突然停下脚步。
他仰起头,望着高耸入云的轮盘,双手插进裤兜,摆出一个自认为深沉的姿势:“听说……仰望摩天轮,就是在仰望幸福……”
他说着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友:“骄骄,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众人:“……”
王子阔第一个受不了,夸张干呕:“袁霄你正常点行不行?我冰淇淋都要吐出来了!”
陈文龙都把脸转向另一边。
明浔乐得不行,歪在虞守身上看好戏。
惨遭集体嫌弃,袁霄一脸认真,对着摩天轮继续许愿:“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一辈子和骄骄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严梦楠抱着手臂:“哼,漂亮话谁不会说。说出来的誓言最轻贱,指不定哪天就喂了路边的野狗。”
看似互怼,实则打情骂俏,同行的单身狗早都见怪不怪,默契地扭过头,谁也没凑上去自讨狗粮。
然而一向惜字如金的虞守,竟冷不丁地开口了:“太高调了容易分。不是都说,‘秀恩爱,死得快’么。”
几秒寂静。
刚刚还互相拆台的情侣档瞬间调转枪口,结成坚固的统一战线。
袁霄气得脸都红了:“虞守!我哪儿招你惹你了?!”
严梦楠漂亮的眉毛一高一低,像看怪物一样打量他:“哎,我说虞老板,你是不是自己……嗯,爱而不得,所以心理不平衡,看别人甜你就酸啊?”上次虞守问她怎么追人的事儿她还没忘呢!
虞守抿唇没反驳,眼神却下意识地往明浔那边瞟了一下。
明浔眼疾手快掐住他后颈,把脑袋转回去。
严梦楠和袁霄在外地挑衅之下达成一致,决定一起搭乘“爱的摩天轮”。王子阔也想凑热闹,陈文龙不情不愿地被拖上。
“太热了。”明浔罕见地没接茬,抬手擦擦额角的薄汗,“我要去买根冰棍。你们玩。”
“我也去。”虞守立刻接上,“买水。”
“你们要吗?”明浔补上,目光转向其余几人。
四人点头如捣蒜,腼腆地表示只要水就可以。
二人世界短暂回归。明浔拽了拽虞守的手,两人悄没声地溜到了一个没人的树荫下。
明浔抬起下巴指指不远处:“哎,那边有冷饮车。”
“我去买。”虞守立刻接话,“你要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太腻了,不用。”明浔说。
“嗯。”虞守看着他,“那我买一个,我们一起吃。”
确认关系后的坏处大抵就在这了。某人越来越不听话。
明浔说了不要,虞守还是顶着刺目的日头跑了过去,回来时手里拎着一袋子矿泉水,另一只手则举着个花哨得过分的“豪华小熊冰淇淋”。
粉白相间的雪糕球上,坐着一只圆头圆脑的奶油小熊,傻气又可爱。
“那我们就坐在这里等吧。”虞守把塑料袋搁在脚边,拉着明浔在花坛边坐下来。
斑驳的阳光透过枝叶,细细碎碎地洒在两人挨着的肩上,风都带着点甜丝丝的味道。
明浔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少年的侧脸,心念微动,忽然侧身,一点一点凑近……
虞守心跳先是漏停一拍,随即在胸腔里重重撞响。
哥哥是要吻他吗?在这光天化日的盛夏角落。
热浪滚滚,轰然涌遍全身。
他闭上眼。甚至不由自主地偏过脸,将嘴唇顺从地递过去。
他满心期待等了好几秒,没有怎么也尝不够的柔软,他只感觉到明浔的脑袋又动了一下,然后——
“咔嚓。”
虞守疑惑地睁开眼,就看到明浔已经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嘴里叼着一大坨粉白相间的东西,腮帮子鼓鼓,笑得蔫坏。
他愣愣地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个刚刚买回来的小熊造型的冰淇淋——小熊圆滚滚的脑袋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切口!
虞守:“……”
两人没事人似的回到队伍里。
明浔舔着嘴角巧克力,虞守举着个秃顶的小熊冰淇淋。
“啧,”严梦楠瞥了一眼,“偷偷吃冰淇淋去了啊?你俩就吃一个?”
