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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宴青宁不是个会藏事的人,情绪外泄很严重。


    到家后就闷在房间里,晚饭都没下来吃,张婶不放心,让商停云将饭给她端上去。


    耍脾气的宴青宁,一般只有他能对付。


    小时候的玩具房已经被清空,闲置了很久。


    商停云找了一圈,在这里找到了她。


    宴青宁盘腿坐在地上,在捣鼓她的单反。


    “我给我爸打过电话了,明天他会在公司,我要过去一趟,到时候你不用跟。”宴青宁头也不抬的说。


    一面墙上扎了不少照片,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是她自认为拍的还不错的,尽管内行人看来没有任何技术可言。


    商停云收回视线,在她跟前蹲下,把食盒放好,掀开盖子。


    宴青宁皱眉看他,语气极差的说:“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可以不跟着你上楼,就在车上等你,先吃点东西。”他把宴青宁喜欢吃的端出来,“张婶特意给你做的,试试?”


    “拿走。”


    “那先放着,等晚点”


    “滚!”宴青宁一脚踹了过去,食盒倾倒,连带商停云手上端着的汤盅也受到波及,香浓滚烫的汤汁泼了满手。


    宴青宁一僵,快速看了他一眼。


    商停云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对于自己迅速泛红的手背没有太大反应。


    “赶紧去冷水去冲一下。”


    “嗯。”他应了声,走去卫生间冲冷水。


    皮肤烫伤长时间冲冷水是常识,商停云不该不知道,然而没多久他又重新走回来收拾地上的残局。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浓香,他慢条斯理的将碎裂的瓷盘往垃圾桶里丢。


    “别搞这些了,赶紧去处理一下你的手背。”


    “问题不大。”


    他压根就是没上心,连大面积出现的水泡也不管不顾,宴青宁甚至觉得这人是故意的,故意在这晾着自己的伤处给她看,让她愧疚和难受。


    宴青宁终于受不了了,将单反一丢,拽着人走出去。


    一边给他清手上的油渍,一边吐槽,“我也真是欠你的,一天天的也就你能让我操心。”


    这话说的就好像给了他独属于她的宽容,起码在心里沾了点特别的意思,不再是无关紧要的人物。


    商停云胸口暖暖的,将她鬓边散落的头发勾到耳后,指腹轻轻蹭了下她的耳廓。


    宴青宁还在那絮絮叨叨,这种充满生气的小啰嗦反而能让人觉得幸福和平静。


    半小时后家庭医生来了,给商停云处理了一下水泡,上完药做好包扎,叮嘱近段时间都不要碰水。


    “原本想着送个饭,现在倒好,反而受伤了,读书这么关键的时候可怎么办?”张婶糟心的不行。


    医生笑说:“小商问题不大,这孩子自律。”


    “总归是有影响的。”张婶送医生出门,回来时依旧满脸忧心。


    宴青宁被她搞得无语,也没空陷在自己愤恨的情绪里了。


    “小面积烫伤不出一星期就能好透了,他堂堂一个年级段第一怕什么啊,旅游半个月回来都不带影响的。”


    张婶难得瞪她一眼,“你也是,瘦的跟竹竿一样还不好好吃饭,特意给你炖的黑猪肉菌菇汤,扭头就给我洒地上了,你们都是嫌我老了手艺不行了是不是?”


    这哪跟哪啊!


    宴青宁莫名其妙的看着张婶在那唠叨,小声跟商停云吐槽,“张婶是不是更年期了,怎么脾气突然就爆了?”


    往常都是惯着她的,何时这样不满过?


    张婶是晏家的元老,也是看着宴青宁长大的,自小除了宴既明就属这位最娇惯着。


    因此这会宴青宁除去惊讶外,也没太大别的想法。


    眼见着元老有越说越委屈的趋势,宴青宁连忙认命地说:“吃吃吃,我吃,马上吃,立马吃。”


    在张婶嗔怒的注视中,宴青宁自觉跑厨房装饭去了。


    不吃不觉得,一吃起来发现还真饿了,更是少有的吃了两碗。


    她摸着肚子在沙发上坐了半小时,随后被商停云拽着去打拳。


    “神经病啊,姜妗妗才需要这个技能,我打它干嘛?”


    “发泄发泄,锻炼下身体也挺好。”


    “不去!”宴青宁屁股跟黏在沙发上一样不愿意起来。


    商停云也不废话,直接把人往上提,随后拖出了门。


    草木复苏的季节,整个院子都被绿色覆盖,盆栽灌木开出点点各色小花,淡淡的桂花香荡在空气中。


    宴青宁顾忌着他的手伤,反抗的不算激烈。


    只是胸腔内也是积了一股子气,当商停云让她有方式的踢腿朝他进攻时。


    她便没有丝毫客气,埋头冲了过去,一开始还能听他指令,一次接一次碰不到对方后,不耐与暴躁双面夹击。


    宴青宁丢弃了所谓合理的方式,撒泼打滚跟人摔起了跤,推推搡搡间头发全乱了,双颊随着混乱的呼吸染上粉色。商停云洁白的衬衣也被揉皱,最上方的扣子被扯落,露出大面积白皙的锁骨。


    他也不做整理,只是配合着让宴青宁发泄。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景观灯的照明落在四周。


    家里佣人出来观摩了几分钟,又纷纷回屋各忙各的。


    在宴青宁后退着差点踩到台阶时,商停云眼疾手快的护住她转了个方向,顺着她的力道倒在了草坪上。


    宴青宁一下坐到她身上,自以为厉害的桎梏着他的手腕,在那嚷嚷:“服了没?你服了没?”


    商停云纵容的看着她,“先起来。”


    “你先说,服了没?”她的双眼黑亮黑亮的,浸满了制服他后的兴奋,像一只林间跳窜的小鹿。


    “服了。”他顺从的说。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没服!”


    “”商停云哭笑不得,“那要怎么样才算服了?”


    宴青宁上身突然下压,两人间的距离陡然拉近,能感受到彼此身上蓬勃的热气,还有轻微的体香,是熟悉的沐浴后的柑橘味道,亦或者是发间的精油味。


    商停云的心跳猛然一顿,又飞速跃动起来,一下比一下快,血液上冲让他整个脑袋都热乎乎的。


    他甚至都担心宴青宁听到自己的心跳,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近乎狼狈的侧过头,不敢再看她,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失态。


    他压抑的说:“先下去!”


    宴青宁没下去,眨巴眨巴眼睛,捕捉到了对方一丝遮掩不及的脆弱,心下一喜,将桎梏在他头顶的双手倏地提起,一口咬在他手腕上,细细的磨了磨牙,留下一串牙印后才哈哈笑着跑开了。


    站在不远处乐颠颠的看着从地上坐起来的商停云,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


    商停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一片水亮亮的口水印,他低低地说了句:“真是败给你了。”


    顶着一脸天真的表情,将他撩拨的心跳失速,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平复。


    宴青宁还在得意的挑眉,“那是当然啦!”


    因为饭后有了消耗,所以这个晚上宴青宁并没有失眠,睡着的比预期早很多,也睡得好很多。


    次日醒来精神饱满,是个相当美好的征兆,她觉得今天她能打个胜仗。


    用过早点,便让司机带她去公司。


    九点多到达地下停车场,宴青宁看了眼始终沉默的商停云,“我很快就下来了,中午跟矜矜他们一起去吃火锅,你先订个位。”


    嘱咐完得到回应后,宴青宁走去专属电梯厅。


    前一次过来被前台拦下,宴既明当即给她开放了专属电梯的权限,省的再闹出乌龙。


    电梯直达顶层,整个办公区静悄悄的,经过总裁办。


    宴青宁往里看了眼,休息日居然大部分人都在,林川是特助有专门的办公室,她往里瞅了眼这会倒是没在。


    向晚晴在靠窗的位置,恰好起身去接水,视线扫到宴青宁瞬间面露惊讶,随即笑着走过来,很是亲昵地说:“宁宁今天怎么来了?你爸爸还在开会,这边坐会?”


    宴青宁冷淡的勾了下嘴角,在她手触到自己肩膀之前先一步拍掉,越过她走进去。


    听到动静的把视线都转了过来,但因为不熟,气氛又有别于平常,所以都没吭声。


    宴青宁走到她的工位旁,随手拨了两下放着的资料,“你是什么时候调到这边的?”


    向晚晴双手握住空杯,莫名有些紧张,“好几年了,没去记。”


    “这个位置坐的舒服吗?”宴青宁转头看她,“爬床爬到这个高位,满不满意?”


    向晚晴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很多事情都是心照不宣,她跟宴既明之间的关系也不算秘密。


    光彩不光彩另说,只要攀着宴既明这层关系,公司内部没有人会把私情搬上台面,心中是鄙夷亦或者是羡慕,明面往来都是客气有礼的,在职场的生活法则就是这么虚伪。


    当下这层遮羞布被突兀的揭开了,关键亲手揭开的还是宴既明的掌上明珠,这就很有意思了。


    说明向晚晴的生活远没有表面看到的光鲜亮丽,至少晏家大小姐这边应该是受了不少屈辱。


    她的脸色白了些,不敢看同事们的表情,随手将杯子往柜子上一搁,她不可能跟宴青宁硬碰硬,但也很难再摆出好脸色,甚至连辩驳的话都不太敢说出口,因为不知道对方下一句又会冒出什么。


    “沈桑是你什么人?”宴青宁轻飘飘落下一句。


    向晚晴心中“咯噔”了一下,宴青宁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显然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


    骗是很难骗的了,哪怕骗过去也不会长久。


    她快速计算完利弊,又恢复到方才假模假样的温和:“沈桑是我女儿,我记得她跟你同班,相处的还好吗?听说之前你帮了她不少,桑桑很感激。”


    “你这话真恶心到我了,无意间碰了一坨屎是我倒霉,现在应该商讨一下怎么把垃圾处理掉才好。”宴青宁成功把向晚晴的脸色给吐槽成了调色盘。


    “是你主动给她转学呢?还是让我花点功夫?”


    向晚晴隐忍的吐了口气,“宴小姐,你怎么说我都没关系,请不要侮辱我的女儿,她并没有犯什么错,甚至长期都在讨好你,想获得你的喜欢。”


    “哦?这会倒是知道长期在讨好我了,刚才不还在问我相处的如何吗?演戏有漏洞啊,向女士。”


    宴青宁要笑不笑的看着她,年轻漂亮的脸上是让人格外糟心的挑衅。


    她一转头,对着边上看戏看的正欢的女生说:“小姐姐,能给我倒杯喝的吗?”


    对方看起来像个刚出大学的实习生,没想到吃瓜中心的重点人物会突然跟自己搭话,她愣了下才点头:“你想喝点什么?果汁还是咖啡?”


