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选伊恩, 那尤里就得孤零零的一个人；选尤里，那伊恩又会生气难过。她真不想要任何一个人委屈。


    房间里一阵寂静，蒂娅背对着他们,双手抱住膝盖，靠在椅背上。尤里和伊恩见了，脸上同时露出懊悔的表情来，因为蒂娅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为什么一定要吵架？”她叹了口气说,却没有看两个人。


    “蒂娅……”尤里踌躇着说。


    “蒂娅！”伊恩喊，来到她身前,握住她的手，但蒂娅抽了回去,他慌乱了瞬，着急道，“你——你别伤心，我也不是一定要和他吵。”


    “对不起, 我没有想强迫你做出选择。”尤里也上前说, 蹲在她侧边, “我只是想和你们一起过节。”


    伊恩嫌恶地瞪了眼他，可又看到蒂娅皱眉纠结的模样，咬了咬牙说：“你愿意的话,那晚上我们一起许愿就是了,为他这么烦恼做什么？”


    蒂娅没回答,她不是为尤里，她只是不想看见两个人吵架，更不想真的选谁，做这种选择实在太难了。


    “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吧。”尤里柔声说，“毕竟你有两只手嘛。”


    伊恩破天荒地点头, 手指试图去牵她的手。


    这次蒂娅没有抽回来了，她坐起身说：“那你们能保证不吵架吗？”


    “我能的，伊恩和我说什么，我都可以不生气。”尤里马上做出承诺。


    “只要你不再难过——”伊恩瞥了眼他，“我可以勉强和他一起过节，不过只是在我们之间插一个人而已。”


    蒂娅这才重新笑起来，伊恩松了口气，果然不再和尤里吵了。女仆来喊他们用餐，三人一起离开了小客厅。


    午饭后，除了蒂娅三人外，庄园其余人都在下面跳舞，他们则在小客厅的壁炉边玩。


    蒂娅和伊恩在下棋，尤里在旁边看书，时不时看他们下棋。


    这个下午竟然意外的和谐度过了，晚上晚宴过后，外面的冷风将铃铛吹得叮当响时，仆人们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蒂娅三人则来到了她的房间。


    小客厅的火已经灭了，伊恩不让尤里进他房间，也不去尤里房间，蒂娅就主动说去她那里。尽管伊恩不太情愿让尤里进蒂娅房间，去的路上还冷着脸，也不能反悔答应的话。


    蒂娅很高兴地把窗户和门都关严实了，在壁炉前的矮桌上摆了用来写愿望的纸。待会儿他们许愿后要写在纸上，然后丢火里，这样就能实现愿望。


    其实现在蒂娅已经不太相信这个暖炉节传统了。三年前她许愿，愿望一定会实现，自从卡莉生病起，她许愿就再没有实现过了，后面她才知道，原来之前的愿望是因为母亲卡莉和艾里斯在完成。


    三人坐到坐垫上，蒂娅坐在中间，尤里和伊恩坐在她两边。


    房门外响起了女仆们一起唱的欢颂歌，尤里提议道：“蒂娅，你也唱吧。”


    “我吗？我怕我唱的不好。”蒂娅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她每年都和家人一起唱。


    “没有，很好听。”伊恩说，“毕竟我听过。”这句话他说得十分得意。


    “那好吧。”蒂娅清了清嗓子，跟着外面飘来的曲调一起唱了起来。她看着前面的炉火，伊恩和尤里看着她的脸。


    很快，蒂娅唱完了，她拘谨地耸耸肩，笑了笑。尤里为她鼓起掌来，伊恩不甘示弱，鼓得更起劲也更响。


    “那我们来许愿吧。”蒂娅按下他们的手。


    伊恩率先握住她的右手，双手一同握住。尤里则握住她的左手。


    蒂娅眉头抽了下，从前都是和薇拉他们轮流握手许愿，现在同时和两个人，她感觉多少有些怪怪的。


    不过，蒂娅还是很认真的在许愿。伊恩从前没有这样过，看见她闭上眼睛，也跟着闭上眼睛。尤里也照做。


    寂静过后，伊恩还握着蒂娅的手不放，尤里放了他才肯放。


    蒂娅把卡片放到他们面前，“写吧，写了之后丢到壁炉里去，不能给别人看，也不能念出来。”


    “那能看别人的吗？”伊恩问。


    “你说呢？”蒂娅无奈地说，伊恩撇撇嘴。


    三人写好后，蒂娅一张一张丢到了炉火中，随后拍手说：“好了，这样就算完成了。”


    “愿望真的会实现吗？”尤里凝望着火光问。


    “如果够诚恳的话，会的。”蒂娅开玩笑般说。


    现在已经很晚了，还有最后一个重要的环节没有做，那就是互送礼物。


    蒂娅将两个包装好的礼盒拿出来，伊恩冷冷地说：“你真好心，还给别人准备。”


    “来交换吧。”蒂娅转移话题。


    伊恩和尤里都没有给对方准备礼物，就只和蒂娅交换，她一人得到了两份礼物。


    尤里先打开了，蒂娅送给他的是一只很漂亮的羽毛笔，还有一小瓶蓝色的墨水。


    他惊奇地拿在手中看着，随后真诚地说：“蒂娅，谢谢，我很喜欢。”


    蒂娅也拆开了他的，是一柄很漂亮的波奈特帽子，无论是做工还是用料，都能看出绝不便宜。


    “哇。”她忍不住惊叹，自从家里出事后，蒂娅的那些帽子就全卖了。


    “等春天到了正好能用到。”尤里笑着说。


    旁边的伊恩不屑地哼了声，蒂娅先放下帽子，又拆开了他的，刚刚她拿到时觉得很重，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


    是一本很厚重的书，封面十分精美，在火光的照射下，不同角度会变成不同的颜色。


    蒂娅瞪大了眼睛，这竟然是她最喜欢的一位作家写的，看样子一定是珍藏品了。


    “你们送的我都喜欢！”蒂娅高兴地说，分别搂抱了一下他们。


    伊恩也打开了她的，是一块贝壳形状的挂饰。


    “这是……”他不停翻看着，嘴角已经显露出笑意。


    “不如打开看看？”蒂娅笑着提醒。伊恩研究了下，发现两面都是能打开的，第一面是他的照片，第二面是蒂娅的。


    伊恩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了，他紧紧握着挂饰，手指在微微颤抖。


    互相交换完礼物，三人又坐着聊了阵天，蒂娅开始打哈欠了，尤里便主动起身告辞，但伊恩还不为所动。


    “赶紧走吧。”他语气冷硬地催促。


    尤里对蒂娅微微一笑，“晚安蒂娅。”


    “晚上好。”


    送走尤里后，蒂娅好笑地看向伊恩——他还坐在坐垫上，目光炯炯地看着掌心。


    “还不困吗？”她问。


    他确实还不困，甚至说得上格外兴奋。尤里一走，他就再也不掩饰了，拿着那枚贝壳挂饰左看右看。


    “怎么了？”蒂娅坐到他身边。


    “没什么。”伊恩神气地说，“这个我会一直带在身上，我刚刚告诉过你我很喜欢吧？”


    “没有。”蒂娅诚实地摇摇头。


    伊恩惊愕地睁了睁眼，将挂饰收回怀里，“好吧，那我很喜欢……反正只要是你送的，就算是石头我也喜欢。”


    最后这句他说的很小声，蒂娅压根没有听清，她已经昏昏欲睡了，干脆趴到桌子上，打了个哈欠。


    “该睡了伊恩。”蒂娅有气无力地说，“刚刚已经打了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了。”


    “我还不困。”伊恩依旧活力十足的，“你要睡的话就睡吧。”


    “你不回房间吗？”


    “我——我今晚不准备回去。”伊恩说。


    “为什么？”


    “今晚幽灵会出来，我是说真的，没吓你。每年这个时候它都要出来晃。”伊恩理所当然道，“我知道你害怕，就留在这儿陪你吧。”


    “可是我不怕啊。”蒂娅又打了个哈欠，“而且万一这次它不会出来呢？”


    “你不怕我就不能留在这里了吗？”伊恩有些不开心，“我们不是经常在一起睡吗？”


    “好吧，”蒂娅随意地说，起身走向四柱床，“那你困了就过来吧，我……”


    “啊啊啊啊——”她话没说完，门外就响起一阵拖长了的、语调怪异的喊叫。


    两个人都是一激灵，蒂娅更是清醒了一半——刚说到幽灵，它就来了！


    “你看吧。”伊恩得意地说，没有因为幽灵的出现而感到一点害怕。


    “它这么吵，我们怎么休息啊？”蒂娅不解地询问。


    “通常它出来吵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小时，就是你上次在我面前提安东尼的时长。”伊恩一本正经地说。


    “……没有半小时。”蒂娅说着，几步走到门口，想看看幽灵是在哪一层。


    她从门缝里往外看，伊恩也到了她身边。


    蒂娅眯眼仔细看着，借着从顶上琉璃窗透进来的月光，勉强能看清外面的场景，但却比平常昏暗的走廊更让人觉得害怕。


    接着，蒂娅一把捂住嘴，睡意全无。


    “尤里！”她喊，“幽灵刚刚拐进另一个走廊了，尤里怎么在外面！”


    “太好了！幽灵不会饿肚子了。”伊恩高兴地说。


    蒂娅听若未闻，把门稍微打开了些。尤里确实在走廊张望着，他已经换了睡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幽灵吵到了才到外面来的。


    “别管他。”伊恩淡淡地说。


    “不行！”蒂娅惊声喊，“幽灵——幽灵在他后面！”


    尤里还在往前走，时不时往大厅看一眼，但浑然不觉一身白衣，蓬头垢面的幽灵就在他身后。这也是蒂娅第一次这么完全的看见幽灵全貌。


    它不高，很瘦——蒂娅觉得幽灵应该都是瘦的——它正从走廊拐角处探出脑袋，纤细的脖子伸得特别长，头好像会随时掉下来。


    尤里停在了原地，那幽灵却挪动着脚步，伸直了胳膊，朝他的方向去了。


    “你干什么去！”伊恩抓住蒂娅的手。她弯着腰，正小心翼翼推开门。


    “嘘，小声点别让幽灵发现了，我们去救尤里回来。”蒂娅悄声说，“小点声应该不会让幽灵发现。”


    伊恩很不赞成这个主意，认为尤里被吃就被吃了，或许幽灵吃了他，好几年都不会出来。但蒂娅已经猫着身子出去了，无奈他连忙跟上。


    在那幽灵朝尤里靠近时，蒂娅和伊恩也在往前移动着，因为地上铺了地毯，不需要刻意放缓步调也没有声音，这也导致尤里没有马上看到他们。


    蒂娅和伊恩躲在通往大厅的楼梯柱子后面。和尤里还有十几米远的距离。她担心再往前会被幽灵察觉，就躲在这里，小心冒出脑袋，对尤里挥了挥手。


    尤里发现蒂娅了，他脸上扬起笑，边走边说：“蒂娅，这么晚你怎么还出来？”


    伊恩翻了个白眼，蒂娅慌忙朝他挥手示意他不要说话。尤里满脸茫然，脚步放慢了些，就在这时，他身后一直蠢蠢欲动的幽灵尖叫一声，朝他扑了过来！


    “尤里！”蒂娅想都没想就朝他奔去，“小心身后！”


    “蒂娅！”伊恩脸色变得惨白，用最快的速度转动着轮子。


    尤里往后一看，瞳孔骤然紧缩，他看见一张惨白的脸正在向他靠近！


    接着，他的手被抓住了——是蒂娅赶来了，她拽着尤里往房间狂奔。


    幽灵又是嘶吼，又是哭喊，叫着：“不要走……不要走。”之类的话，紧追在两人身后。


    就在那幽灵要靠近两人时，哐当的一声，一个白色的花瓶朝幽灵砸了过去，竟然真的砸中了它。


    幽灵发出声惨叫，嚎啕大哭起来。花瓶是伊恩丢的，他低声骂了句什么，和两个人一起回到房间。


    一关上门，蒂娅和尤里就坐到地上不停喘气。她心脏跳得飞快，刚刚被幽灵追的一幕还在脑中不断闪过，好在她和尤里都没事。


    “伊恩，刚刚多亏了你。”蒂娅气喘吁吁地说，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伊恩本来怒气满面的，被握住手后神色缓和了不少，但他仍然冷冰冰地说：“你胆子真大，让他被幽灵抓走又怎么样。”


    “别这么说。”蒂娅缓了口气，“不过伊恩，你丢东西的本事还是那样厉害。”


    “那是——当然？”伊恩狐疑地眨眨眼，总觉得这话不像是在纯粹的夸他。


    “谢谢你们。”尤里白着脸说，“我不知道幽灵在我身后。”


    “你刚刚为什么在外面呢？”蒂娅问的同时还从门缝往外面张望了下，幽灵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只能隐隐听见它的哭声。


    “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就出去看看。”尤里低声说，“但是我出来后谁也没找到。”


    “你知道是谁喊你名字吗？”蒂娅问。尤里摇头。


    “哈，你完了。”伊恩幸灾乐祸，“你被幽灵盯上了，我劝你去找个教堂住吧，你在这里只会给我们找麻烦。”


    “伊恩。”蒂娅沉声说，伊恩哦了一声。


    “应该不是幽灵，但我不知道是谁。”尤里抓着头发，“或许是我听错了。”


    “算了，没事就好，可幽灵刚刚追我们，会不会是真的想吃掉我们？”蒂娅担忧道，幽灵方才的模样实在太吓人了，她现在还觉得脊背发凉。


    “幽灵看见人去追不是很正常。”伊恩淡淡地说，“有什么好怕的，只要某些人别找麻烦，就不可能有危险。”


    尤里对他的冷嘲热讽只是沉默。蒂娅转念一想，觉得刚刚的事虽然惊险，却是三个人一起经历的第二次冒险了，或许可以趁此机会让兄弟两人关系缓和些。


    可她还没说话，外面就传来阵阵脚步声。


    “怎么回事，今晚怎么这么大动静？”是罗南管家的声音，听起来，她格外气愤。


    “我们也被吓到了，罗南管家，希望少爷小姐还好。”丽莎忧心地说。


    蒂娅三人凑到门缝去看，他们已经走到刚刚伊恩丢花瓶的地方了，只能依稀听见罗南管家冷厉的声音：“真是够了，要怎么样才能把它看住？前几天……它竟然还敢出来晃！”