明浔笑眯眯地,手指勾着虞守的肩膀:“羡慕啊?让你家那位也给你买。”
袁霄立刻挺起胸脯:“骄骄你想吃哪个?我这就去买!”
严梦楠翻了个白眼:“谁跟你一样幼稚!”
接下来玩的是旋转茶杯,就这种幼稚的游乐项目队伍稍短一些。
明浔看着前面几组人在茶杯里东倒西歪,忽地压低声音凑到虞守耳边:“敢不敢比一比?”
温热的气息钻进耳朵,虞守半边身体都麻了一下:“比什么?”
“看谁先晕。”明浔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件事。”
“任何事?”
“任何事。”明浔嘴角勾起,“怎么,不敢?”
虞守:“……好。”
两人坐进同一个巨大的粉蓝色茶杯,安全压杆落下,机器启动。茶杯开始缓慢旋转,随即越来越快,自身也开始疯狂打转。
明浔一开始还绷着,努力盯着远处固定的参照物,试图保持清醒。但公转加自转带来的离心力和视觉错乱很快让他败下阵来。
眼前发花。他干脆闭上眼,抓紧座椅边缘。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覆过来,将他的手包裹住。
明浔睁开眼,偏过头。
虞守正看着他。
所有的嘈杂、旋转、不适都在瞬间消失,明浔只感觉到手背上的温度,和少年眼中只倒映着自己一人的、沉静的深海。
心跳,在失重的晕眩里,又快又重,像要撞出胸膛。
不知过了多久,机器缓缓停下。茶杯门打开,王子阔第一个踉跄着爬出来,扶着栏杆干呕:“我……我不行了……这比过山车还晕……”
明浔也被虞守半扶半抱地拉出来,他靠在虞守身上,声音还有点飘:“说吧,什么要求?”
虞守看看周围嘈杂的人群,再看向眼前的明浔,然后,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他的眼神直白、炽热,无声地提出要求:亲一下。
王子阔还在哀嚎,严梦楠和袁霄在笑着说什么,陈文龙在掏手机……人群喧闹,日光正好。
明浔的心跳,就在这一片喧嚣里,突兀地漏跳了一拍。
虞守见他发怔,嘴角又弯了一下,用眼神说:哥哥,你答应了的。
明浔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
但他并不是捧住那张脸方便亲吻,而是伸出了食指和拇指,捏住虞守脸颊上的一小块软肉。
拧了一下。
“想得美,哈哈哈——”明浔挑眉,眼底漾开一片明亮的笑意,他指着一脸错愕的虞守,几乎要捧腹大笑起来,“虞守,你你你……你这脑子里一天天都想什么呢?嗯?”
“……”虞守摸摸自己的脸,莫名其妙的,也慢慢跟着笑了起来。
周围的朋友们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明浔突然的大笑和虞守那难得一见的吃瘪表情,已经足够有看头。
王子阔纵然眩晕也要冲上来吃瓜:“哎哎哎?什么情况?鸣哥你欺负我们虞哥了?”
明浔止住笑:“去,小孩别瞎打听。”又问,“下一个项目玩什么?”
“我想想……”王子阔从眩晕中彻底恢复过来,生龙活虎地扯着嗓子喊,“鸣哥!虞哥!那边有射击赢玩偶的!来,给娇姐赢一个去!省得袁霄那家伙光说不练!”
射击摊前围了不少人,气球密密麻麻地钉在板子上。
明浔看了看,拿起一把枪,掂量了一下,侧头问虞守:“想要哪个?”
虞守的视线在挂满玩偶的架子上扫过,落在一只看起来贱兮兮、咧着嘴笑的灰色柴郡猫公仔上,指了一下。
“那个?”明浔挑眉,有点意外——虞守从小就不爱这些毛绒玩意儿,今天竟会这般郑重地挑选?
“嗯。”虞守点头,终于扳回一城,“像你。”
明浔:“……” 他瞪了虞守一眼,再扬起下巴,“行,看我的。”
说罢便附身,举枪。眯起一只眼,姿势随意却稳当。
“砰!砰!砰!砰!砰!”