    “咖啡好了,加奶加糖,谢谢。”


    “好的,不客气,应该的。”她连忙走了出去。


    宴青宁腿一伸将工位上的椅子勾过来坐下,翘着二郎腿低头玩手指。


    整个总裁办静悄悄的,摸不清形势因此也没人敢说什么。


    向晚晴忍着一肚子气,宴青宁对她的敌意是一早就有的,自认为已经把姿态放的极地,作为长辈更是有意讨好,这个人仍旧油盐不进,她无法理解这个孩子的抗拒,好在平时接触不多,这几年也算相安无事。


    但是扯到沈桑就又是另一回事,她是一个妈妈,虽然有些不合格,也让她受了不少委屈,但心底仍旧希望能给她撑起一片天,她们做出了该有的让步和努力,换来的却是轻贱和屈辱,与其如此索性也别让步了。


    咖啡很快端了进来,比较适合女孩子口味的卡布奇诺,甜腻的浓香四散开来。


    宴青宁接过,很是嘴甜的说了句:“谢谢漂亮姐姐。”


    对方忍不住冲她笑了笑,提醒了句:“小心烫。”


    宴青宁吹了吹表面的泡沫,又抿了两口,“味道不错,比预期的好,只可惜地方不对。”


    她起身,慢悠悠往边上踱了两步,手一抬毫不犹豫的将杯子抛了出去,褐色滚烫的咖啡伴随着旁人的惊呼,四溅在这个工位上,一塌糊涂满目狼藉。


    宴青宁只是盯着向晚晴挑了挑眉,“向女士,希望你不要给我将这玩意泼到你脸上的机会。”


    当着同部门所有同事的面,宴青宁几乎将她整张脸贴在了地面上摩擦。


    向晚晴气的整个人都轻颤起来,就算如此她也做不了实际的反击。


    只落下一句“你太过分了”便扭身出了总裁办。


    高跟鞋用力踩着大理石的声音渐远。


    她去做什么了没人知道,去告状,又或者自我消化,两者对宴青宁来说没差。


    十几分钟后,宴既明结束会议,林川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进办公室。


    目光扫过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宴青宁,冲她使了个眼色。


    宴青宁没动,这一局游戏没过关,让她不耐烦的啧了声。


    宴既明走到办公桌后,用力扯了两下领带,望着窗户的方向两秒,倏地转头看向宴青宁,面色肃然冷厉,“我以为你来电话是想着来见见我,我们父女俩也有阵子没碰面了,心里还宽慰了一下,却不成想是特意来找事的,宴青宁你到底想做什么?”


    游戏一下就失去了吸引力,她将手机一扔,瞪大了眼。


    “你们把沈桑搞到我们班跟我做同桌又是什么意思?嫌不够膈应我,想让我天天中饭都吐出来是不是?”宴青宁脸上也不好,“这种缺德事也就你们能干得出来,我不待见她这事是不是要广而告之才能让你们记住一点?”


    宴既明皱了皱眉,沈桑他见过几次,是个相对来说比较沉默文静的孩子,此前在公立学校读书,因为教育资源有大幅度倾斜的关系,向晚晴希望能让沈桑转去好一点的学校。


    这件事在他眼中没有什么难度,索性就给安排进了宴青宁所在的校区,但并没有刻意把两人排在一起。


    “排班排座是学校划分的,你俩成为同桌只能说明有缘分,我”


    “缘分个屁!”宴青宁跳起来打断他,“就是那女人处心积虑安排的,特意让沈桑来接近我,讨好我,以为这样我就会有所松懈,我现在看见她真是恶心的够够的了,你要还想跟这女人勾搭,我就也不要你这个爸!”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居然还想着要断绝父女关系了!


    宴既明听的双眼都快掉出来了,“不是,先不说她们做了什么,你一个高中生也不是完全不懂事的年纪了,说话还这么不过脑吗?你不要我这个爸,你吃的用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没有我,你现在能站在这放肆的大吼大叫?”


    声音越说越大,到最后几乎要把天花板给掀了,可见也是气狠了。


    站在一旁的林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尴尬的按了按太阳穴,试图切进去劝劝其中一位,奈何始终找不到机会。


    宴青宁看了他一会,眼中流露出的东西有别于以往的任性跋扈,相反是接近冷静的心寒和失望。


    这样的眼神让宴既明有些受不了,还不如小疯子一样的大吼大叫呢。


    “既然把我生了,你就有抚养我长大的责任,吃穿用度的花销不是挟恩图报的理由,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后续我不会再用你的。”


    宴青宁起身往外走,林川眼看着宴既明快气出中风了,连忙追过去拦住人,语气和缓地说:“不要耍小孩子脾气,晏总最近很忙都没怎么休息,哪怕有想法后续再好好沟通一下,好吗?”


    小孩子脾气?


    宴青宁讽刺的勾了下嘴角,没有去反驳,也懒得去吵,挥开他的手径自走了出去。


    宴既明的声音自后传来,“走,你让她走,看她翅膀能硬多久,真是反了天了!”


    闹剧告一段落,宴既明灌了半杯茶,然后让林川去把向晚晴叫进来。


    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不少,只是双眼还是透着红,受的委屈显而易见。


    宴既明没有第一时间安慰,目光复杂的看着她,“我的女儿我了解,她虽然任性,但不轻易惹事,否则这几年她不会只是悄无声息的选择不见你。”


    中年男人的声音轻缓低沉,又透着点点威压以及看透所有的了然。


    向晚晴不曾想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的,心脏忍不住有些发紧。


    “为什么要沈桑成为她的同桌?”宴既明食指敲了几下桌面,“故意让宁宁难堪的理由是什么?是为了让她知道她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吗?”


    “我怎么可能这么想?”向晚晴终于将那刻意表现的楚楚可怜收敛了起来,“主要也是想让两个孩子打好关系,好让我们两家早日和睦相处啊,长年针锋相对的也没什么意义是不是?”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现下就是最好的状态,不需要做任何改变?宁宁有她自己所坚持的东西,我已经触碰过她的底线,既然没办法成功就没必要再去强迫她。”


    宴既明享受身边有个人的陪伴是一回事,要宴青宁完全接受新的生活方式又是另一回事,在多次尝试后得出后者无法达成后,他就没想过再让她去接受。


    他退而求其次只希望女儿能对自己宽容一些,至少两父女见面时可以不那么剑拔弩张,也能说上两句贴心话就可以。


    只是这个要求因为向晚晴的存在,至今都未曾达成。


    不但没达成,眼下更是雪上加霜,亲子关系快要裂成渣了。


    宴既明第一次反感于向晚晴的自作主张,也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真的错了。


    车子一直在地下停车场等着,商停云时不时看眼时间。


    将近一小时左右他犹豫是否要上去看一眼。


    太了解宴青宁的脾气,担心事情闹到无法收场,更担心情绪冲动之下受到别的伤害。


    但好在在他准备推门的前一秒宴青宁完好无损的下来了,整个人看过去也没有很暴躁,相反有点不同于平常的安静。


    “心情有没有好一些?”商停云问她。


    “就那样吧。”


    “那现在是坐一会,还是去吃饭?”


    宴青宁缓慢的眨了眨眼睛,“今天我请客,得换个地方吃饭了。”


    “嗯?”商停云摸不准,“不吃火锅了?”


    “吃,吃便宜点的。”宴青宁转头跟他对视,“我以后不用他的钱了,所以要省着点花,还得养你呢。”


    第32章


    这是宴青宁人生中第一次吃自助,应该说他们四个都是第一次吃这玩意。


    姜妗妗到的时候一度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直到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了宴青宁。


    她正从传送带上拿下来一盘蔬菜,又被商停云放还回去,嘱咐了几句,之后便拿筷子少量的夹过来。


    “见鬼了!”姜妗妗嘟囔了句,走过去歪头看她,“你不嫌这玩意脏了?”


    以前在路上走的时候,宴青宁都把类似餐厅比作小摊贩来看的,从来不在考虑范围内。


    “吃不吃?”宴青宁看她,“味道勉强能接受。”


    “我是无所谓啊。”姜妗妗在她边上坐下,十分熟练的开始给自己布菜,方圆更是忙活着给她调蘸料,“我只是担心等下你吃不爽快,又在那边耍脾气。”


    “没那么娇气。”


    “呦!”姜妗妗一脸玩味的看着她,“你还懂娇气呢,不容易。”


    “找死是不是?”宴青宁拿筷子“啪”一声打在她手背上,随后将上午的情况简略一说,“既然想好了要从晏家出来,节约开支是必不可少的了。”


    由此姜妗妗也摸清了几人的关系,更是明白沈桑充当了什么角色。


    因着张继榕勾搭的那个男人,她现在对这种情人关系厌恶到极点,本身对沈桑就看不惯,这下算是buff叠满,再见到估计能冒火星子。


    中饭结束后,各自打道回府。


    上车前宴青宁问他:“你跟我走吗?”


    商停云点头。


    “我没有开玩笑,后面不会再问家里拿钱,不过我自己账户上的钱不少,足够我们用到大学毕业了。”她顿了顿,补充说:“只是没法大手大脚,生活水准也必定会降低一些。这些落差你能接受吗?”


    难为她能考虑到这些,还担心他会不会无法接受。


    商停云生出几分欣慰,伸手挠了挠她的小下巴,“你去过我家,没有什么是我不能接受的。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认为对的事情就可以。”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小孩过家家,不出几天就会回去了?”


    “不是。”


    宴青宁斜眼看他,还是保持怀疑态度,毕竟这些人往常是怎么看她的,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甚至她自己有时也会觉得做的过了。


    眼下她的表现,放到大部分人眼中,更像是不懂事的孩子在嚷嚷着离家出走,不过是外强中干的表现。


    “感觉你今天突然长大了。”商停云双手揣兜站在阳光下,春风捎来枝叶的清香,拂过他高挺的鼻梁。


    他用一种散漫疏懒又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我愿意选择相信你。”


    相信她做出这个抉择的决心和坚定。


    怎么办?好像有点感动呢!


    宴青宁看着少年明媚漂亮的脸庞,微微抿唇,紧接着扑进他怀里,用力搂住他的腰,“好兄弟,我会好好养你的,绝不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商停云被她撞的后退了一步,随即哭笑不得的回抱住她,“好。”


    回去后简单的收拾了下行李,还有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在张婶担忧紧张的询问中,宴青宁带着商停云离开了晏家别墅。


    没有用家里的司机,各自背着书包,拉着行李箱。


    宴青宁走在通往出口的道路上,两旁是修剪的极为漂亮的小区绿化,抬头是无尽的蓝天白云,这个季节的气息随着树冠的摇晃扑面而来。


    她用力闭了闭眼,“好可惜啊,带不走猪仔。”


    实在太大了,一般小区都容不下这玩意。


    不然带着还能显摆显摆,给自己长长脸。


    “它习惯这里了,突然换地方可能也不会适应。”


    宴青宁点头,“但是它会想我的,我走了就没人给它扯耳朵拔耳朵毛了。”


    你确定它希望被拔耳朵毛?


