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连好几天,蒂娅敏锐地察觉到大家似乎在准备着什么，她去问却什么也打听不到，只说深春就是该忙碌的季节。


    就连伊恩都变得神神秘秘的,有次蒂娅看见他抱着一个很精美的盒子。她想看看，他还不让，因为伊恩从来不会不给她想要的东西。蒂娅直接愣在了原地，看着他抱着那个盒子进房间去了。


    蒂娅因为这件事一下午不太想和伊恩说话,但伊恩用一罐糖哄好了她。蒂娅就把这事给忘了。


    直到五月十八这日，也就是蒂娅的生日——她在来庄园时就和家人过了,外祖母做了蛋糕，艾里斯他们都给蒂娅准备了礼物,虽然都不是很名贵的东西，但在蒂娅看来是最宝贵的礼物了。


    她还把艾里斯做的一家人的木雕放到了庄园房间的床头柜上，这样每天都能看见。


    到了下午的时候，杰妮和丽莎兴致勃勃地拉着蒂娅,硬要给她打扮。她们这几周简直就把蒂娅当洋娃娃,要不是庄园还是像平常那样没什么动静,蒂娅都要觉得他们是准备给自己过生日了。


    但她又转念一想，自己从未提过生日具体是多久，罗南管家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呢。


    两人这次竟然意外地统一了意见,给蒂娅打扮得比以往还要好看,虽然她不理解为什么要在普通的日子穿这样好看的裙子。


    终于摆脱了两人,蒂娅准备去找伊恩去外面走走，正好傍晚了，外面天气不冷也不热。但蒂娅还没有找到伊恩，先被安东尼喊住了。


    他看起来很紧张，双手绞在前面, 斜阳照在他脸上，让他本来就红彤彤的脸蛋更红润了。


    看着他犹犹豫豫的模样，蒂娅忍不住笑着问：“怎么啦，安东尼？”


    “我……那个，蒂娅，我……”安东尼结结巴巴地说。蒂娅奇怪地看着他。


    “那个——你可以，可以陪我回一趟家吗？舅舅说有件事要和你说。”他鼓足勇气说。


    “好啊。”蒂娅欣然同意，“那我们走吧，你怎么这么紧张呢？”


    “我……对不起。”安东尼走路动作都很僵硬，“那个，蒂娅，你今天真好看。”


    “平常也好看！”他又连忙补充道。蒂娅笑了笑，心里奇怪安东尼这是怎么了，感觉变傻了。


    两人走出庄园的一幕被二楼客厅的伊恩看得一清二楚，他扭头不高兴地对丽莎说：“一定要安东尼那家伙把蒂娅引开吗？”


    “如果少爷你想给蒂娅小姐一个惊喜的话，是肯定的。”丽莎笑着说。伊恩咕哝了一句行吧。


    在蒂娅离开庄园的那一刻，庄园就陷入了忙碌中，而她和安东尼走在去红房子的路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人还在不停感叹春天的小树林实在太漂亮了。


    “你看那枚树叶，安东尼，好有趣的形状。”蒂娅指了指前面的那棵树。


    “我……我帮你去拿。”安东尼立马说，蒂娅都来不及阻止他，他就爬上那棵树了，动作十分迅速地把叶子给摘了下来。蒂娅惊呆了。


    “谢谢。”她说，安东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


    走着走着，蒂娅忽然觉得速度有些慢了，都快要吃晚饭了。


    “我们走快点吧。”蒂娅说着，就加快了步伐，但安东尼似乎不小心扭到了脚踝，哎呦哎呦地瘸着腿说：“对不起蒂娅，我脚好像扭到了，不能太快。”


    “啊，那我背你。”蒂娅忙说。


    “不——不用了，我能感觉到只是扭到了一点，只要稍微慢点，多走几下就会好的。”安东尼小声说。


    “那我扶着你吧。”蒂娅托住他胳膊。两人的速度又慢了些。


    等他们到红房子时，天已经差不多黑了，但西奥却不在。


    “对不起……蒂娅。”安东尼红着脸说，“舅舅他可能是……是先去庄园了。”


    “没事，家里有药之类的吗？你的脚还好吗？”蒂娅翻找着柜子，好久没来红房子，因为安东尼的到来，家里的家具都变成了双人份，看起来温馨多了。


    这时钟打下午六点，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


    “用不着药，已经好了。”安东尼从椅子上跳起来说。蒂娅怔然地看着他。


    “我们回庄园吧。”安东尼挠了挠脑袋，踌躇着说。


    “哦哦。”蒂娅回过神来。


    两人又踏上了回庄园的路，一路上蒂娅都在思忖——今天安东尼怎么这么奇怪，好像有什么事瞒着她。


    “安东尼，你还好吗？”蒂娅忽然开口，安东尼吓得肩膀一哆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什么？没有，没有没有！”安东尼像受到了惊吓般，十分紧张地摇头。


    蒂娅看他这么害怕，就不再问了，只是心里还好奇着，但她有预感，估计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知道的。


    两人走进庄园，蒂娅发觉今天很不对劲，往常这个时候大家基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屋里，但现在，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就连最喜欢这个时候抱着一篮子花从草场走向大楼的老园丁都不见踪影。


    四周一片寂静，冷蓝的天空笼罩下，仿佛世间只有塔尔庄园。


    “等会儿我还是给你拿点药吧，安东尼。”要进门时，蒂娅扭头对安东尼说，手搭在已经关闭的大门上——这同样奇怪，往日大门是不可能这么早关闭的。


    “没——不用，蒂娅，你——你开门吧。”安东尼依旧结巴着说。蒂娅很费解，往日他可算得上一个口齿伶俐的小伙子。不过，她却没有注意到他眼底潜藏的期待兴奋的神色。


    蒂娅用力推开门，城堡大门实在是太大了，她需要很用力才行。在她推开，往里面迈进去的一瞬间，啪的一声，彩带礼炮从她侧边弹了出来，蒂娅完全懵在原地。安东尼悄悄溜进了人群中。


    蒂娅睁大了眼睛，看着周围脸上带着笑的人。伊恩他们都穿着很正式的礼服。仆人们脸颊贴着星星贴纸。罗南管家全然不像往常那样不苟言笑，她带着和蔼的表情，上前给蒂娅戴上了一个闪着亮光的皇冠。


    这时，老园丁吹着玩具喇叭大喊一声：“来祝我们小公主十四岁生日快乐！”


    接着，在台上的乐队演奏了起来，大家齐齐唱起了庆贺生日的歌，这充满欢乐的歌曲，让蒂娅心里的高兴到了极点。一个巨大的千层蛋糕被丽莎和杰妮推出来了。老园丁把蒂娅扛了起来，让她坐在他肩膀上，他则跟随着歌声迈动着步子。蒂娅忍不住咯咯笑了出来。


    “蒂娅小姐，快吹蜡烛吧，我们庄园里的孩子都到十四岁了。”罗南管家欣慰地说。蒂娅在老园丁的帮助下，吹灭了在最高处的蜡烛，大家鼓起掌来，礼炮的声音不停响着。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的啊？”蒂娅惊奇地笑着问。


    “小姐，是我写信问米勒太太的。”罗南管家吸了吸鼻子说，她看起来很激动，蒂娅吹蜡烛时一直用手帕捂着嘴。


    “哦——罗南管家，我真是太开心了，我高兴死了。”蒂娅从老园丁肩膀上下来，跑上前抱住了罗南管家，她也弯腰搂抱住她。


    “快去切蛋糕吧，这可是你到庄园后的第一个生日，除了暖炉节，庄园真是很少有这样热闹的时候。”罗南管家说，“我真期待你长到十八岁的时候，那时我们还得邀请榆树林山庄的人来，我敢说那个场面会使我终生难忘。”


    “我也希望以后生日都有你们在。”蒂娅感动地说。


    蒂娅亲吻了她，便去切蛋糕，因为庄园的人太多，她干脆让大家自己来切，毕竟这蛋糕这么大，上面的她还切不到。


    但伊恩几人的，是蒂娅亲手切的，她把蛋糕拿去时，凯兰三人满脸堆笑地和她说生日快乐，接着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他们穿着礼服，又梳了发型，看着比平常更像贵族后代了。


    “蒂娅，我们可没有敷衍啊。”凯兰摸着后脑勺说，“我很认真在准备。”


    迪尔和海德连连点头，蒂娅笑了笑，接过他们手中包装得很精美的礼盒。


    “谢谢啦。”蒂娅说，“没想到你们一点也不讨厌我嘛。”


    “我们哪里有讨厌你啊！”迪尔喊，“你只和伊恩还有尤里玩，都不搭理我们！”


    “因为有时候你们太讨厌了。”蒂娅笑着说，分别搂了搂他们。三人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蒂娅，生日快乐。”尤里温声说道，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盒子，蒂娅猜测会是很宝贵的饰品之类的。


    “你不能不接受哦。”他看出蒂娅的心思，微笑道。


    “一定很贵重吧。”蒂娅说，接过了礼盒。


    “并没有，而且，这可是你在庄园过的第一个生日。”尤里说。蒂娅说着谢谢，拥抱了他一下。


    “伊恩。”蒂娅松手后，走到他面前说，“我就说你这几天有事瞒着我吧。”


    “干嘛……”伊恩稍微扭过脸，白皙的脸颊上悄然变得红润起来。


    “怎么了，我生日你还不高兴吗？”蒂娅歪头问。


    “你怎么最后一个找我。”伊恩问。


    “因为最后一个找你，我们就能多说几句话。”蒂娅俯身到他耳边说，她就知道他是在纠结这个，说完，她还偷偷亲了他一下。


    “好吧。”伊恩红着脸说，一手捂在被她吻过的地方，“但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在房间，等宴会结束了再给你。”


    “其实你都不用给我什么礼物，你就是最好的礼物了。”蒂娅笑着说，蹲到了他身前，手握着他的手。不远处的罗南管家见了，又拿出手帕抹眼泪。


    “我一定要给，你会喜欢的，还有——我，”伊恩艰难地吞咽了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和她对视，“我希望以后每年我们的生日，互相都在对方身边。”


    “你希望的和我希望的完全一样。”蒂娅说，忽然调皮地笑笑，“那你得做出点什么来证明啊。”


    “做什么？”伊恩问。


    “亲我一下吧，”蒂娅说，“这么多人你会不好意思吗？”


    她觉得伊恩会害羞地说不要，待会再亲之类的，但他目光闪烁了下，低声说：“傻瓜。”然后，就俯身亲在她额头上。


    一直注视着这里的丽莎发出一声呼喊，对杰妮说：“我大获全胜了！”


    蒂娅高兴极了，伸手抱住了他。伊恩的脸烫得吓人，也回抱住她，直到罗南管家走过来才分开。


    “蒂娅小姐，现在该你选今晚的舞伴了。”罗南管家轻柔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你得选一个和你跳第一支舞。”


    蒂娅知道这个传统，从前过生日她都是和艾里斯跳舞的，跳完就是大家的狂欢了。可伊恩不能站起来，罗南管家正是因为这个遗憾。丽莎也叹了口气。


    杰妮却满脸期待，希望蒂娅能选尤里。她觉得伊恩不能跳，那蒂娅肯定会选尤里才对。


    伊恩的神色变得有些落寞，第一个和蒂娅跳舞的人不可能是他，这是他这几天都睡不好的原因。蒂娅也知道他会不开心，捏了捏他的脸才起身去挑舞伴。


    凯兰三人把脑袋仰得高高的，都期望蒂娅能选他们中的一个，虽然没了伊恩这个强劲的对手，却还有尤里——但出乎意料的，蒂娅从他们还有尤里身前走了过去，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走到了西奥面前。


    “你能和我跳舞吗，凯伦先生？”蒂娅对他伸出手。


    她笑得一刹那，西奥还以为是卡莉回来了，可卡莉在这个年龄，一定比蒂娅还要神气、骄傲些，她毕竟是翡翠山庄唯一的大小姐。西奥微弯下腰，握着蒂娅的手，“当然可以，小姐。”


    乐队演奏起舞曲的旋律，蒂娅现在明白为什么丽莎和杰妮这几天总是热衷于打扮她了，她还以为她们是拿她当娃娃玩。


    当蒂娅被西奥健壮的胳膊抱起来，裙摆也飞舞起时，其余人也加入了其中，欢快的气氛让蒂娅就像被温暖的炉火包围住一样，不过现在是春天，她觉得，应该用被清爽的微风拂过脸颊来形容更对。


    跳完舞，蒂娅就和伊恩他们一起坐着吃东西去了，直到晚上十二点宴会结束。罗南管家让大家先把剩的食物收拾干净，其余的东西明天再处理。


    蒂娅没有回自己房间，伊恩直接让她来他房间。因为两个人总是在对方卧室睡觉，都放了几套对方的衣服。蒂娅洗完澡出来后，看见伊恩坐在轮椅上，就在床前，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那是前几天被蒂娅发现，伊恩却不给她看，她还因此生气的东西。蒂娅走上前，伊恩双手捧着盒子，递到她跟前。


    “这是给我的？”蒂娅明知故问。伊恩咬着嘴唇点点头。


    两人坐到床上，蒂娅很小心地打开盒子的锁扣，眼睛逐渐睁大，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双手拿了出来，发出惊叹的声音。


    这是一件裙子，做工极其精良，但蒂娅很快就发现这不是件普通的裙子。它不仅比平常的裙子漂亮数十倍，连裙身都有起码十来层，领口很宽，是露肩膀的，袖子处的花边精细到每个镂空的小点，腰部用一条细腻的宽丝带系着，在腰后绑着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蒂娅认出来了，这种裙子是专门用在舞会上穿的，通常只有恋人或者家人会赠送这样的裙子。这条的样式，蒂娅从前喜欢翻妈妈的衣柜，都没有翻到过这样的。


    “天啊，这个——”蒂娅惊得说不出话，“伊恩，你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个的？我还没有穿过。”


    十岁前她还小不能参加舞会，十岁后却没有机会参加了。只有几次在榆树林山庄当女仆的时候，蒂娅在角落里看见过那些舞会的场景，也看见过那些贵族小姐在舞池中翩翩起舞的样子，不过她还没有想到自己也有参加的一天。