接连五声干脆利落的爆裂声。
“哇靠!鸣哥牛逼啊!”王子阔第一个蹦起来,“五发全中!这准头!”
摊主笑着把那只咧着嘴的柴郡猫玩偶取下来,递给明浔:“小伙子练过?厉害啊,手真稳。”
明浔接过差不多有半人高的软乎乎玩偶,随意地掂了掂,转身,直接塞进了旁边虞守怀里。
“啧啧啧,”严梦楠站在一旁,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准头好,眼光也不错,挑的猫还挺配某人。”她顿了顿,眼风扫过自家男朋友,“哎,以后谁要是跟咱们鸣哥谈恋爱,那可真是……太幸福了。想要什么,指哪儿打哪儿,绝不含糊。”
被含沙射影的袁霄立刻感觉表现的机会来了。
“骄骄你看我的!”他一把抄起旁边另一把玩具枪,气势十足地瞄准,“不就是打气球吗?看我也给你赢个最大的!”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好不容易打中一个,还是最边角的低分小气球。
摊主都有点不忍心看了,还替他找补:“小伙子,别紧张,手别抖,瞄准了再扣扳机。哎你近视吗?”
袁霄脸涨得通红,额角疯狂冒汗,然而越是着急越是打不中。最后十发子弹打完,成绩惨淡,只捞回一个安慰奖钥匙扣。
他耷拉着肩膀,灰头土脸地走回严梦楠身边:“那个……那个枪肯定有问题!准星歪的!”
严梦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都懒得吐槽,只是把目光又投向了另一边。
那里,虞守依旧抱着那只显眼的灰色柴郡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像是落进了细碎的阳光,唇角也往上翘着。
没有人知道,在柴郡猫毛茸茸的身体遮挡下,虞守的手指,正勾着明浔的指尖。
他还捏了一下。
明浔一颤,立马捏回去。
玩了快三小时,除了不用排队的射击摊,总共才刷完四个项目,大半光阴都贡献给了排队。
连精力旺盛的王子阔都有些蔫了,那对小情侣更是靠在一起打哈欠。
唯独明浔,不知哪儿来的劲头,刚来时明明呵欠连天,此时却眉眼如洗,整个人像在发光,嘴角的笑意更是没下去过。
王子阔忍不住凑过去,狐疑地打量他:“鸣哥,你不对劲。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捡钱了?还是走了什么桃花运?我怎么感觉你……浑身冒粉红泡泡呢?”
明浔故意拖长了调子,似有若无地扫过旁边默默拧瓶盖的虞守,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没有啊。我能有什么好事?”
话落,他非常自然地一歪头,就着虞守刚拧开瓶盖的可乐,“咕咚”一大口。
他满足地眯起眼:“好爽。”
虞守:“……”
过了一会儿,虞守又买来一片切好的西瓜,还没来得及献宝。
明浔就立马凑过来,“啊呜”一大口,精准无误地啃掉了最中间那块最甜最红的西瓜心心。
虞守看着手里瞬间失去灵魂的西瓜,再看看他如沐春风的哥哥:“……”
明浔舔着嘴角的西瓜汁,对上他的视线,笑得无辜又灿烂,挑眉还眨眼。
“……”虞守默默收回目光,低下头,就着明浔留下来的牙印,舔了舔剩下的瓜。
阳光热辣,人声喧沸。
过山车的轨道在蓝天划出惊险的弧线,摩天轮慢悠悠地转着圈。
明浔望着他的少年,满心喜悦。
吃掉他冰淇淋最甜的尖尖,啃掉他西瓜最红的心心,喝掉他汽水第一口最刺激的泡泡,然后欣赏他明明有点无语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燥热、甜腻、心跳过速,混杂着一点点使坏的得意,和很多很多心照不宣的亲密。
这大概就是全世界最美味、最独一无二的十八岁了——
作者有话说:开心的哥哥就是如此调皮[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60章 生日 “哥哥也是小孩儿。”(二更)……
傍晚, 明浔和虞守从超市采购完开学用品回来,大包小包地堆在玄关。
虞守正弯腰换鞋,手机突然震动, 是“汪阿姨”。
明浔瞥了眼, 没说话, 拎起两个袋子往厨房走。
虞守接起电话:“阿姨。”
“小虞啊, 吃饭了没?”汪佩佩的声音温和,“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刚买了东西回来。”
“那就好。阿姨想问问你, 马上高三了,学习紧,你们要不要搬回家里来住?周姨也好照顾你们饮食起居, 总比你们两个男孩子自己在外头凑合强。”
虞守抬眼,目光穿过客厅。
“不用了。”他对电话里的汪佩佩说, “这边离学校更近,时间更灵活。我们自己能照顾好。”
汪佩佩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幽幽叹口气:“……也好。那你们一定要注意身体,别熬太晚。对了, 鸣鸣在边上吗?我跟他说两句?”