    “罗南管家认识幽灵吗？”蒂娅小声说，“听起来它很厌恶它。”


    “应该是的。”尤里说。


    “这么一个东西怎么也赶不走，谁也会讨厌吧。”伊恩说。


    可蒂娅觉得，罗南管家对幽灵的厌恶并不是纯粹的，好像拿幽灵无可奈何，又憎恶到了极点。


    但蒂娅并没有生起去问罗南管家关于幽灵一事的念头，她虽然不太算古板，却很严厉还有些固执，是不会告诉他们这些事的。


    罗南管家带着一众人气势汹汹地走进里面的走廊时，丽莎似乎被打发去做其他事，往他们这里来了。


    “丽莎来了，她知道今晚你们都在我房间！”蒂娅忙说，“我们还是装睡吧，不然会被教训。”


    伊恩和尤里一致认同这个提议。三人忙到壁炉边，蒂娅抱伊恩坐到沙发上，给他盖了个毯子；自己则坐在他下面的坐垫上，头靠在沙发上；尤里吹了灯，挨着蒂娅坐在沙发把手旁。


    三人默契地没有说话，还刻意放缓了呼吸声。丽莎进来时，就看到他们在壁炉边睡着的乖巧模样。


    “怎么睡在这里呢？”他们听见丽莎轻声说，“看来玩很晚啊。”


    接着，丽莎先把蒂娅抱到床上去，再招呼人来把两个男孩也带回自己房间。


    蒂娅睁开眼，发现窗幔被放了下来，周围一片寂静漆黑，没有传来他们抓幽灵的声音。


    她想起幽灵被砸中后，居然直接哭了起来——难道只是个年轻调皮的幽灵吗？


    蒂娅抱着从家里带来的布娃娃思忖起来，心里对这些事情的疑问已经大于害怕了。


    她很好奇，到底是谁在喊尤里的名字，是谁想害他吗？那个幽灵是不是真的想吃掉他呢？-


    暖炉节后两日，一个美好的晴天，蒂娅不能再为让伊恩和尤里关系缓和而努力了。


    因为到周末，她得回家去了。伊恩看上去恹恹的，很不高兴。尤里则让蒂娅路上小心。


    蒂娅上马车后，问西奥暖炉节过得怎么样。


    “非常好，蒂娅小姐。”他说，“我和安东尼都收到了你的礼物，还有达芙妮太太做的派和饼干，是我吃过最好的。”


    “外祖母的手艺很好。”蒂娅趴在他身后的窗台上，任由凉凉的清风吹到脸上，“暖炉节那天大家开心吗？”


    “是开心的，艾里斯因为你不在有些难过，安东尼带着他做木雕，就好起来了。”西奥说。


    提起艾里斯，蒂娅心里有些惆怅，他今年要满十六了，可他的病却完全没有好的迹象。


    西奥往后看了下，让马车停了下来，把前面的帘子放了下来。


    “蒂娅小姐，请到车厢里去吧。”西奥低声说，“还没到春天。”


    蒂娅稍微退后了些，手仍然趴在窗台上。


    “你是在担心艾里斯的事吗？”重新启程后，西奥沉思片刻才问，他不是很会说关心的话，问得十分生硬。


    “嗯，”蒂娅皱起眉，“哥哥的病，该怎么办呢？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不去追他的话……”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只能好好照顾他，或许还能找到恢复的办法。”


    “或许你可以教他像正常人那样生活，艾里斯虽然行为举止和孩子无异，但受到教导的话，应该能照顾好自己。”西奥提议说。


    “我觉得难受，从前哥哥是全郡最聪明的孩子，现在却变成这样。”蒂娅说，“我会像你说的那样去教他，只是如果哥哥一辈子也好不起来，我就让他在我身边，开开心心的最好。”


    “那你呢，蒂娅小姐？”


    “我——我早就准备不结婚了。”蒂娅笑了笑，“之前有人说，我家里的情况就是一个火坑，没有人会往下跳。”


    当时蒂娅安排完母亲的葬礼，听见有些人在背后是这样议论的。


    “请别这样说，你还小，还是个孩子。”


    顿了顿，西奥又说：“我也会帮忙的。”


    “谢谢。”蒂娅诚挚地说。


    回家前，蒂娅先去榆树林山庄把工钱给结了。


    这里就像往年蒂娅看到过的那样热闹，小姐们正骑马从外面回来，米勒太太招呼她们回屋里暖和。


    到格雷家的小院时，蒂娅奇怪怎么没看见人，从前他们三个都是在外面手舞足蹈地等她，今天外面却很安静。


    蒂娅只好自己先下马车，她正提东西，艾里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抱起她转了一圈。蒂娅才反应过来。


    “哥哥！”她惊喜地喊，艾里斯在她脸蛋上亲了两下，一字一句说：“蒂娅——我——想你。”


    “哥哥，我也想你呀。”蒂娅搂住他，这时，柯林和薇拉跑了过来。


    柯林连声抱怨：“艾里斯！我们都说好了一起吓姐姐的，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不吓。”艾里斯摇头说，“我—不吓—不吓—蒂娅，妹妹。”


    他把蒂娅放下来，但是脑袋依旧靠在她肩膀上，一直傻笑着。


    “好吧，我就知道艾里斯不会那样做的。”柯林遗憾地说。


    蒂娅抓住他，两手揉了揉他的腮帮子。


    西奥把蒂娅这次置办的东西搬进屋去，蒂娅跟着进院，发现院子地上摆放着很多树苗，整整齐齐地靠在墙边。


    “这是……”她疑惑道，外祖母达芙妮从屋里跑来和她拥抱了下，“这是凯伦先生帮忙换来的。”她说，“我也是老糊涂了，当时让你去买种子，却忘了当初你外祖父是直接种的树苗。”


    “西奥换的？可不是说种子都种下去了吗？”蒂娅感到惊讶。


    “是种了一批种子，”西奥走下台阶，“剩下的我拿去换了树苗。”


    “怎么换的？”


    “我在外面有认识的朋友，拜托他们换的。”西奥说，“无论是种什么我都有经验，种子当然也可以，只是没有树苗来的快。”


    他话一多起来，口音就会变得有些奇怪，不过这并不妨碍什么。蒂娅觉得他太厉害了，她或许可以请教他关于这方面的事，以后外祖母老了，那些果树就得靠她打理了。


    柯林更喜欢西奥，他缠着他，要他带他“飞一把”，然后一起去把门口的雪铲干净。外祖母现在不适合做这些太靠体力的活，大多时候都是他在做，薇拉来帮忙，还会被他推开。


    外祖母去准备晚饭，她让西奥留下来一起吃饭，并且不能拒绝。薇拉拖着蒂娅和艾里斯进屋。屋里暖烘烘的，蒂娅看到桌上摆放着一张画。


    她看出是自己给薇拉买的那套画具，上前准备好好欣赏一下她的作品，没成想，居然不是幼稚的儿童画，反而很像她在书里看到过的插画。上面细腻的笔触和上色完全不像小孩子所作。


    “薇拉，这是你画的吗？”蒂娅惊叹，“画的真好，之前我竟然没有发现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不是我姐姐。”薇拉似乎想到了什么，撇撇嘴，“是柯林啦，他画的，明明是我的画具，他还非要画，都画一堆了。”


    薇拉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堆纸，放到蒂娅面前。


    “这些真的都是他一个人画的？”蒂娅一张张看着，不可思议道。


    薇拉点头，“他平时没事就喜欢坐在那里画，还让我看着点艾里斯。”


    “我竟然没有发现——”蒂娅感叹道，“柯林他喜欢画画，怎么不告诉我呢？”


    她说出来，自己就想到原因了，因为画画太浪费钱了，从前蒂娅自己倒是有几套画具，但是她对美术兴致缺缺，后面都给卖了，如果早知道柯林有天赋，她就不会卖了。


    想到这点，蒂娅就下定决心，以后如果柯林有这方面的志向，就送他去学。


    厨房外祖母做饭的咕噜咕噜声传了过来，蒂娅走到窗边，又看见柯林和西奥正卖力的铲门口的雪，她手里拽着那些画，若有所思，肩膀被碰了下才回过神。


    是艾里斯，他轻轻笑着，摊开了双手，里面放着好几颗糖。


    “这是暖炉节西奥叔叔给我们的。”薇拉见了解释，“姐姐，大哥他不吃，他说要留给你。”


    “是吗？”蒂娅接了过来，剥开一个放嘴里。


    “好—好吃—吗？”艾里斯期许地望着她。


    “哥哥给我的，那一定是好吃的。”蒂娅甜甜地笑了，抬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 -


    回到庄园再过几周，春天就渐渐来了。罗南管家让几个孩子都出去，庄园大楼要开始彻头彻尾的打扫一遍。


    凯兰三人跑去草场玩了，蒂娅和伊恩来到后花园，准备看看雪人化没有，现在天气已经逐渐暖和起来了。


    第32章


    原本蒂娅想喊尤里一起,伊恩因此很不乐意。但尤里去了喷泉池边晒太阳看书，伊恩重新笑了起来。


    暖炉节过后，每周的安排就变得和从前一样了。除去上课的时光, 其余时候都在庄园的其他地方，以书房和花园居多，或者去外面的小树林。


    大多数时候都是伊恩和蒂娅两个人在一起，虽然她很想让伊恩交点其他朋友,但他谢绝了，并强硬地宣称他不需要和其他人关系多么好。


    两人到后花园, 被他们保护一个冬季的雪人果然在逐渐暖和的天气下化成了一滩雪水。


    蒂娅走上前，把地上的绅士帽和围巾拿了起来,低头沉思着。


    “怎么了？”伊恩问，以为她是在惆怅，“等以后冬天我们再来堆一个就是，反正我们会在一起过很多个暖炉节。”


    蒂娅摇摇头,把围巾稍微拧了一下, “我只是在想,这个围巾到底是谁给雪人戴上的，到现在我们都没有找到。”


    “或许已经找到了，只是那个人他不愿意承认。”伊恩平淡地说, “肯定是个很无聊幼稚的人, 你别想了。”


    无聊的人可不会给雪人戴围巾,蒂娅心想，把围巾挂到了一条树枝上，让它被太阳晒干。


    “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蒂娅忽然心念一动，转身对伊恩笑着说。


    “什么游戏？”伊恩挑了挑眉问。


    通常蒂娅这个笑容，就表明她要发挥本属于这个年龄的调皮了,只不过，她那些小机灵在伊恩看来只会增添两个人相处间的乐趣。


    “捉迷藏。”蒂娅摇晃着手指说，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只不过吧，这个游戏很幼稚，不幼稚的人可不能玩。”


    “我知道怎么玩。”伊恩说，“不就是一个人藏起来，另一个人去找吗？多简单。”


    “所以你是承认你幼稚了吗？”蒂娅微笑道，“只有幼稚的人才会玩这个。”


    “那你一定经常和其他人一起玩吧。”伊恩说，“那和他们比起来，我是幼稚还是不幼稚？你心里肯定早就有答案了。”


    “……算了，我们开始吧，”蒂娅不愿陷入他那一套独有的理论，赶紧折了两根木棍，捏在手中，让它们看起来一样长，接着拿到正得意洋洋的伊恩面前，“选吧，短的藏，长的找，怎么样。”


    “当然。”伊恩随手抽了一根，蒂娅摊开手。她是短的，伊恩是长的。


    “庄园太大，我们就把躲藏的范围缩小到这个花园吧。”蒂娅提议道，伊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他说，“不管你藏到哪里，我都会找到。”


    “那可不一定。”蒂娅嘟囔道，觉得伊恩太低估她玩游戏的天赋了，“你数到八十才准来找我。”


    伊恩点点头。蒂娅把他推到前面花丛中的一棵树后面，“不许偷看。”


    “我会一直蒙着我的眼睛的，然后找到你。”伊恩势在必得地说。


    这激起了蒂娅的好胜心，她心里想着一定要让伊恩找很久，便动身去找躲藏的地方。


    花园里还是很好藏身的，蒂娅绕过堆雪人的地方，发现顺着墙前面有一棵分叉的树。树冠很茂密，正好她可以爬上去，不仅是绝佳的躲藏地点，还可以观察伊恩是怎么找她的。


    蒂娅敢肯定，只要她忍住不笑出来，伊恩就不会找到她。


    她跑上前，抬头望了望，手指碰到了身后的墙。


    身后传来吱嘎的一声，蒂娅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转过身，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这面墙正是庄园最大的那栋楼背面，也就是他们平日里住的那栋城堡。她刚刚碰到的确实是墙，但现在，她亲眼看见一扇比她稍微高一些的门——一扇外表和这面墙一模一样的门往里打开了。


    这扇门没有把手，蒂娅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它就朝里开了，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如果把门关上，就完全看不出这里居然有扇门。蒂娅和伊恩在这里追逐打闹过，一直没有发现。


    那这扇门里是什么？是一个地下室？蒂娅小心地再推开一些，外面的光照进去，她看见一截往下走的楼梯。


    至于再里面，因为太黑，也就看不清了。蒂娅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这里很熟悉——她想起来了，这正是她和伊恩第一次来后花园打雪仗时，她听见咚咚咚的声音，摔倒的地方。


    难怪会传来咚咚的声音，原来里面有一个地下室。但这地下室装着什么，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会不会是幽灵住的地方？”蒂娅喃喃道，她隐约猜到这个地下室应该有什么秘密，不然为什么要把外门弄得和墙一样，不让别人发现呢？


    这扇门从里面开了，是不是因为里面有谁出来了？还是谁忘记关门？


    蒂娅又推了一把门，探头朝里看去，这时身后有人喊她：“蒂娅！”吓得她肩膀一颤。


    伊恩满脸疑惑地过来了，见她懵在原地，扬起有点顽皮的笑，说道：“我都数到八十了，你怎么还没藏好？还是说你就藏在这里？”