    “每年在丰收前，庄园都会举办舞会。”伊恩说，“虽然我不参加——你喜欢吗？”


    “我太喜欢了，我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收到这样的礼物！”蒂娅扑到他怀里说，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蹭了蹭说，“今天一定是我今年最高兴的一天。”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伊恩有些得意。


    “感觉和尤里送的项链很配。”蒂娅松开他说，手里拿着一条蓝宝石项链。


    “你——！”伊恩顿时变得不悦，“好，那你喜欢我送的，还是他送的？”


    “我都喜欢啊。”蒂娅连忙把两样礼物都收起来，但晚了一步，伊恩一把将落在旁边的一张纸条拿走，上面写着——


    蒂娅，我觉得你的眼睛就像这条项链上的宝石一样好看。旁边还有个笑脸。


    “又在这献殷勤。”伊恩嗤笑了声，讥讽道，“谁在乎他送的东西了，蒂娅，你不许戴这条项链。”


    “别这样伊恩，你们送的我都会好好珍惜的。”蒂娅连忙去顺他的毛，“这么说，这条裙子是我今年第一次舞会穿的了？”


    “嗯。”提到这个，伊恩的神色就变得落寞起来，“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邀请你跳舞吧，我真替你高兴，毕竟我参加不了。”


    “你这可不像真的高兴啊。”蒂娅站起身，对伊恩摊开手，“快，抓住我，从现在开始，我们要经常练习站起来，还有走路和跑步。”


    伊恩抬起头，看见蒂娅绷着脸，很认真的模样，笑了笑问：“你这么希望我能站起来吗？”


    “我想要和你一起骑马在山坡上跑，或者就用两条腿，跑累了，我们就直接躺在草坪上。”蒂娅说，“我们一起努努力吧，快抓住我。”


    伊恩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蒂娅耐心地等着他，她觉得伊恩这么多年站不起来，应该有一部分是心理原因，得等他自己下定决心。


    终于，伊恩握住了她的双手，蒂娅喜笑颜开：“别怕，我抓住你，我们在床上，这床够五个人滚呢——摔下去也不会疼的，你借我的力，我也用力，然后你慢慢站起来，再试着迈开步伐。”


    伊恩照她的话来做，慢慢站了起来。他看起来有些费劲，蒂娅很小心地关注着他的情况，在他站起来后，将他的双手放在肩膀上。这时，两人才发现对方都长高了，伊恩比蒂娅高一个脑袋多一点点。


    “你能走吗？”蒂娅问。伊恩摇摇头。


    “那我放手的话，你能自己站着吗？”蒂娅又问。伊恩还是摇头。


    “不行，我的腿没有力气。”他皱着眉说。


    “没关系，我们经常这样练的话，我相信你可以站起来的。”蒂娅鼓舞他说，“等你站起来，我们就可以一起跳舞了。”


    “你说得对，可是——”伊恩猛地往后栽，蒂娅没及时抱住他，反而被带着一起栽了下去。


    两人嘭一下摔在了床上，好在床够软，只是弹了几下。伊恩躺在下面，蒂娅在他身上，他的手环在她脑袋后。


    “伊恩，你没事吧！”蒂娅连忙撑起身子说。


    “我怎么可能有事。”伊恩小声说，她就在他上方，柔顺的头发垂了下来，在他耳朵边扫来扫去。


    “那我起来。”蒂娅试图往旁边翻身，但伊恩却按住了她，“怎么了？”她问，看见伊恩抿着嘴唇，不停在她脸上扫动着。


    两人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伊恩忽然慢慢抬起上半身，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朝她靠近。蒂娅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眨眨眼，张了张嘴唇。


    就在两人距离只有一根手指时，外面传来一声嬉笑。


    接着，门被人敲响了，敲了三下，每一下都很重。


    蒂娅被吓了一跳，立马起身坐到了一旁。伊恩凶恶地看向门口。


    “是幽灵？”蒂娅喃喃道。


    “我一定要去和它会会，等着吧。”伊恩咬牙切齿地说。


    “你怎么生气，伊恩？”蒂娅一边问，一边帮他坐到了轮椅上。


    “因为——”伊恩喊，见蒂娅一面茫然，声音小了不少，“当然是因为它突然出来，打扰到我们了。”


    “嗯，没想到这个时候它突然出现，伊恩，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伯特他被我们咬了两口又刺了两下，想逃跑的时候，被幽灵撞了一下。”蒂娅急切地说。


    “忘了。这个碍事的幽灵，走，去看看它又发什么疯，我这次一定要给它点教训。”伊恩气冲冲地说。


    “它或许只是闻到蛋糕的香气，想找蛋糕吃。”蒂娅猜测道，心里奇怪伊恩怎么这么生气，往常他对幽灵都是爱搭不理的。


    “蛋糕？刀子它吃不吃？”伊恩冷笑道。


    她推着他到门口，两人还是从门缝往外看，看见那熟悉的白色身影正在走廊走走停停的。


    “要不要像上次那样跟踪它。”蒂娅悄声说，“我们一直都没有发现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上次那个房间不是被老园丁重新上了锁吗？”


    “跟，我看看这家伙到底是逛什么。”伊恩果断地说。


    蒂娅背起他，看见幽灵从旋转楼梯下去了，连忙跟在了后面。


    今晚这幽灵除了刚刚敲了他们的门，还在门口笑，就没有发出其他动静了，它像在跳舞一样，在大厅下面迈着轻快的步伐，又是跳又是转圈的，好几次蒂娅都怕会发现他们。


    很快，那幽灵就往厨房的方向去了，蒂娅压低声音说：“你看，它真的是出来找吃的。”


    伊恩哼了一声，他还在生气。


    见它溜进厨房，蒂娅追上去，本来准备在门口看，但他们惊奇地发现，刚刚跑进来的幽灵不见了。


    “它消失了，速度这么快？”蒂娅惊声说。


    “你看那窗台上是什么。”伊恩说着，把手里的灯往前提了提。


    厨房里确实没人，所以食物都被锁在橱柜里，放得好好的，蛋糕晚上还剩了些，也被罩在厨台上。两人到窗台一看，发现这上面沾了蛋糕的奶油，但要是人吃的，是不可能把奶油弄到窗台上的。


    “它是不是从这里跑的？”蒂娅说。如果踩上厨台，就可以从窗户出去，本来这里就是一楼，外面就是花园。


    “大概是。”伊恩说，“大门不会锁，要出去吗？”


    “走吧。”蒂娅此时已经全然没了睡意，想起了上次那篇日记。


    两人从大门溜了出去，一直走到花园，看见了厨房的窗台，但都没有看见幽灵的身影。夜晚的庄园很寂静，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它可能已经消失了。”蒂娅小声说，“但我们去后花园那里看看吧，我在想它会不会是从那里冒出来的，其实它不是幽灵，是地精之类的？”


    “地精是什么？”伊恩问。


    “是我外祖母之前讲过的故事，说是生前有小错的人死后不能去地狱也不能去天堂，就会变成地精到处捣乱，最喜欢的就是晚上出来去翻厨房了。”蒂娅说。


    “听起来还真的像。”伊恩感兴趣地说。


    两人到后花园，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花园里香气扑鼻，每朵花都泛着柔和的光芒，都快要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开了。


    但蒂娅眼尖地发现，消失很久的、几乎和墙融为一体的地下室入口又打开了。


    第42章


    “门开了！伊恩你看见了吗？”蒂娅有些激动地喊。


    “看见了。”伊恩说。


    蒂娅背着他走到地下室门口,这扇门只开了一条缝，但在一面平整的墙面上，实在是过于明显。


    “我们要下去吗？”蒂娅说着,用胳膊肘把门往里推了些。


    伊恩举起煤油灯，照亮了本来漆黑到什么都看不见的楼道，他们视线之内看不见幽灵。


    “或许它躲在那下面，准备吓我们一跳,也或许它又在那帘布后面。”蒂娅一边说着，一边背着伊恩从楼道下去。两人照旧闻到那股霉味,下去的过程中，煤油灯逐渐把地下室照亮了,但依旧没有幽灵的踪影。


    “它消失了。”蒂娅说，用脚把板凳和椅子给勾了出来——这两样东西就像上次他们下来时一样，就放在桌子底下。


    蒂娅记得他们走的时候是被吓跑的，根本没放回去,难道是幽灵放的？这里其实是它的卧室？


    “它最好是真的消失了。”伊恩狠狠地说。


    “别生气了。”蒂娅安抚道,再次拿出那本被放回到抽屉里的日记, “你看，日记，不然我们再来读两篇吧？”


    “那我们不如拿回去慢慢看。”伊恩说。


    “可我担心这要是幽灵的东西,或者是它守护的东西,我们要是拿走的话,会把它给激怒。”蒂娅忧心地说，“我们就在这里看吧，希望它看在那一块蛋糕的份上，不要吓唬我们。”


    “我才不会被它吓到，它要是出来,我一定要给它点颜色看看。”伊恩咬着牙说。


    蒂娅坐到了他身边的小凳子上，把日记放到膝盖上，慢慢翻开了。


    上次他们读的并非第一篇，前面的被粘在一起看不了，他们是从日记的主人遇到一个很养眼的贵族绅士开始看的。


    一月，一个清风徐徐的早晨——蒂娅翻到这一页，看着那个熟悉的笑脸，对伊恩说：“我还挺好奇他们后面的故事的，她遇到了一个漂亮的贵族绅士，后面是不是幸福的在一起过一段时间。”


    “很显然不是。”伊恩极没有童心地说，“我猜他们一定受到了女主父亲的阻挠，男主家庭的反对，或许私奔过，但被抓了回来，要求他们再也不许见面。最终两人都死在去见对方的路上——这是稍微好点的结局。我不认为这个男主多么深情，他明显只是想玩玩，更有可能的是女主死在思念他的晚上，男主却还在上流宴会交际，诉说自己被阻挠的爱情多么可怜，来引起那些小姐的怜惜。”


    “你讨厌！”蒂娅被他这一番措辞惊到了，伸手去打他。伊恩就等她打完，也不反抗也不阻止，刚刚脸上隐隐的怒气完全消失了。蒂娅不打了，她觉得伊恩要笑出来了。


    蒂娅从这页往后翻，发现中间又被粘住了几页，甚至还被墨水完全遮盖了内容。没办法，她只能翻到完好的那页开始读。这已经到了日记中间的位置了。


    十月，一个万里无云的日子，但我的心里却是阴云遍布，时而又阳光普照——中间跳了好几个月，这让蒂娅叹息了声，她本来还想看看两人互相认识后，后面的感情是怎么发展的。


    天呐，这一天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我怀孕了！千真万确，这可怎么办啊，对于我自己来说，我肯定是高兴的，但我父亲，他是绝对不会原谅我的！


    “这里女主已经怀孕了。”蒂娅惊奇地说，“看样子他们中间几个月应该经常在一起吧，不然怎么会怀孕呢？”


    “我只知道就算双方不喜欢对方，也是可以怀孕的，但具体怎么怀孕，我也不清楚。”伊恩说，“原来待在一起久了就会怀孕。”


    “我外祖母说，我父母就是因为经常待一起，还天天一起睡觉，才会怀孕的。”蒂娅一本正经地说，“所以这本日记的女主和这个男人，应该也是这样。”


    “经常待一起，还一起睡觉就会怀孕……”伊恩认真思忖起来，看着日记的眼睛移到了蒂娅的侧脸，手指有些不安的抓紧衣服布料。


    他和蒂娅也是经常待一起，晚上也老是一起睡。他最喜欢蒂娅脑袋和他靠在一起了。那要是这样久了，蒂娅会怀孕吗？要是怀孕的话，孩子该叫什么名字才好呢？


    但伊恩并不希望蒂娅怀孕，因为她现在太瘦太小了，怀孕是一件很恐怖的事，会威胁蒂娅的安全。


    而且突然来一个孩子，还会打扰到他和蒂娅两个人相处。凭蒂娅的性格，一定是在乎孩子更多于在乎他，到时候他就会厌恶那个孩子，把他丢了也说不定，然后蒂娅就会生气，他们就会吵架。


    所以，还是不要孩子比较好。伊恩确定了这个想法，决定天亮了问问丽莎该怎么样才能不怀孕。


    “快看，下面说她要把怀孕的消息告诉那个男人。”蒂娅指着日记上的内容说，让伊恩从深思熟虑中回过神来。


    我父亲要赶我离开家，任凭我怎么求也没有用，从小，他就说我是为服务上帝而生的，私自怀孕是对上帝的亵渎，可我现在觉得，上帝算什么呢？它又不能给我想要的幸福，我要把这事告诉给——


    后面的大部分内容，包括男主的名字全被墨水盖住了，但最下面还有一段话，字很小很乱，和上面还算整齐的笔迹比，像是在很焦灼的情况下写的。


    父亲把我赶出家门了，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会这样抛弃他唯一的女儿。我说起码等他回信，他会接受这个孩子的，但我父亲，他一直很蛮横专权，直接让我扫地出门。我现在悲痛到了极点，才会想说他简直就是暴君！好在，我还可以去找孩子父亲。


    两人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女主去找孩子父亲了，那他会是什么反应，他们的结局会是什么？这个孩子生下来了吗？如果她去找孩子爹的话，为什么这本日记会出现在这里呢？


    蒂娅正要继续翻，身后的帘布忽然传来阵阵戚戚的笑声，能听出幽灵离他们还有段距离，但更能听出，它在朝他们靠近。


    和幽灵展开追逐战是一件不明智的事，蒂娅果断把日记放回去，背起伊恩就离开了地下室，外面柔和香醇的空气让两人的心情平复了些。


    地下室的门还虚掩着，蒂娅把伊恩放到花坛边坐着，自己凑到门边去听动静，什么都没听到，她缓缓松了口气。


    今晚月色很好，蒂娅转身去找伊恩时，看见他坐在玫瑰花丛之间，双手撑在身后，正微微蹙着眉看她，已经完全融入到柔和的月华中了。那样子就像她在童话书里看到过的，在夜晚会降临在窗前，询问人们愿望的天使一样。


