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西奥,你怎么会来庄园当马车夫呢？”蒂娅趴到前面的窗口问。


    “我应该好好生活了，前几天，我去看了卡莉。”西奥说。


    “妈妈看到你这样一定会很高兴的。”蒂娅说, “这样还能打破那些误解你的传言。”


    “庄园的管家起初在看到我时也是有顾虑的。”西奥说, “但和你在一起那个小少爷说，我勉强算个好人，又说了上周马车出事的事，她就把我留下来了。”


    蒂娅本来还在高兴西奥虽然说话仍然沉沉闷闷的,但好歹话变多了,听见是伊恩的话才让他留下,刚刚心里的惊讶又出现了。


    她嘴角不由自主上扬，想着这几天伊恩表面上和她不对付，实际上,他心里应该早就不气了吧。


    “那你一定见过我的家人了吧。”蒂娅回过神来问。


    “是的,我拿了照片去,达芙妮太太还记得卡莉提起过我。”西奥说，“薇拉和你一样,都很像卡莉，蒂娅小姐，还有柯林和艾里斯也是,他们不像巴伦。”


    “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蒂娅笑着说。


    蒂娅照例去了趟榆树林山庄,西奥再送她回家,还留下和柯林他们打闹了一阵。他健壮的手臂肌肉能托起薇拉和柯林两个人,然后带着他们转圈玩。


    西奥离开后，柯林小声对蒂娅说：“姐姐，要是当时妈妈和西奥叔叔结婚就好了，他特别厉害。”


    “有多厉害？”蒂娅笑着问。


    “他会赶马, 不仅帮外祖母耕地，还会种树，我坐在他肩膀上，特别远的地方都能看见。”柯林夸张地比了个姿势。


    蒂娅微微一愣，“他竟然还做了这么多吗？”


    “我还看见西奥叔叔他在妈妈墓前哭呢。”薇拉插嘴说。


    蒂娅没说话，心里却忍不住想，如果当时他们母亲喜欢上的人是西奥的话，现在是不是还幸福的活着，即使没有他们四个。


    第二天，柯林和薇拉硬要陪蒂娅去镇上。这让蒂娅很无奈，因为她原本想给两个人一个惊喜——她给他们买了一颗皮球。


    “姐姐，我觉得我现在兴奋得可以冲到天上去。”从商店出来时，柯林对蒂娅说，他正和薇拉互相抛着球玩。


    “我也一样，但是姐姐，你刚刚拿了好几个橡皮一样的东西是什么？”薇拉问。


    蒂娅已经把东西全收好了，唯独薇拉说的那几个橡皮她装在了自己口袋。


    因为这是要送给伊恩的礼物，她得让伊恩知道，她是很在乎他的。


    回到庄园那天，蒂娅一下车，罗南管家就忧心忡忡地告诉她：“蒂娅小姐，你快去看看伊恩吧，他这两天连饭都不吃了。”


    “什么？”蒂娅惊道。


    “你不在，他都沉闷两天了，现在还待在房间里不出来。”罗南管家深吸口气，“老实说蒂娅小姐，我都希望你周末不要走了。”


    蒂娅连忙跑到小客厅，以往伊恩都会在这里等她，尽管他嘴上否认。


    但今天没有。


    她又到房间去，见伊恩房间门关着，就知道罗南管家说的是真的。


    蒂娅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大喊：“走开！不要烦我！”


    “是我，伊恩。”蒂娅说着，趴在门上往里看，“你怎么把门锁了？”


    “你是谁！我不知道！”伊恩倔强地说，“谁来我都不开门，尤其是埃莉蒂娅！”


    “好吧。”蒂娅叹了口气，“那我走了。”


    里面安静了，好像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妥协。啪的一声，门打开了，蒂娅往前一个踉跄——她根本没走，知道伊恩还在闹别扭。


    “你做什么。”伊恩看着她，毫无感情地说。


    “我还以为你不会给我开门呢。”蒂娅站稳后说。


    “谁知道你没走。”伊恩转过身。


    “你还在生气吗？”蒂娅走到他面前。


    “没有。”伊恩别开身子。


    “看起来还在。”蒂娅憋着笑说，她想如果她顺着伊恩的话说下去，他一定会气得大喊大叫。


    “你来找我做什么。”伊恩冷淡地说，“你那么多朋友，找他们去啊。”


    “你怎么总是这样说呢？”蒂娅苦恼地看着他。


    “难道我说的有错吗？”伊恩控制着轮椅往房间外去，蒂娅跟在他身旁。


    “还把朋友送的东西一直带在身上呢，哼，真幼稚。”他阴阳怪气地小声嘟囔着，蒂娅不是听得很清楚。


    她一路跟着伊恩到了小客厅，罗南管家看见他肯出来了，赶忙让仆人准备下午茶过来。


    “关于上次的事，我真的很抱歉。”蒂娅坐到他旁边。


    “不需要你道歉。”伊恩冷着脸说。


    “我没有想过要把你丢在一边，真的。”蒂娅诚挚地说，“上次是我疏忽了，所以，我给你带了礼物，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她说到礼物这个词时，伊恩的瞳孔闪烁了下，脸也不是冷冷地绷着了。但或许是想到自己还在生气中，仍然没有流露出很开心的神色来。


    “什么礼物。”伊恩微皱着眉问。


    蒂娅从兜里掏出五个不同颜色的，像袋子一样的东西，还没等伊恩看清楚，她就起身走到不远处，背对着他，开始吹气球。


    伊恩此时也按捺不住好奇了，不停往她那里张望，只看到一个黄色的球形物体正在不断变大。他的眼睛也慢慢睁大了。


    等吹得差不多了，蒂娅把气球口绑起来，双手拿着面向伊恩。


    “看。”蒂娅说。


    “这是什么。”伊恩惊奇地望着她手上黄色的球。


    “这叫气球，比较常见的是用在一些乡村晚宴上的。”蒂娅解释，“而这种是专门用来玩的。”


    “怎么玩？我又接不住。”伊恩马上沉下脸。


    “我敢肯定你能接住的，不信你看。”


    蒂娅把气球往空中一抛，不同于皮球和飞盘，气球是慢慢升起再慢慢落下，只有脱手的那一刻稍微快点。


    在气球往下落时，蒂娅伸手往上拍打了一下，气球又飞了上去。再落下时，她只是摊开双手，让球落到她手上。


    “这个球很轻，很有弹性，速度还慢。”蒂娅笑着说，“这是我在书上看见的，还好商店有卖。”


    她看到时，第一反应就是可以买来和伊恩一起试着玩玩，正好现在当成求和礼物送给他。


    “你确定我能接住吗？”伊恩说，“它又不会往我这边飞。”


    “可以啊。”蒂娅说完，直接把球抛起往他那边一拍，看着迎面飞来的大黄球，伊恩下意识伸出手，拍了回去。


    “怎么样？”蒂娅接住球问。


    她看到伊恩脸上终于浮现出欣喜的神色。


    “我刚刚把球拍了回去。”伊恩看着自己的双手说，似乎不敢相信是自己做的。


    “对呀。”蒂娅说，“而且没有危险，是不是很不错？”


    伊恩张开嘴想说是，但他轻咳了声，稳重地说：“还不赖，但是我总不能一个人玩吧。”


    “我是想和你玩的。”蒂娅遗憾地说，“但是你还没有原谅我呢。”


    “那我原谅你，你就和我玩吗？”伊恩问。


    “当然了。”蒂娅还以为他要直接说原谅。


    “那我就不生气了。”伊恩看着她说，“毕竟你都给我带礼物了，我又不是小气鬼。”


    “大概吧。”蒂娅笑了笑，把球还有剩下的几支气球一并给了他。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伊恩把球拿在手里不停看。


    蒂娅心中疑惑之余还很惊讶，难道伊恩不过生日吗？


    她没有问，而是跑到不远处，对伊恩说：“快我们来试试。”


    伊恩也跟着笑起来，把球往她那边一拍，在蒂娅要拍回去时，忽然窜出来一个身影，半路截胡了气球。


    “迪尔·迪伦，拿开你的脏手！”伊恩脸色大变，立马对他怒喊。


    “你别太小气了，不如我们一起玩啊。”迪尔把球往空中一抛，要接住时，蒂娅先一步抢了过去。


    “玩什么？”蒂娅走到伊恩身边。


    “我们分组来玩吧。”他说这话时，凯兰和海德从外面走了进来，“把尤里叫来，正好两个人一组。”


    凯兰像一只猎犬似的跑了出去，很快就把尤里拉来了。尤里怀里抱着一本很厚的书，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他问。


    “蒂娅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好玩的东西，我们一起玩吧。”迪尔说，“分组玩，两个人一组。”


    “好啊。”尤里欣然说。


    见他们是真的想玩，而不是捣蛋，蒂娅认为是促进伊恩和他们关系的好时机。而伊恩看她没拒绝，破天荒没有反驳。


    “那怎么分组？”海德问。


    “抽签吧，抽到相同颜色的，谁就一组。”迪尔说着，走到小客厅的书桌前，那里摆放着一叠牛皮纸和羽毛笔，还有红黑蓝三种颜色的墨水。


    迪尔撕了六张纸条，用羽毛笔在上面涂上颜色，再把纸揉成一团。


    几人围到桌前，看着迪尔把纸团随意丢到桌上。


    “拿吧。”他挥手说。


    几人同时拿了一个纸团。蒂娅期待地打开，发现是红色的，连忙小声问伊恩，“我是红色，你呢？”


    “黑色。”伊恩的眉头抽动了一下。


    “看来我们不能做队友了。”蒂娅觉得有点遗憾，伊恩眼底也闪过丝落寞，随后不停观察着他们，想看看谁和蒂娅一组。


    “迪尔，我怎么又和你一起。”凯兰啧了下舌头，“我想和蒂娅一组。”


    “我好像和蒂娅是一组。”尤里微笑道，举起那张纸条，“红色，对吧。”


    “是的。”蒂娅笑着回应。


    伊恩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还没意识到自己队友是海德，就听见哇的一声，海德哭丧着脸说：“我不要和伊恩一组！”


    “抽到就是谁。”迪尔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明显是在幸灾乐祸。


    “和他一起肯定输！”海德说，“他是个瘸子！”


    蒂娅立马没了笑容。伊恩冷笑着说：“你一身死猪肉跑得动吗？”


    “那我起码还能跑，你连动都动不了！”海德呜呜咽咽地说，好像和伊恩一组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海德，你乐观一点，万一你们不是最后呢？”迪尔憋着笑说，和凯兰凑在一起不断发出戚戚的笑声。


    “如果和他一组，我就不玩了！”海德嚷道，把纸团往地上一丢。


    “那你想和谁一组？事先说好，我可不和你换啊。”迪尔说，凯兰在他身边笑得直不起腰。


    “重新抽一次！”海德立马说。


    “那要是重新抽，你还和伊恩一组怎么办？”凯兰几乎要喘不过来气了。


    “那再重新抽！”海德大声嚷嚷。


    伊恩的脸色从海德闹腾时起就极其难看，可他想到上次蒂娅在草场上很想和他们一起玩，一直忍着没有发作，甚至主动把纸团放到桌上。


    “那我们……”迪尔见状说。


    “不玩了！”蒂娅猛地打断迪尔的话，把纸团拍在桌上。


    “什么？可是刚刚说好了——”迪尔愣了愣。


    “刚刚说好了，抽纸条分组，结果呢？”蒂娅扫了一眼呆愣着还不断抽气的海德，“如果不想和我们一起玩，那一开始就不要过来，那个球是我送给伊恩的，现在是他的。你们说玩，我们答应了，现在凭什么反悔！”


    “没反悔啊，只是重新分一下……”迪尔说。


    “是不是一直分不到你们想要的队友，就要一直分！”蒂娅厉声说，目光扫向海德，“你和伊恩是一个颜色，你为什么要嫌弃他不和他组队！难道你一定玩的很好吗？！”


    “我……我……”海德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蒂娅看起来很有可能给他一巴掌。


    “你们两个又凭什么笑？非要让别人注意到你的大板牙和你像老鼠一样的笑声吗？”蒂娅看向迪尔和凯兰。迪尔一把捂住嘴。


    “能不能明白那是伊恩的东西，没有他答应，你们根本没有资格玩！”蒂娅把球给伊恩，自己抓住他轮椅后面的把手，“现在我们不玩了！”


    尤里怔怔地看着蒂娅推着伊恩离开。凯兰和迪尔三个人已经完全呆住了。海德被吓得脸上的肉直颤抖。


    “那我们就不和他们玩。”伊恩得意的声音传了回来，“和他们玩，我怕我们会变得和他们一样蠢。”


    蒂娅没说话，她推着伊恩走的飞快，一直到他的房间，松手后闷闷地坐到了沙发上。


    “怎么了？”伊恩犹豫了瞬，问道。


    他还是头一次不为凯兰他们三个人的所作所为感到生气，甚至心中有股热流一直在窜动，就像蒂娅送他的气球一样在身体里膨胀。


    总之，他觉得心情格外舒畅，并不是大仇得报的痛快，而是另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们怎么能那样说你？我真讨厌他们。”蒂娅皱着眉说。


    “他们一直是那样。”伊恩尽量放缓语气，“从小蠢到大。”


    蒂娅点了点头，把半张脸都埋进臂弯里。


    “你生气吗？”伊恩问。


    “刚刚很生气，现在还好。”蒂娅如实说，“他们根本都不了解你，只会拿你的身体开玩笑，但我不觉得那是玩笑。”


    “别在乎他们的话。”伊恩有些僵硬地安慰她。


    “我绝不会和他们交朋友的。”蒂娅坚决地说。


    “那你不和他们交朋友，那和谁一起？”伊恩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问。


    “和你一起。”蒂娅说，伊恩的嘴角不自觉有些上扬。


    “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她又说。


    “这可是你说的。”伊恩看着她，目光炯炯，往常总是用来嘲讽人的双眼变得明亮起来，“你自己做的承诺。”


    蒂娅重重地点头，“我不会反悔，信守承诺是很重要的，对吧。”


    “当然，”伊恩浅笑着，“但是因为他们生气，也是不值得的，对吧。”


    “对。”蒂娅重展笑颜，微微愣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伊恩这样笑，不仅好看，连脾气似乎都好了不少。