    “我还没有藏，伊恩。”蒂娅说着，指了指面前，“你快看，这是一个地下室。”


    “看到了，然后呢？”伊恩歪头问。


    “你不觉得不对吗，之前我们在这里玩，从来没看见这里还有扇门，而且这扇门要是关上，就完全看不出来了。”蒂娅兴致勃勃地说，“还记得上次我在这里摔倒听见的咚咚声和尖叫吗？我觉得这里面或许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你之前有知道这个地下室吗？”她又问。


    “老实说，并没有。”伊恩往里看了眼，“这有什么稀奇的，庄园这么大，多的是我们没去过的房间。”


    “你不好奇吗？”蒂娅问。


    “并不。”伊恩说。


    “我有些好奇，你害怕吗？”蒂娅双眸闪着探索欲的光芒。


    “哈？我可不会怕。”伊恩眯了眯眼，“我才不怕一个地下室，你想下去看？那就去吧，我们一起。”


    因为有楼梯不方便，蒂娅干脆背着伊恩。把门完全打开后，楼道被照亮，能往下走了。


    两人一进去，就嗅到一股淡淡的霉味。蒂娅背着伊恩慢慢往下走，注意到这楼梯挺干净的，应该经常有人打扫。越往下，发霉的味道就稍微重了些。终于到地下室时，两人只能借微弱的光看四周。


    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很像一个放杂物的地方，还是完全用不着的杂物。一个四层木柜放在靠墙的地方，角落有一个木箱，一张有些破败的木桌就在他们左边，抽屉还是打开的。


    “那前面是还有路吗？”蒂娅辨认着说，她看见一条漆黑的通道，好像是往上的，但是，这条通道入口垂着一块布。


    两人上前掀开看了看，里面果然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会是通往哪里的？”蒂娅问。


    “还能是哪里，多半是某个房间了。”伊恩兴致缺缺地说。


    蒂娅背着他到那个木桌旁，正好这个木桌下面还放着一把椅子和一个矮凳子。蒂娅见上面没有灰尘，惊奇地说：“是不是有人会来这里坐啊？你看上面连灰尘都没有。”


    “应该吧，可能是哪个仆人会来收拾这里。”伊恩被蒂娅放到了椅子上。


    两人环顾四周，见这里意外的很干净，因为东西少，显得比较宽敞。


    “这里还有书。”蒂娅说，拿起桌上的几本，发现基本全是与《圣经》相关的书，她随手翻了几页，里面还做了笔记，而桌子上确实摆放着墨水和一只羽毛笔。


    “是谁会在这里看书吗？”蒂娅奇怪道，“这里这么黑，连窗户都没有啊。”


    “谁兴趣独特吧，该走了，就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室。”伊恩说着，忽然一皱眉，“那是什么？”


    蒂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拉开桌子的抽屉。抽屉里是几个本子，还有一枚有几处颜色变深的十字架。


    但两人同时忽略了这个，目光都定在最上面那本有些残缺的日记本上。


    伊恩和蒂娅对视一眼，他们本该到此为止的，但这日记本的封面上，竟然有一个红色的手印。


    “是谁故意的吧。”伊恩率先说，表情仍然无所谓，“肯定是谁用手沾墨水弄的。”


    “可是伊恩，墨水到纸上是不会变成深色的。”蒂娅拿起那本日记，凑近观察了一下，还嗅了一下，“我知道血滴到纸上久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样——这应该就是血了。”


    她话音刚落，上面的门吱嘎一声，不知为何关上了些，导致他们坐的地方都变暗了很多。


    “谁会在这里写日记呢？”蒂娅问。


    “我怎么觉得这像是某个人的东西，被丢到了这里。”伊恩终于来了兴趣，“不如看看这本日记吧。”


    此时两人的好奇都被揪了起来，也顾不得这是谁的日记了。蒂娅坐那张凳子上，和伊恩一起翻看着。


    她翻到第一页，好像写的人不小心打翻了墨水，这一页和后面好几页都粘到了一起。她试图分开，但不行，日记本年代太久远，稍微用力就会撕烂。蒂娅只好又翻到后面几页。


    映入眼帘是很秀气的字体，每个句子都写得十分整齐，但是有些地方被墨水覆盖住，使句子看起来不是很完整。


    “看起来，应该是个女孩写的。”蒂娅说着，指了指下面日记内容中“我是爸爸唯一的女儿”这句话。


    两人从上面往下看，这页最上面写着——一月，一个清风徐徐的早晨。


    旁边还画着一个笑脸，蒂娅猜测日记的主人大概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看得出，她在这天应该很高兴。


    下面日记的内容就让两人知道她为什么高兴了，她在下面写：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这么漂亮的男孩，我跟着爸爸见过不少贵族的孩子，但是没有一个比他还要好看。


    天啊，他竟然主动邀请我去散步，我认为我在那些小姐中显得很不起眼，我又瘦年龄又小呀。但是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还牵着我的手带我爬到岩石上面，就为了摘开在顶上的那朵奇特的花。


    他问我的名字，我告诉他了，还互相留了寄信的地址，我问他叫什么，他说他叫——，竟然是他！


    关于这篇日记的男主姓名，就被墨水给覆盖住了，下面大多内容也是断断续续的。大概就是说她有多么高兴和激动，以及期待他的来信，唯独最下面的一句还算清楚。


    可我是爸爸唯一的女儿，这件事被他知道了，他一定会生气的，他说过，我生下来就是——又被墨水盖住了。


    蒂娅和伊恩看完，有些面面相觑。


    “看起来像是谁的爱情故事。”伊恩冷淡地说，“只不过是被牵着手摘一朵花而已，反应过激了吧。”


    “她喜欢的人是谁呢？”蒂娅思索道，“听起来像是个贵族男孩，还是个相貌优越的男孩。”


    她不由自主去看伊恩，心里想这位男主会不会比伊恩还好看？如果是的话，那摘一朵花就喜欢上，也情有可原了。


    “看我干嘛。”伊恩有些不自在地说，“我才不会像这个男人，随便牵谁的手去摘什么东西。”


    蒂娅噗嗤一声笑出来，说道：“那是你没有遇到喜欢的姑娘，遇到了可不一定。”


    “你说什么！”伊恩一下喊了起来，“我遇到了……也不会！”


    蒂娅做了个小声的动作，伊恩不服气地扭过头。


    他为什么又不高兴了，蒂娅不是很清楚，现在她的注意全在这本日记上。正要再看时，伊恩或许是见她不理会他，竟然伸手将日记夺了过去，一把丢在桌子上。


    “别看了！”他气呼呼地喊。


    “可是你不好奇吗？”蒂娅讶然道。


    “比起这个不知道是谁写的日记，我更好奇你——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伊恩双手握紧，又是恼怒又是气愤地盯着她。


    “好吧，那我告诉你，我在想那本日记，这下你可以别好奇了吧。”蒂娅无奈地说。


    伊恩双眼一瞪，好像听到了让他难以接受的话。蒂娅费解又担忧地挠挠脸，做好准备迎接马上要到来的撒泼打滚。


    “你！”他气得胸膛不停起伏，蒂娅戒备地站了起来，但来不及了，伊恩往她身上一扑，使她坐到了地上——两个人都在地上，接着，他抓起蒂娅的手，把袖子往上一扯，咬了下去。


    “啊！”蒂娅惊讶极了，“你咬我？！”


    她想推开伊恩，但是又怕他重心不稳摔倒，更因为他的动作呆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举动。


    伊恩虽然咬在她手臂上，但却没有用力，严格的说只是将嘴唇贴了上去。蒂娅觉得手臂麻麻的，瞪大了眼睛。


    “我咬了！”伊恩终于放开了她，理直气壮地说，“谁让你……总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问你，你又不说。”蒂娅收回手，发现白皙的胳膊上红了一块，很明显。


    “我才不管，你说什么我就知道，我说什么你却不知道。”伊恩说着，看了看她的胳膊，声音小了不少，“我又没有真的咬，不疼吧？”


    蒂娅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咬都咬了，现在又来问疼不疼。


    “你要是咬疼我了，我就咬回来。”蒂娅捏住他的鼻子晃了晃，“我现在更好奇你是不是小狗变的？”


    伊恩轻轻哼了声。蒂娅见他终于恢复正常了，正要带他起来，在两人的身后，那条漆黑的通道传来十分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的动作顿住，一同看过去，这一看，险些叫他们灵魂出窍。


    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从那块布后面看过来，一只苍白的、就像树枝一样的手撩起了帘子。能看得出那人是从黑暗中往前伸着脑袋，现在正打量着他们。


    “啊啊啊！”蒂娅和伊恩控制不住地喊了出来。她以最快的速度背起伊恩，冲出了地下室，身后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离他们越来越近。


    两人一直到草场才停下，发现没有什么东西追上来时，蒂娅双腿一软，带着伊恩坐到了地上。


    “是幽灵，一定是！”蒂娅心有余悸地喊，“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伊恩恢复了冷静，“但我们在那里待了那么久，它为什么会突然出来？”


    蒂娅也奇怪这一点，难道幽灵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那就太恐怖了，它能听懂她和伊恩说的话吗？


    “它……那里是它住的地方？”蒂娅愣愣地说，“日记是它的吗？”


    “怎么可能，罗南才不会那样好心，给一个幽灵安排住的地方。”伊恩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那日记是谁的？幽灵又怎么会突然出现？”蒂娅拧紧眉头，“我好奇死了。”


    “好奇之前，先去把轮椅找回来吧。”伊恩说，“希望幽灵没有对轮椅做什么，不然罗南一定会大发雷霆。”


    两人休息了阵，蒂娅又背起伊恩，往后花园去。他们先躲在暗处观察了阵，确认幽灵不在附近才过去。


    轮椅好端端的在原地，可那扇门却看不见了。


    “真的不见了！”蒂娅摸索着墙说，她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伊恩，门没了！”


    伊恩气定神闲地过来和她一起找，还真没找到那扇门。刚刚他们跑上来时，明明是没有关门的，从外面也关不了。


    他们甚至连一条门与墙之间的缝隙都没发现，蒂娅大感疑惑：“这也太奇怪了，怎么会突然消失？”


    那他们刚刚去的地方是不是也消失了？


    “难道我们刚刚去的地方是地狱？”蒂娅说。


    “开什么玩笑。”伊恩摊开手，“根本没有那玩意。”


    “我记得地下室里还有条路，我在想，会不会幽灵每天都守着这里，门只有它能打开，里面还有条路能让它到上面去。”蒂娅兴冲冲地猜测，“早知道就把那本日记拿出来了。”


    “你怎么这么好奇……”伊恩腹诽道，“不如去上面的房间找找，看哪个房间有通往地下室的门。”


    “伊恩，你真聪明！”蒂娅兴奋地抓住轮椅把手，快速朝大门跑去，“那我们快去找找。”


    伊恩无奈地摇摇头，实在想不通这些事情到底有什么好奇的，不过蒂娅既然想找，他也不能让她自己去。


    然而，两个人把上面的房间都找遍了，从下午找到傍晚，根本没找到哪个房间有什么秘密通道。蒂娅只好放弃，推着伊恩去餐厅。


    进门洗手时，蒂娅撩起袖子，发现胳膊上那块红红的印记还没有消退，她忍不住用清水多洗了几下，却被路过的尤里看见了。


    “蒂娅！”他惊声说，“你的手怎么了？”


    伊恩此时正在餐桌边等着她，闻言看了过来。蒂娅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我被狗咬啦！”


    “什么？什么狗——好像没有牙齿？”尤里忙问，尽管他不太相信。


    伊恩面露不悦，蒂娅微笑道：“是一只老是闹别扭还喜欢发脾气的小狗。”


    “我哪有！”伊恩直接喊。尤里狐疑的眼神在两人间来回飘动。伊恩发觉自己说漏嘴了，扭头悄声嘀嘀咕咕：“我生气还不都是因为你。”


    “那蒂娅，你还好吗？”尤里问。


    “没事，虽然被咬了，但是看在他陪了我一下午的份上，我就不和他计较了。”蒂娅故意说。


    “那他还真是听话呀。”尤里笑了笑-


    一连两三周，蒂娅和伊恩都在找那扇门和其他去地下室的路，还喊上安东尼一起，但很遗憾，他们再没见过关于那个地下室的东西。


    蒂娅问过杰妮，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伊恩又去问丽莎，她听见地下室的事，先是愕然了瞬，随后捂嘴笑着说：“一定是你们在外面睡着做的梦，把梦当成真的了吧。我小时候就跟着罗南管家在庄园了，还没有听说过什么地下室呢，毕竟庄园里的房间都用不完，哪里还需要地下室呢？”


    她的话并没有让蒂娅和伊恩对上次的经历产生怀疑。这得多亏伊恩咬蒂娅那一口，还有那个幽灵渗人的绿色眼睛。


    于是蒂娅提议，两人晚上一起休息，要是幽灵出现，就偷偷观察它的一举一动，可能会发现点什么。


    对于这个提议，伊恩纠结了一番，然后很大度地同意了。蒂娅看见他写作业时老是笑，也不知道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第33章


    两人晚上一起睡,通常是在蒂娅的房间，因为伊恩说她的床更软更舒服。蒂娅却觉得两个人的床明明都一样舒服，但是拗不过他。


    这晚两人在小客厅写完作业回到房间,伊恩把象棋放桌上，蒂娅就坐到他前面。


    两个人准备下棋到午夜，因为这几天是月中，幽灵很可能会出现,昨晚就出现了，不过蒂娅和伊恩白天上了礼仪和算术课,晚上很快就睡着了，只在凯兰他们口中听说了幽灵出现。


    明天休息, 今晚他们势必看看幽灵的行踪。


    天气还没有完全暖和，春季的晚上还是凉飕飕的，壁炉里仍然燃烧着柴火。他们面对面坐在矮桌前，棋盘边摆放着冒着香气的热牛奶,很快,两人就沉浸在对弈的乐趣中了。


    就在两人分别赢了两局时, 外面传来阵阵轻柔的歌声。


    蒂娅一下子就听见了，她惊声说道：“有人在唱歌，难道是幽灵吗？”