    蒂娅忍不住想，日记的女主外貌一定差不到哪里去，男主更是说明了的漂亮，那他们的孩子如果真的生了下来，会不会就是伊恩这个样子？


    “怎么了？”伊恩见她盯着自己发呆，问。


    “我在想他们的孩子究竟有没有生下来，不然我们等等再去看看。”蒂娅说，坐到了他身边，随手摘下了她眼中最好看的一朵玫瑰花，“你看，这花很配你啊。”


    “小心点，这上面有刺。”伊恩一把夺了过去，本想毫不怜惜的丢在地上，但又是蒂娅摘给他的，还是用手帕包了起来。


    “难道你不去忍受它外在的锋芒，就想肆意得到它的美丽吗？”蒂娅想到一本书上这样说，摇头晃脑地念了出来。


    “我可不想看见你手指流血。”伊恩沉着脸说。蒂娅咯咯地笑了起来，头靠在了他肩膀上。


    沐浴在皎洁的月光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但这样宁静的美好很快被一声呼喊打断了。


    “我的少爷和小姐啊！”出乎两人意料，罗南管家手里拿着蜡烛朝这里走来了，她穿着长睡裙，睡帽都没有摘。


    “你们——你们！”她气得喘不过气。


    蒂娅连忙背起伊恩，试图找个很完美的理由来解释他们这么晚怎么还在这里。


    “我们睡不着，出来看月亮，就这样。”伊恩理直气壮地说，全然不在乎罗南管家气得不停起伏的胸膛。


    “这么晚了，你们竟然坐在这里——看月亮？要是生病了该怎么办？”罗南管家说。


    “如果在这里坐一会儿就会生病，那我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吧。”伊恩冷淡地说。


    “别这样，伊恩。”蒂娅连忙说，“罗南管家，我们是看到这里有扇门——”她扭过头去，想让罗南管家看看通向地下室的入口。


    可不知什么时候，那扇门关闭了，和墙融为了一体，完全看不见这里有扇门。蒂娅呆住了。


    “我不管你们是在干什么，小姐和少爷。”罗南管家控制着脸上的表情，“这么晚了，你们本该在房间里睡觉，无论什么事都不是你们出现在这里的合理理由！伊恩，你甚至没有坐轮椅，你会把蒂娅压得长不高的！”


    伊恩面露不悦，想反驳什么，蒂娅先一步说：“不会的罗南管家，我现在每天都在长高，不会因为背一下伊恩就变矮或者不长的。我们现在就回去睡觉。”


    说完，她便背着伊恩逃走了，可两人刚跑回房间，才后知后觉感到困惑。


    这么晚了，罗南管家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后花园呢？ -


    在晚上去地下室看日记这事过了几日后，伊恩就一直在找机会想问问丽莎关于怀孕的事。


    前几天他一直把这事放心上，但丽莎回家了一趟，下午才回来。伊恩等晚饭后蒂娅去拿书来看，找到机会，终于问出了在心里考虑许久的问题。


    “我和蒂娅总是待在一起，她会不会怀孕？如果怀孕的话，我们就要举行婚礼，但我不想让她生小孩，能不能不生？”伊恩凝重着面孔问。


    丽莎吓了一跳，以为他们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在她看来，再怎么也得结婚后，现在他们还这么小。


    “你们……你们是不是……”丽莎结结巴巴地问，从心底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想法。


    “我和蒂娅总是待在一起，晚上也会一起睡觉，有人说，这样久了之后就会怀孕。”伊恩变得有些不自在，“但现在蒂娅不适合生小孩，她可能会出事，所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可以一直待在一起，但蒂娅不会怀孕的？”


    丽莎陷入长久的沉默中，她在思考，终于想明白怎么回事后，噗嗤一下大笑出来。


    “你别笑，我很认真。”伊恩红着脸说，“之前庄园里有女仆怀孕，罗南都让她回去休息了，我母亲也是因为怀孕死掉的，这么危险的事……”


    “是啊，这的确很危险。”丽莎收敛了笑容，蹲下来说，“那要是蒂娅真的怀孕，而且这个孩子不能打掉的话，你会当一名好父亲吗？”


    “我不能保证。”伊恩皱着眉说，“如果这个孩子夺走了蒂娅的全部注意，我才不会爱他，我要蒂娅只在乎我一个人。”


    “伊恩少爷，你这个想法有点自私啊。”丽莎憋着笑说。


    “我就是自私。”伊恩说，“你就说有没有办法吧。”


    “这……办法倒是有的，不过伊恩少爷，你要像主人那样不当一个称职的父亲吗？”丽莎问。


    “在蒂娅面前，我会好好爱他。”伊恩想了想说，“不然她会不高兴，但我不能接受蒂娅爱他胜过爱我。”


    “那要是蒂娅小姐很爱这个孩子呢？”丽莎问。


    “那我就找个借口，把他送到寄宿学校去。”伊恩说。


    “天啊，你早就想好了办法。”丽莎捂住嘴，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伊恩本来就难为情，被她这样一笑，从脖子红到了耳根，他受不了大喊：“你说吧！如果蒂娅已经怀孕，我会努力当一个好丈夫的！我绝对不会让她出事！”


    “伊恩少爷，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如果蒂娅小姐不愿意接受这个孩子，如果她不愿意和你结婚呢？”丽莎笑弯了眼睛。


    “没有这个可能。”伊恩语气变得冷淡，“蒂娅是一定要和我结婚的，这话你还说过，因为我们是表兄妹。”


    “可蒂娅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们也不能强迫她啊。”丽莎说。


    “这不叫强迫！”伊恩不高兴地喊，“我说过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她也答应了，那结婚也只是一个形式，就算她不答应，也不耽误我要她在我的身边。”


    “好像耽误啊……”丽莎摸了摸下巴，“伊恩少爷，你以后会懂的，但是现在，我敢肯定，蒂娅小姐没有怀孕，也不会因为你们总是待一起就怀孕，除非你们长大了，长到十八岁或者二十岁，到时候你们就明白了。”


    “所以蒂娅不会怀孕的，对吗？”伊恩松了口气。


    丽莎点点头，这时，尤里正好从门口进来，恰好就听见了这句话，他怔在原地，喃喃道：“蒂娅怀孕了？”


    “没你的事。”伊恩冷冷地说。


    尤里皱着眉进来，把东西往桌上一丢，用严厉的语气说：“伊恩，你太自私了。”


    “我自私碍着你了？”伊恩笑了，“我还可以更自私，怎样？”


    “蒂娅她还那么小，你——”尤里似乎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们不都还小吗？”丽莎在旁边小声说，她觉得这很有意思，就没有阻止误会的扩大，反而看起热闹来。


    “我需要你来说？”伊恩扫了他几眼。


    这时，蒂娅抱着几本书从外面进来了，尤里见状，几步走过去，把全部书都接了过来。


    “谢谢。”蒂娅说着，坐了下来，没有注意到旁边偷笑的丽莎，只发觉尤里面色异常凝重，伊恩则是满脸的讥讽。


    “你们又吵架了吗？”蒂娅问。


    “蒂娅，你真的怀孕了吗？”尤里忽然抓住她的手。蒂娅哈了声。伊恩立即喊：“丢开！”


    但尤里没有丢开，反而很认真严肃地看着她。


    “我刚刚听伊恩说的，而且，他似乎不肯做一名好父亲。”尤里说，“但你别怕，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如果你决定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就一起照顾他。”


    “我怀孕了？”蒂娅疑惑地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可我的肚子还是扁扁的啊。”


    “谁需要你在这里献殷勤了！”伊恩愤怒地喊，“我会当一名好父亲，不需要你在这里假心假意。”他想到了什么，气愤之色消失了，转而是得意至极的笑容，“啊，对了，要是孩子出生，还得喊你一声小叔，你就受着吧！”


    “不管我是孩子的谁，我都会好好对他的。”尤里说。


    伊恩看上去恨不得给他一拳。


    “可是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怀孕的。”蒂娅说，“怎么办，我还不会当母亲啊，我去找本书学学。”


    “不用学，真生了就丢……送到寄宿学校去。”伊恩说。


    “但孩子出生后是需要喝奶的，等大一点才能上学。”蒂娅忧心忡忡地说，她觉得不能要这个孩子。


    “那就请个保姆，我们这样的家庭都是由保姆带大的，不需要你操心。”伊恩说。


    “我也可以帮忙。”尤里说。伊恩又瞪了他一眼。


    丽莎终于忍不住，狂笑了出来，三人都扭头茫然的看着她。


    “好了，好了少爷小姐们。”丽莎笑出了眼泪，“蒂娅小姐没有怀孕，也没这么容易怀孕，你们可以放心待在一起。”


    “丽莎，你笑得太开心了吧。”伊恩说。


    “你一定要宽恕我啊，伊恩少爷。”丽莎笑得用手撑住了柜台，“等你们长大后，就会明白今天闹了多大一场笑话了。”


    “尤里少爷，你知道是怎么怀上孩子的吗？”她又看向尤里。


    “难道不是一男一女总是一起睡觉，然后就——”尤里犹豫地回答。


    “看来你们都还不懂啊，不急不急，以后会懂的，这是人类的本能，根本不需要教。”丽莎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留三人愣在原地。


    “所以蒂娅没有怀孕。”尤里恍然说。


    “……吓死我了。”蒂娅舒了口气，“伊恩，你为什么觉得我怀孕了？”


    “我——”伊恩咬了咬嘴唇，“我只是随口问问，谁知道丽莎在戏弄我们。”


    三人都如释重负般叹息了声。


    这场好笑的误会结束后，三人就回了自己房间，不过晚上伊恩还是来找蒂娅了，既然待在一起并不会怀孕，那就没什么好克制的。


    蒂娅已经睡着了，他捏捏她的脸，又捏捏耳朵和手指，最后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摇晃。


    “伊恩，我要请你吃拳头了。”蒂娅被他晃醒了。


    “随便你怎么打。”伊恩得意地说，“现在知道待在一起不会怀孕，我们可以随时随地在一块了。”


    “我觉得没必要什么事都一定要在一块。”蒂娅迷迷糊糊地说。


    “不行。”伊恩果决地说，自己坐到了床上。


    “伊恩，你这个傻瓜，你为什么要跑去问丽莎我有没有怀孕啊？如果怀孕了，那孩子爸是谁呢？”蒂娅忽然想到这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我只是——那肯定是我啊，除了我，还有谁天天和你待在一起。”伊恩不自然地嚷嚷。


    蒂娅将脸埋在枕头里，笑了出来，她只希望这场笑话千万不要被丽莎讲给杰妮知道。


    这事又让她想起几天前看的日记。日记的主人怀孕被赶出家门，肯定是去找孩子爸的，那后续究竟是怎么样呢？如果孩子被生下来，会不会就在德克郡？她还和这个孩子说过话也说不定。


    不过此后好几周，蒂娅和伊恩都没有看见那扇门开过了，连幽灵都没有再出现，他们只好把对日记后续的好奇压在心底。 -


    当德克郡的天空变得像一块蓝宝石那般澄澈，白云就像棉花一样柔软，女仆们装着一篮子果酱，一篮子大麦面包时，就代表夏天到了。


    蒂娅从家里带来的果酱成了几个孩子最喜欢抹在面包片上的酱料。海德一个人就可以吃完一整罐，把伊恩气得不轻，说他是头只知道吃的肥猪，他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只要蒂娅愿意再多带些果酱来。


    但外祖母做的果酱是别人要买的，蒂娅不能拿太多来。于是她问外祖母要了配方，自己借庄园或者红房子的厨房做。


    安东尼经常给她打下手，伊恩因为对这方面的事一窍不通，搞砸了几次，就被蒂娅勒令只准看着或者剥水果。


    可惜蒂娅做的始终不像外祖母做出的那个口味，这激起了她的斗志，连续两三周，蒂娅都在做各种果酱，每次做完都给几个人试吃。因为庄园不缺水果，后面逐渐演变成每人一罐，海德有段时间舌头都是紫色的。


    他们几乎都吃腻了，从最初的认真评价变成后面的硬着头皮吃下去，再竖起大拇指说好吃。只有尤里和伊恩能勉强自然地笑着说出这个词。


    终于，凯兰三人受不了了，求伊恩劝蒂娅少做点。


    “如果她高兴的话，撑死你们又怎么样呢？”伊恩这样说，其实他自己也很撑。


    “求你了伊恩，让蒂娅别再做果酱了，或者做点其他东西。”迪尔双手合十说，“就连海德都吃不下去了，但是蒂娅又希望我们给出评价，我们只能吃。”


    “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变成果酱味的了。”海德呜呜咽咽地说。


    伊恩难得没有反驳，这些周蒂娅做果酱到了痴迷的地步，就连罗南管家和丽莎他们都没能幸免，几乎每隔一天就能收到蒂娅做的果酱。


    他也不是很想让蒂娅做了，她一做这些，就把他忘到一边，和安东尼说话，还让他不要捣乱。


    有次，就因为他没有按蒂娅要求好好挑水果，而是插到她和安东尼中间和他们一起在厨台上忙碌，不小心打翻了刚洗好的蓝莓，就被蒂娅叉着腰教育。


    “伊恩，你要是再捣乱，我就三天不和你说话！”她说。伊恩如遭雷劈，只好憋着一口气到一边挑水果去。


    看来确实不能让蒂娅继续做下去了。


    “我会让蒂娅带我出去，你们记得离远点。”伊恩想到了办法，说。


    “好的，好的。”三人连连点头。


    德克郡的夏天是最适合野餐的季节，晚上下了雨，到了白天，整个世界就像被清洗了一样，坐在山坡的草地上，还能听见从树林往下流的溪水声音。


    伊恩提议去野餐，蒂娅同意了，本来他只想他们两个去，但夏天活少，老园丁让安东尼和他们一起去玩，就变成三人行了。


    不过安东尼可以一个人拿全部的东西，伊恩勉强接受了他的加入。


    第43章


    之后蒂娅不再执着于做果酱了,三人经常到小树林或者后面的山坡上去野餐。安东尼找到一块上好的木板，他们可以坐在木板上，从高处滑到低处。然后在草坪上打滚。


    在山坡的最高处可以看见去年秋天他们去的那片杉树林,这让蒂娅想起了树莓的事。


    “你们说树莓是不是已经长起来了？”蒂娅两眼放光，“那片树林里全是树莓丛，你们还记得吗？之前我们说要来摘，然后拿回去做果酱和馅饼的。”