    在伊恩松了口气时，蒂娅忽然张开双臂，抱了他一下。


    伊恩怔然的脸瞬间从白皙变得粉红，笑容也僵住了。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连怎么说话都不知道了。蒂娅笑着说：“你得习惯一下这个动作了。”


    “我——”伊恩艰难地说出一个字。


    “其实我知道，刚刚是因为你看我想玩，才没有说他们的。”蒂娅感激地说。


    不然，凭伊恩的性子应该早就和他们吵起来了，根本不会委屈自己。


    “我……我才没有。”伊恩往后退了些，毫无说服力地嘟囔。


    斜阳洒到了他脸上，让他的瞳孔都变成了暖色的，蒂娅见状，拿起气球说：“耽误这么久，我们去外面玩吧。”


    “嗯，”伊恩终于回过神，“你想玩，那我们就走吧。”


    蒂娅起身推他出去。两人路过小客厅时，正好凯兰三人从里面出来，看见蒂娅的身影，他们肩膀不由自主缩了缩。


    “那个——”迪尔试图说些什么，但蒂娅和伊恩就像没看见他们，直接越过去他们，站上了升降台。


    三人面面相觑，凯兰勉强扬起一个笑脸：“我们只是开个玩笑，没必要这么生气吧。”


    这时，尤里从屋里走了出来，迪尔连忙说：“尤里，你怎么臭着一张脸。”


    “你不会也因为那件事和我们生气吧。”凯兰接着说，换上了吐槽的语气，“也不知道蒂娅为什么要和他一起，难道他们两个都是怪胎吗？问你话呢，尤里。”


    “有吗？”尤里慢慢微笑，“我想我实在找不到高兴的理由。”


    说完，他抱着那本很厚的书走了。


    “他们三个都是怪胎！”迪尔得出结论-


    蒂娅推着伊恩到了外面草场上，夕阳让这里的风景美极了，但为了不刺眼，他们来到了那棵大树下，开始互相拍气球玩。


    如蒂娅所说，因为气球下落速度慢，就算伊恩需要转动轮子，也不会耽误什么，尤其是他们站的很近，只是互相把球拍给对方。


    伊恩的力气比蒂娅想得要大，他用力一拍，气球往她身后飞去。她仰着头，脚步往后退去接，因为太着急，不小心仰面跌坐到了地上。


    她看见上次踩的那根很粗的树干，金黄的树叶正在轻轻摇晃着。


    “蒂娅！”伊恩见她躺在地上不起来，连忙往她这边来，但有人比他还快——西奥几步上前，双手托住蒂娅的手臂把她抱了起来。


    “蒂娅小姐，你没事吧。”他说。


    “你摔疼了吗！”伊恩着急地问。


    “没有，我不疼。”蒂娅收回视线，有些惊奇，“西奥，你什么时候来的？”


    伊恩很不友善地看向西奥，好像他打扰到了他们。西奥说：“我是专门来找你的，蒂娅小姐，我这几天都不在庄园。”


    “为什么？”蒂娅问。


    “这事有什么好说的。”伊恩沉着脸说。


    “我担心我周五晚上会回不来，我会尽量。”西奥说。


    “那你要去什么地方吗？”


    “回我的家乡。”西奥说，蒂娅发现他的眼睛不像之前那样无神了。


    “没关系，你不用太着急。”蒂娅说，“你能回家去看看太好了。”


    西奥笑了笑，要站起身时，蒂娅忽然期待地说：“在你走之前，能带我和伊恩玩个游戏吗？”


    “什么。”伊恩不乐意地问，他不是很想让外人参与到他和蒂娅之间来。


    蒂娅抬起双臂，弯曲着舞动了一下。西奥明白了。


    “当然可以，小姐。”他说着，姿势变成半蹲，像蒂娅刚刚那样弯曲起自己的手臂。明显的青筋在他硕大的肌肉上跳动。


    蒂娅笑着双手抱住他的手臂，双手交叉住，她朝伊恩扬扬下巴：“快伊恩，和我做一样的动作。”


    “什么？我才不要。”伊恩皱着眉说，“我们不玩球了吗？”


    “等会儿再玩，这个很有意思的。”蒂娅说，“来嘛，你会觉得很刺激的。”


    伊恩仍然很不情愿，但蒂娅满脸期待地看着他，他啧了声，慢慢伸出手，双手交握抱住了想西奥的胳膊。


    “到底要——啊！”他话还没说完，西奥就低声说了句：“抓好了。”接着猛然站起，高举起胳膊，原地旋转起来。


    他转了足足十几圈才停下，途中蒂娅不停咯咯笑，她觉得这样太刺激了。伊恩本来还被吓了一跳，但当他双腿离开地面，在空中飞起时，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西奥稳稳停下，把伊恩安然放到轮椅上，蒂娅扶着他的肩膀说：“是不是很刺激，西奥的力气特别大。”


    “还不赖。”伊恩说着，撩了一把被吹乱的头发。


    西奥脸不红气不喘，取下帽子对两人弯了弯腰，转身朝庄园外走，这时，蒂娅和伊恩发现周围站了好多女仆，都窃窃私语地望着西奥离开的方向。


    “她们在看什么？”伊恩眯了眯眼说。


    “我听杰妮说西奥在庄园挺受欢迎的，尤其是他刮了胡子后。”蒂娅笑着说，“毕竟他高大魁梧嘛。”


    “你也喜欢这种的？”伊恩不经意地问她。


    “我觉得没人会不喜欢吧。”蒂娅想起他给家里耕地还帮忙栽树的事。


    “有什么可喜欢的。”伊恩不屑地说，“我以后会比他还要强壮。”


    蒂娅只是笑笑不说话，伊恩在她面前转来转去，喋喋不休地说：“你等着看吧。”“我可没开玩笑。”之类的话。


    “好吧，”蒂娅顺着他说，“那我很期待。”


    伊恩终于不念叨了，他把球捡回来，似乎想到了好玩的东西，对蒂娅说：“你敢不敢做一件事？”


    “什么事？”蒂娅好奇地问。


    “坐我腿上。”伊恩说。


    “什么？”蒂娅惊了一下，“我怎么能坐你腿上，那样会压着你的。”


    “不会，我根本不会有任何感觉。”伊恩勾起一边唇角说，“这只是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还需要坐你身上？”蒂娅狐疑地问，她不得不怀疑伊恩是不是要恶作剧。


    “放心吧，不是恶作剧。”伊恩看出她怀疑的目光。


    “可是——”


    “来吧，不会有什么危险。”他把球递给蒂娅，脸上表情开始有些不自然，“只要你抱紧我。”


    蒂娅犹豫不决，可又不想让伊恩觉得扫兴，慢慢往他那边挪动着，问：“千万不要像上次那样。”


    “不可能。”他肯定地说，双手放到两边，蒂娅侧身坐到了他腿上，拿着气球的手绕到他背后，搭在他肩膀上。


    “然后要怎么做？”蒂娅问。


    两人贴的很近，伊恩的脖子带着脸颊和耳朵渐渐泛起红。蒂娅倒是神色自若，想着等会儿要是摔了她会不会被伊恩给压扁。


    “你抱紧我就好了。”伊恩说，“我也会抱着你的。”


    “我很想感谢你，如果我们真的要这样做的话。”蒂娅不确定地说。


    “老园丁！”伊恩对前面喊，蒂娅看见园丁拿着一个大剪刀跑来了。


    这个面善的中年男人停在了他们面前。他其实并不老，只是在庄园工作了许久，才被人喊老园丁，表示他的身份。


    “亲爱的少爷和小姐，”他说，“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推我们一把，速度要快。”伊恩说着，一只手抓着把手，一只手搂在蒂娅腰间。


    “没问题。”他爽快的答应了，抓住了轮椅的把手，身体前倾，“准备好了吗？好的，准备好了，我也会控制住我的速度的。”


    他话说到中途，蒂娅脑袋就一晃，四周的景物从她眼前迅速闪过去，头发都飞到了伊恩肩膀后面。她恍然大悟，双手搂住他脖子，和伊恩一起看向前面，享受被风吹拂脸颊的快乐。


    老园丁在他们身后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太有感染力了，两个人都被传染了，一直到城堡前，他停了下来，蒂娅和伊恩还笑得喘不过来气。


    “我不是让你推一把就松手吗？”伊恩缓过来问。


    “我想那样不太安全，伊恩少爷。”老园丁爽朗地说，“马上就到饭点了，我想把你们送到这里，一定是没错的。”


    “好吧，倒也不错。”伊恩说。


    “好好玩呀。”蒂娅还很兴奋，“你跑的那么快！”


    “谢谢，蒂娅小姐。”老园丁对他们眨了眨左眼，“希望你们愉快，晚饭能多吃点，再见。”他哼起了愉快的歌。


    “先别下去。”伊恩立即说，把蒂娅的腿揽了回来。


    “为什么？”她问。


    “其实我是想让他帮忙推一把，然后我再用双手转轮子。”伊恩说。


    “可是那样你会很累。”蒂娅不赞成。


    “但那样可以锻炼我的手臂。”伊恩不假思索地说。


    “好吧，”蒂娅笑了笑，“那你现在转几圈也不错。”


    伊恩立马神气起来，带着蒂娅开始在草坪上转来转去。


    蒂娅想到个好玩的，她把球拍起来，故意拍远或者拍高，然后伊恩控制着轮椅往球飘下来的方向调整，让蒂娅继续拍球。


    两个人一直玩到太阳彻底下山，直到察觉晚饭似乎都要赶不上了，才停下来。


    “希望我们明天手臂不会疼。”蒂娅祈祷，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擦窗户这样的活了。


    她话说完，发现城堡前站着好些女仆，甚至罗南管家也在其中，她们看着两个人，似乎在轻轻说着什么，不断传来轻柔的笑声。


    蒂娅看她们眼神，察觉到她们这是在笑两个人的举动呢，连忙从伊恩身上跳了下来。


    “看看你们，应该玩的浑身都是汗吧。”罗南管家上前说，她的语气温和极了，“连晚餐的时间都玩忘了。”


    “对不起罗南管家，我们好像是有点忘记时间了。”蒂娅小声说，实际上，他们好像连钟声都没有听见。


    “别道歉，蒂娅小姐，小孩子喜欢玩没什么不对。哦，看到你们表兄妹感情这么好，我真高兴。”她轻轻拍了拍蒂娅的脸蛋，“但是你们不能再吹风了，并且伊恩，等会儿医生会再来帮你检查一次。”


    “根本不需要检查。”伊恩不高兴地说。


    “那是必须的，伊恩少爷，你们上去后直接回房间洗漱吧，我会安排仆人把晚餐送到你们房间去。”罗南管家轻快地说，挥手让仆人们来抬伊恩上去。


    关于检查的事，蒂娅知道伊恩一周要检查两到三次，她认为很有必要，她领略过疾病有多么恐怖，不希望看到伊恩躺在床上起不来。


    在回房间前，蒂娅对伊恩说：“你能好好做检查的，对吗？”


    “嗯？”伊恩疑惑了瞬，“检查怎么了？”


    “我希望你能每周好好检查。”蒂娅认真地说。


    “那我要是不好好检查呢？”伊恩笑着问。


    蒂娅皱起眉头。


    “检查根本没用。”伊恩说，“根本没必要，本来我身体就——”


    蒂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觉得伊恩一定又要说他身体本来就治不好之类的话。


    “好吧。”他摊开手，“既然你这样说的话。”


    蒂娅这才舒展开眉头。


    两人告别回到各自的房间。自从母亲去世以来，这是蒂娅情绪起伏最大的一天了，她觉得有些魔幻和累，毕竟教训了凯兰他们一顿，又和伊恩在下面玩到天黑。


    要知道在两周前，她可不敢想自己和伊恩的关系会变得这样好。


    虽然他们还没有互相说对方是朋友之类的话，但也算是了吧，蒂娅不太确定，决定抽空问问伊恩。


    杰妮得知蒂娅在下面玩闹那么久，使出浑身解数在她身上洗洗刷刷，然后用大毛巾把她盖住，擦头发的时候没忍住在她脸蛋上揉了两下。


    蒂娅被弄得站都站不稳，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衣服都穿好了。


    “蒂娅小姐，我真庆幸你能来。”杰妮在蒂娅吃晚餐时说，“不然不知道还得听多久伊恩少爷的大喊大叫声和东西掉地上的声音呢。”


    “说起来，”蒂娅也恍然想起，“伊恩确实很久没有丢东西了！”


    “是的。”杰妮捧着脸颊点点头，“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不是吗？”


    蒂娅十分赞同，毕竟这庄园的东西可不便宜。


    可她刚吃完，杰妮正在弯腰收拾东西，门忽然砰砰砰的响了好几声。


    杰妮连忙去开门，丽莎满脸着急地站在门口，她朝里望了望，“蒂娅小姐在吗？！”


    “在呢，怎么了？”杰妮问完这句，外面传来一声拖长的尖叫，吓得她肩膀一缩。


    “你听见了，”丽莎无奈又急切地说，“伊恩少爷不肯做检查，现在正在房间里闹腾，罗南管家让我来找小姐去看看。”


    “希望不要伤了我们小姐才好。”杰妮一边说着，一边去给蒂娅拿外衣。


    “怎么了？伊恩他有说为什么不肯检查吗？”蒂娅赶来问。


    “他说不想检查，医生还被他踢了一脚。”丽莎心有余悸地说，“罗南管家用关禁闭来威胁他都没用，他现在又哭又叫，我真怕他会出什么事。”


    蒂娅一听，连外衣也顾不上穿了，拔腿就往伊恩的房间跑去。


    他的房间站满了人，仆人们守在旁边，一个卷发的矮胖医生正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伊恩的手被罗南管家抓着。


    但这丝毫阻止不了他抗拒检查，他不停在床上滚动，脚已经把被子踢到了地上，嘴里不停喊不停叫，面色通红。


    “发生什么了？”蒂娅绕过椅子问。


    “蒂娅小姐，你可算来了，伊恩少爷他又不肯做检查。”罗南管家看到她，就像看见救星一样，“你快来劝劝吧。”


    “我……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蒂娅不太确定，她在伊恩检查前就让他好好做检查了，但他好像没把这话当回事。