    “什么歌？”伊恩侧耳听了听。


    “是一种哄小孩子睡觉的歌曲,我还知道该怎么唱,之前我妈妈和外祖母给我唱过。”蒂娅说,后来这歌就被她唱给薇拉了，柯林晚上睡得比谁都快，不需要安眠曲入睡。


    蒂娅帮伊恩坐到轮椅上，两人来到门口，一高一矮将耳朵贴在门缝处。


    外面的歌声轻柔的同时又很缥缈,时远时近的，他们从门缝里去找有幽灵的身影，却什么也没看见。


    “应该在楼上。”蒂娅分析道，“它的口音……好像有些不对，不是德克郡的口音，我之前听见过，现在一时想不起来了。”


    “还是个外乡幽灵。”伊恩说。


    他话说完，蒂娅就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楼上下来了，速度很快，就像一道雪白的虚影。


    “来了！”她压低声音说。


    “那我们待会儿跟上去？”伊恩问。


    “嗯，”蒂娅紧盯着那道身影不放，“如果它来我们这层，我们就跟上去看看，要特别小心才行。”


    歌声消失了，那幽灵却出现在他们这层楼道口。两人只能看见一抹白色在那里晃动，哪怕有月光，也不能看清它的脸。


    这倒完全消除了两人的恐惧，迄今为止，他们看到关于幽灵的特征也只有那双绿得出奇的眼睛和苍白毫无血色的皮肤。并且上一次伊恩那一丢表明——幽灵并不是什么都不怕的，这还是个胆小的幽灵。


    “它只是看着有点恐怖。”蒂娅悄声说，“我在想它是不是迷路了，离不开庄园，所以才会在晚上出来游荡？”


    “大概吧，也可能它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什么人。”伊恩说。


    两人观察了片刻，见那幽灵从楼道飘出来，到走廊上时，就悄然打开门，蒂娅猫着身子，推着伊恩跟了上去。


    两人在楼道躲躲闪闪，看着幽灵在前面的走廊上来回走，它好像在跳舞一般，总是轻盈的悦动，还哼着两个人听不懂的曲调，偶尔又捂着脸呜呜咽咽地低声哭起来。


    这时他们勉强能看见幽灵的全身了，它穿着白色的长裙，很消瘦，但依旧看不清脸。它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几乎把脸全给挡住了，全身上下只能看见两只枯瘦的手。


    蒂娅和伊恩躲在柱子后面打量它，好奇它会不会往这边走，但它没有，它往里面下大厅的旋转楼梯去了，看样子是要下楼。


    “去吗？”蒂娅小声询问。


    “走吧，你这么想看的话。”伊恩说着，趴到了她背上。


    蒂娅背着伊恩小心走到前面，发现幽灵确实是往大厅去了，它变得安静了，没有发出以往的动静。


    见它慢悠悠往下走着，蒂娅也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用花瓶或者雕像当掩饰。


    突然，幽灵停了下来，摇摇晃晃地蹲下身。蒂娅和伊恩只看到它肩膀一颤一颤的，不知道在做什么，但它很快又起来了，并且转过身。


    这吓得蒂娅连忙躲了起来，所幸那幽灵根本没有要挪动的意思，就停在原地，双手举起，在肩膀和额头点了两下，接着双手合十。


    “它在做祈祷啊！”蒂娅认出这个姿势，惊讶极了，“幽灵也会祈祷吗？”


    她对幽灵的了解除了一些大人吓唬小孩的故事外，就是来庄园后看到的这个了，现在她不得不思考——幽灵属于天堂还是地狱？看样子，它还属于人间。


    “它走了。”伊恩提醒道，蒂娅赶紧掂了下他，追了上去。


    幽灵开始跑得很快，蒂娅险些追不上，它歪歪斜斜地跑，两人甚至觉得它会不会摔倒。但没有，它就像飞起来似的，窜进了大厅一处走廊。


    两人在走廊入口探出脑袋，惊讶地发现它进了一个房间，一个很难被人注意到的角落的房间。


    它进去后，并没有关门，也没有发出其他动静。


    “伊恩，你知道这个房间是做什么的吗？”蒂娅问。


    “大概是个杂物间，这种不起眼的角落。”伊恩说。


    伊恩虽然在庄园生活了这么多年，但他对庄园的一切事物几乎都不感兴趣。蒂娅也不觉得奇怪，等了片刻，完全不见幽灵的踪影时，她才带着伊恩过去。


    房间里很黑，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依稀能看清这个房间摆着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和一个生火的壁炉。


    伊恩和蒂娅在昏暗中对视——这完全就是一个能住的房间。


    可他们把这房间一览无余，竟然没有看见幽灵在哪里，难道它进这个房间后就消失了？


    蒂娅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背后就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伊恩在她耳边说：“是罗南来了，快躲起来！”


    两人躲到足够藏身的花瓶后面，正好在黑暗之中，不过来伸手摸就发现不了他们。


    如伊恩所说，确实是罗南管家带着人来了，他们直冲这里，显然是知道幽灵会到这儿来。


    “门是开的？！”罗南管家惊声说。


    “是门锁坏了，罗南管家，你看，这门上年龄了。”是老园丁的声音。


    “它不在里面，罗南管家。”丽莎说，几人拿着煤油灯在里面找了阵才出来。


    “又跑去哪里了？天啊，要不是主人的话，我早就让人……”罗南管家愠怒地说。


    “罗南管家，凭我对主人的了解，他或许早就忘了这事了。”老园丁说。蒂娅和伊恩看见他这么晚了，嘴里还叼着一根草。


    “不管他忘没忘，那东西依旧是——算了，明天你把门修缮一下，艾伦，虽然我知道没什么用，但总比让孩子们发现好。”罗南管家深吸口气说。


    艾伦就是老园丁的名字，他点了点头，说道：“当然，这是必须的，别让孩子们看见。”


    罗南管家带着人离开了，趁这时候，蒂娅赶紧带着伊恩回到房间。


    “感觉无论是罗南管家，还是丽莎和老园丁，他们一定知道很多事情。”蒂娅惊叹着说。


    “但他们一定不会和我们说的。”伊恩说。


    蒂娅清楚这一点，从刚刚罗南管家的话来看，他们是不会让那些事情被他们所知道的。


    “你听出来了吗，那个幽灵好像和罗南管家他们有什么关系。”蒂娅坐到伊恩面前，摸着下巴深思。


    “是啊，听起来是的。”伊恩说。


    “好像你爸爸认识那个幽灵，你听你爸爸说起过吗，伊恩？”蒂娅问。


    “他？”伊恩轻蔑地笑了声，“如果你不提起他，我都快忘了我也是有父亲的，这么说吧，从我出生后，我和他说话见面的次数恐怕没超过十五次。”


    “他很忙吗？”


    “他说他很忙，罗南说他不过是喜欢混迹在那些贵族的晚宴中而已。”伊恩冷淡地说。


    “哦——竟然是这样，你生病，他都不来看你吗？”蒂娅皱紧眉头。


    “他可不在乎我，他更喜欢尤里。”伊恩说。


    “我认为他是错的。”蒂娅认真地说。


    伊恩笑了笑，“别可怜我，我从来不在乎他的。”


    “没有可怜……”蒂娅嘀咕着，思绪回到刚刚的事。首先是消失的地下室和带血的日记本，接着是穿长裙的幽灵，和那个房间，罗南管家和伊恩的父亲奥顿·亚当斯。


    她心底忽然冒起一个很不可能的念头——“会不会那个幽灵，它……它是你妈妈？”蒂娅忍不住喊了出来，为这个想法感到脊背发凉。


    “哈？”对于她这个大胆的想法，伊恩嘴角抽了抽，噗嗤一声笑道，“不可能，虽然我母亲从我出生那刻就去世了，但我是知道她长什么样的，而且她出生贵族，就算死后变成幽灵，也不会是那个模样。”


    如果受尽精神和□□上的折磨，可就不一定了，蒂娅悲哀地想。就像她母亲卡莉，生前身为翡翠山庄的主人，也是十分风光神气，可在遭到病痛和意外的双重打击后，最后躺在床上的人早就不成人样了。


    “再说，罗南管家是我母亲的女仆，她要是变成幽灵，罗南说什么都要让她上天堂的。”伊恩接着说，“虽然我不信有那玩意。”


    “啊，你说得对，我忘记这点了。”蒂娅懊恼地敲敲脑袋。


    外面偶尔传来树叶沙沙的声响，表示现在很晚了。


    蒂娅帮伊恩脱了外衣，想帮他换睡衣时，他却不让。


    “我自己来。”他红着脸说，手紧紧拽着衣服不放。


    “可是你不太方便，我帮你吧。”蒂娅忧心道。


    “不要不要！”伊恩喊着，背过身趴到了床上，“我自己来就好了！换衣服我还是能行的！”


    “那你来吧。”蒂娅把窗幔放下来，再不让他自己来，她怕胳膊又得挨一口。


    伊恩很快就换好了，他一把掀开窗幔，想告诉蒂娅自己有多快，却看到她正站在衣柜前，刚把里衣脱下来。


    蒂娅思索着刚刚的事，没有注意他已经换好了。伊恩的瞳孔颤抖着，眉头蹙起注视着她的雪白但能看见骨头的后背，还有瘦削的肩膀。


    “庄园的饭菜不合你胃口吗？”伊恩慢慢扭过头说，“你到这这么久，为什么一点都没长肉？”


    他不明白蒂娅是怎么做到外表瘦小，却又有力气背着他上下跑的。他下意识想到，她之前在乡下是不是经常吃不饱饭？所以看着比同龄人看着小很多。


    “我发誓我一定长肉了。”蒂娅穿好衣服说，“倒是你，和我刚见到的时候差不多。”


    她以为伊恩又觉得她是瘦猴，语气还有些生气。


    “那我们互相监督吧。”出乎她所料，伊恩轻声回答，“你说西奥力气大身材好，我会像你证明，我会比他更好。”


    “好啊。”蒂娅隔了一会儿才说，“那我们就等长大后看看吧。”说着，她抱伊恩躺进被窝。


    “你说我们长大后是什么样？”蒂娅靠着伊恩肩膀问。


    “不知道，但是一定比现在更好。”伊恩说，“我说的是我们的关系，一定比现在还要好。”


    “那当然了。”蒂娅认同地说，要是两个人一起长大，一年大半时间都在一起，那感情也会逐渐加深。


    “如果我活不到十八岁怎么办？或者活到十八岁了，却还是个瘸子，你会觉得很丢脸，一定。”伊恩的声音在黑暗中传到蒂娅耳朵里，听不出他是什么感情。


    “哪怕你是我表哥，也请不要替我下定论。”蒂娅简洁地说，“如果有人说你，那我肯定会想我怎么会认识这么讨厌的人，以后再也不要和他说话了。”


    身边响了下，是伊恩翻过身了。


    “蒂娅，你真……真好。”他轻轻地说，虽然距离蒂娅耳朵很近，却因为语气太轻导致她没听清。


    “你说我什么？”蒂娅问，“不会是在骂我吧。”


    “我怎么可能骂你。”伊恩不愉悦地说。


    “那你怎么不让我听见？”蒂娅问。


    “你自己没听见的！”伊恩钻进了被子。


    “要是让我听见你骂我，我可饶不了你。”蒂娅假意威胁，“我也咬你！”


    “好啊，那你咬就是了。”


    “我会很用力的！”


    “我不怕，你随便咬。”


    蒂娅不和伊恩拌嘴了，因为听他的语气，他还很期待。 -


    次日下午，因为昨晚提到了伊恩的母亲，蒂娅对她产生了好奇，想看看照片之类的。于是，伊恩直接带她来了自己母亲生前在庄园的房间。


    这是庄园城堡位置最好的一间屋子，每天都有人在打扫，没有锁门，也不会有人随意进出。


    蒂娅和伊恩进去时，正好见到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琉璃窗，轻纱随着风慢慢摇晃，在干净的地板上留下斑驳的日光。


    这间屋子很大，在壁炉斜前面，还摆放着一座钢琴，看外表应该也会被经常擦拭。


    “你看，那就是我母亲。”伊恩指了指壁炉上面，那里挂着一张伊恩母亲的肖像。


    蒂娅吃了一惊。画像上的女人——她觉得应该称作少女才对。可以看出伊恩的头发和眼睛都是遗传她的。


    可她看起来完全不像嫁做人妇的模样，亚麻色的头发盘着，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可爱的脸蛋，眼睛圆圆的，笑起的嘴角旁有两个旋涡——就像是纯真的女孩故意扮出端庄的模样。


    “我听罗南说，她出生于一个古老的贵族，和我那个恶棍父亲一见钟情，就结婚了。”伊恩毫无感情地讲述他们的故事，“她提起这件事很愤怒，因为我母亲的加入，让那个恶棍带着这个家族成了贵族中最显赫的存在。”


    “可亚当斯本来也是贵族啊。”蒂娅不太理解。


    “很正常，有点历史的贵族都看不起新兴的贵族。”伊恩淡淡地说。


    “那你父母相爱吗？”蒂娅问，她认为母亲留下孩子去世，父亲却完全不在乎这个孩子，无非有两种原因。


    一是这个父亲认为孩子的出生带走了妻子的生命，从而厌恶他，不想看见他；二是这个父亲根本不在乎他的妻子，自然也不会在乎这个孩子。


    “那个蠢货我是不清楚，大概率是不爱的，但是我母亲——罗南给我说，当初是我母亲硬要嫁给那个蠢货的。”伊恩语气平缓地说，“他们说他是众多贵族小姐眼里的梦中情人。”


    说到这句，他忍不住做了个嫌恶的表情。


    “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些好奇我那位表姑父了。”蒂娅说。


    “那还不如好奇幽灵的事，我见到他的次数还不如见到幽灵的。”伊恩冷漠地说道。


    “那你母亲去世后，他就没有再娶了？”出去时，蒂娅问。


    “他肯定不会再娶的，那个家伙，估计他认为再找个妻子会耽误他的潇洒生活。”伊恩讥讽地吐槽。


    下午没课，蒂娅便推着伊恩到庄园下面去散步，两个人在阳光下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