明浔擦了擦手, 接过:“妈。”
“哎,”汪佩佩的声音顿时轻快了些, “听小虞说你们刚采购完?高三的东西都备齐了吗?笔啊本子啊……还有什么需要妈妈寄给你的?”
“都有,够用了。”明浔说。
“那就好……高三了,妈妈知道压力大,但你也别绷太紧。和小虞互相照应着,按时吃饭,晚上早点休息……”汪佩佩絮絮地叮嘱着, “周末有空就回家,妈过来给你煲汤。”
“知道了,妈。”明浔应着,声音软了一点。
挂了电话,厨房里安静下来,虞守还站在他旁边。
“她让你回去住?”虞守问。
“嗯。”明浔说,“我拒绝了。反正他们现在也不在这边。”
汪佩佩正在努力接受他这个“新儿子”,所以才拐弯抹角给虞守打电话。这很不容易。可是……他终归是要走的。
他再看向面前的虞守,蹭了蹭他嘴角抿住的弧度,说:“不过住过去也可以,那边环境更好。”
虞守还是绷着:“这里更好。”
没有别人。只有我们。
明浔笑了笑:“嗯,那下次再说吧。”
八月的烈日还未褪去,暑假在蝉鸣中戛然而止。
八月十五日,黑石中学高三教学楼迎来新的一批准毕业生。
高三开学,曾经人人避之不及的体育课,一下就变得难能珍贵。体育老师也褪去了往日魔鬼教官的模样,活脱脱成了和颜悦色的菩萨。
整队热身不过意思意思,余下大半节课全由着他们自由活动。
烈日当空,解散的哨声一响,人群便像溅开的水花,四散奔向阴凉。
明浔目光逡巡,找到那个往体育馆后方而去的身影。
体育馆后头有一片背阴的闲置空地,堆着旧体操垫和训练器械,平时鲜有人至。
蝉鸣在头顶的香樟树上疯狂嘶叫,一声高过一声,叫得人心口发燥。
虞守背对着入口,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着,喉结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没入被汗水微微洇湿的夏季校服领口。
明浔悄无声息地走到他后方,含笑站定,故意不出声,就静静地等。
直到虞守自己转过头,四目相对,毫无意外。
蝉鸣聒噪,树影婆娑,心照不宣的夏日私会。
虞守注视着眼前的人,睫毛被汗水濡湿了几缕,格外黑。
“热死了。”明浔扯了扯自己黏在身上的校服。
“歇会儿?”
虞守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旁边堆积如山的旧体操垫。
两人前一后钻到了垫子后面,空间一下子变得狭小而私密。
旧帆布和海绵的气味裹着灰尘,还有彼此身上蒸腾出的淡淡汗味,充斥在鼻腔。
空间逼仄得转身都费劲。明浔只得靠着粗糙的墙壁,给虞守留出空间。
虞守却不稀罕,往他这边贴着,胳膊撑在他耳侧的墙壁上。
虞守的视线从他眼睛,被晒得发红的脸颊,慢慢滑到他微微开合的嘴唇上。
热浪滚滚,操场远处的喧闹人声浪涛般涌来又退去,而这片小小的、被垫子遮挡的角落,凝滞的热流里,只有两人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的呼吸声,交织着,缠在一起。
“在看什么?”明浔明知故问,甚至舔了一下自己干涩的下唇。
“……看你。”虞守吞咽了下,握住他手腕,声音哑得像被太阳晒过的砂砾,“热吧?”