    但蒂娅还是走到伊恩身边。他停了下来，不停喘着气。


    “蒂娅。”他说，双眸竟然不是蒂娅想象的排斥，反而水汪汪的。


    这让蒂娅多了些信心，她把手放到伊恩的额头上，俯身问：“你为什么不做检查呢？”


    “我不想让那些东西贴在我身上。”伊恩嫌恶地说，“我也不想看见这么多张脸。”


    “医生，这里应该不用这么多人吧。”蒂娅扭头问。


    “如果小少爷好好做检查的话，是不用的。”医生煞白着脸说。


    “那先让大家都出去吧。”蒂娅说，她觉得无论是谁都不想被这么多人看着的。


    罗南管家赶紧示意大家出去，很快，房间里就只剩四个人了。


    “那现在你肯做检查了吗？”蒂娅轻声问。


    伊恩点了点头，蒂娅抬头说：“罗南管家，你把他放开吧。”


    “好——刚刚如果我不抓住，这个花瓶就遭殃了。”罗南管家如释重负地松开手，一下坐到椅子上，胸膛不停起伏着。


    在她放开伊恩的手时，蒂娅就握了上去。她是想试试伊恩的体温，她害怕他的温度和当时母亲卡莉躺在床上时一样凉。


    好在，伊恩的手很暖和，甚至说得上烫，因为他刚刚才大闹一场。


    但她想收回手时，伊恩却握住不放了。


    “你别走，我就好好做检查。”伊恩虚弱地说，“我只想看到你一个人。”


    第26章


    “那我不走,你一定要乖乖的啊。”蒂娅没想到这么简单，连忙说。伊恩点了点头。


    医生开始给他检查，伊恩平躺在床上,一只手拉着蒂娅的手。


    为了不让伊恩害怕或者忽然暴跳如雷，蒂娅另一只手一直放在他额头上。过程没有多么复杂，很快检查就做完了。


    “只要小少爷保持心情愉快，我相信他能好的。”医生颤声说, 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罗南管家赶忙邀请他去小客厅休息，两人出去后, 仆人进来重新换了新的被子，把被踢到地上的给拿了出去。


    “刚刚你为什么不做检查啊。”蒂娅坐到床上,帮他在身后垫了几个枕头。


    “我不想看见他们，他们都巴不得我死在床上。”伊恩说。


    “没有人这样想，伊恩。”蒂娅语重心长地说。


    “我管不了别人的想法，也不在乎。”伊恩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 “但是你看到了,除非有你在,不然我就控制不住会大喊大叫，你是我表妹，你不会希望看到我变成一具干巴巴的尸体吧。”


    “我当然不希望了,既然这样,你就更应该好好做检查呀。”蒂娅说。


    “如果你在我身边,我想我会好好做检查的。”伊恩侧过身看着她说。


    “好吧，但是一周七天，我有五天都和你在一起。”蒂娅终于抽回手，扳着手指头说。


    “那不是还有两天吗？”伊恩说，“而且你心里装了太多人, 我就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但是，是你之前说的，我们不会成为朋友。”蒂娅瞪圆了眼睛，犹疑地说，“虽然你在我心里还是很重要的。”


    “我要最重要。”伊恩立马说，忽然转过了身，不知道在想什么。


    蒂娅摇了摇他的胳膊，他没什么反应。她开始思索是不是自己说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话。


    “好吧，”伊恩坐起身，面向了她，“之前是有一些误会。”


    蒂娅点点头。


    “我之前说过我喜欢改变我的想法，现在也是——”他像是觉得呼吸很困难，话难以说出口，“我想说，你能不能……原谅我……之前的所作所为。”


    说出这句话对他来说是非常困难的事，他出生起就没和谁道歉过。


    蒂娅眨了眨眼，双眸因为震惊变得十分明亮，圆溜溜地望着伊恩。


    “你不愿意吗？”他竟然很没有底气，手也不自在地摸着脖子。


    “没有！”蒂娅用力摇摇头，然后轻松地说，“我之前也对你有误会，那我们就互相原谅，好吗？”


    “嗯，”伊恩艰难地吞咽了下，“那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表兄妹？”蒂娅歪着脑袋说。


    “这点毋庸置疑，但还有一个。”伊恩视线变得飘忽，似乎不敢看她，越是这样，第娅就越要盯紧他不放。


    “我、我希望……我是说，你也希望的话，我们就是……当然，你不希望也没事，但我还是要说——我们算——算是……”


    “朋……？”蒂娅引导他。


    “对，朋友！”伊恩一口气说了出来。


    “当然是了。”蒂娅笑了，她很开心地张开双臂搂抱住他，伊恩发觉自己耳根开始烧起来了。


    “我真没想到，你会主动对我说这样的话。”过了一会儿，蒂娅松开他说，“你不讨厌我，那真是太好了。”


    “好像我是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伊恩嘟囔着说，整个耳朵和脸颊都变成了粉色。


    蒂娅只当是他刚刚太过气愤后逐渐消减下去的原因。她咯咯地笑着，伊恩抿抿嘴唇，目光不知道该放哪里，干脆把头低下了。


    蒂娅的笑声更轻快了，她是为两人的关系变好而笑的，同时觉得这样的伊恩真是可爱极了。


    “你怎么了？让我看看你的脸吧。”蒂娅故意凑近说，“刚刚那个大喊大叫的孩子到哪里去了？真是奇怪……”


    “你嘲笑我。”伊恩说着，把她按倒在床上，手去挠她的咯吱窝和腰间，叫蒂娅笑个不停，她不得不拿枕头来当防御。


    “我没有。”蒂娅笑着为自己辩解，一边阻拦着他不断伸来的手，“我只是高兴，真的。”


    伊恩这才肯放过她，一下躺在了她身边。刚刚蒂娅因为笑累了，现在正不停喘着气，嘴角还上扬着。


    “我也高兴。”忽然，伊恩说，两人很默契地转过身看向对方。


    “那我肯定比你高兴。”蒂娅说。


    “你一定没有我高兴。”伊恩肯定地说，“因为你有很多朋友，不是吗？我可只有你一个。”


    “但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蒂娅说，手忍不住放到了他红润的脸颊上，“你真好看，伊恩，从前没有人这样夸过你吗？我之前说你是只愤怒的青蛙，是我错了。”


    “那我也错了。在你之前，没人说我长什么样，他们避开我还来不及呢。”伊恩不自在地眨着眼，学着和她做了一样的姿势，“你也不是瘦猴，是……是整个英格兰最好看的人。”


    “伊恩，你以后还会见到很多人呢。”蒂娅笑弯了眼。


    “没人能和你比。”伊恩立即说。


    空气安静了阵，随后，蒂娅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伊恩也笑了。


    两个人对视了许久，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蒂娅觉得这是她来塔尔庄园后最开心的一天，她对伊恩说：“我现在都睡不着了，现在开始我每天都要期待明天。”


    “我也是。”伊恩说，“还有周一。”


    “我真开心。”


    “我也开心。”他说，“我比你更开心。”


    “干嘛总是和我比呀？”


    “因为你还期待着其他事，但我只期待和你待在一起。”


    “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蒂娅无奈地说，手指稍微用力捏了捏他的脸。


    “嗯，可我希望任何事都可以和你一起。”伊恩说。


    “听起来，你完全不讨厌我了。”


    “我才不讨厌你，倒是你一定讨厌我。”


    “我没有……或许之前是有一点，但现在没有了。”


    “那曾经讨厌过，我曾经可没有。”


    “你之前还赶我走呢，我还没有忘。”


    “我——我那不是真心的！”伊恩着急地辩解。


    “好吧，那我相信你。”蒂娅说。


    房间的煤油灯暗了下来。蒂娅本来以为自己今晚会睡不着，但她眼皮很快就打架了，说话也变得嘟嘟囔囔的。伊恩也是同样。


    两个人很努力的继续回应对方，但眼皮控制不住地打架，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等罗南管家送走医生，回房间来看时，一眼就看到两人好好盖着被子，头靠在一起，脸蛋红彤彤的，睡得很熟。


    她放轻脚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站在床前欣赏了片刻这样温馨的场景，随后慢慢把窗幔放了下来，关上窗，吹了灯，悄声离开房间。 -


    此后一两周，除了蒂娅回家的日子，她和伊恩简直形影不离。在庄园里，只要有蒂娅在的地方，准会在旁边看见伊恩的身影。


    有时候还会有尤里，不过，伊恩一定会顽固地挡在两人中间，他们一说话，他就会插进来，不是嘲讽尤里，就是让蒂娅转移注意。


    好几次蒂娅都担心兄弟两人会吵起来，但好在尤里的脾气比她想得还要好，完全不在乎伊恩的故意刁难和针对。只是伊恩对尤里的厌恶始终如一。


    这天，又是一个周末下午，蒂娅就要从榆树林山庄回来了，伊恩一直在下面等她，还不让罗南管家一起。


    他看见蒂娅坐的马车从小变大，不由自主直起身子，向前张望着，同时向前转动轮椅。


    马车停了下来，却不是在往日的位置，正在伊恩疑惑不解时，他看见一个男孩从马车上下来了。


    接着，那个男孩伸手牵着蒂娅下马车。


    伊恩本来带着期待的神色瞬间消失殆尽，他冷着脸停在原地。不远处，蒂娅很高兴地和西奥说着什么话，她旁边的那个男孩微垂着脑袋。


    过了一会儿，西奥带着那个男孩走了，蒂娅发现了伊恩，她跑上前，朝他挥着手。


    蒂娅这时还没发觉，要是平时，伊恩一定和她一样朝她跑来，而不是在原地等她，还臭着一张脸。


    “伊恩！”蒂娅跑近，兴高采烈地说，“我给你说一件事！”


    “哈，”伊恩轻蔑虚假地笑了声，“我知道，你认识了一个男孩嘛，要我为你鼓掌吗？”


    他说完，还真的拍了两下，接着掉转轮椅往城堡的方向去，蒂娅追了上去。


    “不不，不是普通的男孩。”蒂娅解释，“他是西奥因病去世的姐姐的孩子，西奥先前给我说他要回家乡，原来是去接他到德克郡来了。”


    “哦。”伊恩冷漠地回答。


    “他叫安东尼，和我们差不多大，以后就要在庄园当老园丁的助手了。”蒂娅依旧兴致勃勃地说，“不过我建议西奥送他去读书，他说平常空闲的时候，安东尼就会去城里的学校学习认字。”


    “安东尼？名字真难听。”伊恩不客气地说。


    “我觉得很不错啊，他是个力气很大，很腼腆的男孩，他母亲刚去世不久，他还伤心着，今天是西奥特意要带他出去散散心的。”蒂娅说。


    “我觉得很不错啊——是的，是的，真不错呢。”伊恩用一种怪异的腔调说，“他那么伤心，就应该在家好好待着，还和你坐一辆马车，你可真大方，我真该恭喜你呢。”


    “我肯定得让他和我坐一辆马车啊，榆树林山庄到这里有很长一段距离。”蒂娅说。伊恩从牙缝里发出嘁的一声。


    “伊恩，你真不对劲。”两人走到小客厅时，蒂娅终于察觉到他一路的阴阳怪气了，“我只是想和你分享一下这件事而已。”


    “啊哈，”伊恩垂着眼，拿起桌上的书，粗暴地翻了几页，“我在外面等你，结果看到你和另一个人一起下马车，和我刚见面就一直说他的事——难道我要很开心吗？我看起来像个傻瓜？”


    他看了一下墙上的钟，继续说：“我是五点半在下面等你，你六点到的，现在已经六点半了，这半个小时你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讲别人。”


    说完，他把书重重地往桌上一扔，扭过头，似乎不想看她。


    “哦，这样说，确实是我疏忽了。”蒂娅恍然说，“但我只是想单纯和你分享一下，是你说的，希望我有什么事都要和你讲。”


    “但是我不想听你口中总是提到其他人，尤其还是个男孩。”伊恩拧着眉头说，“那样会让我很不舒服。”


    “你为什么会不舒服呢？或许你也可以去尝试和其他孩子做朋友。”蒂娅深思着说。


    “得了吧！”伊恩忽然嚷了起来，把正在思索的蒂娅吓了一跳，“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别理我了，你就当我生闷气吧！”


    蒂娅当然不会让伊恩独自生闷气了，但她现在又不知道他究竟在生哪门子闷气，她又没有像上次那样丢下他。


    而且她刚刚算了一下，她提安东尼的时间，根本就没有足足半个小时，顶多十几分钟，是伊恩夸张了。


    于是，蒂娅沉默地坐到伊恩身边，时不时和他说几句话，他也只是冷漠的回答。


    伊恩不想去餐厅吃晚饭，蒂娅只好自己去了。


    但她走到半路，伊恩又跟了上来，嘴里还嘟囔着：“我可不是为了和你一起。”


    说完，还超过蒂娅，硬要在她前面。


    “丽莎，你看呀，我们小姐那样可爱，伊恩少爷竟然还不理她呢。”在后面看见这一幕的杰妮小声说。


    “放心吧，伊恩少爷对小姐生气，是因为他不高兴。”丽莎笑着说，“你瞧着吧，蒂娅小姐可会拿捏伊恩少爷了，她或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小少爷有多在乎。总之，没多久他们就和好啦。”


    这一两周的一日三餐，因为上次蒂娅发脾气训斥了凯兰三人一顿，他们到现在都不敢在她面前主动找伊恩的事。


    现在伊恩又和蒂娅置气，没了他们的聊天声，餐桌上异常安静。


    晚饭吃得差不多时，尤里朝她发出邀请，“蒂娅，你要和我一起去书房吗？”


    “我——”蒂娅才说出一个字，伊恩就重重地把叉子插在了一块面包上，导致瓷器盘子发出啪嗒的声音，接着他把盘子一推，离开了餐桌。


    蒂娅有种强烈的感觉——如果她和尤里一起去，会有很多东西和这个叉子和盘子一样的下场。


    第27章


    “我还要和伊恩一起写作业,就不去了。”蒂娅说，“下次吧。”