    听到果酱, 伊恩和安东尼都瑟缩了下肩膀，他们觉得已经把今年所有果酱的份都吃了。


    “做馅饼和派,这两样很不错啊，蒂娅。”安东尼讪笑着说, “正好树莓最适合拿来做派了。”


    “好啊。”蒂娅欣然同意了，她本来就准备这样做，“但是现在会不会有蛇？冬天已经过了，那条蛇会出来吗？”


    “很有可能, 我先让舅舅来这里看看, 等他确定没有蛇, 或者把蛇给解决了我们再去摘树莓。”安东尼说。


    他一回去就告诉了西奥，三天后的傍晚，蒂娅三人在那棵大树下荡秋千玩,西奥就带来了消息。


    “我在树丛里发现了蛇皮。”西奥说着,把一条近乎透明,但很明显有鳞片印记的长条形东西拿了出来，把三人吓一跳。


    “就是这条蛇。”安东尼看了看说。


    “应该还在林子里徘徊，在我找到它之前，先不要去林子里。”西奥说。


    “原来这就是蛇皮吗？”蒂娅惊奇地说，忍不住用手去碰,对蛇天然的恐惧也衍生到关于蛇的物品上来了，这条蛇皮总让人寒毛直竖。


    “是的，蒂娅小姐，很脏，还是别碰了。”西奥将蛇皮揉成一团，捏在手里。


    “那条蛇有毒吗，舅舅？”安东尼问。


    “被咬了的话，一天之内还有得救。”西奥平淡地说。


    蒂娅希望他能快点把那条蛇解决掉，不然那里的树莓没人摘，就会掉地上烂泥里。而且她已经问外祖母要了树莓派和馅饼的配方了，已经准备好大展身手了。


    天色晚了，老园丁招呼安东尼去帮忙再给他那些花浇一遍水，蒂娅便推着伊恩回客厅去。正走在草场上，背后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是凯兰三个人从远处跑来了，在他们的脚下，还跟着一个白色的小团子。


    “快跟上，跟上！”两人听见凯兰喊，等他们靠近，才发现那个白色的小团子实际是一个小狗。


    “你们哪里弄来的小狗呀？”蒂娅感兴趣地说，小狗就在她脚边转来转去。


    “是海德的姑姑带给他的。”迪尔说，“说送给他当宠物，但是我觉得海德会把它养死。”


    “好可爱，我可以抱一下吗？”蒂娅蹲下身来，小狗很亲人，就在她的脚边蹭。


    “抱吧，随便抱。”海德得意地说。


    蒂娅把小狗抱起来，发现是只小公狗，大概是只牧羊犬，现在还很小，在她手里就像个毛绒玩具，全身雪白，眼睛黑溜溜的，舌头粉嫩嫩的。


    “它叫什么名字？”蒂娅笑着问。


    “我还没有取名字，要不是姑姑带回来，我都不会想养宠物。”海德摸着脑袋说，“就先在庄园里养着吧。”


    “小狗很好养的，养好了会是你最好的伙伴。”蒂娅用手指挠着小狗的下巴说。


    “别抱着它了。”她一个没注意，小狗就被伊恩抓住后颈提了过去，“一只狗而已，没什么稀奇的。”


    “之前我也有养过狗，后面老死了。”蒂娅重新推着他。凯兰三人带着那只小狗嘻嘻哈哈地跑进大楼里去了。


    “你喜欢的话，我让老园丁明天去挑一批，你选一只吧。”伊恩说。


    “算了，养一只小狗容易，但是接受它的离开可不容易。”蒂娅想了想，还是摇头说。


    这正合伊恩的意，他不希望任何事物引开蒂娅的心思。


    这只小狗短暂的成为了海德他们的新宠，大约是他们带着小狗在草场或者小客厅玩的时候，蒂娅都会过来逗几下，这种感觉让他们很得意，无论走哪里，他们都带着小狗一起，还教它丢飞盘。


    但没到一两周，这种新鲜感就消失了，三人自顾自地在庄园或者庄园附近玩耍，也不顾脚边那一团白色的棉花了。


    蒂娅和伊恩还有安东尼从山坡上野餐回来时，看见他们也正从靠近杉树林的路跑向庄园，却没有看见小狗在他们身边。


    “海德，小狗跑哪里去了？”蒂娅喊住他们，“在庄园吗？”


    三人停了下来，他们都是满头大汗，喘着气的模样，闻言互相看了看对方，神色一派茫然。


    “呃，大概在庄园吧。”海德含糊地说。


    “我们出来的时候带着它的。”凯兰说，“跑哪里去了？”


    “这三个大傻蛋，他们把它弄丢了。”伊恩呵呵笑了声。


    “你们把它带出来玩，为什么不看好它呢？”蒂娅皱眉问。


    “可能它自己想去随便逛逛，天晚了就回来了。”迪尔嘻嘻地说，“不用这么紧张吧。”


    “可是小狗现在还不太能找到路。”有养狗经验的安东尼说，“它不会在那片林子里吧？”


    “我们刚刚就在那片林子旁边溜达。”海德说，“它会回来的，不回来就算了，本来我也没想养。”


    蒂娅气愤地看着他。


    海德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一溜烟跑了，迪尔两人也嬉笑着追了上去。


    “他们去哪里啊，小狗不是还没有找到吗？”安东尼疑惑地说。


    “晚餐时间到了，这三个傻蛋肯定是赶回去吃晚饭了。”伊恩讥笑着说，但见蒂娅面色凝重，马上收敛了笑意。此时已经要到傍晚了。


    “还不如交给看馬廄的老头养。”蒂娅吐槽说，“都要天黑了，我们去把它找回来吧。”


    不说小狗找不找得到回家的路，如果它钻进那片林子里，恐怕还会被蛇咬一口。西奥这几天一直在找那条蛇，除了那条蛇皮外，还没有什么进展。


    安东尼很喜欢动物和植物，他也赞成去找回来。伊恩就算不愿意，也不能让蒂娅单独和安东尼去。于是，三人又折返下去，往衫树林那边走，边走边呼唤小白狗。


    三人顺着林子外围呼喊，到中间部分时，安东尼听见了林子里传来小狗哼唧的声音，他让两人先停下，蒂娅和伊恩也听见了。


    “大概是被什么东西缠住腿了。”安东尼说，“不然听见我们喊它，它一定早就跑出来了。”


    “在林子里，要是我们今天没来，小白狗估计就完了。”蒂娅说。安东尼从地上捡起一根趁手的棍子，准备用来打断那些挡路的矮灌木和杂草。


    小狗哼哼唧唧的，听声音位置离他们不远，三人加快步伐，安东尼来开路，蒂娅推着伊恩紧紧跟着他。


    当他们成功走到林子里的小路时，三人都看见了满林子的树莓丛，那些带着鲜艳的红色，或者神秘的紫色的树莓发出清甜的果香，紧接着，一个扭动着的白色身影出现在他们视线内。


    小白狗就在一丛树莓下，两只后脚被藤蔓给缠绕住了，看到他们，哼唧的声音更大了。


    “可怜的小东西。”蒂娅跑上前帮它摆脱束缚，和安东尼一起检查着小白狗的身体，发现它后腿被藤蔓上的刺给划了几道口子，白色的毛发都被血染红了。


    “不能把它交给海德了，他们根本不会养，只是新鲜感。”蒂娅皱眉说。安东尼认同地连连点头。


    “好了吧。”伊恩不悦地说，“找到就该走了。”


    “走吧。”蒂娅直接将小白狗塞到伊恩怀里，让他抱着。伊恩面色一变，小白狗已经趴到他怀里了，没办法只能妥协。


    到林子里就是顺着小路直接走出去最近，路边几乎全是树莓丛，结的树莓几乎已经熟了。蒂娅东张西望，要不是今天时间比较紧，她真想摘一些回去，正好有野餐的篮子可以用。


    “你们说这些树莓要是用来做馅饼该有多好吃啊。”蒂娅感叹着说，想摘一把来尝尝，但又怕自己要是摘了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只能强忍着蠢蠢欲动的手。


    “等舅舅把蛇打了，我们就可以来摘了。”安东尼和蒂娅同样的心情。唯独伊恩沉着面孔，他现在觉得还是冬天好，可以和蒂娅一起打雪仗，不会被她勒令不许捣乱——他其实根本没想捣乱。


    他怀里的小狗忽然抬起脑袋，对着左边的草丛汪汪叫了起来。安东尼耳朵动了动，抬起说悄声说：“等等，有声音。”


    细微的沙沙声从草丛那边传了过来，小狗本来是在犬吠的，但似乎感受到了压迫，哼哼唧唧地将脑袋埋到了伊恩怀里。


    除伊恩外，蒂娅和安东尼都动作缓慢，小心翼翼地看向那片发出声音的草丛，下一刻，那条上次追逐过他们的大黑蛇就蹦了出来，吐着蛇信子，张着一口獠牙。


    “啊——！”蒂娅和安东尼同时喊了出来。伊恩尚未领略蛇的恐怖，还睁大眼睛看着朝他们扭动着身躯飞速过来的大黑蛇，眼前的事物忽然变得模糊，是安东尼推着他开始逃跑了。


    三人一狗在树林里疯狂逃窜，蒂娅和安东尼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但喊叫声怎么也控制不住。那条大黑蛇大约是冬天睡够了，有力气了，现在追他们的速度比上次快许多。好在他们长了半年，也跑得快了许多。但大黑蛇显然是要拿他们当晚饭，在后面紧追不舍。


    “我的腿！”安东尼忽然摔到地上，差点也让伊恩摔倒，但他在膝盖着地后第一时间扶稳了轮椅，他的膝盖和手肘却在地上搓破了皮。


    “快站起来，安东尼！”蒂娅喊道，抄起一根木棍就挡在两人面前，抖着手朝大黑蛇砸过去。


    那大黑蛇扭动的身躯躲藏，蒂娅不停往它脑袋上砸。


    这时伊恩也加入了战斗，把小白狗往篮子里一塞，不停捡起石头往大黑蛇身上丢。他丢东西的本领实在显著，丢中了好几次。大黑蛇似乎被砸痛了，一溜烟钻进了旁边的树丛，但很快，安东尼就大喊：“它到前面去了！”


    他一瘸一拐拉过轮椅，蒂娅则提上篮子。他们只好往里面跑，现在大黑蛇拦住了他们出林子的路。


    “从我们进来的那条路出去！”安东尼喊。


    可他们刚刚的举动似乎激怒的大黑蛇，它不仅加快了速度，还张着獠牙嘶叫，好像逮到他们就要一口咬下去。


    他们还没有跑到来时的路，就被迫停了下来，因为安东尼的膝盖和胳膊肘都在往外渗血，他实在不能忍痛跑下去了。


    蒂娅再次抄起棍子，阻止着大黑蛇朝他们靠近。伊恩用一块菱角锋利的石头砸中了蛇的尾巴，它顿时变得无比愤怒，绷直身体朝蒂娅弹射了过去——伊恩拉了她一把，同时，一直待在篮子里瑟瑟发抖的小白狗犬吠着冲了出来，一口咬在了蛇的身体上！


    大黑蛇不停甩动着身体，细长的脑袋一直试图去咬住小白狗。 “不好！”安东尼叫了起来。蒂娅连忙奔过去把小白狗夺了回来，但她刚一转身，大黑蛇就对着她张开嘴巴。


    伊恩及时扑了过来，和蒂娅一同摔到地上，避开了大黑蛇的利嘴，他则一手按在了它背上。


    就在他的手臂要被咬中时，蒂娅反手把他拉了回来，再次避开大黑蛇的牙齿，但两人也因此摔在树丛中，没有地方可逃了。


    忽然扑通一声，安东尼斜着身子挡在了他们面前，一手颤抖着抓着一块石头。他脸色惨白到了极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大黑蛇冲过来时砸中它的脑袋。


    那条大黑蛇径直对着三个人来了，它虽然也负了伤，却没有伤到大概，还能再来。


    在它扭动着身躯要靠近时，安东尼举起那块石头；蒂娅从侧边举起木棍；伊恩则把安东尼往旁边推去，双手举起一块更大的石头，就在要砸下去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


    三人都惊住了，全都保持着各自准备发起攻击的姿势，但这从天而降的人一脚踩到了大黑蛇的后背，接着他那健壮的胳膊抬起一把锋利的镰刀，对着黑蛇的脑袋削了下去。


    黑蛇顿时头身分离，在地上扭动了几下，身体又被砍成几节，不再动了。


    “西奥！”


    “舅舅！”


    蒂娅和安东尼同时惊喜地大喊，西奥把大黑蛇的尸体踢到一旁，把他们扶了起来，两人一把拥抱住他。


    “舅舅，我刚刚……”安东尼眼含热泪，举起自己的胳膊给他看。


    “别哭。”西奥说。安东尼连忙把眼泪忍了回去。


    “刚刚安东尼摔倒了，膝盖都破了。”蒂娅急切地说，“你怎么会突然出现的，西奥？”


    “我听海德少爷他们说你们在这里，就来了。”西奥查看了下三人身上，确定没什么大伤，“现在林子里没有蛇了。”


    “先不管其他的了，我们快回去吧。”蒂娅把小白狗放回篮子里，这可怜的小东西刚刚勇猛了一番，现在又吓得抖起来了。


    西奥背上安东尼。蒂娅让伊恩拿着篮子，自己负责推他。三人都因为西奥的到来舒了口气。


    “伊恩，你现在知道蛇的恐怖了吧。”蒂娅在回去的路上说，“你竟然用手抓住它，我当时都要吓晕过去了。”


    “我不抓住它的话，它就要咬你了。”伊恩看了眼自己的手，刚刚拿那些石头，在手上划了好几道口子，但他没怎么在意，反而回忆起蛇的触感来。


    在进庄园时，伊恩猛地把小狗提了起来，大叫道：“它尿了！差点尿我身上！”