    商停云看了自作多情的人一眼,没把这话问出口。


    到路口叫了辆网约车,宴青宁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她妈妈去世后过户到她名下的房子,一共有两套,都有宴既明代为管理。


    高档小区里的大平层,对比别墅而言可能进出没那么便利,不过不算有太大影响,往常有派人按时做打扫,因此并不影响入住。


    两人找到各自的房间放好行李,随后出门去买床上用品。


    晾晒整理铺被子,一通忙活下来已经是晚上。


    宴既明打来了好几个电话,宴青宁没接,最后索性关了机。


    商停云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下,开阔的视野内是城市的璀璨霓虹。


    他举着手机听林川在那头叹了口气,“应该也住不久,你多看着她点,别在外头胡来。”


    宴青宁离家这件事在他们前脚刚出门,张婶后脚就把电话打到了林川这边,宴既明都气疯了,居然真敢离家出走,不过在数个电话过去都无果之后满腔火气也都消弭成了无奈和退让,顾忌着身份和面子让林川来这边打听情况。


    “她有分寸。”


    “你倒是向着她,不过也是应该的,你俩一起长大关系自然亲厚,否则我今天也不会打你这电话了。”


    这话商停云没接,只问了句:“林特助,为什么晏总要把沈桑弄到宴青宁身边?”


    “不是晏总安排的,反正你们也都同学很长一段时间了,以前怎么相处往后就怎么相处,别影响到学习,高中三年都不容易。”他把话点到为止,“今天就这样吧,晏总往你账户打了笔钱,是你们最近在外的开支,若还有别的需要随时给我电话。”


    通话中断后,商停云又独自坐了片刻才起身走进去。


    宴青宁抱着平板在看关于拍照技巧的帖子。


    “小林子怎么说?”她头也不抬的问。


    “让我照顾好你。”他顿了顿,“还有晏总打了一笔钱过来。”


    宴青宁哼笑,好似一早就料到了,“他钱多了不起,当我养不起你是不是?我也给你打钱了,不要用他的,用我的。”


    “”


    宴青宁抬头看他,拧着眉严肃的叮嘱:“听到没有,一定不要用他的。”


    “知道了。”商停云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过以后不用给我钱。”


    他有奖学金,也有晏家给的生活费,平时几乎没有开销,其实小金库也已经很殷实。


    “那怎么行,你一个学生都没有经济来源,我不养你,谁养你。”宴青宁把他的手拍掉,“既然跟了我,你就要比之前更好,成绩绝对不能掉下来,不然让他们看笑话。”


    她看眼时间,“按你的时间表,这会该去看书了,赶紧去书房。”


    这人好意思催他去学习看书?


    商停云被她这一串长者言论说的哭笑不得,但是又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暖意,仅仅是因为宴青宁将他划进了她的领域,尤其是那句“跟了我”,仿佛两个人就此捆绑在一块,再没有分开的可能。


    生活好像不再吝啬于他,深冬给出的冰块,也可以是雪花的形状。


    冻手,却美丽。


    这边距离学校有十几公里,周一的清晨宴既明安排的司机已经等在楼下。


    宴青宁不管不顾拉着商停云去挤了地铁,早高峰的车厢甚至连挤都快挤不上去,她窝在商停云怀中紧紧蹙着眉,但是远没有以前的浮躁不耐。


    “有没有头晕难受?”商停云低头问她。


    宴青宁摇摇头,看了眼车窗上映射的百态,“普通人每天都是这么生活的,矜矜现在也是。”


    好几次到校后姜妗妗都吐槽自己的发夹被挤掉了,又或者三明治没时间吃,她总感触不深。


    可当下看着有些上班族上车前匆匆将食物塞进嘴里的狼狈,又或者下去时背包被卡住拔河一样的无措,她有些明白过去的自己有多肤浅。


    有时候一个人不止要有望高望远的眼界,也要有平视和屈膝的态度。


    沈桑还在这个班,不过已经提前换了座位,向晚晴这点倒是做的积极,让宴青宁少受了些恶心。


    面对新同桌,她没有太大感觉,照常上下课跟姜妗妗闲聊,被商停云照顾,生活没有太大变化,不过细心一点还是能发现她其实用工了不少。


    比如打瞌睡的时间少了,问题的频率高了。


    宴青宁的无动于衷却让沈桑整个人都不得劲,从向晚晴那边得知经过后,她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她想象了无数遍宴青宁可能会有反应,却不曾涵盖眼下这副平静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她的存在对于宴青宁而言,连生气都不配拥有吗?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不甘,这天的午间她等在了宴青宁几人必经的小道上。


    天气更热了,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薄站在日头也隐隐冒汗。


    “宴青宁。”沈桑低低的唤了声,脸上的笑容淡到生出几分柔弱,“我们能聊聊吗?”


    姜妗妗脸色顿时冷下来,“聊个屁聊,让你站在这都是给你脸了,还想着来找不痛快?”


    沈桑只是看着宴青宁,姿态放的更低,“可以吗?”


    被忽视的姜妗妗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转身就要过去找人麻烦。


    宴青宁伸手将人拦下,看垃圾似得看着沈桑,“养只狗都知道要对着主人摇尾巴,就算挨骂挨揍都不会反抗,向晚晴那天却对着我狂吠了好几声,母狗位置摆不正,狗崽子也好不到哪去。”


    真是好毒的一张嘴。


    沈桑瞬间败下阵来,她来拦这人的目的是什么?想要看她发疯,看她失控,但她比自己预期中的冷静很多不说,反击的话都能堵的人哑口无言。


    关键还怪形象的。


    宴青宁懒得浪费时间,说完就走了,好像晚一步就能脏了她的眼。


    姜妗妗缓慢跟上,沈桑的声音慢悠悠自后传来,“在她眼中你的位置跟我也没太大区别吧。”


    姜妗妗脚步倏地一顿。


    沈桑低头从口袋掏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上点燃,透过薄薄轻雾看着面露错愕的她,笑了下,“一样是狗,你没什么好骄傲的。”


    他妈的,她跟宴青宁自小一起长大,是曾经躺过同张婴儿床的情谊,被她说成跟她并驾齐驱的关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姜妗妗嘴上功夫不行,她更喜欢来直接的,比如上去给人一巴掌。


    被商停云逼着站过桩,又练过拳,放到实战上其实能起到的效果不大,但是速度明显上去了很多。


    姜妗妗小牛一样冲过去给了她一巴掌,直接把沈桑给扇偏了头,衔着的烟掉落在地,她转手反击两个女生很快纠缠殴打起来。


    这不是姜妗妗的首战,她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因此完全没吃亏,不过沈桑也不算好惹,在被压制着时,眼疾手快的捡起扇落在地的烟,烟头长长一截还染着火星,她想也不想就往姜妗妗脸上按去。


    只是最后一刻被人截住了。


    她顺着白润透着点粉的指尖,慢慢将视线上移,落进商停云深寒的眸底。


    姜妗妗叫骂着趁机又抽了她几下,才在商停云的吩咐下先一步回了教室。


    狭长僻静的校道瞬间就剩了两人,商停云后退两步,也不管趴坐在地狼狈不堪的沈桑。


    “商同学”沈桑麻木的盯着自己磕破皮的手背,“你可能不记得了,我们第一次碰面并不是在学校。”


    商停云用一种冷漠到仿佛对着空气的语气说:“那又怎么样?几个高尔夫球而已。”


    沈桑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看他,强烈的情绪冲击撞上她的大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这人都记得,他记得她,记得帮她捡过的球。


    在她心中的惊鸿一瞥,从而落下融入骨血的璀璨画面。


    在商停云眼中与火焚后的枯竭灰烬没有区别。


    商停云多一眼都不愿施舍给她,少年的身影逐渐远去,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


    沈桑惊觉抬手,触到了一片潮湿。


    第33章


    高考倒计时的同时,商停云拒绝了保送名额。


    班主任简直气的要吐血,多少学生求也求不来的机会,这人居然随手就给扔地上了。


    苦口婆心的劝了两天,唾沫都快说干了,愣是没把人说动。


    最后一个电话又打到了林川那头。


    这几年商停云前前后后参加了不少赛事,出色的成绩让他在很早的时候就成为了各大院校关注的对象。


    “所以你努力这么久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上名校吗?”林川在那头疑惑的问,“全国高校随你挑的现在,为什么要拒绝最高规格的保送名额呢?”


    商停云直白的回答:“我参赛只是为了奖金。”


    “”林川可能也觉得荒唐,“晏家是不给你钱用了?”


    “多多益善。”他说。


    这倒是完全出乎林川意料,臭小孩居然还是个守财奴。


    他索性就从这个角度出发劝道:“那你也应该明白,一次保送可以让你在未来有更多择业的机会,可以获得更高的收入,甚至更快实现财富自由。”


    商停云抿了抿唇,“这也不是唯一目的。”


    “我有点搞不懂了,你的注重点到底在哪个地方?”


    都是聪明人,说话理应不会这么费劲,林川大概知道商停云应该是有别的想法,只是不好被提及,但一时也琢磨不出来他具体在顾虑什么。


    林川继续给他分析,“你来晏家之后一直是跟宁宁捆绑在一起的,但实际上晏总对你并没有过多的要求,前阵子他也主动说起你们即将成年,以后你可以不用再围着宁宁转,可以去做更多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不用再有所顾虑。”


    殊不知这话放到商停云耳边,就像平地一声雷,将他惊的四分五裂。


    若他选择保送北上,以宴青宁的能力是不可能跟他同校,更不会迁就他去同一个地方。


    他们势必会分开,这代表了他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见不到宴青宁,并且会不断的重复上演分别的场面。


    而在他看不见的日子里,宴青宁会去接触更多不一样的人和事,这些新鲜的事物会吸引走她全部的目光,间接导致未来他们的聊天话题都无法衔接,他能拥有的就是一个完全将他隔离在外再也无从了解的宴青宁。


    这样的画面只是想想,他都受不了。


    现在林川又告诉他成年在即,往后外人眼中的他们也将拥有各自的自由。


    这让他无端生出一抹慌乱和紧张,他害怕十年来牵在手上的这根线就这么硬生生断裂,再也没有抓住的可能。


    他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宴青宁走远,到最后或许连背影都看不到。


    若真是如此,他会发疯的。


    “保送机会留给别人,我选择高考。”他坚定,不留余地的给出答案。


    商停云放弃保送的风在学校刮了好几天,老师们的脑子被搞的哇啦哇啦响,全部消停后高考也迫在眉睫。


    宴既明找过来好几次,毕竟这个紧要关头,还是要给孩子打打气,多关心关心的,只是可惜全部吃了闭门羹,宴青宁离家出走的时间比预期的长了很多,而他的钱也真的没再动过。


    身娇肉贵的大小姐天天赶地铁没喊过一声累,她努力学习,好好生活,变得比过去更独立,在宴既明眼中也更陌生。


    他突然意识到,宴青宁那些撇清父女关系的话可能不是真的说说而已。


    老父亲震惊伤心的同时,也隐隐的开始后悔。


    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哪可能真的断绝关系,见人现在憋着口气非要在外面吃苦,他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还毫无办法。


    这件事上林川也帮不上忙,跟自家老总大眼瞪小眼沉默无言。


    张继榕的小厂客源不稳,资金也回不到位。


    姜宴两家关系不错,尤其孩子天天凑一块玩,姜家出事后人人避之不及,张继榕也不愿意麻烦宴既明。


    只是眼下手上唯一的工厂也快到末路了,她不得不放下面子做出取舍。


    宴既明听完她的来意,当下便让林川着手去处理,将子公司的业务划出部分移交过去。


    “你今天不来,我也想去找你了。”


    张继榕挑眉,笑道:“难不成我还有能帮晏总的?”