“还行。”明浔用另一只手拽住虞守衣摆,将人拉得更近,直到胸膛隔着薄薄的衣衫贴在一起,才笑道,“……你比较热。”
肌肤相贴的地方,汗意迅速交融。虞守侧过脸,鼻尖蹭过明浔微湿的额发。
“太热了,那怎么办?”虞守问。
明浔没回答,将发热的脸颊贴上虞守近在咫尺的脖颈。
“凉快点了。”
这简直是最糟糕的降温方式。
虞守捧住他的脸。
两人眼睛里都映着对方汗津津、红扑扑的脸,和眼底那片被高温炙烤得快要沸腾的渴望。
蝉鸣在这一刻似乎达到了顶峰,尖锐得刺耳。
“哥哥……”
“嗯?”明浔应着,眼底是纵容的笑意。
无需再多言。虞守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夏天火辣辣的急躁和黏腻。
汗水从交贴的额头挤出来,咸涩的味道混入口中。唇舌纠缠,就像两只困在酷暑里的小兽,急切地辗转、吮吸、轻舐,贪婪地攫取对方口中的湿润。
明浔被夹在墙壁和恋人之间,几乎喘不过气,却也不舍不得推开。他松开拽着虞守衣角的手,转而将手指插到他汗湿的短发里,更用力地回吻。
换气的间隙,是粗重混乱的呼吸。虞守的手从他的脸颊滑下,握住他的后颈,再次加深这个吻。
太热了。
汗水不停地流,顺着脊柱往下滑。校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体育老师吹集合哨的模糊声音,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明浔喘着气,嘴唇被吮得殷红发胀,泛着水光。
虞守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呼吸紊乱,额发湿透。
集合哨又响了一遍。
明浔先回过神,他推了推虞守的肩膀,声音微沙:“……出去了。”
虞守没动,依旧用那种不知餍足的深沉目光看着他。
“快点,”明浔又推了他一下,自己也撑着墙壁站直,低头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校服,“一会儿被抓到,说不定得罚跑圈。”
虞守不理,反而抬手去蹭他红肿的嘴角。
明浔拍开,瞪他,但那眼神里压根没有怒气,反而水光荡漾。
……
“不是吧阿sir!真的开学了?我紧赶慢赶,暑假作业还差十页……”教室里,难以接受现实的王子阔瘫在椅子上哀嚎。
陈文龙推了推眼镜,冷冷拆穿:“你那叫赶?分明是乱写。”
方静宜低头整理新发的复习资料,也叹口气:“别嚎了,现在只是补课能,真正开学还得等到九月一号。”
明浔听着周围的抱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正整理两人新练习册的虞守。
他的思绪悄悄划过,却是越过了正式开学,停在九月二日。
一个特殊的日子。
虞守的生日。
是他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一次,能陪虞守度过的生日。
他趴在桌上,心里默默盘算,等到那天晚上,找个借口拉虞守晚自习溜号,出去吃顿好的,再偷偷买个生日蛋糕,一起简单庆祝一下?哪怕熬到零点以后,第二天一起在催眠的政治课上补觉也行。
光是想象虞守可能露出的表情,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
九月一日,高三的教学楼灯火通明,距离十点晚自习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
明浔正对着一道数学题冥思苦想,鞋子突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偏过头,对上虞守的视线。
虞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教室后门的方向,率先站起身,拿着空水杯走了出去。
明浔愣了一下,心脏莫名加速跳动。隔了几分钟,他如法炮制,拿着水杯溜出教室。
夏末的夜风带着一丝微意,吹散了教室里缺氧的沉闷。
两人在昏暗的车棚下碰头,谁都没说话,却默契十足。虞守长腿一跨,坐上自行车,明浔则日益熟练地跳上后座。
“坐稳,抱着我。”虞守脚下用力,自行车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明浔不得不搂紧虞守的腰,把脸贴在少年单薄却坚韧的后背上。
九点十五分,自行车一个利落的刹车,停在了蓉城百货大楼门口。
不仅那套老房子几乎保持原样,连这座百货大楼的外立面和内部格局,都和明浔记忆中的模样相差无几。
商场里明亮的顶灯已经关了几盏,门口赫然立着个“营业至21:30”的牌子,营业员们有的倚着柜台打呵欠,有的慢条斯理地收拾货架,中央空调都关了几台。
“我们只有十五分钟。”虞守锁好车,拉起明浔的手腕就往里走。边走边抓紧时间汇报,“你放心,我用十五万买了比特币,留了五万现金用来日常消费。”
明浔闻言,心里某块石头落地,表情也松动了些。
虞守敏锐地捕捉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停下脚步,扭头看他:“你是不是知道,比特币以后会大涨?”