    他恶狠狠的样子让小白狗夹着尾巴哼唧，蒂娅把小狗抱了过去，安抚伊恩又安抚小白狗。


    “它应该是吓坏了，待会儿我们都要好好洗洗。”


    “就是这家伙害我们遇到蛇！”伊恩愤愤地说。


    “反正也没事嘛，但是现在不能把小白狗交给海德他们，他们太不负责了。”蒂娅笃定地说。


    “别在我面前就行。”伊恩嫌弃地说。


    回到庄园，晚餐已经结束了，罗南管家问他们做什么去了，西奥把事情简单告诉了她，吓得罗南管家马上让人去请医生来，又让女仆带两人去收拾干净，接着去教训把小狗丢在林子的海德三人。


    西奥要忙着去驾马车带人去找医生，就把安东尼放了下来。在回房间前，蒂娅主动让安东尼在她房间等她，她正好有一些擦伤的药和纱布。安东尼害羞地点了点头。


    蒂娅先给小白狗在小客厅弄了个简单窝，在杰妮去拿吃的时，她又把小狗的后腿给包好了。小白狗意识到自己没有危险了，趴在碗边摇着尾巴吃喝起来。


    杰妮二话不说就拉着蒂娅回房间，嘴里说着一定要好好清洗、蛇这种东西太可怕之类的话，手脚利落地给蒂娅洗干净了，才叉着腰长舒口气。


    蒂娅走到壁炉旁边的沙发，安东尼已经坐在这里等着了，他有些拘束地低着头，将双手放在膝盖上。


    “你身上还疼吗，安东尼？”蒂娅拿来药后问。


    “还好……”安东尼悄声说，但蒂娅分明看见他眼圈泛红了，显然是要哭的征兆。


    蒂娅什么都没说，先把他两个膝盖和胳膊肘清理干净了，再用棉花沾上药水，抹在他擦伤的地方。安东尼疼得不停缩肩膀，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安东尼，你怎么啦？”缠纱布时，蒂娅温声问，“你看起来不太好，你想哭吗？那就哭出来吧，你身上一定很疼。”


    “不，我不想。”安东尼摇了摇头说，“舅舅不想看见我哭。”


    “为什么这么说？”蒂娅问，把东西收了起来。


    “舅舅不喜欢我，他心里应该很恨那些年我妈妈没有帮助他，让他一个人在外面漂泊。”安东尼小声说，“但是还在临死前把孩子托付给了他，蒂娅，这话你千万不要告诉我舅舅。”


    “可西奥从来没有说恨你妈妈啊。”蒂娅说，“而且，我也不觉得他不喜欢你，之前我去他家，他家里的东西都只够一个人用，但是你来了之后，什么都变成双份的了。”


    “但他很少夸奖我，也很少对我笑，他对我，还没有对你一半温柔呢，蒂娅。”安东尼有些委屈地说，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本来就比较内敛，不太会把喜不喜欢挂嘴边的。”蒂娅安慰他，“你知道他从前喜欢我妈妈吧，但是他可以做到好几年不和我妈妈联系。他就是这样的，对你喜不喜欢都藏在细节里，刚刚他找到我们，不就先查看了你的情况吗？”


    “可是，他连我哭一下都不能忍受。”安东尼抹了抹脸颊。


    “我想要是他看见你哭的话，一定会安慰你的，只是你不敢在他面前哭。”蒂娅说，“不过他确实看着总是很严肃。”


    安东尼点了点头，还在轻声抽泣着。蒂娅拿来手帕，坐到他旁边帮他擦眼泪，现在安东尼的手臂弯曲会很疼。


    蒂娅觉得，哭泣是最能发泄情绪，重新获得生活的勇气的方式，如果一个人连肆意大哭都不能做到，那多可怜呀。她任由安东尼将眼泪掉光，只不停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安东尼哭过就好多了，他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缓缓勾起唇角对她微笑，就在这时，房间门忽然被人猛地打开，一道冷冷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


    “你们在做什么？”伊恩出现在门口，目光扫视着两人，“他为什么在这？”


    不等蒂娅解释，伊恩就看见了安东尼通红的眼睛和蒂娅手上的手帕，他讥笑道：“啊，原来是在这里互相安慰啊，蒂娅，你可真好心，让一个仆人进你房间，然后两个人坐在一起掉眼泪，我都要感动死了呢。”


    安东尼面露惊恐地站了起来，迈开步子想逃。但蒂娅拦住了他，她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


    “伊恩，你觉得你说的话对吗？”蒂娅说，“安东尼他不是庄园的仆人，他只是帮工，更重要的是，他还是我们的朋友。那我现在帮他处理一下伤口有什么问题吗？”


    “朋友？要不是你的话，我压根不想和他认识。”伊恩瞪着两人说，“只要我想让他走，现在我就可以让他离开庄园。”


    “你在开玩笑吗？就在刚刚，我们还在树林的时候，安东尼都摔倒了，但他还是先扶好了轮椅，所以你才没有摔倒！”蒂娅惊愕地说，“你竟然说要赶他走，你是怎么想的？他做错了什么？”


    安东尼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僵直着目光站在一旁。


    “我有求他帮我，照顾我吗？！”伊恩大声喊，“我是怎么想的——那我告诉你，蒂娅，你们刚刚的举动让我恶心！多亲密啊，我都要忍不住鼓掌了！你们是什么关系啊？你就让他坐在你房间，然后在那哭，你就这么会可怜人！”


    “伊恩！”蒂娅气得脸色都变白了，不敢相信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安东尼是我们的朋友，他就算手脚都受伤了，也没有忘记保护我们，但你居然——居然就因为他出现在我房间——还是我让他来这里的——就对我们两人发脾气，你觉得我们一定要容忍你吗？！”


    “我没要求你们一定要容忍我！”伊恩回怼道，手抓紧了椅子把手，“他做那些我就一定要感动吗？是不是我也要哭一场，然后让你拿着手帕来给我擦眼泪啊？我绝对不会！现在你还为了他和我吵架，我真吃惊，我以为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


    “就算是最好的朋友，我也不会包庇你错的地方！”蒂娅厉声喊，“如果一个人连感恩都不会，就因为一件小事来贬低和我们待这么久的人，我怀疑我是不是看错你了！”


    她冷冷地笑了声，“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和安东尼就是低你一等，你就比我们高一等，我们事事都得听你的，不听的话就要被你威胁，被你嘲讽，被你赶出庄园！”


    “你——”伊恩被她气到发抖，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蒂娅会发这么大的火，心里从她脸色变白那一刻就有些慌张了，但与生俱来的骄傲和看到两人亲密举动的怒气不允许他服软，于是他继续喊：


    “我从来没有说过你比我低一等！你因为他和我吵架，好，我马上就让罗南让他滚，现在就滚！”


    蒂娅不管他气得发抖的身体，而是把吓得不敢说话的安东尼拉到了身后。这一幕更让伊恩瞪大了眼睛，他发誓自己绝不先退步。


    “这真可笑，伊恩，在你眼里朋友就是随时可以让滚蛋的东西，就是你手里随时可以丢出去的东西——你这个本领越来越厉害了。好，你让他走，那我干脆也走算了，你现在是还算在乎我，以后不在乎了，我也就可以被随意丢弃了。你心里就是这样的想法。”蒂娅冷声说。


    说完，她便大步走到衣柜前，拿出行李箱，开始往里面塞衣服。伊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后知后觉怕了起来，但他仍然没有说道歉的话，而是冲上前，把蒂娅塞到箱子里的东西全部都丢了出来。


    “你不许走！”他颤着声音喊，“你想都别想，你哪里都不许去！”


    他去抓蒂娅的手腕，安东尼连忙来阻止，但伊恩的目光顿时变得怨恨，伸手就把他推到了地上。


    “安东尼！”蒂娅惊恐地喊，“你没事吧？”


    安东尼连连摇头，试图爬起来，但他刚刚手肘又被磕到了，现在疼得他眼泪直往下掉，都想在地上打滚了。蒂娅忙把他搀扶起来。


    “伊恩，你太过分了！”蒂娅含着眼泪说，“我真没想到——真没想到——”


    “怎么，你后悔到这里，后悔和我认识了？！”伊恩强撑着说，语气依旧冷嘲热讽，“我告诉你，晚了！你这辈子都得待在塔尔庄园，哪里都不许去，如果你硬要走，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变成鬼都要跟着你！”


    蒂娅又气又震惊，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们的吵闹声引来了杰妮和丽莎，两人一进来，就听见蒂娅对伊恩喊：“你走！出去！离开我的房间！”


    “很好，”伊恩狞笑着说，“赶我走，却要别人留下，如你所愿，我走！蒂娅，就算是外面山坡上的石头，也没有你的心冰冷，你狠心的程度真让我意外。我知道哪怕我今晚死在床上，你也不会在乎，你只在乎别人，找别人去吧！”


    “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了。”蒂娅哽咽着说，这声音让才转过身的伊恩愣住了，他感觉自己心脏砰砰砰的在撞击耳朵和视线，让他不敢转身去看，去听。


    “你今天说的话我记住了，从此我绝不会和你说一句话，就算这辈子不离开塔尔庄园。你说我不在乎，你才是更不在乎我们的关系，现在我也不在乎了，请你离开！”蒂娅说完，几步过去打开门，丽莎和杰妮吓得缩在墙边，无措地抓着身前的围裙。


    伊恩稍微在原地停留了瞬，接着迅速离开了这里，丽莎连忙追了上去。


    “小姐，天啊，你还好吗？”杰妮上前问，蒂娅看了她一眼，直接扑进了她怀里，大声哭泣起来。安东尼擦擦自己的眼泪，瘸着腿过来安慰她。


    “对不起蒂娅。”他惶恐地说，“对不起，是因为我才让你们吵架的……我没有想到伊恩会那样生气。”


    “不，不是你的错。”蒂娅抽泣了下，模糊地对他说，“我也没想到会突然和伊恩吵一架，但我是真的很生气，安东尼，你千万别多想，你不比谁差，更不比谁低一等。”


    “那你和伊恩怎么办啊，蒂娅？”安东尼又急又茫然。


    “我不会主动和他和好的，他的脾气总是这样坏，就算这次不吵，以后也肯定会吵。”蒂娅好些了，离开了杰妮的怀抱，“他每次都说我不在乎他，那我就让他看看，我不在乎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小姐，你别太伤心了。”杰妮担忧地说，忽然灵光一闪，“我去请尤里少爷来陪你说说话吧。”


    “不了，杰妮。”蒂娅抹了一把脸说，“我和安东尼晚上没来得及吃晚饭，你帮我们准备一下吧，就在我房间。”


    杰妮点点头，下去准备了。蒂娅和安东尼坐到沙发上，她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就拿来了一本书，不过刚刚经过激烈的争吵，现在翻书的手都是抖的。


    丽莎本来有些追不上伊恩，但他忽然停了下来，往小客厅的方向去了。


    “把这条狗弄到我房间去。”伊恩恶狠狠地说。


    丽莎见他这样生气，什么也不问，只照做。而伊恩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蒂娅很喜欢这条小狗，他就不信她会不管这条小狗，不会和他说话。


    他的怒气一直持续到医生来。给他检查的时候，伊恩又喊又叫，把罗南管家和丽莎急得满头大汗，医生也是束手无措。


    “去请小姐来！”罗南管家妥协说。伊恩听见这话，喊叫的声音停了下，接着继续叫。


    “小姐恐怕不会来啊。”丽莎犹豫地说，“他们才吵过架，吵得很凶。”


    伊恩又喊了起来，把旁边柜子上的东西全弄到了地上。


    “吵架了？蒂娅很关心伊恩检查，应该会来的，你先去喊她试试。”罗南管家焦灼地说。


    丽莎去了，但这次伊恩显然低估了蒂娅的决心，她没有来，丽莎自己回来的。


    “小姐已经睡了，罗南管家。”丽莎进来说，“杰妮说小姐吃过晚饭，看了一会儿书就睡了。”


    这下罗南管家也知道是找不来蒂娅的了。往常蒂娅就算睡着，只要听见伊恩没有好好检查，都会赶过来。而且伊恩喊这么大声，是不可能听不见的。


    那就是她不想来了。伊恩恐慌地意识到这点。


    第44章


    一连两三天,蒂娅都没有和伊恩说话。伊恩也不和蒂娅说话。只要有两人在的地方，就会陷入一股莫名诡异的氛围。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伊恩其实很想和蒂娅说话——他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瞟过去。蒂娅却是完全忽视伊恩,就好像他是一件毫不起眼的家具。


    起初，凯兰三人知道两人吵架后，就去嘲讽伊恩，正好撞到他火气上,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他们就变得老实,不再去找麻烦了，转而去找蒂娅,让她和他们一起玩。


    但蒂娅对他们爱搭不理，除了上课，其余时候不是在书房，就是在花园帮安东尼给那些花浇水。


    尤里知道两人吵架的事后,主动去安慰蒂娅,就变成两人在书房或者图书室了。蒂娅和其他人在一起的画面都被伊恩看在眼里。


    他所期盼的蒂娅会因为关心小狗而来找他的事并没有发生。蒂娅问过小狗,但从丽莎口中得知小狗被拿伊恩去了，在房间里好好养着，她就时不时从她那里问问,却没有问过伊恩。


    吃饭时,蒂娅坐在尤里左边,旁边除了他之外就是空的。尤里右边还隔了两三个座位才到伊恩。


    餐厅里很安静，除了刀叉碰撞声，就是海德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因为蒂娅和伊恩迟迟没有和好的迹象，三人上次只是开了个玩笑，就被蒂娅冷眼相待,伊恩臭骂一顿，现在都默契的不在他们面前说这说那。


    尤里除了一开始和蒂娅提过他们吵架的事，后面就不再提了。见蒂娅吃得差不多了，他问：“蒂娅，你不是说你房间的花枯了吗，我们待会儿去摘一些吧。”


    蒂娅笑着点点头，说了声好，下一刻，刀叉重重摔在盘子上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对面的海德吓了一跳。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丢的，蒂娅没搭理，她势必要给伊恩一个教训，这些天，甚至连目光都没朝他移动过。