    宴既明摇头苦笑,摸了摸鼻梁,将宴青宁闹脾气的事情简要一说。


    “这孩子脾气大,现在愣是不见我,每次去都给我吃闭门羹,什么好话都听不进去,真是没招了,你说我找谁说理去?”


    “人总有诉求的,不会无缘无故闹成这样,她的诉求是什么你得先搞明白,我看宁宁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孩子。”


    诉求?她的诉求还不是让他跟向晚晴一拍两散嘛,人不是冷血动物,朝夕相伴几年哪可能就这么散了的。


    宴既明简直有苦难言,“她现在就是一根筋,转不过弯来。”


    张继榕笑了笑,“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后面让家里佣人炖个汤,到时候麻烦你帮忙给送一下。”宴既明说这话自己都不好意思,他搓了把脸,“最好能再当个说客,别让她耍小孩子脾气。”


    张继榕点头应了。


    周五的晚上,姜妗妗提前给宴青宁发了消息,门铃响的时候,商停云过去开了门。


    见到笑盈盈的张继榕,商停云愣了下,连忙从柜子里拿出拖鞋,礼貌招呼了声:“阿姨穿这个吧,新的。”


    “好,谢谢。”


    姜妗妗在张继蓉身后窜出一个脑袋,冲着他摇头晃脑的笑。


    把人带到客厅,茶几上全是学习资料,宴青宁正坐地上背单词,见到来人也颇为意外。


    “榕姨?”


    “给你们带了汤,都过来喝点。”她将保温壶放到餐桌上。


    几个孩子围拢过去,等盖子一掀,宴青宁便快速看了她一眼,“榕姨,你做的?”


    “我妈哪有这个手艺。”姜妗妗直接戳破,“你爸托我妈带过来的。”


    宴青宁撇嘴,她就知道,这盖子一掀就闻出来是谁的手笔了,她自小吃张婶做的饭长大,煲的汤更是喝过无数次,再熟悉不过。


    竟然还拐着弯的让张继蓉来送汤,也是服了他了。


    宴青宁不爽归不爽,张继榕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在餐桌旁坐下认认真真的喝了一大碗,好让她去交差。


    晚上十点左右,张继榕带着姜妗妗离开。


    宴既明的车就在楼下等着,上了车便问怎么样。


    张继榕将空了的保温壶交过去。


    “这孩子有说什么吗?”


    “没特意说什么,不过知道这汤是你带来的,最后也喝了不少。”


    宴既明点头,“那行,总算是有进步。”


    “宴叔,你干嘛不跟那个女的分掉?”姜妗妗突然冒出来一句。


    张继榕连忙打了她一下,训斥道:“小孩多嘴什么?”


    “没事没事。”宴既明倒是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姜妗妗跟宴青宁两个都是差不多性子,他也一样了解,“对于我跟你妈妈这样年纪的人来说,相处轻松愉快是最重要的,但是圈子问题想要纯粹点的过日子其实并不容易,所以要找到合适的另一个陪伴对象就很难。”


    “但是你们这样宁宁就过的不开心了啊,那个沈桑最开始还装柔弱,被同学霸凌的时候多亏了宁宁帮忙,才让她现在过得舒服。结果呢?这些全部是假的,宁宁多记仇的一个人啊,你要她怎么去原谅她们,怎么去看待她们?在她恨着这些人的时候,自己的父亲却还要把她们当家人,宁宁不会原谅你的。”


    宴既明沉默下来。


    张继榕让她少说两句。


    姜妗妗继续不管不顾,“而且沈桑也没看起来的老实,上次还想找宁宁麻烦,她还抽烟,还想着拿烟来烫我的脸,好在被商停云拦下了。”


    听到这张继榕脸色也变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告诉我?”


    “反正也过去了,没造成什么伤害就懒得说了,宁宁也没跟家里说啊,她知道宴叔不会帮她,只会怪她。”姜妗妗眼珠子一转,又加了句,“都是在宁宁搬出来之后了,那家伙还是这么嚣张,就是因为有人撑腰。”


    宴既明微微低着头,神色辨不分明,好半晌才低低地说了句:“这事我知道了,你们先专心备考,千万别分心。”


    高考前一天,宴青宁躺在沙发上挖布丁,一边看投影上的综艺,笑的四仰八叉毫无形象。


    商停云一开始还担心她紧张,现下看来纯粹是自己多虑了。


    他们没有谈论过择校的问题,这会他心血来潮问了一嘴。


    “考到哪是哪吧,不过不打算跑太远,得跟矜矜在同一个地方。”宴青宁毫无负担的说着,而这段内容中完全没有考虑到商停云的意思。


    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下,他低声说:“那我呢?你不跟我一起吗?”


    “怎么一起啊?”宴青宁一下就笑了,“就你这个成绩我乘火箭都追不上,上次你放弃保送我就觉得不可思议了,现在说的话更是离谱。”


    商停云的心不断往下沉,像落进了无底的深渊,不知道要掉到什么程度才能停。


    宴青宁见他不吭声,歪头看了他两眼,少年的脸庞浸在暖光中,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隐隐能感觉出他不高兴了。


    但那话也没说错啊?


    宴青宁清了下嗓子,“或者你考去A市吧,那我可以努力一下,当然希望矜矜也能给力。”


    高考三天过得很快,宴既明的接送不被接受,他只能眼巴巴的在外面等着。


    宴青宁出来的第一时间,他就讨好的上前给她拎文具,宽慰她考不好也没事,不要有压力。


    “我刚考完呢,你就咒我考不好?”宴青宁一脸无语的看着他,“有你这样的吗?”


    宴既明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怪我怪我,我们宁宁自然是能考好的,有没有特别想吃的,爸爸给你去准备。”


    “我要回去了,你别跟着我。”


    她在外面跟商停云汇合,随后也不管欲言又止的宴既明,直接扭头走了。


    宴青宁一到家就跟姜妗妗打电话开始发癫。


    商停云将她电话掐了,把人拎进书房开始估分。


    “估它干嘛?是好是坏都考完了,最后等成绩出来选学校不就得了。”


    眼见着商停云脸色越来越难看,宴青宁连忙识相的闭嘴,“行行行,听你的,估分估分。”


    然后每错一题商停云就飞来一个眼刀,一轮下来宴青宁感觉自己都快挂了,高考都没面对他时来的紧张。


    “怎么样?还可以吧?”宴青宁小心翼翼的盯着他,“比我自己预期的好多了已经。”


    其实商停云不是特别满意,因为想进A市的高校还是有点危险,不过就像宴青宁说的也没办法了,最后可能就是专业选的差一点。


    放肆了几天后成绩出来,各自填报志愿,商停云作为高考状元理所当然的被双一流院校录取,宴青宁和姜矜矜跟预期中一样都留在了A市。


    方圆没那么多选择的自由,听从家里安排去了外省。


    “妗妗,我会经常回来的,你相信我。”他拉着姜矜矜的手承诺着。


    但怎么经常回来呢,就算现今交通再方便,两个多小时的航程也只是听听而已,放到现实生活中依旧是鸿沟。


    学生时期的恋情大多以失败告终,多数原因都是在这上面。


    但他们几个可能跟旁人还是有些不同,毕竟一起经历了不少成长的瞬间,姜矜矜觉得这份信任应该给。


    她点了点头,“好呀,寒暑假还有节假日仔细算来时间还是不少的。”——


    作者有话说:那什么《他是一个疯子》依旧求收藏呦~嘿嘿嘿~


    第34章


    尘埃落定后,随之而来的便是谢师宴。


    地点在市区的五星级酒店,要了一个大包间。


    这一天老师和学生的身份被模糊掉了,各自吐槽这三年来的生活糗事,曾经的埋怨愤恨不理解在一声声的陈述中消弭殆尽,最后被落满泪水的一张张年轻的脸所代替。


    这是对恩师的不舍,对未知的迷茫,更是成长中必经的分离。


    有人一次次举杯,喝着成年后的第一杯酒,以此来彰显他们冲破枷锁的长大。


    还有人借着最后的机会跟暗恋的人告白,用着人生中最大的勇气,获得一份释然。


    其中找商停云的最多,连带隔壁班的女生都找了过来。


    起哄声一次又一次,有人喊商停云是属于整个校区的盛大暗恋,是所有女生心中的白月光。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大肆的笑,她们齐声喊:“男神,我们爱你!”


    但他却不属于她们中任何一个人。


    商停云单手揣兜,端着一杯橙汁站在大屏旁,上方是这三年校园内的点滴过往,屏幕的冷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嘴角一抹浅淡的笑容。


    是冬季里的第一朵腊梅,清冷孤傲养眼到夺目。


    宴青宁被这种氛围感染,也跟着喝了好几杯,双颊酡红目光迤逦,有个男生过来跟她搭话。


    不过这次醉的有点狠,宴青宁有点说不清话了,意识到对方是想加她联系方式,反应迟钝的去摸手机。


    刚把二维码调出来,就被商停云中间截胡。


    他冷冷的看了男生一眼,在对方呆愣的目光下直接将宴青宁带了出去。


    走廊上立了不少服务员,周边包厢内的吵嚷声隐隐约约传出来。


    “唔,有点想吐。”宴青宁捂了捂嘴,一脸痛苦的表情。


    商停云架着她去了卫生间。


    刚拐进门宴青宁就冲到洗手池一趴狂吐起来。


    商停云自墙上抽了几张纸,过去轻轻拍抚她的背,一边拧开水龙头。


    片刻后,宴青宁狼狈的漱口完,整个人脱力的挂在了商停云身上,额头贴着他的脖颈,气息交融着。


    商停云喉结上下滑动了下,帮她擦了下嘴,微微低头,“回家了好不好?”


    她哼哼唧唧的不吭声,身体开始往下滑。


    商停云连忙搂住她,“宴青宁?”


    “好烦啊,我想睡觉。”她抬手胡乱的挥了一下,恰好从商停云脸上擦过,就像被不轻不重的甩了一巴掌。


    他也没有什么反应,全副注意力都在手下这具柔软到几乎无骨的身体上。


    毫无防备的倒在他的怀中,好似可以为所欲为的样子。


    卫生间这会一个人都没有,服务员都离得远远的,什么都是刚刚好,刚刚好给了他合适的机会可以将满心的情愫划一道口子泄露一些。


    商停云不由自主的埋头,薄唇贴在她的额角,又往下盖在她的唇旁。


    是甜美的馨香,是悸动的引线。


    火星燃烧着,快到头的时候他微微退开些许,随后缓慢地侧头往外看。


    那里贴墙站着一个人,方才一幕被其尽收眼底,沈桑一脸的错愕震惊。


    撞上商停云冷厉的视线,才仓惶回神落荒而逃。


    宴青宁挣动了一下,皱着眉又往他脑袋上拍,赶苍蝇似的嘟囔:“好烦啊,我要回家。”


    商停云复又低头拿鼻尖顶了她一下,“嗯,我们回家。”


    之后便是冗长的暑期,往年紧凑布满任务的假期,现在彻底空闲下来,倒也有些空落落的。


    宴青宁宅了几天后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对了。


    “我得去找点事做。”她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扭头看商停云,“我们去干点什么?”