    “好，不过我看,伊恩好像没有什么心思写作业呢。”尤里微笑着说。


    蒂娅快速吃完跑回小客厅，伊恩也在那儿。


    他坐在壁炉边，双手搭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好像睡着了。


    但她放轻脚步上去，发现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跳跃着壁炉里燃烧的火焰。


    蒂娅很直白地去看他，伊恩将脑袋转向另一边。


    对于伊恩这种一不高兴就不理人的把戏,蒂娅觉得幼稚的同时还觉得好玩，她在他身边绕来绕去。


    “你到底要这样多久呢？”她憋着笑说道。


    “别管我，让我这样死掉才好。”伊恩没好气地说。


    “你总是这样，我真不知道该你怎么办才好了。”蒂娅叹气说。


    沉默了阵,伊恩咬着牙说：“是你让我生气的,现在却是你先不耐烦了,你对别人也是对我这样的态度么？啊，当然是了——反正我在你这里是谁也比不过的。”


    蒂娅觉得，得找个能直接化解伊恩的怒气的办法,最好叫他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生气最好。


    在伊恩直起身子,拿着一只笔在一本书上乱写乱画时,蒂娅忽然走到他身边，弯下腰，轻轻在他脸颊处吻了一下。


    这是蒂娅深思熟虑后想到的办法，因为从前她哄薇拉和柯林就是这样的，效果立竿见影。


    但蒂娅也不确定这样对伊恩是否奏效,在她的嘴唇离开伊恩的脸颊时，她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在颤抖，眼睛闪着光。


    蒂娅坐到一旁，心里想着该说什么好，伊恩先怔怔地看向她：“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不自在地吞咽了下。


    “我希望你不要再不开心了，同时想要你原谅我。”蒂娅如实说，“这是对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才会行的礼仪。”


    伊恩一只手摸在被她吻过的地方，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刚刚的气闷和坏脸色似乎全消失了。


    “我……”他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你不喜欢吗？”蒂娅担忧地询问，伊恩慢慢摇了摇头。


    “你都那样说了，还—还亲了我，那我再生气，不就太小气了。”他低声说着，目光在桌子上胡乱移动，就是不看蒂娅。


    “太好了。”蒂娅松了口气，像往常那样搂抱了他一下。


    “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伊恩轻咳了一声，“你是对谁都这样，还是只对我一个人。”


    “我说过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我才会这样。”蒂娅说。


    “那我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了，是吗？”他问。


    “是的。”蒂娅回答。


    伊恩脸上的怒气已经完全消散了，她肉眼见到的，心里觉得这个办法真不错，伸手捏住了他两根手指。


    伊恩见状，回握住她的手，朝她靠近了些，两个人相视一笑，贴在一起开始看桌上的书。


    “你瞧，我说的没错吧。”丽莎从门口冒出脑袋朝里看，对杰妮说，“要是哪天伊恩少爷真的不理蒂娅小姐了，我会觉得是我还在做梦呢。”


    “我们小姐做的太棒啦。”杰妮高兴地说-


    尽管伊恩很不情愿，也在蒂娅的竭力邀请下答应和那个叫安东尼的男孩见见。毕竟，没有什么比看到蒂娅和其他人站在一起，而他只能远远看着更难受的了。


    蒂娅兴致勃勃推着伊恩到花园去，她认为伊恩是有必要认识一些同龄的同性朋友的，虽然他一路都表情淡淡，提不起多少兴趣。


    他们到时，安东尼正在帮老园丁把修剪下来的废弃花枝丢到袋子里。


    “安东尼！”蒂娅喊他。


    “见别人你就这么高兴。”伊恩咕哝着说。


    在他们不远处，那个刚失去母亲的可怜孩子望了过来，对两人笑了笑。


    安东尼长着一张娃娃脸，身材比伊恩要健壮些，脸蛋染着两团红晕，看起来天真可爱的。


    “安东尼，这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我的好朋友伊恩。”蒂娅介绍说。


    “你好啊。”伊恩扯起一个很假的笑容。


    “你好，伊恩。”安东尼说，“蒂娅之前和我说过你，她说你是她很好的朋友。”


    听到他说蒂娅主动提起过自己，伊恩脸上的表情明显神气了不少，不再那样淡漠刻薄了。


    “是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伊恩得意地说。


    “这孩子真不错，蒂娅小姐，伊恩少爷。”老园丁嘴里叼着一根草苗，上前拍了拍安东尼的肩膀，“很有力气，也很聪明，我稍微教他点，他就会了，只是话太少了。”


    “但话少并不耽误他做事不是吗？”蒂娅笑着说。


    “你说的没错，小姐。但安东尼，好孩子，你现在是我的小帮工，就是塔尔庄园的人了，你得管这两位叫小姐和少爷了。”老园丁摸着他的脑袋说。


    “不，不用。”伊恩淡淡地说，“既然他和蒂娅认识，那就没必要那样称呼我们。”


    “伊恩，我真高兴你这样说！”蒂娅惊喜地看着他，忍不住弯腰抱了一把他的肩膀。


    “当然了，”伊恩故作高傲地说，“能让你高兴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朝安东尼伸出手，“就像我表妹说的，但愿我们能好好相处。”


    安东尼点点头，握了握他的手，眉头不由抽了一下。伊恩在用力。


    是他的错觉吧，他总觉得伊恩在威胁他。


    “你们会相处很好的。”老园丁说，“去吧，安东尼，去和小姐少爷玩一圈。”


    蒂娅也认为安东尼需要从失去母亲的悲伤中走出来，这事她曾经经历过，只是当时她实在是没什么时间伤心。而现在安东尼要是一直沉闷地干枯燥的活，脑子里会不停回想起那些往事。


    蒂娅推着伊恩，带安东尼一起到庄园后方的杉树林去玩。


    现在已经步入冬季，但阳光还算明媚，微微的凉风能把人吹得神清气爽，树林内没有被人裁剪过的树木也在轻轻摇晃着。


    从几周前，每个没有课的日子，蒂娅和伊恩就会跑到外面来，没有目的到处乱走，他们才发现庄园外除了侧门出去的小树林，还有许多好玩的地方，不过基本都是大自然的领域。


    起初还是蒂娅推着伊恩，后面就变成了安东尼了，在两个人帮伊恩爬上稍微陡一点的山坡时，他自然地接了这个活。


    伊恩没有意见，在没有安东尼前，他也更想自己来，只是蒂娅硬要推他。


    树林的叶子基本都掉光了，树木光秃秃的，土地早就吃光了落叶，显得有些过分干净，但安东尼认识很多植物，他好多次停下来，对两个人科普。


    “这是树莓丛，它结的果子很鲜艳，只要长得好，可以拿来做派。”他弯腰抓着一根树枝说，“它的果子有红色紫色和黄色，表面有一些凸起的疙瘩。蒂娅，你一定见过吧。”


    “我见过，但是我还没有摘过呢，我从小只摘过蓝莓和草莓。”蒂娅半蹲到他身边观察。


    “这有什么稀奇的，你要是想吃，我让罗南拜托人买就是。”伊恩挤到他们中间说。


    “那不一样的，伊恩。”蒂娅笑着说。


    “怎么不一样？”伊恩不高兴地问。


    “树莓是在夏天结果对吧，安东尼？”蒂娅问，安东尼点了点头。


    “到时候我们可以提着篮子到这里来摘，摘了之后，就可以一起做派还有馅饼了，当然也能直接吃新鲜的，你知道了吗？不是干等着，是我们自己动手。”


    蒂娅期待地说，她已经想好到时候可以用摘来的树莓做一大堆美味的食物，薇拉和柯林最喜欢吃那些派还有馅饼了。


    “还可以榨成酱，或者做成果汁。”安东尼说着，指了指前面，“这一片过去都是树莓灌木，夏天有人来摘吗？”


    两人都看向伊恩，他板着一张脸说：“我不知道，从前我没有离开过庄园，不过，庄园里的东西都是买来的。”


    “这么说，到时候会有一林子的树莓等着我们来摘。”蒂娅有些兴奋，“伊恩，我们可以一起做派和馅饼，我教你，我不能保证味道一定很好，但过程一定好玩。”


    “如果你这样说的话，”伊恩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容，“那我就只好答应了。”


    “我可以帮忙榨成酱，抹在面包片上很好吃。”安东尼说，“基本没人会来这里，这些野生的果子会长得很好。”


    “我真想马上到夏天。”蒂娅期许又遗憾地说，“可现在冬天才刚开始呢。”


    “没关系，冬天下雪后可以堆雪人打雪仗，还有暖炉节。”安东尼说，他的声音变得轻快了不少。


    “对呀，还有好多好玩的。”蒂娅拍手说。


    “别忘了这些都是你要和我一起做的。”伊恩提醒她。


    “我记着的。”蒂娅说完，三人同时听到一阵嘶嘶的声音。


    蒂娅脚步挪动了一下，开口想说话，但安东尼对她和伊恩摇了摇头，比了嘘的手势，示意他们安静。


    他从地上拿起一个干枯的树枝，举着往前走，脚步轻缓，好像生怕惊动了什么。


    蒂娅和伊恩站在原地，忽然看他身体僵住，慢慢德转过头来，浅蓝色的眼珠往地下扫。


    他们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下去，蒂娅顿时脸色变得煞白——就在安东尼的脚边，正有一条黑亮的大蛇在往前移动！


    或许是察觉到附近有人，大蛇停了下来，嘴里吐着猩红的信子，亮而可怕的眼睛在他们三人间来回移动。


    安东尼和蒂娅的表情已经变得害怕起来，伊恩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蛇，不知道这种生物的恐怖，仍然满脸狐疑不解。


    伊恩抬头想问蒂娅怎么了。但蒂娅按住了他的肩，示意他别说话。


    那条大蛇调转了方向，朝安东尼靠近了！尽管相处不久，但这种情况，他们的默契不得不提升了——蒂娅猛地抓起一枚石头，往那大蛇身后奋力一扔！


    这条蛇立马掉过头，与此同时，安东尼拔腿冲回来，直接把伊恩扛了起来。蒂娅推着轮椅跑在旁边。


    “干什么啊！”伊恩大叫，他发觉蒂娅和安东尼跑的飞快。


    “有蛇！”安东尼喊，“我们会被一口吞掉的！”


    “哈？开什么玩笑！”伊恩咬牙喊，但他试图抬头的一刹那，真的看见一条黑亮的蛇在朝三个人爬来。


    他想都没想，把刚刚学着蒂娅的样子拿的石头扔了过去，没想到还真的砸到了黑蛇的脑袋。


    “这很恐怖吗？”他轻蔑地说。


    大蛇停下晃了晃头，又继续追，嘴里不停发出嘶嘶的声音。


    好在，他们很快跑出了树林，停在了外面山坡的草坪上。察觉到那条蛇没有再追后，安东尼把伊恩放了下来，和蒂娅一起瘫坐到地上喘着粗气。


    “有这么害怕吗？”伊恩皱了皱眉问。


    “蛇很恐怖的，被他咬一口的话，我们会死掉。”蒂娅解释。


    “到底是什么蛇？”伊恩问。


    “我不敢确定有没有毒，但那条蛇太粗壮了，要是被它缠着脖子，我们也会完蛋的。”安东尼气喘吁吁地说，“它应该是要准备去冬眠，想把我们从那里赶走。”


    “那它以后会不会还在这里？”蒂娅担心地问。


    “我不太清楚。”安东尼说，“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


    “嗯，我们还是小心点。”蒂娅松了口气说。


    这片草坪被太阳照得暖洋洋的，蒂娅和安东尼刚刚受到惊吓，现在缓过神来，忽然觉得十分好笑，咯咯笑着躺倒在地上。


    伊恩瞪着眼睛看他们，他拍了下地面，命令安东尼：“你不许笑！”


    “为什么？”安东尼虽然在问，但被他这样一喊，还是下意识捂住嘴巴，不笑了。


    “你自己随便笑，但是你不能和蒂娅一起笑。”伊恩严肃地说。 ——


    作者有话说：今晚十点过后更新！求求大家点点预收呀，依旧十九世纪，依旧恨海情天[星星眼]


    《弃犬》被抛弃的男主他回来寻仇了；【活泼纯真x假无害真阴郁】


    《小孩不听话》老婆就是要亲手养大；【有很多鬼点子的女主x不赞成这些鬼点子但默默守护的男主】是萝莉训狗！


    第28章


    “伊恩,和朋友这样是不好的。”蒂娅说着，一把抓住他双肩让他也躺了下来，“我们刚刚逃离蛇口,你就和我们一起笑吧。”


    伊恩咬着嘴唇，但下一秒就破功了，因为蒂娅在挠他的咯吱窝，就像上次他挠她一样。


    “蒂娅！”他喊着,双手逮住了她的手，用力一拉,就把她压在了身下。蒂娅知道他不会做什么，仍然笑着,眼泪都要出来了。


    “伊恩，刚刚是安东尼扛着你出来的，你怎么能不让人家笑呢？”蒂娅说。


    “我又没有让他那样做。”伊恩不服气地说。


    蒂娅故意皱了皱眉，如果伊恩再这样,她可要生气了。西奥说自从他姐姐去世后,安东尼就一直很沉闷,她答应了会带他习惯现在的生活，让他开心起来。


    “我……”伊恩看着她，轻轻哼了声, “那看在你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吧。”


    “那我可以笑了吗？”安东尼问。


    “笑吧。”伊恩说。蒂娅眉头舒展开了。


    安东尼终于不用憋着了,和两个人躺在了一起。刚刚伊恩松开了蒂娅，让她躺在他臂弯上。


    下午的微风是那样和煦，在他们脸上轻轻扫动着。一直到晚上，三人才不紧不慢地回到庄园，蒂娅和安东尼互相道别,伊恩勉强挥了挥手。 -


    认识安东尼后，每次蒂娅和伊恩没有课，她就会喊上安东尼一起，不是在花园捉迷藏，就是去外面小树林里玩。


    但伊恩不是很情愿，蒂娅耐心劝他，说他们是朋友，要帮安东尼走出母亲离世的伤痛。而且她答应西奥了，西奥很不会安慰人，只能拜托她。


    伊恩虽然仍然是不情愿的模样，但表面不再说什么，因为和安东尼出去的话有个好处——蒂娅可以不用背他或者推他，这些力气活可以让安东尼来做。


    而安东尼在两个人的陪伴下，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话和笑都多了起来。


    比起他，伊恩更介意尤里，如果他和蒂娅一起去书房或者图书室的话，尤里就会一起。


    伊恩每次都会故意挑衅，想赶尤里走，但他却毫不在乎那些恶作剧，依旧笑眯眯的。蒂娅觉得他脾气真好。


    冬季来临，天空时不时就会飘下鹅毛大雪，蒂娅早晨起来看见结霜的窗户，被外面满田野的雪晃了一眼。


    她睁大了眼睛，迫不及待在杰妮的帮助下穿好衣服。毛茸茸的衣领贴着她的脖子，蓬松的褐色卷发被发带扎成两个，叫她天然的可爱更加生动了。


    杰妮满意地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手艺，才肯放蒂娅跑出房门。


    蒂娅直接去了伊恩房间，他房间的壁炉熊熊燃烧着，整个屋子十分暖和极了。


    伊恩还在床上，脑袋蒙在被子里。蒂娅瞧见了，她偷偷笑了笑，悄然走上前，往他身上一扑。


    “啊！”伊恩喊了一声，一下从被子里坐起来，“你怎么——”