    今天天气比较阴沉，比平常还要凉爽些，外面一阵一阵飘过乌黑的云，晚上多半是下雨了，只要他们在下雨之前把摘到的花拿到房间去，就能得到一个能一边整理花束，一边聊天的惬意夜晚。


    蒂娅和尤里拿着篮子去了。外面一直在吹风，她还戴了帽子，正是暖炉节尤里送给她的那顶。


    花园里的花不见少，比春天还要茂盛些，两人走在摇曳的花丛中，一直笑着聊天。


    忽然，很多仆人都提着篮子到了花园来，只一眨眼的瞬间，蒂娅和尤里就被她们给包围住了。


    “大家今天都来摘花吗？”尤里微微一笑，“还是怕晚上下雨这些花会被折断？”


    “大概都不是。”蒂娅平淡地说，就在他们面前，丽莎带着歉意的笑容走来了。


    “蒂娅小姐，尤里少爷，不好意思。”她说，“是伊恩少爷让我们这样做的。”


    “为什么呢？”尤里问，蒂娅抓住了他的胳膊。


    “算了，我们去其他地方。”蒂娅说，“反正花园很大。”


    尤里就不问了，两人又走到别处，但很快，那些仆人又来了。


    “看来我们被盯上了。”尤里若有所思地说。


    “蒂娅小姐。”丽莎双手交握着走过来，“不如你去找伊恩少爷说说吧，这是他的意思。”


    “不了。”蒂娅说，“随便他怎么做，我不在乎。”说完，就旁若无人地继续折花了。尤里也继续和她聊天。


    丽莎叹了口气，没过一会儿，这些仆人就在她的招呼下离开了花园。蒂娅和尤里因为聊太投入，一开始都没注意到。


    等两人摘完，说笑着往回走时，伊恩突然出现拦住了他们的路。


    “伊恩？”尤里有些讶然。


    伊恩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就看向蒂娅，眼神非常不友好。


    “你为什么要和他一起。”伊恩语气冷硬地说，“这种事情从前只有我和你一起做。”


    蒂娅移开视线，居然连一句话也不说，就拉着尤里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停下，不许走！”伊恩猛地喊，“你说过这种事只会和我一起做！”


    “我想和谁一起摘花，就和谁一起。”蒂娅停下脚步，回头说，“是你让我们的关系变成这样的。”


    说完，蒂娅头也不回大步朝大楼走去，尤里连忙跟上。


    伊恩顿在原地，胸膛不停起伏，脸颊绯红，他又气又委屈，干脆伸手抓了几把花枝，不停往地上扯，好像非要把这里弄得一团乱才好。


    “伊恩少爷，你停手啊！”丽莎急忙来阻止他，“这都是老园丁精心呵护的，你怎么能这样糟蹋它们呢？”


    “为什么她要那样对我啊？我做错了什么？”伊恩喘着气说，又把这一丛玫瑰给用力扯断，丽莎只好把他推到前面空地上去。


    “伊恩少爷，你真的不知道你错在哪里吗？”丽莎无奈地说。


    “我有什么错？！”伊恩恼怒地喊，“我就是不想看到她和别人一起，我就是要她只和我待在一起，这难道有错吗？”


    “伊恩少爷，如果你只是单纯的自私了点，想让蒂娅小姐和你在一块，那还不算大问题。”丽莎蹲下身说，“但你为什么要侮辱你们的朋友呢？”


    “我根本不想和除蒂娅以外的人做朋友。”伊恩气冲冲地说。


    “可蒂娅小姐有自己的生活啊，小安东尼是她的朋友，你为什么要出言侮辱他呢？”丽莎轻轻皱着眉，“你对她的朋友不尊重，其实就是在不尊重蒂娅小姐，你这样，她怎么会高兴呢？”


    “我没侮辱他，我看到他和蒂娅坐一起，我就生气。”伊恩扭过头说，面色仍然带着怒气，但语气却放缓了些，“但我根本没想到蒂娅会生那样大的气，我只是想告诉她，我不高兴了。”


    “蒂娅小姐这样你是什么感受呢？”丽莎问。


    伊恩沉默了阵，随后咬了咬嘴唇说：“如果她打我，或者咬我都好，但是她一直不理我，连看也不看我一眼，我——”


    “你很不好受对吧。”丽莎说，“伊恩少爷，如果你主动去找蒂娅小姐道歉，我想她一定不会再冷落你的，你因为对蒂娅小姐和小安东尼发泄了一通情绪，她肯定还在气头上。”


    “可她连话也不和我说！”伊恩再次扭过头，他的眼圈有些泛红了，现在他很害怕，蒂娅从来没有这样过。


    丽莎正要劝伊恩去找蒂娅好好说，却看见他抬起手时，掌心血淋淋的。


    “天啊，伊恩少爷，你的手！”丽莎惊叫道，想用围裙给他擦一下，这多半是刚刚他扯那些玫瑰花时弄的。


    “不用。”伊恩低头看了看有些刺痛的双手，来了主意，“推我去蒂娅面前。”


    丽莎看穿了他的心思，同时也知道他不吃点苦头是不会放软态度的，就推他回了大楼。这时蒂娅和尤里正在客厅，似乎在讨论一本书上的内容。


    一进去，丽莎扬声惊讶地说：“伊恩少爷手不小心被划伤了，满手的血，快去拿药来。”


    有守在这里的女仆马上就去拿药了。听到丽莎的声音，尤里都转头去看了看，但蒂娅的注意似乎还在书上。


    “蒂娅，伊恩的手流血了。”尤里小声和她说。


    “哦。”蒂娅随口应了声，依旧没有扭头，反而兴致勃勃地指着书上的一处地方，高兴地说，“尤里，你快看这里！”


    她声音不大，但客厅就没几个人，这话被伊恩原原本本地听了去，丽莎正要给他涂点药，却被他反手抓走，用力砸在了地上。


    “我不弄！痛死我算了，反正没人会在乎！”他大喊，憎恶的眼神不停往两个人位置上扫去。


    “我们换个地方吧。”蒂娅平静地说，抱着书就起来了。尤里点点头。


    两人就从伊恩面前经过，让他们都没料到的是，蒂娅怀里的书被伊恩一把夺了过去。


    “你不许走！”他瞪着蒂娅喊，“你是假装看不见的，我知道！”


    “伊恩，你别这样。”尤里轻声说，“蒂娅她只是——”


    “关你什么事，滚开！”伊恩不耐烦地打断他，又看向蒂娅，“就因为我说了安东尼几句，你就这么久不和我说话，你……你……”


    蒂娅什么都没说，就径直往外走。伊恩错愕了瞬，伸长手拦住她。


    “说了不许走！”他有些恼羞成怒了。


    “我就像你说的，不在乎你了。”蒂娅冷淡地说，“你不总是说我不在乎你吗，现在你做到了。别来烦我。”


    伊恩嘴唇微张，无措地瞪大了双眼。蒂娅和尤里走了。


    “那你告诉我，我错在哪里了？！”当他们走到门口时，伊恩猛然喊，声音带了些哭腔。


    “你哪里都没错，你最棒了。”蒂娅说，“请你这样继续棒下去。”


    伊恩说不出话了，客厅除了他的喘息声，其余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回到房间，蒂娅倒在沙发上，尤里给她倒了杯茶水。


    “蒂娅，你没事吧？”他关切地问，“虽然你表面看着没事，但我知道，你心里还是很在意伊恩的。”


    “我的在意在他看来，连硬面包都不如。”蒂娅叹了口气说。


    “他看起来已经知道自己做的不好了。”尤里说。


    “不，他不知道，他只是怕了，因为我没这样对他过。”蒂娅摇摇头。


    她希望的是伊恩能吸取到教训，把这臭脾气改改，显然刚刚他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错。


    到了晚上，蒂娅都要休息了，杰妮忽然进来告诉她，伊恩在外面等着，多半是想见她，但不好意思说出口。


    “随便他吧，我要睡觉了。”蒂娅翻身用被子罩住自己，可脑中却不由自主想起伊恩在外面的样子，那一定很可怜，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放软态度。


    “伊恩少爷，你回去吧。”杰妮出去对他说，“蒂娅小姐已经睡了。”


    “你告诉她我在这里等着了吗？”伊恩瞳孔颤抖着，“我们之前说好的，每个月都要有几天在对方房间里休息。”


    “对不起，伊恩少爷。”杰妮如实说，“我告诉小姐了，她知道你在这里，不过她还是先睡觉了。”


    “她知道……”伊恩喃喃道，头慢慢垂了下去。


    杰妮走后，他一个人在门口待到钟打十一点，罗南管家来劝都没用。但蒂娅始终没有开门。


    伊恩后悔和她吵架了，如果没吵架，这个时候，两人一定是躺在被窝里，互相依偎着睡着了。 -


    此后，伊恩就各种想引起蒂娅的注意，故意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在她走在路上时，他故意经过她身边，还要嘟囔一句：“我只是路过。”


    早中晚餐时，他故意坐到她身边，然后很高傲地说：“我只是想坐这里。”


    蒂娅和尤里下去摘花时，他也拿着篮子出现，满不在乎地说：“我只是碰巧来这里。”


    但每次，蒂娅都不理他，或者就像没看见，对于他那些幼稚的话和举动完全无视。这让伊恩心里很不好受。


    这样过了一周，蒂娅再次回到庄园。伊恩以为她回家一趟心情肯定会好些，在她要进房间时主动找到她，想和她说话。但蒂娅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关上了门。


    伊恩在门口愣了愣，心里愤怒和委屈交织，他用力砸门，大声喊：“你出来！出来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要冷落我？”


    里面没有什么动静，他又喊：“你……在你心里我就一点也不重要，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埃莉蒂娅！你太不负责了，是你说的……”


    他哽咽了起来，眼泪扑簌簌掉下，同时门也打开了，蒂娅站在门口居高看着他。


    “你干脆就别出来啊。”伊恩抽泣着说，“把话说清楚，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难道这些天你看不见，我一直在你身边，你就是不理我，你太过分了，只是吵架而已，为什么不理人？还和尤里在一起，明明……明明……”


    “明明什么？”蒂娅淡淡地问。


    “明明那个时候你亲亲我就好了。”伊恩红着眼睛说，就算是再铁石心肠的人，看到他这副样子，都会忍不住可怜他，“但你就因为我说了安东尼几句，就那样说我，现在已经要两周多了，够了吧？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我为什么要亲你？”蒂娅一下就知道他还是不知错，“难道你做错了，我还要给你鼓励吗？”


    “我现在不需要了！你那么会可怜人，可怜安东尼可怜尤里，那你现在怎么不可怜我一下？”伊恩抹了把脸，控诉道，“你冷落我这么久……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我们的关系在你眼里就这么不重要！”


    “我们的关系是被你搞成这个样子的。”蒂娅理智地说，“我只能说，我不介意一辈子都这样，随便你。”


    说着，她就要关门，伊恩慌忙拦住。


    “你什么意思啊？”伊恩有些崩溃地喊，“什么叫一辈子？是不是我死了，你都不来坟前看我一眼？”


    “你不会死的。”蒂娅强硬地扳开他的手，一下关上门。外面沉寂了一分钟，就又响起了敲门的声音，还伴随着叫她名字的声音。但蒂娅都没有去管。


    渐渐的，敲门声没有了，只有哭泣的喘息声了，她依旧没有管，等伊恩在她门前哭了大概近一小时，终于什么声音也没了。


    当伊恩垂头丧气地回自己房间时，不远处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的丽莎对身边的杰妮说：“蒂娅小姐太心狠了，伊恩少爷哭得嗓子都哑了。”


    “什么叫我们小姐心狠啊？”杰妮不认同这句话，“我们小姐这几天也不好受，我晚上去查看她的情况，都听到她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其实我也理解蒂娅小姐的做法，但看着他们这样，我都要跟着掉眼泪了。”丽莎悲伤地说，“从前他们在一块，多美好啊。”


    “现在蒂娅小姐和尤里少爷在一块也很美好啊。”杰妮高兴地说，“尤里少爷从不会和小姐大声说话。”


    丽莎深深叹了口气。


    有两天时间，伊恩不再故意吸引蒂娅的注意了，他似乎在下定决心做某件事，或者改变自己。在蒂娅和尤里抱着书进到书房时，他摸了摸已经完全恢复的小狗，犹豫了下，抱到了蒂娅面前。


    “你要摸它吗，蒂娅？”伊恩很小声很小声地说，眼里带着几分期盼，“它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蒂娅摸了一把，就转身翻书去了。尤里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伊恩就待在他们两个人身边，等蒂娅再次抬起头时，他又把小狗举了过去。


    “再摸一下吧。”他依旧期待地说，“你摸它，它会很高兴的。”


    蒂娅就再摸了一把，然后再次侧过身。


    过了半晌，伊恩忽然低声说：“蒂娅，你要和我一起带它去散步吗？”


    “就在下面，或者去外面树林也可以……我们已经很久没一起去了，对吧……好吗？”蒂娅还没回答，他又小声补充。


    小狗叫了两声，热乎乎的脑袋去钻蒂娅的手，让她把视线移了过来，蒂娅看着它那黑溜溜的眼睛，又听见伊恩小心翼翼地问：“好吗，你愿意和我下去吗？”


    蒂娅觉得眼睛鼻子有些发酸，她不敢抬头去看伊恩，因为他一定是很期待地望着她，那她就会心软。


    “不去。”蒂娅果决地说，动作极快地站起身。伊恩着急地喊：“等等，不去就算了，你先别走，我——”


    但蒂娅加快了步伐，比起走更像是在跑，尤里忙跟了上去。


    尤里到蒂娅房间时，看见她正蹲在窗边，手里拿着两个娃娃，一个娃娃是长头发的，笑眯眯的，一个是短头发的，却不屑地噘着嘴。


    她一手拿一个，用女娃娃去摸男娃娃的脑袋，然后轻声说：“哎，你别哭呀，你哭什么呢？我们和好吧……我也想你啦。”