    商停云在看一本编程计算方面的书,对于去玩去消遣这种事没什么太大想法。


    看见他摇头,宴青宁就知道不该对这人抱有希望。


    她跑去卧室将平板挖出来,开始在APP上找各类暑期活动或者游玩地。


    国内外的攻略非常多,但考虑到部分因素,价格昂贵的路线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宴青宁盘腿在那挑挑选选的时候,姜矜矜同步来了消息,说在网上看到一个关于旅修的帖子很有意思。


    紧跟着将链接甩了过来。


    “啥玩意啊?”宴青宁大致游览了一下,晨起上课练功还有吃素,“这是让我去做尼姑啊?”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肤浅?这是去放空自己,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在,戒骄戒躁给未来打基础的。”姜矜矜在那头说。


    “来个第二选项吧,好不容易自由了,还没好好玩呢,又把自己锁道观去,我脑子有病?”


    两人来来回回吵了不少时间,商停云给她端来一杯果汁润喉。


    “去海边吧。”他难得出主意,“挑个小岛去住几天,看日出捡贝壳,应该也不错。”


    大夏天的除了避暑,确实也只有海边最合适了。


    前几年有部电影上映,东极岛被炒的火热,不过他们没有选这个,而是挑了一个相对冷门,没怎么开发过的岛屿。


    轮渡进去跑了两个多小时。


    宴青宁起初感觉还好,越到里面浪越大,后面的航程她的头埋在袋子里就没出来过。


    等双脚踩到地面,她感觉自己去了半条命。


    但很快半死不活的状态就被广袤的视野所冲散,整个人瞬间又活了过来。


    “好漂亮啊。”


    望不到边的海面,翠绿高耸的野草,海风经过带起涌动的草浪。


    姜矜矜不由得感叹:“哇,好像瞬间就被治愈了。”


    小岛没怎么被开发,因此交通并不发达,整个环岛路只有一辆公交车往来并且班次跨度长,原住民基本都是骑小电驴出行。


    民宿老板提前收到消息,已经早早等着了。


    路上他们闲聊,老板说这边生活步调慢,晚上还经常会有草坪音乐会,睡觉的房间拉开窗帘就能看到日出,这样的画面看的时间久了心境都会变得不一样。


    老板不是本地人,偶尔过来旅游感觉很舒服,又恰好看见有人将店铺转让,索性就盘了下来。


    他已经在这个岛生活了六年,每年一半的时间留在这里,一半的时间出去外面看一看,但不管走过多少地方,依旧只有这里会有归宿感。


    店里有只拉布拉多,还有一只瘸腿的橘猫,都是领养的。


    老板娘剪着一头狼尾,小麦色的皮肤,胳膊上有不少纹身,只一眼就觉得很有个性。


    但说话时的声音又是软软糯糯的,温柔又羞涩跟她的外表很不符。


    房间不大,设施也很陈旧,但胜在很干净。


    老板娘让他们所有东西都放心用,这边来的人少,并且都是日常消毒过的。


    宴青宁嘴上没说什么,实际这里的所有一切都踩了她的雷点,比如有锈迹的水龙头,掉漆的椅子,少了盖子的遥控板,还有虽说干净但依旧有了时间痕迹的床上用品。


    “是不是肠子悔青了?”姜矜矜笑着调侃她,“这样的房子你应该做梦都没梦到过?”


    房间的窗户大开,外面是漂亮的海景。


    宴青宁摆弄着自己的相机调镜头选角度。


    姜矜矜走到她身边,撞了她一下,“跟你说话呢!”


    “你懂个屁!我连风一吹就能倒的危房都住过。”宴青宁斜睨她一眼,“在这看不起谁呢?”


    “看不起我自己,这种牛下辈子我都没脸吹。”


    “滚!”


    船上吐的爹妈不认识,缓下来的现在宴青宁有了饥饿感。


    只是距离饭点还有时间。


    她跑去楼下柜台问老板娘有没有吃的。


    老板娘给了她一份菜单,没打叉的都能点。


    宴青宁粗略一看,基本都是海鲜类,海边吃海鲜其实再正常不过,只是若处理不到位那股子腥味她接受无能。


    老板娘看她纠结,提了另一个建议,这边的厨房是对外开放的,食材也可以随意取用,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浪费。


    宴青宁心想,下厨这个技能对他们四个来说都太陌生的,不要为难自己了。


    “吃饭还是吃面?”


    商停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从她手中抽出菜单,直接交还给了老板娘。


    “虽说你各方面能力都不错,有自信也是好事。”宴青宁还想把菜单拿回来,“但是该有的自知之明也不能少。”


    商停云压下她的手,“我会下厨。”


    “别逗了。”


    “你去我家的时候,我给你做过。”


    “那玩意跟这边的能比吗?”宴青宁感觉这人到了海边,怎么连脑子也进水了,“你在家都没摸过灶台,而且海鲜处理起来很麻烦的,你杀过鱼吗?”


    “杀过。”


    “梦里吗?”


    商停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着实有点意外于她对自己了解的那么片面,一起生活这么久居然都不知道好多次宵夜都是出自他手,平时有时间更是会给张婶打下手,这也是张婶格外喜欢他心疼他的原因。


    不过这会明显怎么解释她都不会信,他也不打算多说。


    只是让她在外面坐着,自己走去了厨房。


    见人拦不住,宴青宁只能听话的挑了个位置坐等,只是难免担心他出洋相,万一把人厨房给烧了,钱倒是赔得起,就是脸要丢大了。


    暑期是旅游旺季,在这家店入住的不止他们四个,有人来办入住,也有人休整完来打听可以去哪里逛逛。


    人进人出,倒是蛮热闹。


    姜矜矜跟方圆已经去挖沙了,传来了好几张照片,宴青宁百无聊赖的在那回消息,直到商停云给她端来一碗海鲜菜泡饭。


    宴青宁愣了下,“卖相居然不错。”


    商停云将调羹和筷子递到她面前,“吃吃看,味道合不合你心意。”


    “你这起点是不是定的太高了?我这个人要求可是不低。”


    宴青宁挖了一调羹,用筷子拨出去些许,呼呼吹着气往嘴里塞,没有任何腥味,咸香开胃,鲜的舌头都快掉了。


    关键是……“你放黑胡椒了耶!”


    宴青宁惊喜的看向他,“我喜欢吃这个。”


    “知道你喜欢吃才放的。”商停云抬手用指节蹭掉她嘴边的汤汁,“慢慢吃,小心烫。”


    “没看出来啊,什么时候学的手艺?”


    “本来就会点。”


    “回去后我还要吃。”宴青宁顺势提要求,“买点食材放冰箱备着,半夜饿了你给我做。”


    “嗯,只要你乖乖的,什么都好商量。”


    “啧!”宴青宁皱眉,“几个意思,现在让你做事还带有要求的了?”


    “半夜给你做饭,还不能提个小要求吗?”


    他的作息规律,哪怕是高考后的暑期时间也规划的很好,自律的人总是让人佩服,当然如果这份自律不影响旁人的话。


    宴青宁近段时间其实有点喜欢熬夜,偏偏商停云把睡眠看的很重,觉得高考之前已经熬够了夜,现在反而应该把那时没睡够的时间给补回来,因此每天都按时盯着她熄灯上床。


    为此两人吵过几次,以往经常选择妥协的商停云,在这件事上尤其坚持。


    最后各退一步,把最晚的时间定在了晚上十一点。


    想到这里宴青宁仍旧有些不爽。


    她撇嘴,“拉倒,爱做不做,你做了我还不一定吃呢!”


    说完又挖了一大口饭进嘴里。


    第35章


    宴青宁散漫惯了,从来就不喜欢被拘束管教。


    自小到大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旁人拿她也没有什么办法。


    在商停云刚来的那几年也始终贯彻着这个规则,让往西从不往东,也绝没有胆子敢管束她一二,哪怕出发点是好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突然对宴青宁有了要求,开始在她身旁划条条框框,只是划的不算严苛,每次都很好的停在了她爆发的边缘。


    由此温水煮青蛙一般的到了现在。


    宴青宁仔细回忆,好像这人的老妈子属性变得更严重了。


    但能怎么办呢,也只能忍着了,谁让这人跟了她,自己把他带了出来,自然就得好好养着、惯着、宠着。


    宴青宁心想反正也没几年,上了大学等他谈了恋爱,估摸着也没功夫再来盯着她。


    他们原计划在岛上住个三四天就差不多了。


    然而宴青宁被晕船吓怕了,愣是不愿意回程。


    姜矜矜出主意另外找艘小船过来,或者叫直升机。


    前者只会比轮渡更晕,后者宴青宁不想找宴既明,且直升机飞海域压根审批不了。


    于是他们莫名其妙就留了下来。


    姜矜矜吐槽:“要么给你套个救生圈拖过去算了,晕不了船还能跨海。”


    “你当我是鸭吗?”


    “那鸭可比你能耐多了。”


    宴青宁直接捞起抱枕丢了过去。


    岛就这么大,这几天他们该逛的都逛完了,能拍的也已经差不多,可以有美美的照片发朋友圈是姜矜矜最开心的事情。


    因此吐槽归吐槽,也没有太难以接受。


    晚上民宿老板弄了一个烧鸟露营地,就在民宿后面的大草坪上,还有音响和小舞台。


    天黑后装饰灯亮起,有年轻人被起哄着上台弹吉他唱歌。


    “缺架钢琴,不然宁宁也可以去露一手。”姜矜矜冲着她挑挑眉,“迷不死这帮男人。”


    宴青宁其实不爱钢琴,小时候是被母亲逼着练,后来只是习惯了去弹,自从考级结束后她其实已经很久没碰了。


    “要什么琴呢,你上去劈个叉一样有效果。”


    “……”这天没法聊了,姜矜矜扭头就让方圆去买吃的。


    也是这时候,原本在台上唱歌的青年突然话音一转开始求婚。


    对象是斜前方一个穿着碎花裙的长发女生。


    两人是同学,相恋多年,扛过了异地现在在同一个城市工作生活,已经有了一些积蓄,可以为下一步做考虑了。


    “我的人生平凡普通,感谢你无意间的闯入让我看到更多色彩,并有了探寻下一个旅程的勇气。我想用另外一种更亲密的身份,更牢固的关系,与你一起去找寻生命的意义,你愿意吗?”


    男生不卑不吭,但是眼中是这个年纪特有的赤诚。


    熟悉的朋友已经开始起哄,女生被推上了舞台,在众多目光的见证下带着喜悦和羞涩点了点头。


    姜矜矜突然捂住嘴,“完了,好感动啊,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求婚,好浪漫。”


    “没事,你以后也会有的。”


    “我怕我看上的男人没有这样的文采。”


    “眼眶装的是垃圾?”