    对于昨晚的事，蒂娅总觉得她忽略了哪里，可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事毕竟是她和伊恩一时好奇才去了解，也就不再纠结了。


    两人要走向花园时，身后有人急切地喊：“蒂娅！蒂娅！”


    是安东尼，他不停挥手，跑得飞快，似乎还觉得不够快，一边跑一边喘着气，脸蛋红彤彤的，汗水从额头上滴落下来。


    “怎么了？”蒂娅问，伊恩不善地看着他，觉得他打扰了这样的宁静。


    “我有话要对你说，现在，马上！”他喘着气说道，不由分说就抓住蒂娅的胳膊。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强硬，蒂娅愣了愣，跟着他走。


    “等等。”伊恩拦住他，“你带蒂娅去哪里？把话说清楚。”


    “对不起伊恩，是关于蒂娅的事，很急！”他说。


    “蒂娅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要你就在这里说。”伊恩冷冷地道。


    “我……”安东尼面露难色，只好凑近蒂娅，小声说了个名字。


    蒂娅一下子清醒了，不顾伊恩还挡在前面，反手抓住安东尼就跑。


    伊恩呆在原地，眨了两下眼，怒声喊：“蒂娅！”


    但她就像没有听见，和安东尼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


    “你说我哥哥怎么了？”到了一棵树下，蒂娅连忙问。


    “我……我舅舅今天去帮你们家种树，然后——本来艾里斯和柯林就在一边玩的。”安东尼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毫无作用，声音依旧抖个不停。


    “结果没到一刻钟，他们就不见了，达芙妮婆婆还以为他们去其他地方玩了，但是到了吃饭的点，薇拉还没有找到两个人！”


    “你是说，我哥哥和弟弟早上不见的，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蒂娅连话都不会说了，目光直愣愣的，就像失去了灵魂。


    “是！我们找了很久，现在几乎全镇的人都来帮忙找了，舅舅觉得这事一定要让你知道，就让我骑马来告诉你。”安东吉急切地说。


    蒂娅听完，二话不说就往庄园大门跑去，又折返了回来，跑向庄园大楼。


    她恨不得立刻飞回去，但不能就这么走了，她得和罗南管家说一声，再要一匹马，不然看管馬廄的倔老头是不会擅自给她马的，安东尼的马也不能带两个人跑接近三小时。


    但蒂娅回去一问，得知罗南管家出去了，好像是去伊恩母亲的坟墓那里了，一般都要看到晚上才回来。


    蒂娅克制着不让自己身体发抖，想到安东尼会赶马车，只要吸引开在那里打扫的仆人，就能让安东尼把马车从后门赶走。


    这要是让罗南管家得知，她一定会生气。但蒂娅现在没有办法了，罗南管家不在，她不能太死板硬要找到她告知一声——柯林一个不到八岁的男孩带着生病的艾里斯不知所踪，她简直不敢想要是真的出事，后果有多严重！


    蒂娅想到就马上要去做，但她正要从小客厅出去时，却发现门关上了，伊恩挡在那里。


    “发生什么事了？”他皱眉问，“你这么急做什么？”


    “我要回家一趟，我的……朋友出事了。”蒂娅颤声说，这还是伊恩第一次看见她这么慌张害怕的样子。


    “什么朋友？你朋友出事要你回去做什么。”伊恩眯眼说。


    “来不及解释了，你帮我和罗南管家说一声，我现在就得回去。”蒂娅说着，跑向门口，但伊恩一把抓住了她。


    “你把话说明白，”他冷声说，“你不说，我就不让你走，也不会告诉罗南。”


    “伊恩，放开。”蒂娅喊。


    “什么意思，你是要为了别人和我吵架吗？”伊恩冷笑道，“别忘了你不仅是我的表妹，还是我的陪读，我不让你走，你就哪里也不能去！”


    “我只能和你说，我必须马上赶回去。”蒂娅苍白着脸说，“不管我是谁，我都要回去，你让开！”


    伊恩将背抵在门上，狠狠地瞪着她，一副绝不退让的表情。


    “现在距离周末还有好几天，我不会让你走的。”他恢复了从前那个刁蛮的样子，“如果你硬要走，我就让你永远只能待在庄园，我说到做到！”


    “现在要到傍晚了，西奥不在庄园，你要和安东尼那个臭小子两个人回乡下？”他又补充道。但蒂娅此时心慌到了极点，脑中不停重复着艾里斯和柯林可能遇到的危险，根本没心思分析他的话。


    “伊恩，我告诉你，如果你不让开，你会后悔的，我会恨你一辈子！”蒂娅咬牙切齿地说着，一边把他拉开——伊恩听见这句话时已经完全愣住了。


    “你最好别阻拦我，不管我还能不能在庄园待，我都一定要回去，这和你无关，走开！”


    蒂娅推开他，一把打开门，飞奔出去。


    伊恩脸色时红时白，手死死抓着把手，却喊不出让仆人阻止蒂娅的话。


    蒂娅跑到外面时，遇到了尤里，他见她急得不行，主动询问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


    “如果你能帮忙和那几个仆人说几句话，或者把他们引开，我就很感谢了。”蒂娅绷着身子说。


    “好。”尤里爽快地答应了。


    蒂娅和安东尼躲在后面，见他不知道用什么借口支走了那几个准备给马车清洗的仆人，赶忙去解开了马车。


    安东尼赶车的技术很好，他等蒂娅把后门打开，很快到了外面。蒂娅甚至不让马车停下，跑过去抓住外面的把手，跳进了车厢。


    安东尼要加速时，身后却传来了呼喊他们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关于幽灵的情节，好像有小读者觉得恐怖害怕哇？我写的时候完全不觉得吓人哈哈！ ！原来我写的很吓人吗？ （有点兴奋）


    第34章


    “等等！我和你们一起！”尤里喊。见他追马车, 安东尼忙停了下来。


    “不，不用。”蒂娅怔然地说。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你就这么离开庄园我不太放心。”尤里说着,干脆利落地上了马车，“走吧，我和你一起，蒂娅。”


    蒂娅满脑子都是艾里斯和柯林的事,也无心硬要他离开了。安东尼再次驾马车上路。


    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说,头低着，手死死攥住衣服。尤里感觉到她浑身在发抖,轻声询问：“蒂娅，发生什么事了？”


    他语气十分关切，蒂娅喃喃道：“是我——我两个朋友，他们不见了,我要回去帮忙找人。”


    “听起来是很重要的朋友,你别太担心,我也帮你一起找。”尤里安慰她。蒂娅恍惚地点点头。


    他见蒂娅害怕到脸色惨白，就握住了她的手，发觉她手冰凉,便要动手把窗户关上。


    “不……不要！”她忽然喊,把尤里吓一跳,忙问：“怎么了？”


    “我要看着窗外，万一——万一他们到这里来了，就在外面……在山坡或者树林里，但是我没有看见……我得看着窗外！”蒂娅将双手抓住窗沿，通红的眼睛紧盯着外面,连眨都不眨一下。


    “那好，我去看另一边。”尤里说，和她一样到了旁边窗户往外看着，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蒂娅的朋友长什么样子。


    “蒂娅，我能问问你朋友长什么样子吗？”尤里喊，他和蒂娅仍然看着窗外。


    “他们……一个比我们大两岁，比你高半个头，很白，都是浅蓝色的眼睛，都长得很漂亮。”蒂娅颤着声音回答，“一个只有不到八岁，有些瘦。两个都是男孩。”


    “好的。”尤里应道。


    但两人看了一路，脸被风吹得冰凉，眼睛变得又酸又干涩，都没有看到艾里斯和柯林。


    不过，这也在蒂娅预料之中，她知道两个人就算失踪半天，也不太有可能跑到这边来，但她放心不下，又怕万一，一定得做点什么才能让脑子停止那些可怕的猜想。


    安东尼将马车赶得飞快，好在春季的蔓延让大地变得干爽起来，路也比较适合马儿奔跑，在三小时左右，三人终于到了翡翠田庄。


    这时已经是傍晚了，晚霞的余晖让田野和山林都变得金光璀璨，可远处的天际已经出现一丝冷色的蓝调——人还没有找到，天已经要黑了。


    三人一下马车，就听见数声此起彼伏的呼喊声，都是小镇的居民在帮忙找艾里斯和柯林。


    蒂娅一路狂奔回小院，见几位妇人正在安慰外祖母达芙妮，还有一位面善的太太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薇拉，看样子，她似乎睡着了。


    “外祖母！”蒂娅奔上前，外祖母见到她，踉踉跄跄地走下台阶。


    “外祖母！哥哥和柯林，找到没有？！”她急切地问。


    “没有——全镇的人几乎都去找了，当时我和西奥在种树，转眼间就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好孩子，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在庄园那边……”外祖母拭着泪说，温热的手不停抚摸着她的脸蛋，想让她暖和起来。


    “是安东尼来告诉我的。还没有找到吗……薇拉，她怎么了？！”蒂娅几步走过去，见薇拉虽然睡着了，但秀气的眉毛一直紧紧皱着，眼圈也红红的。


    “小薇拉下午摔了一跤，被我们哄睡着了。”抱着她的那位太太柔声说。


    “薇拉连午饭都没吃，跟着大人一起找艾里斯和柯林。她急坏了，满田野跑，一边跑一边喊他们的名字，不小心摔破了膝盖，又爬起来继续找，还是马丁太太硬把她带了回来。”外祖母含泪说，“她哭累了就睡着了，只是我们一把她放下，她马上就会醒。”


    蒂娅小心翼翼把薇拉的裙子往上撩起，好在她膝盖已经包扎好了，只是有些破皮。


    “外祖母，你就待在这里，我和安东尼去找。”蒂娅竭力让自己保持平静，这种情况，一定不能让外祖母再担心了，“法吉呢？我带着法吉去找。”


    “法吉跟着凯伦先生去找艾里斯他们了，他已经在外面找了好几个小时，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外祖母还是落下眼泪，“我真是老糊涂了。”


    妇人们围过来拥抱她，连声安慰，说就算把整个德克郡翻过来，也会尽力找到艾里斯和柯林的。


    蒂娅拜托她们照顾好外祖母，法吉不在，她只能自己去找了。


    “冷静下来想想，柯林是不可能跑远的，多半是因为艾里斯忽然去某个地方，柯林为了照看他就跟着去了——难道是两个人迷路了？或者说——”


    蒂娅颤抖着声音自言自语，路过站在小院门口的尤里和安东尼都没发觉，就径直往翡翠山庄那边走去。


    尤里和安东尼赶忙跟在了她身后。


    蒂娅觉得两个人应该就是迷路了，如果艾里斯没有摔坏脑子的话，那他肯定知道这一带的路。


    从前，就是艾里斯骑马带着她到处跑。而柯林很小的时候没来得及四处走走，家里就出事了，现在大了点，也只能在翡翠山庄周围，他哪里知道路？


    “蒂……蒂娅，我们去哪里找？”安东尼小心翼翼地问她。


    “去……去……”蒂娅茫然地说，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两个人走丢的话，或许哪里都可能去。


    她跑上山坡，因为太急摔了一下，尤里和安东尼同时去扶她，但蒂娅自己快速爬起来，站到上面，大声呼喊他们的名字。


    这里能看见翡翠田庄全部的风貌，以及下面的田野和更远处的荒原。她用尽全力喊，然后顺着山路往下，尤里和安东尼也跟着喊，直到晚霞彻底褪去，田野间变成了冷蓝色。


    三个人又是走又是跑的，没有一刻停下。中间安东尼还冲回去拿了煤油灯来。


    蒂娅的声音逐渐从清脆变得沙哑，她望着深蓝色的荒原，那里生长着很多奇形怪状的树和没有人打理的草丛，大人们为了防止小孩子去那里玩，经常说里面有怪物。


    但艾里斯从前带蒂娅去过那里，并没有什么怪物——难道他们会到里面去吗？蒂娅想着，跌跌撞撞跑了过去，嘴里还不停下，可外面被砍断的树枝和踩出一条路的草丛表明，这里早就被来帮忙的镇民找过了。


    蒂娅咳嗽了几声，转身准备再去高处看看，起码那样声音传得远，这时钟声已经敲响好几次了，已经超过午夜十二点了。


    夜间的寒气很快蔓延，三个人不停哈出白色的雾气，被冻得鼻子和脸颊通红。


    泥地变得湿润，蒂娅脚陷进去，再抬腿时却没有足够的力气，一下绊倒在地上，她手抓着草，忍不住哭了出来。


    “蒂娅！”尤里喊着，抱住了她，“我扶你起来。”


    “他们会去哪里？我怎么都找不到啊，如果他们去见妈妈了该怎么办，我……我好怕……”蒂娅挣扎着站起来。安东尼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但她没有哭喊，只是一味的掉泪水，通红的眼睛死水般盯着前面。


    尤里听得一头雾水，他没有多问，思索了会儿说：“蒂娅，你想想，他们平常有喜欢去的地方吗？或者，或者他们是去找什么东西，去哪里玩，然后走丢了？”


    “我想想。”蒂娅抖着身子说，“之前，艾里斯会带我到荒林，但那里并不大，也能听见声音。还会带我去下面的山谷，带我去……”


    一些回忆她想起来就鼻子发酸，不过，现在她清楚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哭泣难过上面，往山路走的同时，又仔细琢磨了阵。


    艾里斯虽然变傻了，内心深处却还记得一些从前的事，蒂娅想到在她五岁时起，艾里斯几乎一年四季都带着她出去逛。


    在春季——差不多就是这个时节，她很喜欢吃一种红色的野莓果，他就会带她去摘，然后一起烤成馅饼。


    而他变傻之后，也会在每年的春季想着带她去摘，只是蒂娅因为要工作，没有办法和他一起去，导致她都有些忘记这事了。


    蒂娅有了头绪，吸了吸鼻子说：“可能在那下面。”


    三人又一边喊一边往那下面的山谷走，往下的同时，还能清楚看见山野间有许多移动着的黄色光点，远远的看着，就像许多萤火虫。那都是提着煤油灯在找两个孩子的镇民。


    蒂娅和尤里安东尼一起从山路走下去。因为她走的不稳当，速度还快，尤里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安东尼则负责照亮，今晚月色浅淡，不举着灯完全看不清路。