    她让两个娃娃抱在一起，让女娃娃亲了亲男娃娃的脸颊，又让男娃娃亲了亲女娃娃的脸颊，嘴里哼着不太能听清的调子。她捏捏男娃娃的手：“你手疼不疼呀？怎么能用手去扯那些花呢？”


    尤里看见两滴晶莹的泪珠掉到了两个娃娃脸上，蒂娅纤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蒂娅，你还好吗？”他上前担忧地问。


    “不太好。”蒂娅摇摇头，抱着两个娃娃坐到了沙发上。


    “这是什么呀？”尤里问，见蒂娅满脸泪痕，掏出手帕帮她擦了擦。


    “这是之前我做的，我和伊恩模样的娃娃，做得不太好。”蒂娅勉强笑了笑说。


    “你看起来好难过，为什么你们不和好呢？”尤里关切道。


    “会和好的。”蒂娅说，将脑袋靠在了娃娃上，眼睛还红红的。尤里坐到她身边，轻轻搂住了她。 -


    这几天，庄园所有人都能看出伊恩在刻意讨好蒂娅。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故意弄出点动静，或者大喊大叫让蒂娅注意到他，而是凑到她面前，和她小声说话，让她摸摸小狗，或者祈求她和他一起去做什么事。


    但蒂娅除了摸小狗不会拒绝外，其余的都会拒绝，她不希望这次事情就这样平淡的过去，她要伊恩来主动道歉，说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并且以后不会再犯。


    当蒂娅坐在客厅的桌子旁时，伊恩会殷勤地给她倒一杯茶水，慢慢推到她面前。就算蒂娅不说一句话，他也能坐在她身边一早上或者一下午。


    有时候，蒂娅早上刚起床，一打开门，面前就是一篮子带着清晨露水气息的花朵。


    伊恩的脸蛋红扑扑的，嘴唇也因此变得红润，他举着篮子，袖子还被露水弄湿了。


    “这样你今天就不用自己去摘了。”伊恩对她说，眼神飘忽着，似乎很怕被她拒绝，“你能收下吗，蒂娅？”


    蒂娅没说话，想到昨天丽莎因为有些着凉回家去了，那伊恩是怎么一个人到下面花园的呢？


    不过蒂娅没有忘记初心，她接了过去，但是放在了门口的地上，就绕过伊恩走了。她从他脸上看到了难过的表情。


    吃饭时，伊恩主动坐到蒂娅身边，不停给她切肉切面包抹酱料。蒂娅一口没吃。伊恩落寞地垂下了脑袋。


    在下面散步时，蒂娅和尤里走在前面，他就跟在后面，遇到有台阶的地方，他就抬起头茫然地望着他们的背影。蒂娅克制着不去帮他。


    这天晚上，蒂娅再一次拒绝了伊恩的邀请，自己玩了会儿，准备休息时，外面传来幽灵的歌声。


    这让她想起上次的日记，后续到现在为止已经两个来月了——日记的女主去找男主后发生了什么？她很好奇。


    蒂娅起了跟踪幽灵的心思，想去看看后花园地下室的门有没有开，这次没有伊恩，她只能自己去了。


    然而，就在蒂娅悄然从门口到走廊上，看见下面一晃而过的幽灵时，伊恩忽然出现在她旁边不远处，正往她这里挪动着轮椅。


    “你要去找幽灵吗，蒂娅？”伊恩小声问，“我和你一起，好不好？”


    “……”蒂娅沉默了片刻，下面的幽灵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她转身走向自己房间，“不好。”


    “等等，等等！”伊恩急切地过来拦住她，“今晚有幽灵，我们一起睡吧。”


    “我不怕。”蒂娅说。


    “我怕，你就当陪我吧。”伊恩连忙说，“难道这也不行吗？”


    “不行。”蒂娅坚持用冷硬的语气说，“我不会和我不在乎的人待在一起。”


    “你不在乎我，我在乎你就够了。”伊恩哽咽着说，“真的，你讨厌我还是不喜欢我，都无所谓，我喜欢你就好了。你别不理我，求你了，我想和你说话，想和你待在一起，想和你一起摘花，想和你去外面的山坡上滑下来，然后在草坪上滚来滚去，或者去前面的小树林，你说过我们要一年四季都去哪里一次，还有……还有……”


    他吞咽了下，抓住门把手不让蒂娅开门，“还有，我们前不久才把那条蛇解决了，你不是想去那片林子里摘树莓吗，我们一起去吧，还有安东尼，我们三个一起去，好不好？蒂娅，我……我……”


    蒂娅等着听他说道歉的话，并且不是和她一个人道歉。但伊恩好像什么话也说不出了，他咬着嘴唇，肩膀颤抖着，只一味掉着眼泪。


    等了等，蒂娅揪住自己的喉咙，不让它发出呜咽的声音，打开房门就要进去。


    “蒂娅！”伊恩挡住门，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你冷落我这么久了，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我也不要和你说话了，我也要讨厌你了！”


    “随便你吧。”蒂娅说着，关上了房门。


    门外没有动静，蒂娅坐回到床上，抱着那两个娃娃发呆，过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蒂娅觉得大概是幽灵，总不能是伊恩，他刚刚那样难过，短时间恐怕不会再主动来找她了。


    她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了看，并没有看见幽灵的身影，反而听见比较急促的呼吸声。


    蒂娅打开门，伊恩双手抱着那只小白狗，举到了她面前。


    他眼睛还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水，但是他很努力扬起一个笑脸，对蒂娅说：“小狗它说想你了。”


    “小狗是不会说话的。”蒂娅说。


    “会说话。”伊恩放下手说，“它说它错了。”


    第45章


    “我能进去吗？”伊恩小心地问。


    “进来了,你会好好说话吗？”蒂娅揉着小狗的脑袋问。


    “我会的。”伊恩双眸明亮起来，犹豫了下才说，“我有好多话——好多话想和你说。”


    蒂娅让他进来了。伊恩已经许久没来了,在他心里更久。他飞快到沙发旁，好像生怕蒂娅又把他轰出去。


    “蒂娅，”伊恩又把乖巧的小白狗抱了起来，“你要抱抱它吗？”


    “你想说什么？”蒂娅问,手接过了小白狗，低头顺着它柔顺的毛发。


    “我……我错了。”伊恩有些紧张地说,看到蒂娅怀疑的眼神，他忙换上斩钉截铁的语气, “真的！我真的知道我错的地方在哪儿了，蒂娅，我和你道歉，还有安东尼……其实我心里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他,当时是因为太生气了。”


    蒂娅点了点头,他又小声说：“能别生我的气了吗？不要不理我,也别冷落我，好吗？”


    “你还说漏了什么吧。”蒂娅坐到沙发上，低头用手指戳着手里的娃娃。


    “还有安东尼, 我——我和他道歉就是了。”伊恩忙说, “我只是——只想和你在一起, 不想看到别人和你那样亲密，我——对不起。”


    蒂娅抬头去看他，见他确实很真诚，脸上又是害怕又是委屈的。


    “我希望你以后别那样了。”蒂娅说。


    “不会的。”伊恩吸了吸鼻子，语气有些哽咽了, “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像前些天那样了……我也会改的，然后，我们还做最好的朋友。我只是太想和你在一起了，蒂娅，我之前从来没有过朋友，你知道的——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那你会和安东尼道歉吗？”蒂娅说。


    “会。”伊恩说，“只要你高兴，我什么都会做的，蒂娅，你能原谅我吗？”


    蒂娅没回答，她走到床前拿起那两个娃娃，伊恩就跟在她身后，好像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如果我和你道歉的话，你会原谅我吗？”蒂娅左手让男娃娃摆动着脑袋，说完，又让女娃娃摆动着脑袋，“会呀，当然会了，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你知道自己错了就好啦，其实——我也很想你。”


    伊恩怔怔地看着。蒂娅放下手，对他笑起来，同时也忍不住掉下眼泪。


    “伊恩，傻瓜。”蒂娅低头哭了出来，伊恩双手撑住床，坐了上去，握住了她的双手。小白狗就在床下咬着伊恩的拖鞋。


    “不和你说话，故意冷落你，其实我也很难过。”蒂娅抽泣着说，“但我更难过的是，你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哪怕我是你朋友，是你表妹。安东尼和我们认识这么久，还保护我们。你也能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我知道你不是传言中那个外貌心地丑恶的男孩，我难受，因为在我心里你很好，但你却让我失望了。”


    “我不相信你是那样的，我希望你能更好。”蒂娅顿了顿说。


    “对不起，对不起蒂娅。”伊恩慌张地说，一边帮她擦眼泪，“是我错了，我让你失望，让你难过了。”


    “你能答应我吗伊恩，别再那样了，你得学会尊重人啊。”蒂娅抬起眼看他，“你不知道恶言恶语会赶走你身边所有人的，就连我也会反思自己是不是交错朋友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伊恩连忙说，“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有些东西，没人教过我，我不明白。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的！”


    说着，他让蒂娅靠在了他肩膀上，手不断拍着她的背。


    蒂娅哭了一阵，就好多了。伊恩其实也在默默掉着眼泪，当蒂娅抬起头，两人看见对方脸上的泪痕时，都扬起嘴角笑了笑。


    “那我们这是和好了吗？”伊恩不确定地说。


    “嗯。”蒂娅重重点头，“希望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吵架了。”


    “我也不想。”伊恩帮她擦了下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脖子，眼神不停去看她，“那、那你可以亲亲我了吗？”


    蒂娅就含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离开后发现他的脸有些冷，又双手捧着揉搓了几下。


    “你想我吗？”蒂娅问。


    “想。”伊恩说，“我什么时候都在想你，蒂娅，我晚上做梦，都是你和我吵架，然后不理我的时候。”


    “我也想你。”蒂娅重新抱住他，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但是你不能忘了和安东尼道歉的事啊，他一直希望我们能和好。”


    “我不会忘的。”伊恩说，两人躺在了床上，“只要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其他人都无所谓。”


    “你手还疼吗？”蒂娅抓起他的手，拿到自己眼前看了起来。伊恩手被玫瑰荆棘划伤的事都是好几天前了，也只是些小血口子，已经完全好了。


    “疼。”但是伊恩说，“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但是里面还疼。”


    “那我给你上点药吧。”蒂娅担忧地皱紧眉头，手指轻抚着他的掌心。


    “你帮我吹吹吧。”伊恩说，“吹一吹就不疼了，真的。”


    蒂娅就吹了吹，她瞥见小白狗在下面玩累了，趴在地毯上休息，便下去给它弄了个简单的小窝让它睡。


    “对了，感觉到了夏天，幽灵就比平常安静很多。”蒂娅吹了灯后，才想到刚刚在外面游荡的幽灵。


    “它每年都这样。”伊恩把那两个娃娃放到两人中间，女娃娃挨着他，男娃娃挨着蒂娅，“秋天和冬天就很吵，夏天和春天好一点。”


    “竟然还有规律吗，真稀奇。”蒂娅重新躺了下来，“如果它明天还出来，我们再去跟一次吧，我好奇日记的女主去找男主后发生了什么。”


    “好。”伊恩干脆地答应了。两人仰面躺着，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他们举着对方的娃娃，一边说话，一边互相用娃娃去逗对方，过了这么多个伤心难熬的夜晚，今晚他们终于能一起睡个好觉了。


    早晨杰妮到房间来，看见两人面对面侧躺着，怀里还抱着两个娃娃不放，小狗正在壁炉旁边的窝里睡得香，她就知道，两人和好了。


    当蒂娅满脸笑容推着伊恩走进餐厅时，大家惊诧的同时还松了口气，这代表庄园里诡异的氛围就要消失了，往日又会经常看见两个人待在一起的画面。


    凯兰三人确定他们和好后，又像往日那样放声聊起天来。尤里进来后看见蒂娅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微微一笑后坐到了她身边。稀奇的是，伊恩只是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让他滚。


    “你们和好了。”尤里对蒂娅说。蒂娅点点头。


    “那我还可以和你一起去摘花吗，蒂娅？”尤里想了想问。


    “当然可以啊。”蒂娅忙说，“我们一起去就好了，伊恩他现在不会像从前那样的。”


    像是为了印证蒂娅说的话是对的，伊恩只是低头吃早餐，没有反驳，但看他用叉子的力度，心里还是有些不情愿的。


    “那就好。”尤里笑了笑。


    早餐后，蒂娅拜托杰妮去告诉安东尼待会儿他们一起后面山坡上野餐，她则和伊恩一起去准备东西。这次出去还多了个小东西跟着，那就是小白狗。


    让蒂娅很惊讶的是，伊恩虽然不太喜欢小白狗，但是却教会了它上厕所和握手趴下等一些本领。她不知道是因为那些天她不理他，他太无聊了，只好做这些，还拿了本教小狗的书来看。现在两人一起看这本书学习。


    安东尼就在那棵大树下等他们，看见蒂娅推着伊恩来了，他下意识瑟缩了下肩膀，随后脸上绽开出笑容，奔上前问：“蒂娅！你们和好了？！”


    “是的。”蒂娅也笑着说，“伊恩他知道错了，他说他要和你郑重道歉才行。”


    “不——不用了。”安东尼连忙拒绝，“其实，我——我——”他想说自己也有过错，但绞尽脑汁，也说不出错的地方，最终，他绷直身体说：“我不该摔倒！”


    蒂娅和伊恩同时瞪大了眼睛。


    “不，听着，安东尼。”伊恩换上平静的表情，无比认真地说，“首先，你摔倒后还不忘记扶着我，我很感谢，真的。”


    安东尼怔怔地听着。


    “然后，对于上次我朝你还有蒂娅发脾气——”伊恩嘴角抽了抽，有些不自在地摸着脖子低下头，“是我不好，你可以认为我当时昏头了，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我还要解释一下，在我心里，除了蒂娅以外，其他人都是一样的，不分什么等级。”


    “那句话也是我太生气才说的。”蒂娅说。


    “总之，我没有那样想过。”伊恩再次一本正经地说，“安东尼，我们三个是朋友，我和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啊，其实……我根本没生气。”安东尼小声说，脸蛋变得红彤彤的，“只要你们和好就是最好的了——那我们还一起玩对吗？”