明浔心里一跳,面上却波澜不惊,甚至反过来将他一军:“难道不是你自己看好它的前景吗?不然你为什么愿意拿出大部分积蓄,去投资一个在很多人看来虚无缥缈的东西?”
虞守微皱着眉,显然不信他这套说辞。
明浔耸耸肩,又用一种半调侃半认真的语气说:“好吧,毕竟你花了那么多时间研究这东西,我相信你的智商和判断力。当然,我更相信你之前嚷嚷着要用全部存款给我买礼物,肯定是脑子进水。”
“……”虞守赶紧别开发热的脸颊,小声咕哝,“才没有。”
距离闭店还有十五分钟,清场的广播已经开始在商场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催促着寥寥无几的顾客。
虞守拉着明浔直奔男装区。
他脚步快,目标明确,仿佛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先抽出一件浅灰色连帽卫衣在明浔肩头比了比,又搭上一条深色牛仔裤,转身还不忘从架子上摘下一顶渔夫帽。
没等明浔反应过来,虞守已经付完账,把几个纸袋一股脑塞进他手中。
明浔被他这风风火火的架势弄懵了,抱着满怀的新衣服,哭笑不得:“虞守,你有病吧?大晚上拉我逃课,就为了来这儿买衣服?我缺衣服吗。我又不是你,几件旧衣服能穿一辈子。”
虞守静静看着他,眼底漾着一层很亮的光,声音却轻得像商场渐渐熄灭的灯:“是礼物。”
“送我礼物干嘛?”明浔真的不解,“今天过生日的不是你吗?”
“哥哥。”虞守又唤了一声。他往前近了半步,目光认真望进明浔眼底,“就算你是哥哥,可现在……你也是小孩儿呢。”
明浔呼吸一滞。
几秒,他才发现,虞守天生上翘的嘴角扬起了更明显的弧度。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简直比旁边童装区一闪一闪的星星彩灯还要夺目。
他就那样看着他笑,只看着他。
独一无二的,毫无保留地。
买完东西,两人都没急着离开,在顶楼一个角落后方的休息区坐了下来。
那处位置恰好被几株高大的装饰绿植半围着,像一个隐蔽的岛屿。周围很安静,顾客大抵早已走光了。
“来,让哥哥检查一下你的审美水平。”明浔饶有兴致地翻看着购物袋,“嗯?不错嘛。都是我会穿的款,还挺细心……”
虞守没说话,却突然伸手过来拉了拉他手里卫衣的帽子抽绳,幼稚得简直像个小学生。
时间在这个被绿植环绕的角落里失去了流速,远处隐约的广播、逐渐稀疏的脚步声,全被隔绝在外。
直到——
“啪嗒!”
头顶一整排照明灯毫无预兆地集体熄灭,他们所处的角落骤然陷入昏暗。催客的广播不再传来,楼下却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是保安在拉动入口的铁栅栏!
“糟了!”明浔霍地站起身,一把抓住虞守手腕,“真关门了!快走!”