    他们喊着两个人的名字，走进一片林子里，蒂娅恍惚地解释：“外面就有很多野莓丛，但会被其他孩子摘，所以哥哥他会带我去更隐蔽的地方。”


    这里的树木很稀疏，但灌木丛却很茂密，他们走在里面，裤子裙子很快就湿了，脚被冻得发麻。尤里喊的同时还担忧地注意着蒂娅的情况，她看着实在不太好；安东尼则一路都是难过的表情，喊的声音也渐渐颤抖起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已经过了蒂娅说的地方了，如果人在这里，不会听不到他们的呼喊声，所以三人继续往里走。


    树木越来越稀疏，野莓丛也几乎没有了，安东尼被冻坏了，一下打了三个喷嚏，蒂娅觉得不能再让他们一起难受了，想先带他们回去，自己再出来找。


    但扭过头时，却看到树林的尽头，那原本漆黑到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地方，好像逐渐泛起了点点亮光。


    而那亮光后面，似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影。蒂娅转过身，刚刚还无神的双眼此时变得明亮起来。


    她看见——三人都看见了，是西奥，他背上背着艾里斯，身边走着一匹雪白的马，也就是法吉，驮着柯林一个人。他手上还举着一个火把来照路。


    他们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蒂娅来不及喊，直接狂奔过去。


    “柯林，哥哥！”她喊，在西奥背上，似乎睡着了的艾里斯一下惊醒了，从他背上下来，抱住了差点站不稳的蒂娅。


    “蒂、蒂娅。”艾里斯结结巴巴地说，眼泪落到蒂娅脖子上。


    “你们到哪里去了？我要急死了，我们到处找——还有镇上的居民，他们现在还在外面，艾里斯，你去哪里了，你说啊？”蒂娅有些崩溃地喊，手捧着他的脸，在他身上来回看，惊恐地发现他身上的衣服有好几处大红色，还有袖子也是，她吓坏了，不停检查伤口在哪里。


    “蒂娅小姐，这不是血，是一种野莓的汁液，我听柯林说，艾里斯想摘那些野莓，但是这片树林的已经被摘光了，他们跑到那下面，不小心踩空从坡上滑了下去，才会找不到路。”西奥解释。


    蒂娅赶紧看向柯林，他一直没有出声，坐在马上，低着脑袋。


    “对——对不起。”艾里斯忽然说，肩膀哭得一颤一颤的，“对不——对不起，对——不起……蒂娅。”


    说出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困难，但他对着蒂娅说了好几遍。蒂娅慌忙擦着他的眼泪，抱住了他。


    “对不起，应该是我说才对，我不应该凶你的，刚刚我太着急了。”蒂娅哽咽着说，“你没事就好了，哥哥，还有柯林，只要你们没出什么事，其他的就不算什么，别说对不起了，哥哥——柯林，你身上疼吗？是不是哪里摔到了？”


    柯林猛地摇头，蒂娅看出他不对，但她了解他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只能私下再询问。


    “蒂娅、我—”艾里斯摸到她冰凉的手，便抓起来往自己怀里塞，不停哈气。


    蒂娅摇头说：“我们先回去吧，薇拉和外祖母担心坏了。”


    “你没事吧，蒂娅小姐。”西奥问，“还有尤里少爷，安东尼？”


    尤里和安东尼刚刚一直站在旁边。安东尼冻得瑟瑟发抖，尤里则面露关切，同时松了口气，看着蒂娅安抚好艾里斯。


    三人都说没事。西奥便让艾里斯坐到法吉身上，从柯林手中拿过火把。


    “西奥，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几人踏上回去的路时，蒂娅问。


    “多亏了法吉，它真是匹好马，是它一路带我到这里的，虽然这里没有人，但是我们沿着有野莓生长的地方往下，就看到两个人摔在山坡下面。”


    “你找了一整天啊，你一定又累又冷！”蒂娅愧疚地说。


    “我还好，没有什么，这样的路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西奥平和地说，“倒是那些镇民，等会儿我会去摇钟通知他们，人已经找到了。”


    蒂娅这才没那么担心，她抚摸着法吉的大脑袋和鬃毛，亲昵地说：“法吉，你不仅了解我，还了解艾里斯，是因为之前我经常骑着你和他出去，对吗？”


    法吉漆黑的眼珠子转向她，嘴里发出呼气的声音。


    蒂娅抱着它的脑袋贴了贴，法吉高兴地摇头晃脑起来。


    回去的路上，或许是心情不再沉重，没有那么大压力了，路也好走了些。在凌晨之际，几人回到了小院，还守在客厅没有睡的妇人们赶忙出来。西奥则骑上法吉去镇上摇钟。


    妇人们帮忙给几个孩子擦干净，外祖母抱着艾里斯和柯林喜极而泣，她缓过来后，又一一亲吻了蒂娅、尤里和安东尼，诚恳地表达了感谢，去厨房给他们煮东西，又倒来几杯热牛奶。


    薇拉被吵醒了，看见艾里斯和柯林，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哇一声哭了出来。蒂娅上前抱起她，薇拉才发现这一切不是梦，立马就不哭了。


    医生来检查完两人身上，开了些擦伤的药，便和妇人们一起准备离开。蒂娅和外祖母不停和大家道谢，只是对于小镇居民来说，互相帮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收下感谢后，她们便乐呵呵地走了。


    夜晚终于静谧了下来，因为蒂娅家中没有多余的房间了，而且她和尤里是偷跑出来的，待会儿还得回去，不过她得先把艾里斯和柯林安顿好。


    蒂娅给尤里和安东尼拿来两条毛毯，让他们不嫌弃的话，先在沙发上休息着，等她把事情处理完。尤里让她不要着急，安东尼吃了外祖母准备的饭菜，一仰头就睡着了。


    薇拉因为哥哥们没事，姐姐突然回来，有些激动，还不想睡觉，她看见尤里坐在沙发上，便主动过去和他说话。


    尤里看着她的蓝眼睛，微微笑着，和她握了握手，做了自我介绍。薇拉还有些不好意思，她觉得尤里很好看，还很温柔。


    另一边房间里，蒂娅和外祖母准备给艾里斯柯林把身上的擦伤处理一下。


    艾里斯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手臂和膝盖被擦破皮和刮了几道口子，但柯林就死活不让外祖母看他身上的伤，他坚称自己没事，随便洗了把脸就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


    “外祖母，你先去休息吧。”蒂娅看了他一眼说，“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外祖母知道蒂娅最擅长对付柯林和薇拉，点点头关上了房门。


    蒂娅没有着急去问柯林怎么了，她知道他那小脑袋瓜一定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现在她先撩开艾里斯的袖子，用棉花沾了药水擦在那些血口子上。


    “蒂娅—对、不起。”艾里斯又红着眼睛说。


    “你只是想让我高兴而已，没什么错。”蒂娅柔声说，憋出一个想让他安心的笑，“但是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你走丢的话我会伤心的，你想看见我伤心吗？”


    艾里斯慌忙摇头，“不、不想，我不要—蒂娅—伤心，我不——”


    “那你以后不能乱跑了好吗？”蒂娅解开纱布，“我要每周回来都看你好好的，好吗？能答应我吗？”


    “答应—我—答应。”他磕磕绊绊地说。蒂娅处理好他手上腿上的擦伤后，就让他躺进被窝。


    艾里斯握着她的手，不太想要她走，今天走丢的经历对他来说就像噩梦，他泪眼婆娑的看着她。


    “生气？”他问。


    “没有，我没有生气。”蒂娅摇头说。


    “亲、亲亲我。”艾里斯恳求地说，蒂娅笑了笑，知道这是他在要她没有生气的证明。


    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吻了两下。


    “该睡觉了。”蒂娅说。


    “不、不睡。”艾里斯刚刚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下去，“醒了、你又—不在。”


    “因为我要工作啊。”蒂娅轻声说，“如果我不工作的话，我们吃什么呢？”


    “我、我工作。”艾里斯一本正经地说，蒂娅笑了出来。


    现在的艾里斯连工作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却还说他来工作。蒂娅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再次哄道：“只要哥哥乖乖的睡觉，睡很多次，等你有一天睁开眼，我就不用去工作了，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艾里斯睁着浅蓝的眼睛看她，似乎在理解她这些话的含义。


    蒂娅其实很想哭，很想像从前那样，遇到麻烦事和不开心的事，就扑到哥哥怀里哭泣。那时她还是个什么都不需要考虑的大小姐，只需要掉掉眼泪，一切麻烦就会被解决，一切烦恼都会化解。


    但是现在不行了，她哭的话，那艾里斯是怎么也不肯睡的，两个人就会互相抱着在这里流泪到天亮。


    “睡吧，哥哥。”蒂娅将头靠在他脸颊边，艾里斯就贴近她。


    “歌。”他喃喃道。


    “要我给你唱歌吗？”蒂娅清了下嗓子，唱起了那首安眠曲，很快，艾里斯就睡着了。他本来就很累，只是怕蒂娅在他睡着的时候离开。


    蒂娅悄然站起来，端起擦伤药。柯林还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


    “柯林，跟我过来。”蒂娅悄声说。柯林从椅子上跳下来，手抓着衣服侧边，低头跟在她后面。


    蒂娅注意到他一瘸一拐的，但是她没有说，到了客厅，她歉意地摇醒了安东尼，并打发薇拉去睡觉。


    “尤里，我们待会儿得走了，天都要亮了，你和安东尼先去马车里等我吧。”蒂娅小声说，“对不起，让你们跟我累一晚上。”


    “没、没事。”安东尼迷迷糊糊地说，“我去马车上睡，马车上睡……”他歪歪扭扭地出门去了。


    “蒂娅，没关系，你把事情都弄好再出来。”尤里说，“起码我们还能在马车上睡一觉。”


    蒂娅感激地点点头。


    两人走后，蒂娅把擦伤的药放到桌子上。


    “柯林，你还好吗？过来，让我看看。”蒂娅朝他伸出手，柯林低着脑袋，手紧紧拽着裤子，摇了好几次头。


    他小小的肩膀耸着，嘴唇紧抿，好像在做沉重的抉择。


    “柯林，你一定是有什么事，告诉我吧。”蒂娅轻声说，“你是我弟弟，难道我只会怪你吗？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肯定劝不住艾里斯，想让我高兴，才会跟着他去的。”


    柯林一下忍不住，哇的一声扑到她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蒂娅搂住他，一手抚摸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


    “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和艾里斯去的！”他哭着说。


    “可是柯林，你错在哪里？不是你硬要去的，也不是你想要迷路想要摔下山坡的，我让你平时多注意点艾里斯，反倒是禁锢你了，你毕竟也只是个小孩子啊。”蒂娅心疼地说。


    “是我在一边画画，没看住艾里斯，才让他跑到下面去。我追上去，又劝不回来了，他不听我的话……但是我要是不画画，他就不会有机会下去了——我以后再也不画画了，姐姐，你别讨厌我，我可以多干活少吃饭！”


    柯林的眼泪全擦在了蒂娅怀里，她深吸口气，竭力克制住想一起嚎啕大哭的冲动。


    “你一定得多吃饭才行，如果没有力气是不能干那些活的，而且你也要画画，下次我给你带一套画具回来，你喜欢又擅长的事一定要去做，我不会讨厌你的。”蒂娅按着他的脑袋，怕他抬头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睛，“再这样，姐姐要骂你傻瓜了。”


    “姐姐，你骂我，打我都可以！”柯林喊，“你打我吧！我会像个男人那样，一声不吭的！”


    蒂娅愣了愣，这时，一直偷摸听着他们说话的薇拉冲了出来，同样扑到蒂娅怀里，抽泣着喊：“姐姐，你别打他，我也会多干活，多帮忙看着艾里斯的！”


    “薇拉，你走开，这不干你的事。”柯林说。


    “不，这是我们一家的事！”薇拉哭道，“姐姐，你也打我吧，我就只顾着自己玩，才让他们跑掉的。”


    “那姐姐打了。”蒂娅在他们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好了，这就是教训，你们长记性就好了，很多和你们一样大的小孩，他们还没有你们做得好，做的事情多。”


    “那我很棒吗，姐姐？”柯林终于止住了哭泣。


    “当然了。”蒂娅笑着说，“你是最棒的，真的。”她亲了亲他的脸颊，又亲了亲薇拉的。


    两人破涕为笑，肯回房间睡觉了。蒂娅和外祖母告了别，现在已经不能耽误了，罗南管家肯定知道他们不在庄园里，得赶紧回去。


    外祖母知道蒂娅是偷跑出来的，她现在连饭都没吃就要走了，只能给她匆匆包上一袋馅饼。


    蒂娅洗了把脸，又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让自己看上去稍微干净了些，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裙子下摆早就脏透了，全是泥印，一双皮鞋也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她已经想象到罗南管家会发多大的脾气了。


    西奥已经等在马车前面了，他把蒂娅抱上马车，戴上帽子，挥舞起马鞭。


    车厢内，安东尼睡得很沉，马车一动他就倒在了椅子上，蒂娅从下面的箱子拿出一条毯子给他盖上。


    尤里还没有睡，他看起来只是脸色白了点，身上脏了点，其他的倒还好。


    蒂娅还是担忧地问他：“尤里，你累不累？”


    “我还好。”尤里笑着回答，“蒂娅，你一定累坏了，你睡吧。”


    “我没事，我在想回到庄园……罗南管家一定知道我们偷跑出来的事，我连累你了。”她忧心忡忡地说。


    “并没有，是我自己跟你出来的。”尤里平淡地说，“我会找点借口，让罗南管家对我们的惩罚没那么重。”


    蒂娅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伊恩，这么晚了，他肯定睡了，她离开前还和他吵了一架，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现在事情结束回想起来，她觉得她说的话有些过分，但当时她真是急坏了，口无遮拦什么都往外说。