    “我知道你在装睡。”蒂娅笑着说，“我可不会再上当了。”


    伊恩抓住她的手，把她往床上一带，蒂娅顺势坐上去，抱住了一个枕头。


    “今天这么早就来找我？”伊恩脸上的笑容若隐若现，好像他有意压制似的。


    “外面下雪了。”蒂娅说，“很冷，但是雪很好玩。”


    往常下雪，她都要和薇拉他们在外面堆雪人，冷了就跑暖烘烘的房子里暖和一会儿，再跑出去玩。


    “真的？”伊恩往窗外看去，果然看见冷蓝色的天和雪白的土地，但他的眉毛却紧拧起来，“但罗南看见我玩雪，一定会大喊大叫请医生来。”


    “是啊。”蒂娅才想起伊恩身体不好。她是真的忘了，因为伊恩看起来真的不像身体不好的人，虽然他脸总是苍白的，但却很容易泛红，说话也是很有力道的。


    如果不是因为坐轮椅，他完全就是一个健康的男孩。


    “我也怕你会生病。”蒂娅苦恼地说。


    “我不会生病的。”伊恩肯定地说，“但罗南不相信，她总觉得我像老鼠一样弱，得找个借口说服她。”


    “我不这样认为，”蒂娅说，“但罗南管家是因为关心你，我们也不能让她总是担心你会生病。”


    她认真地想了想，灵机一动：“不然这样，你就在窗户旁边看着，我和安东尼在下面打雪仗给你看。”


    “你说什么？！”伊恩一下瞪圆了眼睛，蒂娅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出来。


    “不许笑！你刚刚说什么？你和安东尼玩，却叫我看着？”伊恩抓住她肩膀要她抬起头来，蒂娅看见他气得脸颊泛红，“你居然这么说！我……你……”


    他话都说不出来了，见蒂娅还在笑，干脆整个人又躺进了被窝里。


    “好啦，”蒂娅摇摇他的手臂，“我开玩笑的，怎么可能让你看着。”


    “是玩笑还是真心话你自己知道！”伊恩在被子里含糊不清地喊，“反正我在你看来就是随时可以抛弃的东西，比石头还不如呢！”


    “怎么可能呢？快别生气了，这样吧，我们偷偷玩。”蒂娅弯腰在他上方悄声说。


    划拉一声，伊恩从被子里出来了，但他速度太快，额头和蒂娅的额头碰在了一起。


    蒂娅哎呦一声，捂着额头坐了起来，伊恩连忙拿下她的手仔细看。


    “怎么样？是不是被我撞疼了？”他着急地问，刚刚那副生气闹脾气的模样马上就无影无踪了。


    “不疼。”蒂娅笑吟吟地说，“不生气啦？”


    伊恩一愣，收回手哼了一声。


    “你说偷偷玩，是什么意思？”他别扭地说。


    “就是不让罗南管家知道呀。”蒂娅说。


    “有道理，但这几天庄园在准备暖炉节，罗南不许我们出庄园。”伊恩思索着说，“不然我们偷偷跑出去！”


    “不用不用，我们可以去后花园玩，还记得吗？上次老园丁让安东尼去那里收拾掉落的花瓣，就是那个地方。”蒂娅说。


    伊恩也想起来了。那个地方就在这栋大楼的后面，是花园最深处，不过很少有人去。


    因为庄园太大，通常都逛不到那里，那里的花也开得很乱，还长着好几棵不服修建的歪七扭八的树。确实是个适合玩的地方，也不会有人来打扰。


    “可以。”伊恩说，“但你不会又找安东尼一起吧。”


    “他这几天要帮忙准备暖炉节，你忘啦？”蒂娅无奈地摇摇头下床，“你怎么还对他有意见呢？”


    “我不是对他有意见，我是只想和你待在一起。”伊恩冷冷地说，“没有其他人，就我们两个。”


    蒂娅耸耸肩，说了句好吧，便转身离开了伊恩卧室，在外面等他收拾好。


    在暖炉节来之前，他们偶尔还要上礼仪课，蒂娅依旧只有周末才回去，这是当初答应米勒太太，也是罗南管家现在希望的。


    伊恩很快穿戴整齐了，丽莎以为他们要去图书室，便拿来手套给他们戴上。蒂娅推着伊恩从升降台上下去，两人在大门口来回闲逛，好像在欣赏外面的雪景。


    因为暖炉节的到来，整个庄园都进入了忙碌的状态，这是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更为重要的是，庄园的主人——伊恩和尤里的父亲可能会回到庄园一起过节。


    罗南管家整日忙着管理庄园事务，现在也不见人影。蒂娅和伊恩在这里踌躇了片刻，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才跑到外面来。


    一出门，冷空气扑了他们一个满怀，好在两人穿得足够暖和，只觉得脸上凉丝丝的，很快，他们的鼻尖和脸颊就染上了冬天特有的颜色。


    “凯兰他们回家去了，不然还得避开他们。”蒂娅庆幸地说。


    她步伐很快，踩在雪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他们不用担心地上的脚印，因为过一会儿地上的雪就会被清理掉。


    两人很快来到后花园，这里果然一个人也没有，倒是一夜积累的雪覆盖在那些基本没有人管的花丛和树枝上，让这里就像一座冰雪乐园。


    “我们来堆一个雪人吧。”蒂娅高兴地说，“堆一个很大的雪人。”


    “好，可是该怎么做？”伊恩问，他从来都没有堆过雪人。


    “你看那些堆积在花丛和花台上的雪，还有地上的，把它们收集起来，然后慢慢做成一个大雪球。”蒂娅拿起一团雪做示范，“天很冷，不会化的。”


    伊恩看着她手上的雪变成一个雪团，知道该怎么做了。两个人聊着天，兴高采烈地开始做雪人的身体。


    “它得有一个大肚子，因为圆滚滚的好看。”蒂娅蹲在地上用手让雪人的身体圆润起来，伊恩不停把收集来的雪放在上面。


    “你知道一个关于雪人的故事吗，伊恩？”蒂娅问。


    “什么故事？”伊恩摇头。


    “这是我外祖母告诉我的。从前有一个小孩，他和他的祖父生活在一个森林，没有其他人，就只有他们两个。这个小孩觉得很孤独，就在冬天的第一场雪堆了一个雪人，在暖炉节的当晚许愿，说希望雪人能活过来，成为他的朋友，陪他过生日。”


    雪人的身体越来越大，肚子已经圆滚滚的了，蒂娅站了起来，伊恩开始仔细做雪人的脚。


    不过，他也在很认真地听蒂娅说的故事。


    “然后呢？雪人活过来了吗？”伊恩好奇地询问。


    “在暖炉节许愿是一定会实现的。”蒂娅说，“那个小孩许完愿后就去睡觉了，他睡得正熟，忽然听见有人敲他的窗户，他起床点灯一看——敲他窗户的人就是那个雪人！”


    “接着他们成为了朋友对吧，很老套的故事，就是用来哄孩子睡觉的。”伊恩满脸无趣地说。


    “我小时候听完这个故事，可没有睡着。”蒂娅说，“他们确实成为了朋友，天天都在一起玩耍。但是雪人虽然活过来了，却还是一团雪做的，是不能靠近温暖的东西的。小孩没有想到这些，他以为雪人可以永远陪着他。


    “直到他生日的那天，他邀请雪人来参加他的生日宴会，雪人从来没有去过他家，因为它害怕壁炉里的火焰。”蒂娅接过伊恩递来的雪人的脚。


    “可是雪人不想让小孩失望，它觉得陪伴他是它的使命，不是他自己就不会变成活的雪人，过了一个欢快的冬天。


    “雪人没有告诉小孩它害怕温暖的事，在小孩生日当晚，它如约敲响了门。小孩很高兴地邀请它进去，但是很快，雪人就慢慢融化了。


    “小孩切好蛋糕抬头一看，雪人变成了一滩水，在它的位置上留下了一枝带着嫩芽的树枝，这是给小孩的生日礼物。”


    蒂娅讲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我小时候听完了，外祖母哄了好久我才睡着。”她说。


    “我觉得？”伊恩认真想了想，“我觉得这个小孩许愿时应该全面一些，还是因为他太笨了，才害雪人融化。而且，生日非过不可吗？”


    他的话逗笑了蒂娅，她觉得伊恩的思考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你怎么这么说呢？”蒂娅轻笑着说，“生日不是很重要的吗？”


    “哪里重要了。”伊恩皱了皱眉。


    “每年只有一次呀，每次生日，外祖母就会安排一桌子好吃的。”蒂娅说。


    在她还是山庄大小姐的时候，兄弟姐妹四人过生日总是很热闹的，卡莉会给他们举办丰盛的生日宴会。后面就算家里出事，每次生日外祖母也还是会准备好吃的，更不会忘记礼物。


    就连艾里斯，也照样记得弟弟妹妹的生日，会提前准备好礼物。


    “一年一次又怎么样，我就不过。”伊恩咕哝着说。


    “怎么会呢？你的身份……怎么会不给你过生日呢？”蒂娅感到不可思议。


    “没什么好奇怪的，我都习惯了。”伊恩无所谓地说，“罗南说我出生那天我母亲就去世了，也是她的忌日，所以从来不给我过生日。”


    “那你父亲，也就是我表姑父呢？”


    “他？”伊恩哼笑了声，“他或许连我几岁都不知道呢。”


    “哦，好吧。”蒂娅摇摇头，和伊恩一起把雪人的树枝手臂插了进去，“我觉得那样对你不公平，你介意给你过生日吗？”


    “我介不介意都没什么关系吧，估计庄园里除了罗南，就没人记得我生日是多久了。”伊恩面无表情，“罗南也是因为那天是我母亲忌日才记得的，每年这个时候，她就到我母亲房间里待着。”


    “那你能告诉我你生日是多久吗？”蒂娅笑着问，“这样我就能成为庄园里第一个要给你过生日的人了。你愿意吗？”


    “你——你要给我过生日吗？”伊恩睁大了眼睛，蒂娅抬起头对他笑了笑，“你不愿意吗？”


    “我、我没说我不愿意。”伊恩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如果你愿意的话，那我告诉你也没什么，但是我不是期待你给我过生日啊，我只是……只是因为你问我，我才说的。”


    “好啦，你说吧，我一定记着。”蒂娅拍拍手说。


    “就在暖炉节的前两天。”伊恩小声说，“你不记得，我也不会怪你的。”


    蒂娅轻声念了一遍那个日期，没再说什么，而是搬起雪人的脑袋。


    “快，马上雪人就要做好了。”她示意伊恩和她一起。


    伊恩回过神，一同举起雪人圆滚滚的大脑袋，两个人一起放在了它的身体上。


    “做好了！”蒂娅神气地说，“怎么样？”


    “看起来还差点什么。”伊恩仔细看了看说。


    “还差鼻子。”蒂娅说，“得拿一个胡萝卜，等下午我们偷偷去厨房拿一个。”


    “好啊，还可以拿一个帽子给它。”伊恩点头说。


    他话音刚落，蒂娅就躲到雪人后面，拿出刚刚做好的雪球，往伊恩怀里砸去。


    他吓了一跳，抬头见蒂娅从雪人身后探出脑袋，露出得逞的笑，他反应过来，赶紧弯腰捏了一个雪球。


    “你偷袭我！”他说着，丢了过去。


    “雪人堆完，打雪仗才是重头戏嘛！”蒂娅说，一下子朝伊恩丢过去好几个雪球。


    伊恩一下被砸的身上都是雪。


    他觉得又好玩又好笑，一连捏了好几个雪球放腿上，控制着轮椅就朝蒂娅追去。


    蒂娅连忙尖叫着往花园里跑找掩护。


    他们一路你追我赶，笑声几乎要把树枝上摇摇欲坠的雪给震下来了。蒂娅一边朝他丢雪球，一边往草丛里躲。


    伊恩虽然坐着轮椅，却没有受到多大限制，他弯腰躲的同时，还不忘迅速再捏几个雪球。


    两人在后花园里来回跑，蒂娅跑到最后面，旁边已经是大楼的墙壁了，她没想到这里已经没有花丛了，伊恩又追了上来，她只得顺着墙壁往前跑。


    伊恩见她抱着脑袋逃跑，便不朝她丢雪球了，而是加快速度朝她追去。


    蒂娅本来准备求饶了，但是身旁的墙壁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以及凄厉的尖叫声，她目光一滞，仰面摔了下去。


    “蒂娅！”伊恩着急上前把她拉了起来，蒂娅倒是没有摔到什么，只是膝盖打湿了。


    “我都没有朝你丢雪球了，你还跑这么快做什么？”他拍掉她身上的雪，见蒂娅还在愣神，忙问，“摔疼了吗？”


    蒂娅皱眉摇摇头，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整个人趴到墙上。


    咚！咚！咚！好像整个墙壁都在颤动。


    蒂娅肩膀一颤，对伊恩说：“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伊恩疑惑道。


    “里面有声音，像是有人拿东西在撞墙。”蒂娅小声说，“刚刚我跑到这里，还听见有人在尖叫，我才摔倒了。”


    “仆人发出的吧。”伊恩说，“墙后面是放东西的房间，一定是他们在搬什么东西。”


    “会不会是幽灵？我刚刚听到的那个声音特别像。”蒂娅说。


    “怎么可能。”伊恩严肃地说，“幽灵都多久没出来了，而且它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但是——”