    “……。”姜矜矜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咬牙切齿的将人往下压,“怎么办?把你直接拖海里去算了。”


    围观的都是年轻人,有情侣也有不少单身,这时候的感情还没有被油盐酱醋裹挟,最是纯粹热烈。


    女生的好友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束简易的鲜花,冲上去塞到对方手中。


    场内的人不管熟悉或陌生这个当下都心有灵犀,异口同声的开始喊抛花。


    女生开心的咧嘴笑,双眼亮亮的看着四周,在男友的鼓励下当了回准新娘,转身背对场内,高高的抛起了花束。


    只是抛物线一个倾斜,最后落在了买完东西回来的商停云怀中,捞着的烧鸟被砸落了两串。


    视线纷纷转移全部聚焦在了商停云懵逼的脸上,他还没回过神,有人临时充当主持人举着话筒过来采访。


    “大帅哥现在还是单身吗?”


    商停云稍作停顿后点了点头。


    兴奋的“哇哦”声顿时飞起,他接着问:“你看今晚在场女生有没有机会跟你认识一下?”


    有大胆的更是举手自荐,气氛直接被推到一个莫名的高度。


    连带宴青宁都被勾起了兴致,平时看惯了这人理性稳重的模样,突然想知道他是不是也会有狼狈局促的时候。


    于是她手围在嘴边当喇叭,大喊了声:“选她!”


    姜矜矜被吓了一跳,“你疯了啊!”


    “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宴青宁一脸兴奋,拿胳膊肘捅她,“商停云那张脸会不会变得更好看?哈哈哈哈哈!”


    好像是有点好玩,但她看见商停云还是怂,于是在又想玩又怂的矛盾下也跟着喊了一声。


    有人带了头,后面看戏不怕事大的也都跟了上来。


    宴青宁了解商停云,这人冷静从容,做事妥帖,从来没有骑虎难下的时候。这几年顶着这张漂亮到要死的脸,却偏偏过着跟苦行僧一样的生活。


    其实她也是有些不太理解的,青春期的孩子总会有些懵懂的情愫,可这个人好像没有一点该有的悸动,没见他跟什么女生走的接近过。


    她甚至一度怀疑他的性向,只是方圆某一次往他身上倒,商停云毫不犹豫起身看着他转头埋进了面碗后,这份怀疑也消失了。


    声音越来越响,商停云转了转手上的花束,并没有宴青宁预期中的无措,他冷淡的对着那个女生笑了下,“抱歉,虽然没有女朋友,但是有心仪的人了,很喜欢她,不会做其他考虑。”


    现场尴尬了两秒,气氛很快又活跃起来,大家很有默契的将注意力转移。


    等商停云在边上坐下,宴青宁眼巴巴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我认识吗?”


    “看在你们起哄的份上,这些烧鸟就别吃了。”


    姜矜矜已经从方圆手中接过一串塞进嘴里,闻言明白这人是要算账了,连忙拉着方圆走远。


    宴青宁皮笑肉不笑的说:“单了这么久,给你物色一个,你不应该是谢谢我吗?”


    “你很操心?”商停云咬掉一个辣椒。


    “那肯定啊!”


    “既然这么操心,那你做我女朋友吧。”


    这会台上又上去一个人,自弹自唱着一首民谣。


    海风吹拂,海浪翻涌,充满气泡的柠檬水,冰块拥挤的鲜榨果汁,是浓郁的夏日味道。


    商停云看着她,不敢错过丝毫她可能泄漏的情绪,然而除了直白的错愕,连尴尬都没有。


    他感受着心脏一阵阵传来的冷意,低下头面无表情的说:“还敢操心吗?”


    “神经病!”宴青宁回过神,完全没把这句话当回事,“要不是自己人,谁管你,好歹现在是我的人,怎么都得把你带好了。”


    这话说出去都不害臊的吗?


    不过那句“我的人”还是把商停云稍微说舒服了点,他将手上已经咬掉辣椒的牛肉串递过去,“吃吧。”


    宴青宁接过去咬了口,意外的挑眉:“还可以耶,比店里的好吃。”


    “喜欢就好。”


    “我还要葡萄。”


    商停云将果盘端过来,见她两只手都没空,便顺其自然的开始投喂,一个个塞进去,又把果皮接过来。


    “不够甜,不要了。”宴青宁皱眉,“啧,有蚊子,你被咬了吗?”


    “咬哪了?”


    “小腿,什么嘛,带了驱蚊的怎么还会被咬啊。”


    “驱蚊用品也不是万能的,这边空间这么大,咬了也正常。”他低头去检查她的小腿,确实看见了三个蚊子包,一边帮她抓痒一边说,“回去吧,后面也没什么别的活动了。”


    “自然风多吹会不是坏事,你懂点事吧。”


    商停云无话可说,靠在椅背上抱着她的小腿挠痒,继续吹咸腥的海风。


    远远观察了一路的姜矜矜突然感慨:“这是真祖宗啊!”


    方圆一脸狗腿的说:“你也是我祖宗。”


    姜矜矜翻了个白眼。


    回去时商停云将花束也带了回去,找了个玻璃瓶插好放在了宴青宁的床头。


    宴青宁本身不怎么喜欢花,不过也没说什么。


    然而这晚过后他们住的民宿突然之间火了,有人把商停云抱花的照片po在了社交平台上,高颜值帅哥加上深情专一的属性,获得了广大女网友的青睐。


    慕名而来的女网友一批接着一批,老板娘说从开业到现在没见过这种阵仗,活人成了打卡点居然也能轮到他们头上。


    老板跟商停云商量能不能每天抽一小时在前台帮忙,好满足远道而来客人的打卡要求,可以免他们这段时间的所有费用。


    这点钱他们并不缺,但这种特殊的优待情况第一次遇见,宴青宁便开心的替他答应了下来。


    商停云脸色不太好看,“我们缺钱到需要我出卖色相了?”


    “这话讲的,有钱不赚是傻子,何况这算卖什么色,衣服裤子都没脱。”


    眼见着宴青宁越说越离谱,姜矜矜及时拽了她一把,靠过去耳语,“闭嘴吧,男神的脸已经黑了。”


    方圆也弱弱的说:“那要么再去跟老板说算了?”


    宴青宁:“你去吗?我丢不起这个脸。”


    答都答应了,临时毁约这事确实不好做。


    商停云就这么不情不愿跳了她挖的坑。


    最开始几天他们还会陪着他一起上工,看很多女生坐在吧台把他当吉祥物围观特别有意思。


    只是后面人越来越多,宴青宁嫌吵,想都没想的将他抛弃,拉着另外两个出去玩了。


    商停云透过人群往外看了眼,隐忍的咬了咬后槽牙。


    岛上的娱乐活动有限,不过宴青宁很喜欢在环岛路上骑行,为了更好的骑行体验还特意买了几辆自行车。


    长住的岛民大部分年纪偏大,偶尔能看到他们骑着电驴或者三轮车在路上往来。


    环岛路有大俯冲的转弯口,若有对向来车很容易发生事故,但因为这边居民人口少,所以这种概率不大。


    只是这天很不幸的被他们遇上了,方圆转弯幅度小了,直接撞在了一个老大爷车上,倒下后车轮还在疯狂的转着。


    “完了完了完了!”方圆连忙跑过去看大爷情况。


    姜矜矜也随之追过去,大爷看着精神还行,哎呦哎呦的在那指着方圆开骂,来来去去就那几句年轻人骑车不长眼,这种路口都不知道减速诸如此类。


    宴青宁机智的没有去撞枪口,扭头去给大爷扶车子,把手一拽将车拖起来,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电驴突然又冲了出去,在她惊愕的“哎哎哎”声中转了一个大圈撞在了电线杆上。


    “……”大爷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爱车再遭横祸,痛心疾首地喊,“真是要了命了,今天是非得把我车搞散架是不是?”


    “没有没有没有。”宴青宁连忙摆手解释,“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跑起来了,我再帮你去扶。”


    老大爷可能想给她最后一次机会,犹豫着居然也没阻止。


    眼睁睁看着宴青宁扶起车子,随后梅开二度又冲了出去,这次倒是什么都没撞,直接从栏杆的缝隙中间钻出去掉下了石崖。


    “……”


    他们带着哭闹的老大爷去了岛上的医疗站做完检查,支付了一笔可观的赔偿后,在大爷的骂骂咧咧中离开回去民宿。


    宴青宁腿上被车子刮掉了好大一块皮,在医疗站做了处理,上了红药水,这会看过去醒目到有点恐怖。


    三人各怀心思,走的都不快。


    姜矜矜心虚的说:“等会男神问起,我们咋说啊?”


    方圆支招,“千万不能提车祸,不然我们都完蛋。”


    宴青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比起车祸,这个腿伤反而更麻烦,她觉得这才是关键所在。


    她一直以来都不怕商停云,但这会也有点发怵。


    路就这么一截,走再慢也会到。


    一楼大堂人少了很多,商停云不知道在哪。


    他们不约而同的加快速度往楼上跑,然后在楼梯转角跟人撞个正着。


    一张比一张心虚的脸让商停云眯了眯眼,目光下落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宴青宁的腿伤。


    他脸色猛的一沉,径自走过来。


    明明刚成年没多久,气场却强大的好像业内精英,让人望而生畏。


    “腿怎么回事?”


    宴青宁下意识咳了下,“骑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


    “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宴青宁默默伸出手,完好无损。


    “只伤这个位置,有点不太合理。”商停云皱眉看她,“真是骑车摔的?”


    “嗯。”


    他扫了眼另外两个,再问:“最后一次机会,真的是骑车摔的?”


    宴青宁点头,“嗯。”


    商停云便没再多说,各自回房休息,结果没出一小时,方圆这蠢货不打自招了。


    姜矜矜恨铁不成钢的揍了他好几下,“你还有没有点出息啊!居然这么快就招了,你哪怕扛个一天都好,结果一小时都没出,有毛病吧!”


    方圆任命的在那让她打,一边可怜兮兮的解释:“他的眼神好恐怖,问题又一个接一个,我完全回答不出来啊,不信你去试试看。”


    这倒也不用了。


    姜矜矜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默默的为宴青宁祈祷,祝她好运。


    房间内静悄悄的,商停云冷着脸检查她的伤处,尽管清创完上了药,还是有血水在渗出,甚至还有一些黑色的杂质,恢复不好很大概率会留下疤痕。


    “不怎么痛,过两天就好了。”她干笑着说了句。


    商停云冷冷看她一眼,“明天我们就回去,轮渡没票了就另外叫船。”


    宴青宁抬头看他,确认没在开玩笑后说:“可是我答应了老板这个月20号才走耶,现在时间都没到,这不合适吧。”


    “钱照付就可以。”商停云完全没有商榷余地的样子,“陪你们胡闹的够久了,脑子抓紧捡一捡。”


    第36章


    “这鸟人居然敢说我们没脑子!”宴青宁拉着姜矜矜吐槽,“搞得来好像就他有脑子一样,整天瘫着一张脸,以为谁爱看啊!”


    “其实爱看的人还是很多的。”


    两人对视一眼,宴青宁皱眉,“你怎么回事,胳膊肘往外拐啊?”