    车厢里挺暖和，蒂娅说不想睡，但没一会儿，她就控制不住闭上眼睛。尤里轻轻搂住她，让她靠在他肩膀上，再用另一条毛毯裹住两人。 -


    接近庄园时，天已经完全亮了，蒂娅提前醒来，让西奥直接把马车停回去，她和尤里自己进去见罗南管家。


    不然，安东尼可能会和他们一起受罚。西奥答应了，让安东尼先在外面等他。安东尼还没睡醒，咕哝着点点头。


    尤里和蒂娅迎着晨光回到庄园大楼，路上她还抱着侥幸的心理想或许罗南管家不知道他们跑出去了，然而，他们一进门，楼上就传来啪嗒的一声，两人都愣了一下。


    是罗南管家将鞋子重重踩在地上的声音。


    “尤里少爷，蒂娅小姐，请到小客厅来，我很好奇你们究竟经历了怎样一场冒险。”


    蒂娅心里一紧，琢磨着理由，尤里在她身边悄声说：“没关系，别怕。”


    蒂娅默默叹气，她也不是怕惩罚，是怕罗南管家会觉得她带坏了伊恩，不再让她当他的陪读了。


    他们到了小客厅，罗南管家本来还满脸严厉，但看到他们身上的情况，一下就惊慌地叫了起来：


    “我的少爷和小姐啊！你们——你们究竟是怎么了？在外面一整晚，竟然变成这副样子？你们到底是去做什么了？！这可不像你们的性格啊，就算是凯兰他们三个也不会夜不归宿，还变得像从泥巴地里爬出来的一样！”


    蒂娅和尤里面面相觑。


    “你们是怎么赶走马车的？又去了哪里，现在又什么情况？”她严肃地询问，看样子，是免不了一通责罚的了。


    “是……是我偷偷把马车赶出去的，罗南管家。”蒂娅小声说。


    “蒂娅小姐，我需要你给我一个你偷偷赶走马车的正当理由。”罗南管家说。


    “我，对不起，是因为——”


    “是我让他们出去的。”门口传来冷冷的声音，蒂娅和尤里同时抬起头，看见丽莎推着伊恩进来了。


    “你说什么？伊恩少爷，我希望你没有在和我开玩笑。”罗南管家难以置信地说。


    “我没和你开玩笑，罗南，就是我让他们出去的。”伊恩面无表情地说，“他们惹恼了我，我要他们滚出去，除非摘到一种开在石头上的花才能回来。”


    “伊恩少爷，你不是和蒂娅小姐很好吗！”罗南管家质问，“你竟然让他们去做这种事，在外面一个晚上！而且你昨晚和我说，他们出去是去玩，可不是因为你的话啊！”


    “是的，我和她很好，所以我才生气。”伊恩淡淡地说，“我那样说，是不想让你安排人去找他们，我就是想给他们一点教训。”


    蒂娅震惊地看着他，注意到伊恩眼下有两团乌青，好像没睡好，或者一晚上没睡。


    “天啊，你这个样子，倒像你父亲的作为了。”罗南管家感到十分气愤，“我不得不给你惩罚，伊恩少爷。”


    “不——”


    “你给吧，请随意。”伊恩打断蒂娅试图解释的话。 ”至于蒂娅小姐和尤里少爷，你们现在这副样子，快去清洗休息，不过我真感到惊讶，你们居然会这样听他的话——这种不正确的话，下次要是他那样要求你们，请告诉我！”罗南管家又对他们两人说。


    杰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赶紧把蒂娅带走了，尤里也回了自己房间。


    在走前，蒂娅听见罗南管家对伊恩说：“伊恩，你得被关三天禁闭，你对你表妹和弟弟的性命如此不负责，这样的惩罚算轻的。”


    蒂娅瞳孔一缩，想挣脱杰妮去和罗南管家说不是伊恩错，事实上，他还阻止她出去的，但里面传来伊恩无所谓的话：“随意，丽莎，推我上去。”


    伊恩被推出来了，从蒂娅面前经过时，他余光看了眼她。蒂娅嘴唇张了张，眼睁睁看着丽莎带他去了禁闭室。


    第35章


    杰妮一把蒂娅带回房间,就给她从头到尾洗了一遍，嘴里念叨着“天啊”、“这太可怕了”、“谢天谢地”之类的话。


    蒂娅全程任由她摆弄，她一直思忖着伊恩的事,又是感激又是担忧，同时还很愧疚。


    听罗南管家的话，伊恩并没有像他说的将她偷跑出去的事情如实告诉她，反而撒谎说他们是出去玩的,甚至还帮忙免除了惩罚，但他把错都推到了自己身上。现在他要被关禁闭三天了。


    蒂娅越想越焦灼,恨不得马上去禁闭室，但杰妮一定要给她擦干净头发。


    等头发干后, 她又端来了早餐。


    “罗南管家说今天的课不用上了，让小姐你好好休息。”杰妮忧心地看着她，“小姐，你怎么能一晚上都不回来呢,我们都担心死了。”


    “对不起杰妮,让你们担心了。”蒂娅歉意道, “昨晚罗南管家一直在等我们吗？”


    “那倒没有，她听见你们偷跑出去时本来还有些生气的，后面半夜醒来, 听见你们一直没回来, 她就只剩担心了。”杰妮说, “她还让老园丁带人出去找了，没想到竟然是伊恩少爷赶你们出去的，昨晚他才是一整晚都没睡呢。”


    “他、他一晚都没睡吗？”蒂娅咽了咽唾沫。


    杰妮嗯了一声，“是啊，丽莎说他一直在小客厅等小姐你, 但是小姐你一直没回来，他回房间后也一直没有睡。”


    “这样啊……”蒂娅喃喃道，感觉心脏鼓鼓的，她把餐盘往前一推，“我吃好了。”


    她往床上一趴，希望自己快点睡着然后等到了晚上就可以去找伊恩了，因为白天仆人来来往往的，不是很方便。


    但因为作息，蒂娅白天只在上午睡了几个小时，下午她只能靠看书打发时间了，正好尤里也在书房，两人一起看书聊天。


    很快，尤里就看出蒂娅的不对劲了，他笑着问：“蒂娅，你是不是在担心伊恩？”


    “你怎么知道的？”蒂娅感到惊奇。


    “我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尤里说，“我也惊讶，伊恩竟然会帮我们开脱。”


    蒂娅摸摸后脑勺，还有一点就是她走的时候还和伊恩吵了一架，一直在思考该怎么才能和他和好。


    “因为伊恩他本来就很好，真的。”蒂娅不浪费每一次让他们兄弟二人关系缓和的机会，“他这次帮我们开脱，说不定还有你的原因呢。”


    “或许吧。”尤里笑了笑。


    等到了晚上，蒂娅早早上床，杰妮看她睡了，就关上门出去了。等九点的钟声敲响时，蒂娅打开门往外偷看，见没人了，果断往楼上禁闭室去。


    伊恩已经很久没有被关禁闭了，新的一年第一次被关还是因为她，想到这点，蒂娅更愧疚了，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但是走到门口，她才想起忘记找杰妮拿钥匙了，蒂娅只好先敲了敲门，起码要先让伊恩知道她来找过他了。


    她还忍不住胡思乱想，要是伊恩根本不搭理她怎么办，按他的性格，这还真有可能，他现在一定委屈又愤怒。


    蒂娅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轻轻敲了敲房门，她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回应，难道是睡着了？


    她想了想，正要喊名字时，里面传来冷冰冰，不太乐意的声音：


    “干嘛。”


    “我来看看你。”蒂娅忙说，“门可以开吗？”


    里面沉默了阵，然后，门开了。


    蒂娅错愕地看向里面，伊恩给她开的门，他坐在轮椅上冷冷的盯着她，脸色比今早她看见的还要苍白一些，眼睛下面的乌青也更重了。


    “你……你还好吗？”蒂娅问。


    “你在乎吗？”他往壁炉边去。


    蒂娅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她想问时，伊恩冷冷地说：“不进来就赶紧走。”


    蒂娅赶紧进去了，看见伊恩一个人独自坐在那里的场景，她深吸口气说：“伊恩，今天你为什么要帮我和尤里顶罪呢？这件事本来和你没有关系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还做错了，我不应该帮你撒谎对吗。”伊恩讥讽道。


    “我们走的时候吵了一架，你还不要我离开庄园，我以为你不会帮忙隐瞒……”蒂娅犹豫道，“但是为什么…… .”


    “因为我笨，我傻，我蠢，我自作多情，行了吧！”伊恩嚷了起来，也肯转过轮椅看她了，“那你现在来找我是要怎么？我帮你撒谎顶罪了，你就要来感谢我了？你一有点其他事，我就可以随便被丢在旁边了？你在外面有一点时间想到我吗？啊，你当然不会了，毕竟在你看来，我一直都是可有可无的，我当然比不过你那些朋友了。”


    “我想到你了啊。”蒂娅说，她手指不安地搅动着裙子，不知道该怎么向伊恩证明这一点。


    两人对望间，伊恩嘲讽地哼了声，不过，蒂娅还是眼尖地发现了他泛红的眼圈。


    “你昨晚没睡觉吗？”蒂娅问。


    “不关你的事。”伊恩说。


    “昨晚我和你说那些话，是我太急了，我当时真的急坏了。”蒂娅解释，“但是你还拦着我，我发誓，我是在乎你的。”


    “我知道，只不过你的心太小了，分给了太多人，所以施舍给我那点在乎，也就微不足道了。我本来就没抱什么期待。”他语气淡漠地说，这样的话叫蒂娅感到害怕。


    “真的吗？那你是不是不会再原谅我了？”蒂娅小声道。


    “哈？这句话应该换我来说吧，毕竟是我把你惹恼了，如果不是我帮你撒谎，你现在会来找我吗？”伊恩说，“你只不过是觉得愧疚而已，根本不是真的在乎。”


    “我会啊，我当然会！”蒂娅喊，“我是因为在乎你才会觉得愧疚，如果是不在乎的人，我才不会关心他晚上睡得怎么样，才不会因为他阻拦我而感到生气。我和你说那样的话，是因为我朋友走丢，我想赶紧回去，但是你却完全不理解我。”


    “我试图理解你，可你却把我推开了。”伊恩说，“如果让你在我和那些人中选，你会选我吗？答案显而易见。”


    “为什么一定要选一个呢，明明你们都很重要啊。”蒂娅苦恼地说，“我如果真的推开你，那我现在干嘛要来找你呢？”


    “我说了，你来找我只是想让你心里好受，你根本不在乎我！”伊恩叫道，“在你眼里我是个傻瓜蠢货吧，你把我丢下，和尤里离开庄园，我却还帮你们撒谎——我撒谎可和尤里没有半毛钱关系，他最好死在外面！”


    “我不是真的想要丢下你呀！”蒂娅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抽泣，伊恩愣了愣，看见她眼睛泛红，豆大的泪水顺着脸庞落了下来。


    “我来找你是想关心你，我想问问你怎么样了，但是你现在——你好像不想和我做朋友了，是吗？我之前和你说的话，做的事，你都不记得了。昨天吵架那事，我是想和你好好说，可你总觉得我不在乎你，伊恩，我还要怎么做呢？”


    蒂娅呜呜咽咽地继续说，她来找伊恩不仅是愧疚和后悔，还有想和他分享昨天惊险害怕的一夜，只是他这样和她吵，她憋在心里压抑一天的情绪就控制不住了，同时又害怕失去他这个朋友。


    伊恩诧异地张着嘴唇，刚刚的疾言厉色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了。他设想中蒂娅会和他大吵一架然后不欢而散，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蒂娅会这么难过的哭泣。


    他眼神慌张地转动，移动到了她面前，却不知道该做什么。蒂娅双手擦着脸，怎么也擦不干净往下的眼泪。


    “你……”伊恩焦灼地咬了咬嘴唇。


    “你不想和我做朋友了吗，伊恩？昨晚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是故意想和你说那些话的，我真的太害怕了。”蒂娅哭着说，“我真的希望你能原谅我，哪怕我们不能当朋友了。”


    蒂娅说完，抹了一把脸，弯腰搂住了他。她以为这是他们最后一个拥抱了。


    “你……我可从来没有说过和你绝交之类的话。”伊恩试图掩盖语气的着急，“你哭什么呀——等等，我看看，你手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多伤口？”


    他揽住蒂娅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一把。蒂娅就坐到了他腿上，头靠着他的肩膀，一手搂着他脖子，还在抽泣着。


    蒂娅手上细小的划伤是昨晚在树丛中钻来钻去弄的，不是很痛她也没在意，只是数量太多，在白皙的手背上有些明显。


    “我在林子里跑，不小心弄的。”蒂娅解释，任由他打量着，“我帮忙找人，找了一个晚上。”


    “好吧，我还不知道你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我也没在你身边，但是你想说的话，那我就听，前提是你别哭了。”伊恩紧张又着急地说，单手控制轮椅到餐桌前拿了一块手帕，不停给她擦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求你了，我承认我刚刚的话是有些重，但不做朋友什么的，我没有这么想过。”他说。


    “真的吗？”蒂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说。


    “真的。”伊恩感觉心脏一下一下跳得特别重，让他说话都有些费力了。


    “你还生气吗？你原谅我了吗？”蒂娅接着问。


    “确实不怎么生气了。”伊恩不知道在看见她的眼泪后还要怎么保持怒气，这简直是比死后上天堂还要难上十倍的事。 “原谅你了，你也原谅我吧。别哭了。”他又说。


    “可我不太相信，因为你刚刚真的太生气了！”蒂娅再一次把头埋了下去，自己默默擦着脸颊。


    “我——”伊恩抿了抿嘴唇，猛地一眨眼，用空着的那只手抬起她的脸，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两下，“这样你相信了吧，我——我还是第一次对别人这样做，对不起，别哭了好吗？”


    “哦，伊恩，刚刚吓死我了。”蒂娅抱住他脖子说，停止了哭泣，“我也亲你两下吧。”说着，她就亲了两下，亲完发觉他脸色有点奇怪，“你的脸和耳朵好红啊！”


    “因为房间太闷了！”伊恩连忙喊，急忙扭过脸，只是他现在和蒂娅距离太近，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根本躲不开她的目光。