    “当然。”伊恩扬了扬眉说，对安东尼伸出手，两人握了握，算是真的和好了。


    “太好了！”蒂娅终于舒了口气，一把抱住了伊恩，安东尼也过来抱住了两人，他力气大，两人都感觉被挤扁了。小白狗在他们身边转来转去。


    “我们三个还是好朋友。”安东尼松开两人时，蒂娅喘了口气，高兴地说。


    于是，三人像往常那样，蒂娅提着一个篮子，伊恩抱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野餐的东西。安东尼就推着伊恩。


    现在多了个成员，小白狗在他们周围窜来窜去，一会儿跑到前面，一会儿又跑回来对三人伸舌头哈气。


    今天的阳光并没有旺盛到让人睁不开眼，对于夏天来说，这样的天气正好。当他们坐在草坪上，自然的微风就会将田野间所有的花香送到他们面前，其中还混合着青草香和果香。


    三人带着小白狗从山坡顶上滑草，玩累了之后，蒂娅就抱着它坐下，手不停抚摸着它毛茸茸的后背。


    “蒂娅，为什么现在这只小狗给你们养了？”安东尼问。


    “因为海德他们根本没想好好养它。”蒂娅愤愤地说，“我们找回来后，小白狗在客厅里逛来逛去，他们都没注意到，还差点踩到它。”


    “那现在就是你和伊恩来养了吗？”安东尼问。


    “是呀。”蒂娅说，“多可爱的小家伙啊，对了，小白狗到现在还没取名字，你们说要叫什么好？”


    “我也不知道，我之前给我家的鸡鸭取名字，就是叫的小鸡一号，小鸭二号。”安东尼摸着脑袋说。


    “这名字真特殊。”蒂娅笑道，“我比较喜欢给它们取正经点的名字，我有一匹马，白色的，就叫法吉。”


    “你们说叫什么？”蒂娅又抱起小狗问，小狗不停去舔她的脸，弄得她一直缩脖子，觉得痒痒的，“真可爱，就好像我是它妈妈一样。”她握住小狗的手，指着安东尼，对它介绍，“这是你叔叔。”


    “你好啊。”安东尼握握它的爪子，“以后我就是你的叔叔了。”


    “那我呢？”伊恩问，他觉得他肯定是爸爸了。


    “当然就是舅舅啦。”蒂娅说，“快看看你舅舅。”


    “为什么我是舅舅啊？”伊恩完全不认同，“我不应该是——是——”


    “傻瓜，你是我表哥，当然就是舅舅了。”蒂娅笑着说，又凑下去和小狗说话，“你还有一个舅舅，但是他不喜欢晒太阳，就没有来，你有两个舅舅，真幸运啊。”


    “这不公平！”伊恩愤然道，两人惊奇地看向他，“我照顾这家伙这么久，怎么能只是舅舅？而且……”


    他扭过头说，“而且你要是它妈妈的话，那它爸爸去哪里了啊？那不就成单亲狗了。”


    说完，蒂娅和安东尼不约而同眨眨眼，意识到他是认真的，扑通一下倒在草坪上，捂着肚子疯狂大笑。


    伊恩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恼怒地用拳头砸着草地说：“不许笑！”


    两人还在笑，他捂着耳朵说：“有什么好笑的？我们三个都没有爸妈，难道要它也一样吗？”


    蒂娅和安东尼意识到这个“严峻”的问题，就不再笑了，重新坐了起来。


    “有道理，但小狗其实已经早就离开它的爸爸妈妈了。”蒂娅忧伤地说，“还是给小狗取个名字吧，叫什么呢？”


    “我看就叫麦片好了。”伊恩淡淡地说，瞥了眼躲在蒂娅怀里的小狗。


    “为什么？”蒂娅和安东尼一起问。


    “因为我讨厌麦片。”伊恩面无表情道，“现在我也不喜欢它，所以就叫麦片。”


    “你为什么不喜欢它啊，伊恩？”安东尼问。


    “我干嘛要喜欢它。”伊恩哼了声，“它好几次差点尿我房间的地毯上。”看见小白狗还在往蒂娅怀里钻，他直接伸手拎了过来，“别抱着它了，得让它自己跑。”


    “它还是一只小狗啊。”蒂娅阻拦着他要把小狗丢地上的动作，“得多抱抱，伊恩，你也喜欢它吧，你看它多可爱啊。”她抱起它，让小狗给伊恩展露一个笑容，好讨它舅舅的欢心。


    “哪里可爱了，就是一只傻瓜狗，别抱着了。”伊恩皱着眉把小狗弄到草坪上，让它自己去跑。


    “那以后就叫麦片吧，其实也挺好的。”蒂娅偷偷笑着说。


    等麦片跑了几圈回来，三人就去了下面的杉树林。


    解决了那条大蛇后，西奥又在林子里找了许久，确定没有其他蛇和危险的动物了，他们才放心到这里来。不过中间因为吵架的事耽误了阵子，蒂娅很担心里面的树莓已经熟透掉光了。


    但好在，一进林子，里面依旧是满树林红的、黄的、紫的树莓，地上确实掉了些，但新结出来的，长得正好的也不少。


    蒂娅给两人安排任务，她负责摘红色的，伊恩负责紫色，安东尼负责黄色。不成熟的不许摘，必须摘好的，要摘满一篮子。


    安排好，三人就各抱着一个篮子出发了，虽然他们之间的距离根本没离开五步，这些野树莓都是混合着生长着。他们摘的时候，麦片就在树丛间跑来跑去，吃矮处的树莓，很快雪白的毛发就被染得又红又紫的。


    蒂娅边摘边吃，她从前没有到这边来过，没想到这边的树莓竟然比他们那边的还要好些。


    她扭头看见伊恩的手指已经变成紫色的了，忽然来了注意，摘了几颗紫色的树莓捏破，到他面前蹲下。伊恩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


    “你脸上有东西。”蒂娅说着，手指在他脸上画了几下，随后忍着笑转过身。


    “啊，又在给我画什么猫胡子之类的吧。”伊恩无奈地说，他看蒂娅那个手势就知道她又调皮了。


    “哪里有。”蒂娅跑到前面去了。


    三人相继摘满篮子后，麦片已经吃得在地上打滚打哈欠了。安东尼指了指前面：“前面拐角后有一条小溪，是我和舅舅前几天来这里时找到的，水很清澈，也不深，我们去那里洗洗吧。”


    在他的带领下，三人走过青翠的林间小道，看见一束束金色的光柱从树叶间钻下来，接着，就听见轻微的流水声了。


    安东尼先停下了步伐，蒂娅也停了下来，三人都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这样的美景实在很难让人再迈开步伐了。


    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溪就隐藏在这片绿色的天堂中，溪流的流淌声让周围的一切都活了过来，对面交错着的金色光束和笔直的树木，让蒂娅想起了曾经在山庄里挂着的名贵油画。


    麦片的汪汪声让他们回过了神。


    “安东尼，你没告诉过我们这里这么美啊。”蒂娅惊叹地说。


    “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漂亮。”安东尼同样惊讶，“应该是天气好的缘故。”


    “水里会有鱼吗？”伊恩问。


    “大概是有的，这里的水很干净，流速也慢。”安东尼说。三人上前，蒂娅帮伊恩坐到小溪边，安东尼脱了鞋，把裤子撩到膝盖，一脚踩进了小溪里。


    “好凉的水！”安东尼叫了起来，几步跨到了岸上，逗得蒂娅和伊恩笑出了声。


    “看啊，里面真的有小鱼。”伊恩兴奋地说，“它们竟然没有被吓跑。”


    “这里的鱼应该没见过人。”安东尼伸长身子观察着。伊恩也伸长脖子看，结果看到了水中自己的倒影——白皙的脸颊上被画了几根紫色的胡子。


    “伊恩，你贪吃了吧。”蒂娅见他发现了，率先用帕子沾水把他的脸擦干净。


    “是啊，我贪吃了。”伊恩说，弯腰用手在溪水里摸了一把，“真的好凉，蒂娅，你别把脚伸进去。”蒂娅正在脱鞋子。


    “没事，就是要凉凉的才好。”蒂娅把鞋子袜子放到岸边，直接跳了下去，激起的水花溅到了伊恩和安东尼身上。


    “鱼被吓跑了。”安东尼举着一根木棍站起来，他正用小刀把木棍顶端削尖，看能不能用来插鱼。


    “对不起！”蒂娅连忙说，因为水很凉，她提着裙子在水中不停换着脚，适应后才停下。


    “没关系，我觉得这里更适合钓鱼，钓不到鱼就玩水，你们觉得呢？”安东尼丢掉木棍说，“或者摸鱼也可以，因为我没有钓鱼竿。”


    “我送你一个。”伊恩果断地说，蒂娅欣慰地看着他，“还有其他东西，然后我们就可以来钓鱼了。”


    “真的吗？真的吗伊恩？”安东尼睁大眼睛问，一边朝他跑了过来，但他不慎踩在了太靠近小溪的位置，一脚滑了下去——还带着伊恩一起。


    蒂娅试图接住他们，不料被栽下来的伊恩绊了一跤。下一刻，三人都哗啦一声都掉进了小溪里，浑身都湿透了。


    麦片在岸边急得不停汪汪叫。


    “蒂娅，你没事吧！”两人同时问，可蒂娅是三人中衣服最干的了，起码两个袖子还算完好。


    “安东尼，你太兴奋了吧！”确认蒂娅没事后，伊恩抹掉脸上的水，甩了甩头发。


    “对不起！”安东尼激动地说，“我一想到我将拥有一根自己的钓鱼竿，我就高兴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前我钓鱼都是用自己做的，就是一根木棍和一根很细的线，但我还是可以钓很多鱼，如果有专业的钓鱼竿，我一定能钓到更多的鱼！”


    “太好了！”蒂娅拍手说，“我能用你钓的鱼做烤鱼吃吗安东尼？我不会钓鱼，这周我就可以问外祖母要配方。”


    “当然可以。”安东尼欣然答应，“只要别一连几周都做这个……”这句话他说得很小声，蒂娅还在高兴地谋划要问外祖母要哪些配方，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我也要钓鱼。”伊恩说，“不过，我从前没钓过。”


    “我可以教你。”安东尼说完，忽然发现三人还在水里坐着。


    三人互相帮忙坐到岸边，再把衣服裤子的水给拧了拧，可这也只是让他们看起来好了点，仔细一点还是能看出三人玩水了。


    于是，为了不被罗南管家训斥，三人收拾东西，到了山坡顶上，这里阳光比较充足，他们可以把衣服晒晒再回庄园。


    他们本来是仰面躺在地上的，忽然吹来一阵风，把蒂娅的裙子吹得鼓鼓的，她就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从这里可以看见大半个德克郡的风光。


    她对着风展开双臂，让及腰的长发和裙子一起飞了起来。蒂娅回头笑着对坐起来的两人说：“快看，就好像我在飞一样。”


    安东尼和伊恩都呆呆的，看着她比天空还要蓝的眼睛。 -


    钟打十一点时，蒂娅和伊恩趴在门口往外看，他们都记得晚上跟踪幽灵的事。


    就像伊恩说的，幽灵比秋冬季时要安静很多，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晚上它出来，罗南管家都没有发觉，自然也不会带人赶走它。


    两人眼睁睁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从楼道口飘下来。对视一眼，蒂娅就背上了伊恩，悄然跟在那白色身影的后面。


    对于跟踪幽灵，他们已经干过好几次了，现在轻车熟路的，心里的害怕早就不知所踪，被好奇心给取代了。


    “你听见了吗，它又在唱那首安眠曲了。”蒂娅悄声说，“它在给谁唱啊？”


    “给它自己吧，到了晚上就来逛。”伊恩说。两人都费解地看着在客厅一边跳舞，一边唱歌的幽灵。


    它的脚步好像更轻快了——比起上次。但，它的头发却更加凌乱，已经完全看不见脸了，也挡住了那双渗入的绿眼睛。它的手更枯瘦了，让蒂娅想到了树枝。


    幽灵在大厅跳舞，两人在这里大概看了十来分钟它的舞蹈，直到它忽然停止了歌唱，往里面跑去。


    “我猜它又要去那个房间。”伊恩说。


    “可那个房间不是被老园丁重新上了锁吗？”蒂娅疑惑道。


    “我也在想，或许门根本挡不住它，或者，有什么其他的路能让它出来，这样它就可以在外面打开门。”伊恩分析道。


    蒂娅觉得有道理，她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幽灵真的到了那个角落里毫不起眼的房间，并且，这个房间真的被打开了，是从外面被打开的。


    当时知道老园丁要重新换个锁后，两人抽空来这里看了看，发现他换了一把不需要钥匙，只能从外面开关的锁。


    门是开的，里面很黑，伊恩把举起盖着灯罩的煤油灯，小声问：“要进去吗，蒂娅？”


    “走吧，不然今晚一定睡不着。”蒂娅说。伊恩就扯开了灯罩。


    这个房间就像上次他们看见的，像个人住的屋子，但依旧奇怪的是，幽灵又不见了。他们刚刚是亲眼看见它进来的。


    “它去哪里了？”蒂娅说，“难道它进这个房间，就会消失，直到第二天晚上再重新出现吗？”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它是幽灵，不是普通人。”伊恩说。


    蒂娅慢慢往房间里走，她看到那里有张桌子，或许里面有什么关于幽灵身份的东西。


    这里实在太黑了，为了不引起怀疑，伊恩拿着的煤油灯光亮比较微弱，不能将这里全部照亮，只能照到他们周围几步的地方。


    就在他们靠近床的位置时，那首安眠曲的调子又响了起来，两人都愣了愣，是幽灵在哼这首歌的曲调，但他们不知道它在哪里，好像声音是凭空出现的。


    “它在哪里？”蒂娅转了一圈，伊恩尽量把灯提高，但他们没有看见任何人。


    两人仔细辨别着声音的方向，忽然，幽灵模糊的声音消失了，屋内重新变得安静。


    蒂娅重新往桌子走去，但就在这时——两人都完全没料到，一个干枯的身影撞进了他们的视线，用身体把他们撞倒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