    “好了，该回去了。”伊恩拉着她的手，两人往外面走，“都这么久了，你还害怕幽灵吗？”


    “不是怕，有点好奇。”蒂娅如实说。


    “没什么好怕的，你怕的话，晚上可以来找我。”伊恩绷着脸说，语气也很生硬，不像在安慰人，“或者我去找你——你想的话。可不要害怕到不敢再来庄园了。”


    “我可不会。”蒂娅不服气，同时，她觉得伊恩的话有些耳熟——她之前是不是说过类似的？


    到了外面，两个人互相把对方身上弄干净，免得被看出什么。


    蒂娅还想着刚刚的声音，有些心不在焉。伊恩忽然扯了她一把，手快速往前推着轮椅。


    “我们比比谁先到房间！”他喊，蒂娅立即把刚刚的事抛之脑后，追了上去。


    他们并不是在真的比，伊恩不能自己上台阶，还得蒂娅帮忙，上去后又开始你追我赶，路上遇到端着东西的仆人，忍不住提醒他们：“小心点。”


    最后蒂娅推着伊恩跑进房间，两个人一边笑一边喘着气，纷纷把湿掉的手套摘下来，搭在壁炉上烤。


    丽莎一进来，发现两个小东西冷得直抖，赶紧帮他们脱掉外衣，拿来宽大的毛毯披到两人身上，在端来两杯热奶茶。


    “快暖和一下吧。”丽莎说，“看你们鼻子脸蛋都冻得通红，一定是跑出去偷玩了吧？”


    “丽莎，拜托你不要告诉罗南管家。”蒂娅说。


    “只要你们没出什么事，我怎么会告诉她呢？”丽莎笑了笑说，起身离开了房间。


    蒂娅和伊恩一同坐在小沙发上，朝对方一看，果然鼻子和脸颊通红，不约而同一下就笑了出来。


    蒂娅把毛毯往下扯了扯，伊恩问：“怎么了？”


    “我手冷。”蒂娅说，“想烤烤。”


    “我帮你。”伊恩说着，稍微转身和她面对面，接着握住她的双手——蒂娅惊讶的发现他的手竟然不冷——伊恩举起两人的手到嘴边，一边搓着她的手，一边哈气。


    蒂娅眨着眼睛，看他很认真地重复这个动作。


    很快，她的手就不冷了。


    “怎么样？”伊恩问，每当他做成功一件事时，他就会这样问蒂娅，然后——


    “伊恩，你真厉害。”蒂娅就会这样夸赞他。


    伊恩嘴角得意地勾起。两人靠在一起，享受温暖的火光和暖腾腾的热奶茶-


    在庄园有条不紊的准备暖炉节时，蒂娅依旧像往常那样在周末回家。


    在庄园时，蒂娅和伊恩一起上完礼仪课，就偷跑去后花园打雪仗，他们堆的雪人还待在那里，头上戴着伊恩给它的一柄绅士帽。


    他们会在这里玩一下午或者一早上，有时候安东尼不工作也会加入进来，三个人在花丛中乱窜，互相扔雪球。


    伊恩比较小气，他不准别人把雪球丢蒂娅身上，如果看到她被砸中，他一定要还回去。情形就会演变成安东尼一个人对两个人，好在他人灵活，也不会落下风。


    蒂娅再也没有在墙边听见咚咚的怪声音，她基本把上次的事情忘记了。两人疯完回到房间，丽莎会帮忙打掩护。


    他们一起裹着毛毯，互相依靠着坐在壁炉边的沙发上。伊恩每次都帮蒂娅把手暖和起来。


    不过随着暖炉节的到来，蒂娅也越来越忙了。


    第29章


    一是因为要给家里准备过冬的东西, 二是因为要提前给薇拉他们准备好暖炉节的礼物。


    她今年不能和家人一起过暖炉节了，薇拉和艾里斯一定会很难过。蒂娅自己也很惆怅，但没办法,她现在的身份要求她一年除了周末，其余日子都得待在塔尔庄园。


    蒂娅让西奥带她到了德克郡城内，先买好了过冬的食物，再是足够一整个冬天用的木炭,今年他们可以用好点的木炭了。


    接着是四个人的礼物，外祖母是一件十分白暖的外套；薇拉是一件画具；柯林是他想了很久的积木；艾里斯她则准备了一套木雕工具,他喜欢一个人做这些。


    还有四个人过冬的衣物她也没有忘。有西奥在，东西可以直接丢车厢里。礼物蒂娅还特意用盒子和彩纸包了起来。每个礼物盒里面都有一张她写的贺卡。


    她知道外祖母邀请了西奥暖炉节去他们家过,于是，蒂娅还不作声的准备了西奥和安东尼的暖炉节礼物，在给外祖母的贺卡上说了这件事，希望他们能给西奥和安东尼一个惊喜。


    蒂娅是周末抽空让西奥带她来的,距离暖炉节还有一周不到,她得提前准备好,不然会和另一件重要的事撞到一起。


    西奥一路都没有怎么说话，有什么东西他就主动拿，有什么台阶他就扶蒂娅一把,她说什么他就怎么做。


    “西奥,明天恐怕你还得带我来这里一趟。”蒂娅带着歉意说, “我要来取一件东西，还要买一些东西。”


    “好的。”西奥说。


    “然后……我还想借你家厨房用一下，可以吗？”


    “当然。”他点点头。


    蒂娅感激地对他道谢。


    买好东西后，西奥驾着马车带蒂娅回塔尔庄园，因为这次比往日要早很多到庄园,伊恩连中饭都没吃就在下面等蒂娅，接着两人一起上楼去。


    “过几天就是暖炉节了。”蒂娅捧着燕麦碗时，伊恩忽然说，他灰色的眼睛比以往明亮了不少。


    “是的。”蒂娅说。


    “你会待在庄园吧。”伊恩看似随意地问。


    “会。”蒂娅说，她心里还是有点惆怅的，这么多年第一次不和家人一起过暖炉节，但和伊恩过也不错。


    “那这几天……”伊恩犹犹豫豫地说，像在琢磨该用什么样的词才合适。


    “这几天我有点忙。”蒂娅接过话，伊恩愣了愣。


    “忙什么？”他问。


    “我家那边有些事，所以我们不能偷摸去后花园玩雪了。”蒂娅面色淡然地说。


    “哦，现在越来越冷了，我本来就不准备去玩雪。”伊恩嘟嘟囔囔地说，手不停搅动碗里的麦片，“你还记得什么事吗？”


    “什么事？”蒂娅疑惑地问。


    “……”伊恩注视了她半晌，见她表情茫然无辜，手上搅动的动作更快了。


    “算了。”他烦闷地说，把勺子往碗里一丢，上半身重重地往椅子上一靠，又把碗往前推了把。


    “怎么了？”蒂娅抬头问。


    “没什么。”他不去看她，语气烦躁地说，“我不喜欢燕麦泡牛奶。”


    “你不喜欢，那就不吃嘛。”蒂娅好笑地说。


    伊恩皱着眉，嘴唇张了下，却什么也没说。


    看来蒂娅是完全忘了，他的期待落空了。


    下午，蒂娅自己去了书房，还抱着本子和笔，被伊恩给瞧见了，他以为她要和尤里一起，满脸怒气地跟了上去。


    然而，蒂娅只是自己站在书桌旁，正在摘抄什么东西。


    “你在做什么？”伊恩在她身后问，“为什么不喊我一起？”


    “我只是遇到点看不懂的，来找资料，顺便抄下来。”蒂娅干脆地把书合上，几步走到书架旁放了回去。


    “但是我们的作业早就做完了。”伊恩歪着脑袋说。


    “不是作业呀。”蒂娅微笑道，“是我偶然间看到的。”


    她的表情真诚极了，伊恩却觉得哪里不对，眯着眼睛看她。


    蒂娅也回望回去。


    “好吧，”伊恩点点头，“那你以后要记得喊我一起。”


    “好……啊，我得回房间了，杰妮说让我把这身衣服换下来。”蒂娅语速很快，说完就往外走。


    “等——”


    “先走了啊。”


    蒂娅跑了出去，伊恩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总觉得哪里很奇怪，之前蒂娅很少这样着急，就像不想和他待在一起一样。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伊恩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来到蒂娅放书的地方，抬头看了看，还真是一堆关于基础算术的书。


    看来蒂娅沉浸在这些无趣的东西里，早忘记和他说过的话了。 -


    蒂娅一下午都在房间里，她正在仔细看着从书房里拿出来的书，正是她摘抄的那本，她并没有把它放回去。


    要到晚餐时间时，杰妮从外面进来，小跑到蒂娅面前说：“小姐，你怎么不让伊恩少爷进来呢？”


    “什么？”蒂娅茫然地回过头，“他在外面吗？”


    “刚刚是在的。”杰妮说，“我大老远就看见他在门口徘徊呢，我问他为什么不进来，他不说，自己走了。”


    “可是他没有敲门啊。”蒂娅睁大了眼睛。


    “你们闹矛盾了吗，蒂娅小姐？”


    “没有，”蒂娅说，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实际上，我正在准备给他的惊喜。”


    杰妮没有细问，不过她敢肯定，伊恩一定不知道那个惊喜。


    蒂娅合上书去餐厅，刚到门口，就听见了凯兰幸灾乐祸的声音：“伊恩，今天怎么不见蒂娅和你一起呀？我就说她会受不了你的吧！”


    “可怜的伊恩又要一个人咯。”迪尔跟着说。


    让蒂娅很意外的是，伊恩竟然没有反驳。她快步走进去，发现伊恩冷着脸，却咬着嘴唇，没有说一句反驳的话。


    “你们闭嘴吧！”她立马回怼，往伊恩的位置走去，“没有谁受不了伊恩，但我敢保证谁要是和你们待在一起，那才是要找上帝求救！”


    “原来你们没吵架啊。”凯兰悻悻地说，和迪尔面面相觑，觉得十分尴尬和无趣。


    蒂娅坐到伊恩身边，问他：“你怎么了伊恩？刚刚你怎么……”


    要是平时，伊恩早就大发雷霆了，何况他们根本就没有闹什么矛盾，那些话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才对。


    “没什么。”伊恩脸色有些沉重，可他却用无所谓的语调说话，“不想理他们而已。”


    “这样也不错，本来我们就好好的。”蒂娅笑着说。


    伊恩凝视着她的笑脸，“那等会儿去下面逛逛，你推着我，去不去？”


    “我——”如伊恩所料，蒂娅面露难色，“我还有点事，恐怕不行，改天吧，而且晚上很冷。”


    “我现在真想被冷死。”伊恩用叉子戳着面包说。


    “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呢？”蒂娅不太理解。


    伊恩没回答，他吃了一块面包就走了，甚至没有告诉蒂娅一声。


    “他好像不高兴，蒂娅。”尤里提醒她说。


    “我看出来了。”蒂娅苦恼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笑了起来，“但是他会高兴的。”


    蒂娅路过伊恩房间时，看见他房门紧闭，她没有多想，径直回到自己房间，又开始研究起那本书了，还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 -


    第二天，不知道伊恩晚上都想了什么，他又变回了往常的样子，这让蒂娅放心多了。


    距离暖炉节只有两天时间了，整个庄园都从忙碌中抽离了出来，大门上被风吹响的铃铛表示——大家已经开始静候节日的到来了。


    “我们去外面的森林吧。”伊恩兴冲冲地说，“把安东尼也喊上吧，都要过节了，他应该没事做了。”


    本以为喊上安东尼蒂娅就会去，但她没有，反而很为难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伊恩，今天我得去一趟城里，给我家里人寄点东西。”她歉意地说。


    “什么？必须今天去吗？”伊恩眉头紧皱，“你是不是忘记今天是……”


    “必须今天去。”蒂娅坚决地说，“我记着今天的日子呢。”


    “你没有。”伊恩肯定地说，手紧紧抓着轮子边缘，“你什么都忘了，你答应过我……”


    “我才没有忘呢。”蒂娅打断他的话，“我记性很好，什么都记着。”


    “你——”伊恩瞳孔颤抖着，张着嘴却不说话，好像很多话堵在了嗓子眼，最终，他猛地扭头说，“那你去吧，不用在乎我。”


    蒂娅笑了笑，步伐轻快地跑了出去。


    伊恩自己回了二楼的小客厅，他在落地窗前徘徊，嘴里念叨着：


    “蒂娅肯定是忘了，她记性明明很好。”


    “她明明答应我的，怎么会不守承诺？这真的不像她。”


    “我不想去挑明了问她，好像我很在乎似的……虽然，我确实有那么点在乎。”


    “她怎么能把那些事都放在心里，唯独忘了我的？现在我生气，倒显得我很小气了。”


    他灰色的眼睛往外一看，看见安东尼牵蒂娅上了马车。


    伊恩难以置信地到了窗前，双手搭在玻璃上，不断确定这一幕的真实性。


    这不可能有假了。


    “她真的忘了。”伊恩红着眼睛得出结论，“她根本不在乎关于我的事。”


    他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一声抽泣，伊恩还看着外面，直到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他依旧有回头。


    “伊恩少爷，我很遗憾。”是罗南管家进来了，她手上拿着一封信，“主人他今年依旧不能回来，他来信说他很忙，虽然我表示怀疑，但是——他甚至连你母亲的忌日都不能回来，就是今天。”


    “是啊，就是今天。”伊恩喃喃道，“还有我的生日，我明明告诉她了，是她主动问我的。”


    罗南管家并没有听见他说什么，把他转了过来，蹲下身，抓着他的肩膀，“听见了吗孩子，主人……也就是你和尤里的父亲，他今年不能回来过节了。”


    “随意吧。”伊恩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觉得心里沉沉的，“谁在乎他回不回来。”


    “你这样，我反而放心些。”罗南管家抹了抹眼泪说，但又发现他神色不太对，“你怎么了亲爱的？你看着好像很难过，你是想哭吗？”


    “我没有难过。”伊恩直愣愣地说，“不管她记不记得，我都没有。”-


    这天傍晚，蒂娅回到庄园，没有看见伊恩在哪里，她自己先回了房间，抱着一个箱子。


    “杰妮。”蒂娅舒了口气说，“你帮我去看看伊恩在不在他的房间吧。”