    “那我坐到沙发上去。”蒂娅要下来，伊恩却不松手，还将她往腿上抱了把。


    “不用，”他有些别扭地说，“你不是说，要和我讲昨晚发生的事吗？那你讲吧，我听着。”


    “伊恩，有你真好。”蒂娅高兴地说，听见伊恩语调微扬地哼了一声，她就开始讲昨晚的事了，还刻意夸大了一些部分，但她发誓，她只是想要伊恩听了能身临其境。


    两人聊到一半，就一起躺床上去聊了。伊恩如他所说，真的在很认真地听，听到关于安东尼的就冷冷哼一声，听到关于尤里的就重重哼一声。


    但他的手一直握着蒂娅的手，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她手背上细小的伤口，直到两个人都累了，睡了过去。 -


    此后一两个星期，两人和好如初，甚至比以前还要好。


    对于蒂娅来说，是保住一段美好的友情的庆幸，所以她更加珍惜；对伊恩来说，他从没想过和蒂娅结束，她的眼泪让他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是有地位的，这让他完全忘乎所以了。


    两人像往常那样一起上课玩耍。庄园内，对于他们关系转变最大的受益者，那一定得是德里安老师。


    有蒂娅在，伊恩就算在课堂上不认真，也不会有搞恶作剧的行为了。下课后还能看见两人脑袋凑在一起讨论书籍的画面。


    上次找人的事情让蒂娅和尤里的关系也要好上一层，但有伊恩在中间挡着，也无法再更进一步了。


    不过，三人也是能偶尔和谐相处的，只要伊恩能控制住不去讥讽尤里。


    春季的阳光越来越温暖，这是个骑马的好季节，连尤里都经常骑马去马场，凯兰三人更不用说了。蒂娅虽然很擅长骑马，但为了照顾伊恩，她更愿意和他一起散步。


    这日，两人写完作业，又一起睡了一阵午觉，下午的阳光正好，蒂娅穿戴好，推着伊恩到下面，准备一起去花园看看有没有开什么花。


    两人经过马场时，身旁传来好几句呜呼声，是凯兰他们在马场上飞驰。


    蒂娅下意识看了过去，见迪尔和凯兰骑在最前面，海德稍微慢了一些。


    “你想骑吗，蒂娅？”伊恩问，“想的话，我就让罗南买几匹回来，你挑一匹最喜欢的。”


    “我会，但不是很想骑。”蒂娅拒绝道，“就不用啦。”


    她觉得她骑法吉骑习惯了，其他的马可能还会不适应。


    “我看见你在看他们骑。”伊恩毫无波澜地说。


    “那是因为我想起了之前和我朋友一起骑马的事。”蒂娅如实说，她看到这一幕确实想到的是和艾里斯骑马飞奔在翡翠山庄的场景。一到春天，山庄的草坪就急不可耐地冒出来，是最适合骑马的地方了。


    “嗯，可惜我不能骑，也不会骑。”伊恩说。


    “有什么关系？等你以后能走路了，我就教你，别忘了我可是个好老师。”蒂娅加快了速度，“现在我们得快点去花园了，说好要是花开了要帮我摘的。”


    两人没走几步，刚刚还在马场上的凯兰三人操纵着马匹停在了两人面前，他们手里举着马鞭，还有些趾高气昂，耀武扬威的。


    “走开。”蒂娅冷冷地说。


    “别急着生气嘛蒂娅，我们又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凯兰笑了笑，“我们是来邀请你们一起骑马和我们赛跑的，来比比谁会赢，只是伊恩别说骑马了，恐怕连马都没有摸过几次吧。”


    “连海德都会骑马，虽然他的马负担有点重。”迪尔说。


    海德对于他的体型和体重一向是深以为傲，闻言还甩了甩自己的马鞭。


    “那你们的马也太可怜了，被你们骑过是一件耻辱的事，”伊恩淡淡说道，“它们如果会说话，第一句话就是求你们放过它们。”


    “伊恩，你都不能骑！”凯兰喊，“有本事你就和我们比比呗，就会耍嘴皮子。”


    “那你怎么不和伊恩比象棋呢。”蒂娅瞪着他说，“故意和别人比他不擅长的东西，你的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我们是真心想邀请你们玩的，真不领情。”凯兰嘀咕道。


    蒂娅再次让他们走开，他们偏不走，还骑马围着两人绕圈，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和堪称邪恶的笑声。


    “好，我和你们比。”蒂娅厉声道，“如果我赢了，我希望在我和伊恩一百英尺内都不要看到你们的身影，听到你们的声音，更不许来主动招惹我们。”


    “听起来，你好像一定能赢一样。”迪尔不服气地说，“那好啊，我们就来比比。”


    伊恩看向蒂娅，她抛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就刚刚她看那几眼，她就确定三个人都赢不了她的。


    “你们三个一起。”蒂娅说，“不过我得去挑匹马。”


    三人惊讶极了，谁能想到蒂娅竟然狂妄到不从他们之中挑一个，而是让他们一起比。


    “你确定吗，蒂娅？”凯兰说，“再怎么说，我们都有三个人，谁赢了都是你输。”


    “我确定。”蒂娅肯定地说，推着伊恩转过身，“你们不会赢的。”


    这彻底激起了三人的好胜心，他们也不再多嘴，就在这里等蒂娅选马回来。


    蒂娅和伊恩很快来到馬廄这里，管理馬廄的老头正在哼着歌给一匹马刷背，看到两人，他扯着嗓子喊：“你们需要点什么，蒂娅小姐和伊恩少爷？”


    到了春天，罗南管家就要求他不再严格管理馬廄中马匹的使用，这一向认死理的老头才肯让他们随意选马骑马。


    “我需要一匹好马。”蒂娅扳着面孔说，“我要和凯兰他们比赛。”


    “哦！蒂娅小姐，老实说，你比他们还小两岁，看看你的身板，怎么能和他们比赛？”老头依旧用很嘹亮的声音回答，好歹算和蔼。


    “没关系，他们就算比我大五六岁，我也比。”蒂娅说着，在他的招呼下走了进去。


    伊恩就在外面看着，他知道蒂娅不会轻易做没有把握的事，现在就等着看凯兰他们的好戏就是。


    蒂娅左看右看，不理会老头在旁边的指指点点，自己挑了一匹棕色的骏马，虽然和法吉比不了，但要赢凯兰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啊，蒂娅小姐，你还真是好眼光啊！”老头喊，解绳子的动作有些不情愿，“这可是匹好马，这里数一数二的。性格又温顺，跑跳都不成问题，真没想到你会挑中它，我应该再多干扰你一点才是。”


    “老东西，你不想要工作了吗？”伊恩眯眼说。


    “请宽恕我的无理，伊恩少爷。”老头咂了咂舌，给马套上马鞍等东西。


    蒂娅抱着棕马的脑袋，亲昵地拍了拍。虽然她很少骑法吉以外的马，但该怎么和马儿打好关系，她还是很了解和擅长的。这种性格温顺又有能耐的马，不仅要把它当并肩作战的伙伴，更要当彼此信赖的朋友。


    在短时间达成一定程度的默契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蒂娅把马牵到外面，抓住马鞍轻巧地往上一跃，稳当地坐了上去。


    这一个动作就能让聪明的马匹判断骑它的人的技术，蒂娅上去坐好后，棕马仰起前蹄嘶叫了声，把伊恩吓了一跳。


    “会不会有危险？”他担忧地问。


    “没事，这匹马很乖的，它只是太久没出来跑，有点兴奋了。”蒂娅摸摸它的脖子，“走，去马场。”


    两人一马来到马场，路上还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尤里和正好去找老园丁的安东尼，看见蒂娅要和凯兰他们比骑马，两个人都兴致勃勃的想观看。


    到马场后，蒂娅脱下外裙给伊恩帮忙拿着，让三人先去旁边道上，马场内已经有仆人前面弄终点线了。


    凯兰三人看见蒂娅真的骑着马过来了，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但他们毕竟有三个人，都认为还是他们的胜算大。何况蒂娅到这里来，他们就没有看见她骑过马，能赢的可能或许还没有海德不吃晚饭的可能大。


    安东尼为了看蒂娅和他们的比赛，还先跑去通知了老园丁一声。老园丁一直很喜欢看赛马，听说后便主动申请来当裁判了，正好少一个裁判来公平判断输赢。


    “那么，”老园丁嘴里照常叼着一根草苗，“请几位站到这里——这条线来，谢谢，对于赛马的规则可不能马虎，你们需要围绕马场跑一圈，谁先到终点线，谁就赢。我想贵族礼节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几位少爷小姐们都知道。”


    他拿起一只旗子，高高举起，同时，蒂娅四人也在起点线做好了准备。


    蒂娅的马术是外祖父教的，他骑马的本领在德克郡数一数二，加之他又是个赛马迷，也连带着教了蒂娅相关的技巧。她握紧缰绳，势必今天要给伊恩出口气。


    旗子挥下去，四人便如离弦的箭飞了出去。安东尼忍不住举起手臂给蒂娅欢呼起来。


    “蒂娅的速度好快啊。”尤里感叹道。


    伊恩第一次认同他的话，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当看到蒂娅从三个人的身影中突出起来时，扯起嗓子和安东尼一起给她喝彩。


    “很好，蒂娅小姐已经完全把凯兰少爷他们超过了。”老园丁一边往终点跑，一边笑着说，手将帽檐举起防止挡住视线。


    但凯兰三人和马匹的默契更甚于蒂娅，他们并没有落后太多，甚至有齐平和赶超的趋势。


    伊恩三人的表情变得紧张了起来，安东尼推着他，和尤里一起追着他们跑去。


    “噢，天呐，情况似乎不太妙，蒂娅小姐要被赶超了？”四个小孩的比赛竟然很精彩，老园丁的语调都激动了起来，“不不，她没有，她在加速——她更快了——不，凯兰少爷也追上来了，和蒂娅小姐就差一个——不，两个马脑袋，蒂娅小姐又到前面去了！哦，看来海德少爷没有赢的机会了，他落后太多——迪尔少爷也加速了，但他追不上蒂娅小姐，看她多快啊，就像天冷往家赶的雨燕一样！”


    他睁大眼睛看着，伊恩三人也睁大眼睛看着。


    “天啊，我们现在才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蒂娅小姐她没有换马术服！还穿着淑女的裙子呢。”老园丁开怀大笑，“看她的姿势，简直太准确了！我敢说她是我见过这个年龄骑马骑得最好的——那拐弯的技巧很像当年还活着的格雷老先生啊。”


    老园丁满脸亢奋地等在了终点线，伊恩三人也是，他们一路都在喊加油，已经气喘吁吁了，而蒂娅他们往终点线来了。


    在四人靠近时，伊恩他们都清楚的看见凯兰三人脸上像踩到烂泥一样急到不行的表情，尤其是海德，他落在后面，一张圆脸通红。


    刷的一声，马匹飞速跑过去带来的风把他们的头发都吹偏了，蒂娅以绝对的优势冲过了终点线！


    老园丁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一边鼓掌一边说：“蒂娅小姐！你领先了他们整整一个身位！”


    蒂娅控制马停了下来，她轻微喘了口气，转身神气地对凯兰他们扬了扬下巴，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畅快地骑过马了，还得感谢他们。


    “蒂娅！蒂娅！”安东尼和伊恩一起喊，老园丁把蒂娅扛在肩膀上，欢呼了好几声才放她下来。


    “我赢了。”蒂娅对凯兰他们说。


    “蒂娅赢了，你们三个蠢货，脸疼不疼啊？”伊恩比他赢了还开心。


    凯兰三人面色时青时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凯兰说：“蒂娅，没想到你骑马这么厉害。”


    蒂娅穿上外衣，心中不由洋洋得意，她几岁时就骑马满山跑，那个时候估计他们还在练习怎么上马呢。


    “别忘了你们的承诺。”蒂娅提醒，“离我们一百英尺远，别让我们看见，也不许找我们麻烦。”


    “哦……”三人闷闷地说。


    “还有，赢的人可以从输的人那里拿走一样东西。”蒂娅摊开手，“给我吧。”


    尤里和安东尼同时歪了歪脑袋，他们怎么不记得这个规矩呢？


    老园丁自然也知道没有这个规矩，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几人。


    于是，为了赶紧逃走，凯兰给了自己的马术服上的徽章；迪尔给了自己上好的马鞭；海德身上没什么好东西，就把领结给了蒂娅。


    三人垂头丧气地走了，蒂娅拿着战利品跑向伊恩，和他拥抱了一下。


    “伊恩，我赢了！你刚刚给我加油的声音我听到了！”


    “别拿着这些东西。”伊恩嫌弃地丢给老园丁，让他拿去丢了，“你听到就好了，现在没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蒂娅微微一笑。


    “蒂娅，我也有为你加油哦。”尤里忽然说，蒂娅便伸手也要抱他一下，但伊恩抓住她的手腕，喊道：“不许抱。尤里，滚开。”


    “好的，”尤里说，又看向她，“蒂娅，你骑得真好，我们下次一起去骑马吧，就这样说定了。”


    “她不会去的。”伊恩冷道。尤里没反驳，和他们招呼一声就走了。


    虽然晚了一个小时到花园，但现在正是下午阳光最浓郁的时候，蒂娅和伊恩心情都很好，花园里开了不少花，让他们心情更好了，一直笑着聊个不停。


    忽然，伊恩让蒂娅先不要看他，他去弄个东西。


    蒂娅好奇地背过身和他聊天，顺便折花想像上次在小树林一样，给伊恩编一个花环。


    过了一会儿，伊恩在她身后很小声地说：“好了，你转身吧，不许笑我。”


    “我为什么要笑你呢？”蒂娅问。


    “因为我有东西要给你。”伊恩的声音很不自然。


    “正好我也有。”蒂娅笑道，转过了身，被香气扑了个满怀。她一下愣住了。


    伊恩脸红红的，一手摸着后脑勺，一手举着一大束五颜六色的花，那些花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彩。


    “给我的吗？”蒂娅喃喃地问。


    “嗯，”伊恩看着地面说，“以后……只要你想，我会让你的房间一年四季都有花。”


    蒂娅诧异地笑了起来。


    “真的？”


    “真的，我不信上帝，但我发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