    “实话呀,论脑子,你比得过他?论脸,你说个比他好看的。”姜矜矜摊手,“我反正想不出来。”


    宴青宁噎了两秒,扭头不甘不愿的撇嘴。


    行程提前结束,老板很是不舍,不过最后也没收他们房费,仍旧按之前说的全部免单。


    甚至拖关系还帮他们买到了回程的轮渡票。


    老板娘给了宴青宁晕船药,说吃了也不是百分百保证,但肯定会好上很多。


    死马当活马医,宴青宁合着水吃下,随后顶着一脸即将赴死的决绝过检票口登船。


    平安度过了两个半小时,从海边孤岛回到繁华的都市。


    有种微妙的割裂感,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宛如两个空间,没有丝毫重叠的可能。


    不过这种感觉在几小时后便又消失了。


    商停云买回一大堆专业书,天天抱着电脑死磕,宴青宁瞅过几眼没看懂,扭头又去找别的乐子。


    他们已经很久没回晏家,张婶打来好多电话催他们过去住个几天,宴青宁没回去住,不过特意绕过去看了两眼自己的猪。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没她在的日子,本就懒散的猪仔更加不活跃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某个下午林川特意过来了一趟。


    宴青宁能把自己老子扫地出门,但不好对着外人也如此。


    “能收拾啥呀,捞个录取通知书不就能走了嘛!”


    她四仰八叉的倒在沙发上,脑袋挂在外面长发铺在脚垫上,穿着白色的短款家居服,一双长直的大白腿撑着沙发背。


    林川是看着她长大的,从小小的一团到现在的亭亭玉立,跟自家的妹妹没区别,忍不住说了两句:“长大了还没个坐像,女孩子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宴青宁吊着眼看他,“你年纪没大,老头的调调倒是学来了。”


    两人就在客厅,落地窗的光线铺了一地。


    逆光的剪影看过去就像事业有成的男人正娇宠的看着自己胡搅蛮缠的女友。


    商停云被自己的念头刺了一下,过去把水往林川手中一塞,顺势挡住他的视线,俯身将宴青宁不管不顾的拎了起来,“坐好!”


    宴青宁被迫在沙发上端正坐好,还被塞了一个抱枕,她无语的看了商停云一眼。


    林川坐到另一侧沙发看着他们互动,感慨这么多年能有个人治得住宴青宁也算是积德了。


    当然他过来这一趟也不单单就是看一眼,主要是来传达宴既明的意思,两人的学校都在A市,且离得不算远,考虑到她们从没住校过,怕适应不了集体生活所以购置了一套房产。


    “我们自己有打算,不用他操心。”宴青宁拒绝的干净利落。


    “还生气呢?”林川笑着扶了下眼镜,“你看晏总今天都不敢自己来,上了年纪还要看自己女儿脸色,你不同情他一下?”


    “你老大知道你这么帮他卖惨吗?”


    “事实呀!”林川目光转向商停云,“小商,你说是不是?”


    商停云抬头,四两拨千斤地说:“晏总近来身体可好?”


    “前阵子酒桌上突发急性肠胃炎,挂了好几天水。”


    宴青宁皱了皱眉,“你酒量不是很好吗?干嘛不帮他喝?”


    “总有推不掉的人情。”


    宴青宁“哦”了声,“那现在好了?”


    “还在吃流食,毕竟年龄在那里,恢复起来没有年轻人快了。”


    宴青宁没说话,她跟宴既明吵吵闹闹这么久,父女情弱是弱了不少,由于小时候的基础打的好,所以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等林川一走,她很是心不在焉,看着商停云欲言又止。


    “想回去看看?”商停云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我可没说。”宴青宁还在嘴硬,“我才不在乎呢,是他先帮着外人来说我的。”


    “等开学就更没有回来的时间,一年寒暑假顶多再加几个节假日,你算算。”


    “你什么意思啊?”


    “我觉得可以去看看,晏总帮扶我很多,要么买点水果过去?”


    “他老早开始养身的,吃来吃去就知道啃苹果。”宴青宁快速看他一眼,“你啥时候去?”


    “明天怎么样?没太阳比较凉快,我们上午过去。”


    “行吧。”宴青宁勉为其难的说,“看在你的面子上去一趟。”


    第二天商停云将人从被窝里挖出来,催着她去洗漱换衣服,然后帮她盘了个丸子头。


    宴青宁怨气颇深,昨晚她在追一部综艺,没注意时间睡觉到了后半夜,平时有赖床习惯,这会难得的早起让她很是烦躁,脸臭的实在没法看。


    商停云伸手过去捏了捏她的脸颊。


    “啧!”宴青宁不耐烦的拍开他的手。


    “九点半了还发脾气?”


    “时间跟发脾气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宴青宁从镜子里跟他对视,“我还没睡够懂不懂?女人睡不好很容易老的。”


    “不会。”


    宴青宁顿了下,“啥玩意?”


    “很漂亮,很可爱,不会老。”他说的特别认真,让人都不好意思怀疑真假,而这么直白的赞美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见。


    宴青宁莫名有些尴尬,搓了把自己胶原蛋白满满的脸,“神经病,赶紧走了,刚才催的我要死,现在又赖在这不动。”


    宴既明在家休养了几天已经复工。


    宴青宁并不想去公司,她实在不想看到那个女人,跟林川打完电话说明原由,想着另外约地方见面。


    “晏总已经跟向女士和平分开了,她现在并没有在公司任职。”


    “分手了?”宴青宁惊讶的问,“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突然就脑子开窍了?”


    “一个多月了吧,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


    办公室门被打开时,宴既明正站在窗口打电话,扭头看见来人瞬间面露惊讶,紧接着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他匆匆说了两句,挂断电话走过来。


    “宁宁来了,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他十分高兴的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


    宴青宁将他的手拍掉,“头发都被你弄乱了。”


    “没乱没乱,整齐着呢,最近去哪玩了?”


    宴青宁在沙发上坐下,将在海岛的生活体验捡了些说,都是非常小的事情,但宴既明还是听的认真,时不时问上一句将陈述者的兴致给拉满。


    两父女闲聊的时候,商停云跟林川在会客室也面对面坐着。


    眼前的大男孩看过去淡定从容,目光冷淡疏离,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从贫瘠落后的乡村,到繁华喧嚣的都市,将近十年时间,褪去了他身上穷苦人家孩子特有的自卑和唯唯诺诺。


    晏家把他养的很好,他也成功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现在对C市会有归属感吗?”林川笑着问他。


    “对城市不会有归属感。”


    林川挑眉,“对人?”


    商停云“嗯”了一声。


    而能跟他形影不离的人一直都是宴青宁,林川还记得初到晏家时宴青宁对他的刁难,那时候这个男孩子的日子肯定是不会好过的。


    随后又想起现在,娇蛮大小姐谁的话都不听,好像也只有对眼前人没有招架之力。


    林川似乎从其间嗅到了一些微妙的信息。


    他指尖轻轻敲击膝盖,试探着问:“上了大学就有更多自由,你也好,宁宁也好都将去接触更多的人事物,你们可以尝试创业,更多的当然是恋爱。”


    林川观察着商停云的表情,“你们不在一个学校,很多信息不会第一时间互通,哪天宁宁有了男友,还要靠你多把关一些。”


    商停云垂下眼,不冷不淡地说:“知道,她没心没肺惯了,应该也没心思这么快恋爱。”


    “晏总倒是希望她多跟别的男孩接触,若大学没有合适人选,可能也会在别处给她物色。”


    商停云喉结缓慢滑动了下,沉默的跟林川对视。


    林川往上推了下自己的眼镜,似稍作思考后问:“若真到了那天,你会怎么做?”


    很难想象这样的画面,或者下意识抗拒去想象。


    别说宴青宁跟别的异性交往,哪怕稍微多说几句话,稍微有点交情,他就受不了。


    他会怎么做?


    他能怎么做?


    若是真的可以或许会把宴青宁藏起来,藏到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找到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


    商停云的手指因着这份念想而抽动了下,紧接着出了一身冷汗。


    林川看着他几变的难看脸色,好笑的摇了下头。


    他转了话题,“我知道你参与了一个国外的项目,如果反响好,对你未来会很有帮助。”


    商停云皱了皱眉,“他告诉你的?”


    “在那边出差,所以跟宋家的小子碰了一面,恰好你电话过来,所以知道了一二。”


    那个项目是宋泽亦主动找上来的,作为拥有主动权的商停云没有拒绝,但是他有个条件,就是断了宴青宁的念头。


    商停云表露出的占有欲并没有让宋泽亦感到意外,在仅有的几次接触中,他就察觉到了这人的心思。


    说实话宋泽亦最开始是想不通的,毕竟宴青宁身上除去那张脸之外找不出什么闪光点,相反槽点真是多到数不尽。


    不过时间一久也习惯了他们的相处模式,只是宴青宁会对自己青睐有加也是意料之外。


    他对这个女孩子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心思,既然能成为拉拢商停云的筹码,他自然不介意商停云提出的要求。


    这也就有了年关时的女友戏码,为的都是让商停云放心,让宴青宁死心。


    只是那次回来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你怎么会喜欢宴青宁?”


    商停云却在电话里说:“我喜欢她很奇怪吗?”


    在他看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们长期朝夕相处,从一个任性的小孩,被他照顾成现在依旧不怎么听话的大姑娘,他陪她经历过第一次例假,第一次无疾而终的初恋,宴青宁陪他熬过失去亲人时的低谷,不管任何时候都在无条件的选择他,连带离家出走都能想着把自己捎上,甚至都没带她最疼爱的猪。


    “既然喜欢为什么要瞒着她?以你的条件我觉得完全可以自信的去追求她,并且不会受到外在的阻力。”


    宴既明这么宠这个独生女,加之商停云本身也很出色,肯定不会阻止他们交往。


    “她不喜欢我。”他顿了顿,“所以不想冒险。”


    第37章


    宴青宁跟宴既明的关系又融洽起来,宴既明让他们继续回之前的别墅住,宴青宁不同意,她在这边住习惯了,过阵子又马上要去A市,实在没必要再搬来搬去。


    他还在那头劝:“家里有保姆可以照顾你们,不用这么辛苦了是不是?”


    宴青宁仔细想了想,搬出来后她好像也没吃到什么苦啊,相反少了一些人,耳边清净不少,感觉自由度也更高。


    “不辛苦,就这样吧。”


    “你是不辛苦,但小商辛苦了呀是不是,你说一个大男孩平时课业就忙回了家还得做家务多不好。”


    宴青宁看了边上的商停云一眼,他察觉到疑惑的望过来。


    “住在这你辛苦吗?”


    “?”商停云摇头,“怎么这么问?”


    “要做各种家务什么的。”


    “你不是叫了钟点工吗?”


    宴青宁收回视线,“听见了哦?”