两人抓起散落在长椅上的购物袋,朝着原本应是电梯口的方向拔腿冲去。然而电梯的指示灯早已悉数熄灭。
没办法,只能用两条往下狂奔。耳边是“啪嗒”“啪嗒”一层一层、接连不断的灭灯声,身后的光明一节节被黑暗吞噬,仿佛有怪兽在追赶。
冲到一楼时,整个商场大厅已经陷入一片昏暗,只有脚边几条幽绿色的应急灯带和远处“紧急出口”那个惨绿惨绿的牌子。
大门口,那道厚重的铁栅门已经合拢,锁链扣上的“咔哒”声清晰可闻,锁门人的脚步声正迅速远去。
明浔一个箭步冲到大门口,用力晃门:“有人吗?喂!里面还有人!开开门!”
回应他的只有空旷商场里自己声音的回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卷帘门落下的声音。
明浔:“……”
他绝望地停下动作,转身,借着幽绿的光看着还在喘气的虞守,有些无奈,却没有分毫焦躁,他甚至还能笑。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这地方遮风避雨,设施齐全,有什么不好?他瞬间给自己完成了心理建设。
“走,”他拉起虞守的手腕往回带,“正好,去试试你这生日大礼合不合身。”
他们回到顶楼,明浔换上了那身崭新的衣裤从试衣间出来。浅灰色卫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干净,休闲的版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妥帖。
他在虞守面前得意地转了小半圈:“眼光不错。寿星的礼物,我收下了。”
再次回到那个被绿植半围的“私人岛屿”,两人并肩在长椅上坐下。
夏末的夜,空旷的商场里凉意悄然渗透。明浔把自己脱下的校服外套抖开,盖在两人腿上,权当毯子。身体靠在一起,汲取着彼此的体温。
虞守勾弄着明浔的卫衣带子:“哥哥,等我以后赚钱了,给你买更好的。”
明浔笑了:“买衣服也花不了多少钱。而且万一我就喜欢休闲装呢?”
“那你喜欢什么,”虞守郑重道,“我都可以给你买。全都买给你。”
明浔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得更舒服点,笑意更深:“其实我就挺喜欢夜宿百货大楼的。”
虞守立刻哑巴了,身体也僵了僵。
明浔干脆在他腿上躺下:“多亏了你,虞守同学,又给我这本来就不算平凡的人生,解锁了更新奇的体验。”
说完就闭上了眼,似乎真打算在这诡异的绿光与寂静中睡觉。
当时针悄然划过午夜零点时,补觉的明浔忽然动了。
他依然闭着眼,却准确抓住了身边虞守的手。
“生日快乐。”他的声音清晰地响在寂静的夜里,慵懒又温柔。
他依然闭着眼,但唇角却勾了起来,像梦呓般喃喃低语,“臭小子……成年了啊。”
这句仿佛带着叹息的感慨,却像一句咒语瞬间解开虞守身上所有克制的封印。
刚刚“成年”的臭小子,迫不及待地将明浔后颈托起,吻落在前额。
然后,就像是品尝期待已久的生日蛋糕,沿着明浔的鼻梁,慢慢移动到柔软的嘴唇。
“……”明浔被这密集的亲吻弄得有些痒,睫毛微微颤动。他握着虞守的手稍稍收紧,在亲吻的间隙里,声音含混地开口,“我本来是准备……下了晚自习,带你出去吃个夜宵,再买个蛋糕……”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惊喜全泡汤了。
“下了晚自习那么晚,”此时的虞守竟然还保留着几分可贵的理智,嘴唇贴着明浔的唇角,气息不稳地低声问,“去哪买蛋糕?”
2010年的午夜时分,除了路灯还亮着,街上连个鬼影都难找,更别提营业的蛋糕店了。
“说的也是。”明浔愣了一下,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他既懊恼,又觉现在这情形实在滑稽,忍不住笑了。
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唇,都被他的少年迷恋地啄吻着。
精心策划的生日惊喜,结果变成了在幽绿应急灯下,穿着新衣服,盖着校服,在空无一人的商场里被寿星本人亲得七荤八素——
作者有话说:加更一下[熊猫头]
这本节奏有点慢,非常感谢大家追更,只要有精力我就会努力多多更新的[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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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