    杰妮很快就回来了。


    “没有小姐，丽莎说他这一下午都不在房间。”


    “那太好了。”蒂娅说着，打开了箱子，又嘀咕了一句，“不在房间，那他去哪里了呢？”


    安东尼知道他去哪里了，因为此时他正被伊恩堵在仓库门口。


    “蒂娅有没有和你说过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严肃地问。


    安东尼惶恐地摇摇头，满脸的不知所措。


    “她真的一点都没提过？”伊恩不敢相信地问，“那你们今天下午去做什么了？”


    “我陪蒂娅去寄东西了，因为那些东西很重……”安东尼小声解释，“怎么了吗？”


    “就没有其他的了？”伊恩低头想了想，又问，“她没有说过，今天是她最好的朋友的生日，她答应过他要陪他过从出生以来的第一个生日？”


    安东尼睁大了眼睛，还是摇头。


    “要不然，你去找蒂娅问问吧，伊恩。”安东尼提议道。


    “我才不去。”他瞪着地面说，“我才不在乎她记不记得和我说过的话，随便她吧！本来我就没抱什么期望，我早就猜到了，她怎么可能会放心上，根本不可能……就算她亲口说的……就算……”


    “那你要生蒂娅的气吗？”安东尼神色变得焦急，“你千万别生蒂娅的气，她——她其实——”


    “谁要生她的气了！”伊恩不耐烦地打断他，“有什么大不了的，过两天就是暖炉节了，我可不想和她隔几个座位。”


    “那就好。”安东尼大大地松了口气，把刚刚到嘴边的咽了回去。


    “要我推你回去吗？”他问。


    “不用！”伊恩愤懑地说，“我自己来！” -


    这晚，伊恩没有和蒂娅一起围坐在壁炉边，蒂娅也没有来找他。


    在午夜十一点的钟声敲响时，伊恩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蒂娅平时这个时候早就睡了，他记得她睡觉和起床的时间。


    现在，哪怕他再不肯承认蒂娅会忘记和他说过的话，不愿面对这两天她忽视他的事，也不得不上床去了。


    兴许蒂娅早就睡熟了，就他在这里对着炉火发呆，心里想着那些不可能和已经发生的事。


    可是，他又忍不住想，或许蒂娅只是不小心忘记了呢？她只是需要一个提醒呢？然后就会记起她做的承诺，然后下一个生日再陪他。总之，没必要为了这件事来破坏两个人的关系。


    尽管这样想并不能让他心里好受点，但无论如何，他不能再坐在这里发呆了。


    就在伊恩准备歇息时，他的门被敲响了。


    估计又是罗南或者丽莎来劝他休息，伊恩心中想着，对外面喊：“睡了！”


    外面安静了瞬，接着，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伊恩不耐烦地啧了声，推着轮椅去开门。他打开一条缝，抱怨的话冲到口腔，却怎么也说不出了。


    门口并不是罗南和丽莎提着煤油灯的样子，而是一张笑吟吟的，过分可爱的脸。


    他眼前明亮的烛火把蒂娅的蓝眼睛都染成了暖色。


    伊恩完全呆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蒂娅料到他是这样的反应，把手里的蛋糕往下放了些，让烛光在他瞳孔中跳跃。


    “伊恩，祝你十四岁生日快乐。”她笑着说，然后，轻轻唱起了生日祝福歌。


    她一边唱，一边往里面走，伊恩瞪着双眸，随着她的动作往后退，样子竟然有些傻傻的，和平常伶俐的模样完全不沾边了。


    蒂娅用胳膊肘把门关上，唱歌的声音也大了些，她认为自己在歌唱方面不算有天赋，只是勉强能不跑调，却不知道此时她的声音在伊恩耳中有多动听。


    直到蒂娅一曲唱完，伊恩的嘴角也扬起来，目光也变得有神了。


    蒂娅把蛋糕先放到桌子上，伊恩连忙去细细观察，好像这是一个多么大的宝贝。


    蒂娅再把矮桌拖到炉火前，把蛋糕拿到这个桌上，在地毯上丢了两个坐垫，坐了下去，对伊恩拍了拍。


    伊恩此时感觉自己都不会说话了，他托着蒂娅的手坐了下去，看看蛋糕，又看看她。


    “怎么样？”蒂娅轻声说，“快许愿吧。”


    “怎——怎么许啊？”伊恩拼命压住想激动起来的语气。


    蒂娅双手交握着，再闭上眼睛，又睁开。 “就是这样。”她说，“对着蛋糕许愿，不能把愿望说出来，然后再吹灭蜡烛。”


    伊恩学着她的模样，对着蛋糕认真许起了愿望，接着吹灭蜡烛。


    蒂娅高兴地鼓起掌来，见伊恩还看着蛋糕，忍不住说：“怎么啦？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做蛋糕，可能外表和味道都不是那么好……”


    从前兄妹四人过生日，都是母亲和外祖母一起做蛋糕，他们在旁边玩耍，后面母亲去世，就是外祖母做，他们来打下手。


    “不，在我眼里它就是最好的。”伊恩惘然地说，“但是……你是怎么……”


    “因为我没有在庄园做。”蒂娅嘻嘻一笑，把蛋糕上面的蜡烛拔了下来，“我拜托西奥，让他带我去买食材，然后借用了他家的厨房。”


    “所以安东尼他和你不是去寄东西！”伊恩这才恍然大悟。


    “毕竟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嘛。我一个人在书房看书，是我想记一下做蛋糕的步骤。”蒂娅说，“我看你这两天闷闷不乐，还害怕你不会喜欢呢。”


    “我这两天闷闷不乐是因为……因为……”伊恩不自然地说，声音也小了许多，“是因为我以为你……忘记了。”


    “但是我说过我是不会忘记的。”蒂娅微笑道。


    “我知道。”伊恩摸了摸脖子，“但是，你的表现就像你忘记了，忘得一干二净。”


    “那你怎么不和我说呢？”蒂娅好笑地问。


    “我才不要……”伊恩声音再次小了下去，“如果你忘记的话，那就忘记好了，反正也没那么重要，我总不能因为这件小事和你……生气吧。”


    “这可不是小事。”蒂娅拿起放在托盘旁边切蛋糕用的刀子，“这代表你又长了一岁，现在十四岁了。来切蛋糕吧。”


    伊恩接过小刀。刚刚他就一直在观察蒂娅做的蛋糕。她说她手艺不好，但在他看来，这个蛋糕漂亮极了。


    蛋糕圆溜溜的，周围很细心用奶油做了装饰，中间还画了两个小人；一个大点，一个小点；大点的是短头发，小点的是长头发。周围放着水果点缀。


    “这是我们吗？”他问，蒂娅从他脸上看到了属于孩子的懵然的稚气。


    “是的。”蒂娅回答，“我画的不好，还好你看出来了。”


    “我肯定能看出来，因为我只想和你站在一起。”伊恩注视着蛋糕说，“今晚我要把这个蛋糕全都吃完，一点也不浪费。”


    “那样会把你撑坏的。”蒂娅忍不住提醒，“就吃一块吧。”


    伊恩决绝地摇了摇头，“撑坏我也要吃，没有办法保存，我也不想留给别人。”


    “没关系，能吃多少是多少，因为我还准备了其他东西。”蒂娅把两个盘子摆桌上，“切吧。”


    “还有东西？”伊恩的动作顿了顿，讶然道，他认为这样已经很好了。


    蒂娅重重点头，“但是我饿了，今晚我都没有吃多少。”


    闻言，伊恩开始切蛋糕，这是他第一次切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哪怕蒂娅说还有东西要给他，他也没有着急，而是慢慢地切得很整齐，两块几乎差不多大。


    他特意把有自己小人的那一块给了蒂娅。有蒂娅小人的那一块则给了自己。


    “你快尝尝。”蒂娅期许地说。


    伊恩应声尝了一口，蒂娅看着他吃，想听听他是什么评价。


    “怎么样？我觉得我做的不太好，而且——”


    “不，很好吃。”伊恩肯定地说，“今晚我一定要吃完。”


    蒂娅没有阻止他，她敢肯定，等伊恩看见她将要给他的东西时，这个蛋糕也会变得逊色的。


    第30章


    不过, 他们还是先吃完了盘子里的蛋糕，因为今晚他俩谁都没有好好吃饭。


    在吃完后，伊恩还想再切时,蒂娅就像变戏法一样，右手忽然拿出了一个盒子。


    伊恩眨了眨眼，手停在了空中，看着那个精美的盒子在他面前晃过去。


    “这是什么？”他吞咽了下。


    “想知道的话,得先让我做一件事才行。”蒂娅调皮地说。


    “你说吧。”伊恩直接说，自从两个人正式成为好朋友后,他还没有拒绝过蒂娅什么要求。


    蒂娅笑而不语，伸手在蛋糕边缘抹了点奶油。伊恩注视着她的举动,有些疑惑不解，直到蒂娅把蛋糕抹到了他脸上才回过神。


    “不许动哦。”伊恩下意识晃了晃身子，蒂娅提醒他，他立马不动了,眼珠随着蒂娅的手指移动。


    蒂娅停下动作后,打量了他一番,忍不住捧着脸笑。


    “你对我做了什么啊。”伊恩脸颊微微泛红，不太自在地说。


    “我把你变成了一只小花猫。”蒂娅高兴地说。


    她在伊恩的脸蛋上用奶油画了几道胡子，叫他看起来可爱多了。


    “那我也要在你脸上画。”伊恩说着,用手指去抹了点奶油。


    蒂娅觉得好玩,没有反对,她本来以为伊恩要报复回来，抹一个很难看的，但他没有，反而动作很轻的在她脸蛋上点了两下，然后擦掉手上的奶油说：


    “好了, 现在你和我一样是花猫了。”


    说完，他带着期待的目光去找寻蒂娅放在身后的木盒子。蒂娅咯咯一笑，把盒子拿了出来。


    伊恩的手有些颤抖，他轻轻抚摸着上面，发现这个扁扁的盒子外表像是一个棋盘，他曾经在书上看到过。


    他试着摇晃了下，发现里面有东西在响，不是一整个东西，而是很多个东西齐刷刷响的动静。


    “打开看看吧。”蒂娅鼓舞地说。


    伊恩微抿着嘴唇，动作缓慢地打开盒子。他从未这样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从前的每个夜晚都无聊透顶，现在，他希望火光能永远映照着他和蒂娅的侧脸。


    盒子里是用模具摆放整齐的、像小雕塑一样的东西，共有四排，两排黑的两排白的。


    “这是——”他惊讶地问。


    “这是象棋。”蒂娅给他科普，“我特意让西奥带我去城里买的，可惜城里唯一一家有卖的还没有到货，我就让他给我留了一幅最好的。”


    之前艾里斯还没有出事时，他很喜欢下国际象棋，还喜欢带着蒂娅一起下。他有天赋，哪怕是对国际象棋很精通的大人都下不过他，但蒂娅每次都能赢，艾里斯会刻意让着她。


    “我还没有玩过。”伊恩此时已经完全掩饰不住脸上的开心了，“难吗？”


    “不难，我勉强会点——是我之前一个朋友教的，你能很快学会的，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下棋了。”蒂娅说。伊恩从里面拿出一本手册，正是国际象棋的基本规则。


    “我会下得比你那位朋友还厉害的。”伊恩充满信心，“今晚我不睡觉了，我要研究这副象棋，除了你和我，谁都不能碰它。”


    他动作小心地去拿起每个旗子，举在跟前看，然后再小心地放回去，换下一个继续看。


    “其实不用这样谨慎的。”蒂娅忍不住说。


    “不行，这可是你送我的。”伊恩认真地说，“我不想任何一个被弄坏。”


    蒂娅微微一笑，提议道：“不如我们来下一把，我教你。”


    伊恩也很想和蒂娅下，就同意了，他把盒子在两人的坐垫之间——这个盒子本来就是棋盘，然后示意蒂娅开始教学。


    蒂娅轻咳一声，还好她在想到送伊恩这个礼物时，还特意去复习了一遍国际象棋的玩法。自从艾里斯出事，她已经近四年没有碰过这东西了，家里那幅也被放在箱子里，没有拿出来过。


    在蒂娅做好准备，要开始教学时，门外突兀地响起了阵阵哭声。


    两人都抬起头，朝门口看去。那哭声凄凉，时强时弱，和之前凄厉无比的喊叫有些不同，但肯定就是幽灵的，不然他们想不到还有谁会在今晚哭。


    “是幽灵！”蒂娅的目光警觉起来，蓦地想起被她遗忘许久的，在后花园的墙边被听见的咚咚咚声。


    “别管它。”伊恩根本不理会，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觉得这幽灵打扰到了他的好事，“它要是再喊一声，我就出去和它会会。”


    “别开玩笑啦。”蒂娅轻声说，“你会被它抓走的。”


    “这才是玩笑吧。”伊恩沉着脸，扬了扬眉，“快教我下棋了。”


    他话语刚落，外面游荡的幽灵又开始哭喊了，伊恩更加不耐烦，双手撑着想起来。蒂娅帮了他一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尽管伊恩不愿，还是不再吭声。


    蒂娅推着伊恩到门口，并没有打开门，两个人从门缝往外看，竟然硬生生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在走廊奔跑，嘴里呜呜咽咽地说着什么。


    蒂娅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幽灵的嗓子似乎有些问题，她勉强听出它在说：“出事了，出事了……对不起……”


    蒂娅瞠目结舌。到底是谁让幽灵觉得对不起了？它说的出事了又是什么事？是因为它大半夜出来觅食，内心还存着一丝良心，才会哭着说着这些话吗？


    “又来了。”伊恩悄声吐槽，说完还啧了一声。


    “又来？”


    “每年这个时候它就会出来说这些话，不知道发什么疯。”伊恩说。


    “真是奇怪啊，到底庄园里有谁让幽灵念念不忘呢？”蒂娅感到好奇。


    “谁知道，我只觉得烦。”伊恩皱着眉头，“罗南竟然不请神父来。”


    蒂娅把伊恩推回到壁炉边，弯腰开始切蛋糕。


    “这就对了，我们边吃边学吧。”伊恩欣然地说。


    “其实，”蒂娅笑了笑，“我是想切一块给外面的幽灵，如果它吃了，应该就不会在外面哭了吧。”


    “哈？开什么玩笑？”伊恩用气愤的语气说，“它不过是一个幽灵，怎么配吃你给我的蛋糕。我不要。”


    说着，他把蒂娅切好的蛋糕夺了过来。


    蒂娅苦恼地看着他，毕竟这是伊恩的生日蛋糕，她也不能强迫他答应，可幽灵还在外面哭泣着，她想试试用蛋糕能不能让它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罗南管家迟迟没有带人来赶走幽灵。


    “那我用一个东西和你换好吗？”蒂娅和他说，“或者我明天再给你做一个。”


    “东西？”伊恩眼里流露出思索的意味来，不知想到了什么，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慢慢把那盘蛋糕放到了自己面前。


    “那好，我说了，你可不许说愿意和不愿意之外的话，不然这块蛋糕我绝对不会给外面那蠢幽灵的。”他眼神飘忽地说。


    蒂娅不禁好奇——什么东西让伊恩感觉难以启齿？


    “好。”她说。


    伊恩侧过脸，吞咽了下，手指不停抓着轮椅把手，用很轻的声音说：“亲我一下。”


    蒂娅瞪圆了眼睛，感到不可思议，紧盯着伊恩——他坐在壁炉前，半张脸被照得格外好看，她甚至能清楚看见他颤抖的睫毛。


    “怎么，不愿意的话，那我就自己吃了。”伊恩说，却没有去看蒂娅。


    “好。”蒂娅回过神，朝他走去，伊恩动作马上就收了回去。


    “就是亲一下嘛。”蒂娅轻笑着说。


    “嗯，就像你上次那样。”伊恩依旧没看她。


    蒂娅笑笑，弯腰在他脸颊吻了吻，还捏了把他的脸，发现很烫。


    “我还以为是很了不得的东西呢。”蒂娅忍俊不禁。


    “难道你对其他人就可以随便这样做吗？”伊恩说。


    “没有。”蒂娅如实说。


    “那就对了。”伊恩满意地说，把蛋糕往她这边一推，“给那个蠢幽灵吧，我今晚高兴不和它计较，但它要是经常来打扰我们的话，我就要和它不客气了。”


    “别生气，到时候我再亲亲你，好吗？”蒂娅说着，往门口走。


    “你这样说，倒也不错。”伊恩跟在她身后。


    蒂娅轻手轻脚把蛋糕放门口，幽灵好像跑楼上去了，这里只能隐约听见它有些沙哑的哭泣声。


    “希望幽灵吃了蛋糕就能回去了。”蒂娅低声说。


    “快进来了。”伊恩一把将她拉到身边，关上了门，“该教我下棋了。”


    “其实今晚已经很晚了。”蒂娅有些犹豫，刚刚已经打了午夜十二点的钟声，现在早过了他们平时睡觉的时间。


    “快来，我们坐一起。”伊恩兀自地说，牵着她的手到了壁炉边，“来吧，今晚我不睡。”


    但是她有点想睡。蒂娅心中无奈地想，可又考虑到这是伊恩过的第一个生日，现在他肯定很兴奋，她可不能扫兴。


    “那好吧，我可是很严厉的。”蒂娅开玩笑。


    “我会认真学的。”伊恩势在必得地说。


    两人像一开始那样坐在坐垫上。蒂娅开始详细耐心地教伊恩该怎么下。


    伊恩听得十分仔细认真，他确实学得很快，听完大致规则后就可以和蒂娅下一盘了。渐渐的，也引起了蒂娅的好胜心。两个人下得越来越起劲，甚至连幽灵什么时候不再哭泣的都不知道。


    最后，蒂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在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刻醒来，发现她脱了外衫，和伊恩一起睡在床上。


    他就在她的旁边，睡得很熟，手指还拽着她睡裙上的腰带。


    两个人的脸蛋也干净了，蒂娅想这应该是丽莎做的。他们两个睡在壁炉边的地毯上，被丽莎收拾好，抱到了床上。


    这样宁静温暖的早晨，蒂娅不想起来了，她侧过身观察睡得正熟的伊恩。


    他睡着后看起来乖巧多了，柔软的卷发蓬松调皮的翘着，嘴唇很红润，看起来就像一个好脾气的孩子。


    忽然，伊恩眼睫颤了颤，蒂娅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她心想等伊恩起来时，她就突然睁眼吓他一跳。


    但是等了半晌，伊恩都没什么动静，蒂娅以为他没有醒，还睡着，要睁开眼时，感觉自己脸颊被温热的东西贴了一下，还有气流扫在她脸上。


    接着身边传来簌簌的声音，蒂娅慢慢睁开眼睛，和伊恩正好对视上。


    或许是刚睡醒的原因，伊恩脸颊通红，在四目相对的刹那，他一个激灵，语气有些慌张地说：“好像要到中午了……下午去后花园看看吧……”


    蒂娅坐了起来，手指挠着脸颊，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伊恩就率先喊：“我刚刚什么都没做！”


    他说完，双手紧紧抓着被子，扭过了头。


    蒂娅狐疑地凑近去看他，上半身都要靠在他身上了，伊恩抿着嘴唇，躲避着她的目光。


    “你刚刚——”


    他猛地往被子里一躲，用枕头挡住脑袋。蒂娅听见他喊：“我真的什么都没做！真的！”


    蒂娅满脸的茫然，如果伊恩不这样，她还不会想什么，现在他这个表现，她不得不怀疑——伊恩刚刚是不是亲了她一下？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想着，伊恩还躲在被子里，蒂娅忽然想起昨晚的蛋糕，披上外衣小跑到门口。


    伊恩感觉身边没人了，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蒂娅在不远处喊了一声。


    “怎么了？”他忙问。


    “蛋糕不见了！”蒂娅惊奇地喊，“一定是幽灵吃了它！”


    “万一是丽莎或者罗南拿走了怎么办？”伊恩不认同这个说法。


    正好这个时候丽莎从走廊拐角处走来了，蒂娅朝她挥挥手：“丽莎，你有没有看见这里放着一块蛋糕？”


    “没有，蒂娅小姐。”丽莎快步走来说，又朝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昨晚我来这里时，你和伊恩少爷已经乖乖睡在床上了，我没有看见什么蛋糕呀。”


    “伊恩，你听见了吗？蛋糕真的是幽灵吃掉的！”蒂娅冲里面喊。


    伊恩终于从刚刚的事中缓过来了，他咕哝着说：“什么品种的幽灵竟然真的吃蛋糕？”


    丽莎来给两人穿衣服，蒂娅坐在沙发椅上等伊恩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既然丽莎说她昨晚来时他们两个睡在了床上，可自己清楚记得他们一直在下棋，是模模糊糊睡着的。


    那么是谁抱他们去床上休息，还把脸给他们擦干净的呢？ -


    吃过午饭后，两人先到小客厅下了几把象棋，因为外面正下着大雪。


    暖炉节要到了，现在罗南管家也不需要处理太多事务，闲来无事就和他们一起坐在小客厅里做着针线活或者看书。这大大的降低了他们的自由。


    蒂娅发现罗南管家今天格外沉闷点，她的眼睛似乎有些肿了，嘴唇也总是绷成一条线，坐在那里老是叹气摇头，或者看着她和伊恩发呆。


    伊恩看出蒂娅有些担心，他让她不用在意，说罗南每年这个时候就会这样几天，多半是在怀念他的母亲。


    蒂娅下意识问：“那你呢伊恩，你伤心吗？”


    伊恩认真地下了一枚棋子，不在意地说：“我干嘛要伤心，我都没有见过她。”


    “可是……”


    “罗南说她生下我后就去世了，我还是早产儿。”伊恩说，“我觉得，一个人很难对没有见过的人产生感情吧。”


    好像也有点道理，蒂娅点点头，发现自己一个棋子被吃了，注意力马上回到了这上面。


    等雪停后，天气暖和了些，罗南管家才准他们出去。


    蒂娅推着伊恩到后花园来，他们想看看上次的雪人怎么样了，需不需要修复。


    拐过被雪压得往下垂的树枝后，他们不约而同看见一个白白胖胖的身体，正是雪人的身体，它还戴着那顶绅士帽，昂首挺胸的。


    奇怪的是，雪人脖子上竟然有一条围巾。


    蒂娅和伊恩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赶紧上前去。


    “是谁给它戴的？”蒂娅忍不住惊叹，因为这条暖黄色的围巾手艺很好，甚至和外祖母的差不多。要知道，她外祖母做针织品的手艺可是出了名的好。


    “会是罗南管家吗？”她又说。


    “罗南？她肯定不会有这样的童心。”伊恩否认道。


    “难道是丽莎或者杰妮她们？”蒂娅摸着上面的花纹。


    “大概吧。”伊恩往下一瞥，“那是什么？”


    他弯下腰，蒂娅则蹲了下去。就在胖乎乎的大雪人脚边，还有几个圆墩墩的小雪人，它们甚至也有围巾。


    这一下完全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到底会是谁会这样做的？


    “你要是好奇的话。”伊恩看向她说，“那我们就去问问吧。”


    蒂娅重重点头。于是，两人在庄园里逛了一下午，遇到谁就问是不是他给后花园里的雪人戴了围巾，加了几个雪人宝宝。


    但他们把庄园里的人都问遍了，也没有找到这个人。


    回到小客厅时，蒂娅看着火苗跳跃的壁炉，沉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伊恩敏锐地问。


    “没事，只是那几个小雪人……我突然想到之前暖炉节都是和我家人一起过的。”蒂娅抱着双膝说。


    “难道我不是你家人吗？”伊恩皱了皱眉，“你和我一起过节不高兴吗？”


    “没有啊。”蒂娅说，“只是有些不习惯。”


    “你会习惯的，”伊恩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表妹，我们会永远一起过暖炉节。”


    蒂娅不知道永远有多远，但知道不能让伊恩听到不中意的答案，不然他又得闹别扭了。于是她点点头，伊恩满意地拿出棋盘。 -


    暖炉节当日，庄园里热闹极了，蒂娅还是被烤肉的香气馋醒的，杰妮抱着衣服走进来，嘴里高兴地哼着歌。


    看见蒂娅起来了，她喜笑颜开地过来给她打扮，还特意选了件红色的外裙和发带，说这样看起来“喜庆”。


    好不容易穿戴好，蒂娅飞奔出去，被大厅的热闹场景吸引住了。和从前翡翠山庄典雅的装修比，塔尔庄园真是相当辉煌。


    旋转楼梯上挂着白色的绒球和金色的铃铛，仆人们来来往往，手里不是端着中午盛宴的饭菜，就是晚上放在壁炉边的装饰品。


    大厅里有好几条长桌，今天庄园所有人都会在这里吃饭，饭后下午还会在这里跳舞。


    蒂娅眼巴巴看着他们把一盘盘各种口味的馅饼、撒上佐料的烤肉、散发着热气的甜圈和肉汤往桌子上摆。


    “老园丁！”她身后忽然有人喊，老园丁端着一盘手掌大小的甜品过来了，伊恩从盘子里拿了一个，对蒂娅说，“给，吃吧。”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香蕉口味的？”蒂娅尝了一口说。


    “我就是知道。”伊恩耸耸肩说。


    蒂娅和伊恩一起到小客厅去，尤里也在这里，凯兰他们早就回自己家去了，今年他们三个人一起过暖炉节。


    尤里正在看一本书，听见声音抬头对两人笑了笑，“中午好，蒂娅伊恩。”


    “中午好。”蒂娅说。


    “谁跟你好。”伊恩露出嫌弃的表情。蒂娅讪讪笑了下。


    尤里并没有生气，等他们坐下后，也坐到了他们旁边。


    伊恩冷冷看了眼他，依旧挡在两个人之间。


    “蒂娅，真高兴你能和我们一起过暖炉节。”尤里温声说，“今晚我们可以一起在这里许愿了。”


    “谁要和你一起许愿。”伊恩从牙缝里嗤了一声说。


    “伊恩，别这样嘛。”蒂娅小声说，又看向依旧面色温和的尤里，“我已经想好要许什么愿了。”


    她忍不住想，暖炉节对着壁炉许愿的传统是必须要握着亲人朋友或者爱人的手才会灵验，那伊恩和尤里此前几年是怎么许愿的？


    “我也是。”尤里说，“那蒂娅，我可以握着你的手吗？”


    “当然——”


    “你想都别想！”伊恩打断她的话，“你自己滚回房间待着吧，蒂娅要和我一起许愿，你有什么资格？”


    “可是蒂娅也是我的表妹。”尤里说。


    “那又怎样？”伊恩恶狠狠地说，“你没资格！滚远点！”


    尤里不说话了，他垂下原本温和的绿眼睛，显得十分落寞，抱着书坐到了远一点的地方，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蒂娅焦灼地看看两人，起身提议道：“其实——其实我有两个手啊，不如我们三个人一起吧。”


    “哈？”伊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忘记我说的了，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可是……”


    “蒂娅，伊恩不会接受我的。”尤里愧疚地说，“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没有，”蒂娅试图补救，“不然，不然我们一个一个来吧，我先和伊恩，再和尤里。”


    “蒂娅，难道他装一点可怜，你就要像上帝那样怜悯他吗？”伊恩讥讽地笑着，“收起你的好心肠吧，不然，你就在我和他之间选一个，就这样。”


    “我没有装，”尤里轻声说，“你让我远点，我坐远了也有错吗？”


    “你从出生就是个错误。”伊恩不留情地说，“我是让你滚出这个房间，别出现在我面前。”


    “对不起，我做不到。”尤里说。


    蒂娅咽了咽唾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劝这兄弟两人，她不理解怎么会有关系这么差劲的亲兄弟。


    “对不起，蒂娅。”尤里对她说，“我并不想逼你在我们之间选一个。”


    伊恩冷笑了声，转动轮椅背过身去，手撑着脸颊，余光总是忍不住往蒂娅的方向瞟。


    “别这样，就按我说的来吧，或者我们一起许愿。”蒂娅悻悻地说，“今天过节，你们不要吵架呀，万一到时候愿望实现不了怎么办……”


    “我或许连一起许愿的人都找不到了。”尤里苦笑着说。


    “你活该。”伊恩当即回怼。


    “别这样啊。”蒂娅抱着脑袋坐到沙发椅上，她还没有处理过这么严峻的问题，难道真的要在他们之间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