    “……”


    这个暑期过的其实也很快,而临近开学最先走的是方圆,他们都去机场送行。


    情侣异地最是难受,姜矜矜和方圆都互有不舍,只是现实当前他们还并没有抗衡的力量。


    方圆用力抱了抱姜矜矜,“我会经常回来的。”


    姜矜矜点头,“有时间我也可以去看你。”


    长辈过来的也不少,方圆的母亲看着他们下意识皱了皱眉。


    回去时在外面吃了顿饭,姜宴商三人的开学时间不一,军训时间也没撞上。


    不过就算时间不一样,宴青宁跟商停云肯定也是一起走的,两人不出意外应该也不会住校。


    “我到时候就看情况了,我妈说适应一下集体生活也不是坏事,所以宿舍先住住看,要是合不来再想别的办法。”姜家没落,姜矜矜生活质量降了不是一点半点,好在她心态还行。


    “跟我住呗,我爸准备的房子很大,多你一个不多。”


    姜矜矜转了转眼珠,觉得也不是不行,就是出行麻烦点。


    正犹豫着,突然察觉到什么,姜矜矜视线一转撞上了商停云冷淡的目光,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用视线化作的刀子一下劈在了她的心脏。


    老天,她得拥有多大的勇气才会跟商停云同住一个屋檐?


    姜矜矜怂的很,连忙窝囊的拒绝了宴青宁的邀请。


    距离开学还有一周的时候,他们出发去了A市。


    新房子是奶油风的精装,大件基本都有,宴青宁转了圈还算满意。


    宴既明也跟来了,提议给他们找个住家保姆,宴青宁不同意。


    “没必要,我们现在自在惯了,多个陌生人难受,到时候再请个钟点工就行。”


    宴既明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嗓子被堵住了?”


    宴既明将她拽到旁边,压低声音说:“女儿啊,你跟小商现在长大了,总要知道点男女有别,还是说你们现在……”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八卦,不知道想到什么笑容也变得猥琐起来活像只春天的鸭子。


    宴青宁皱眉,“想什么呢?我跟他就是好兄弟,我就算是扒光了躺他床上,他都只会嫌我躺的姿势不对。”


    “女孩子说话怎么这么粗鲁。”


    “实话呀!”


    宴既明没折,到了客厅看到商停云那张白净清俊的脸,以及几乎要突破世俗般干净清澈的眼睛,也觉得自己想的龌龊了。


    后面几天宴青宁便拽着商停云在周边踩点,大致了解完后军训也开始了。


    军训期间必须住校,通讯设备也不是随时在身上。


    商停云将东西收拾完,出来看见宴青宁正躺沙发上玩游戏。


    “后面我拿不到手机,这两天你一个人不行,或者把姜矜矜叫过来,还是说让张婶过来几天?”


    “谁都不用来。”宴青宁全部心思都在游戏上。


    “你还没一个人在家呆过,吃饭怎么办?谁照顾你?”商停云脸色凝重,他一手包揽了宴青宁全部的生活,最是了解这人的自理能力几乎没有。


    宴青宁奇怪的看他一眼,“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点个外卖不就解决了,现在这个社会你还担心我饿死啊?”


    “外卖员闯民宅的新闻不少。”


    “你想多了,哪有那么多人想害我,何况三天后我也去学校了,家里压根呆不久。”


    等双方军训结束,就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又会恢复到之前的生活状态,对于他的杞人忧天,宴青宁非常不能理解。


    商停云还想再说几句。


    宴青宁先一步不耐烦的摆手,拒绝再与他讨论这个事情。


    神经病嘛,去个学校而已怎么就搞得生离死别一样了。


    知道商停云变得婆妈,却不知道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以后要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才能忍得了这种性子。


    谈判失败,商停云折中想了个办法,装监控,宴青宁又第一时间反对,家里装什么监控,她又不是犯人。


    可是不做点什么他就整个人都静不下来,宴青宁的实时动态是抚平他焦躁的良药,他完全无法接受见不到他。


    最后在宴青宁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装了一个迷你摄像头。


    两人的第一次分别,被迫开启。


    白天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商停云从来不知道时间可以这么难熬,哪怕各个时间段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也仍旧感觉空落落的。


    只有一天结束,跟宴青宁通上电话他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话题的中心围绕着当天的生活,絮絮叨叨没什么营养,但是只要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就感觉心脏落到了实处,没有了慌乱不安的感觉。


    通话时间不长,结束后他会调出监控,看宴青宁在镜头内来回蹦哒,可以看很久不觉得厌烦。


    他对自己这种超过常理的依赖也很无奈,有时想的远了也会担心宴青宁因无法接受而对自己越来越排斥。


    他就会变得恐慌难安,可现状又无力改变,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越来越痛苦。


    三天后,宴青宁也离开了公寓,行李是商停云提前收拾好的,路线一早就摸熟了,独自一人到校并没什么难度。


    到寝室混完脸熟,领好军训服也开始这生无可恋的半个月。


    有些人可能生来就是被关照的。


    宴家小姐到了新环境,也没表现出多好的脾气,吃饭洗漱时同寝的女孩子就是会下意识的多照顾她一些。


    可能这人真的一看就是个不会自己生活的人,又恰巧她们几个室友比较热心善良。


    当然宴青宁也不是不记好的人,但凡有时间就会拉着这帮人去吃顿好的。


    而跟商停云的联系也变得不再那么固定,大部分是时间对不上,又或者她没拿手机。


    “都说了手机没在手上,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商停云沉默了一下,“不可能一直没拿到,后面看到我的未接不能打过来吗?”


    “等看见时间都过了,何况又没什么大事,一两天不打也不要紧呀。”


    宴青宁都无法理解他为什么总是要执着一个电话,关键是也没发生什么好玩有意思的事情,就算通话了都没啥好聊的,这有意思吗?


    商停云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再次明显的感受到宴青宁并没有那么需要自己,像许多亲子关系一样,离不开孩子的只有父母。


    现在他们的情况类似,甚至可谓更糟,因为他没有立场和身份。


    这样的情况不会出现一次两次,后面四年的大学生活都会如此,宴青宁就像是被放归大海的鱼,能不能再抓住全靠缘分。


    宴青宁看了眼手机屏幕,“喂,你咋啦?”


    商停云没理她,默了两秒掐断了通话。


    “神经病啊,莫名其妙。”宴青宁嘀咕了一句。


    “跟男朋友吵架啦?”问话的是寝室长苏青梧,性格比较E,经常代表全寝跟人bale,胜率较低。


    “不是男朋友。”


    苏青梧在那意味深长的笑,“不是男朋友还成天汇报三餐?难不成他想破格当你爹?”


    “愿天堂包容你的胡说八道。”


    后面几天商停云没有来电话,宴青宁是在给姜矜矜回消息时突然反应过来这人还在生气。


    至于吗?怎么越来越小气了?


    姜矜矜在那头说:“正常啊,你平时吃个葡萄他都怕你噎死,男神眼中你也就只有呼吸这件事能做好了。现在分居两校他自然不放心,关键你还没点自知之明,要我说啊他这不是生气,他是心寒加失望。”


    一开始这话听着还有点不爽,到最后宴青宁自己也产生了怀疑。


    “不是吧?这就心寒了?”宴青宁抿了抿唇,多少有点心虚,“这咋搞?对于他生气这事我没啥经验呀,方圆生过气吗?”


    “你看他有那个胆吗?”


    “也是,这么看还是你家的好。”同样是男的,她怎么就把商停云惯的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宴青宁开始自我反省。


    反省了一晚上就又把这事抛脑后了,她就不是会低头的人,既然对方爱生气那就气着吧,河豚都还有扁的时候,商停云也没理由一直鼓着。


    而从踏进这个校园开始,宴青宁的颜值受到了高度关注,荣获了新一届的校花之冠。


    对于这件被很多人津津乐道的事情,宴青宁其实是有些反感的,她不喜欢成为观众的焦点,讨厌因为这张脸带来的诸多困扰。


    受男生欢迎在她看来一直不是什么好事,过去可能是她的脾性太过臭名昭著导致日子过的相当清净快乐,现在换了个地所有人都被她这张文静俏丽的面孔欺骗了。


    在晚间表演节目的环节,再一次被男生表白的时候,宴青宁脸色开始变得不好看。


    苏青梧拿胳膊肘拱了拱她,“隔壁找你麻烦的系花还记得吗?哈他哈的不得了,你解气的时候来了。”


    宴青宁仔细回忆了下,“牛排当饭吃的那个?”


    有次去食堂,排前面的女生听说她要牛排,转头把剩下的四份全点了,当时还莫名其妙了好一会。


    苏青梧惊喜的“哎”了声,“就是那个牛排妹,现在轮到你吊打她了。”


    “寝室长,咱们格局要放大。”


    她完全没把那次夺菜当回事,同样的这两人在她这里跟牛排并驾齐驱,不配让她花心思。


    宴青宁礼貌把人拒绝了,以防后面再发生这类糟心事,她明确表明暂时对恋爱这事没什么兴趣。


    这个事情很快就过了,谁都没放心上。


    然而男生表白的这一幕,同一时间以图片的形式传到了商停云的手机上。


    内容不详,全凭想象。


    商停云死死的盯着里面的人,看着她在暖光映射下漂亮温和的侧脸,真恨不得将这个男生给撕了。


    他忍着不给宴青宁发消息打电话,找人将宴青宁每日的行动轨迹发过来,以此来抑制自己疯长的思念和痛苦。


    却不想短短几天,就有人惦记上了宴青宁。


    就该把她牢牢锁在自己身边,才不会让人有机可趁。


    第38章


    当晚熄灯前,宴青宁又接到了商停云的电话。


    冷战的这几天,她不爽归不爽,但也把姜矜矜的话听了进去,自己也明白本质上商停云都是为了她好,毕竟这样的老妈子不是谁都能享受到的。


    因此来电的第一时间她便接了起来。


    商停云在那头停了一下才问:“还没睡?”


    “这不废话,睡了还能接你电话?”


    “嗯,我想过了之前确实是我的问题,毕竟是特殊时期,加之新的生活环境,你也需要时间去适应和融入,没空接我电话也正常。我没有为你考虑,还一个劲的只是担心你出意外,真是抱歉。”


    他的声音低低软软的,在说抱歉的同时也让宴青宁感受到了他字里行间的委屈和难受。


    真是要死了,这他妈到底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捅刀的?


    宴青宁原本淡薄的愧疚,一瞬间破土而出几乎要将她砸扁。


    人家跟着你这么多年,吃喝拉撒睡照顾的事无巨细,你倒好用完就扔就算是养只狗也不是这样的。


    宴青宁又想到家里那只吃了睡睡了吃的猪,这么一比较好像自己对猪仔都比对商停云好。


    有了这种惨绝人寰的觉悟,宴青宁的声音也响不起来了,在那支支吾吾地说:“那也不是,我也知道咱俩从小没怎么分开过,你现在这德行是分离焦虑,我也不该那个态度对你。”


    商停云又“嗯“了声,“我会尽量改的,让你不那么困扰,克服分离焦虑应该也不会太难,我可以自己扛。”


    这话说的宴青宁相当过意不去,“不至于啦,反正就几个电话嘛,你想打就打,后面我注意着点要是又没接到,给你打过去就是了。”


    “我怕太麻烦你。”


    “有病吗?我俩之间还用说麻烦?”


    “你真的会打给我?”他还是不太相信的样子。


    对于这种不自信,让宴青宁有点难受,“当然啊,又不是多难的事情,大不了我每天都打你一个。”


    “好。”


    通话结束后,商停云一扫方才的委屈温和,冷着脸将手机丢到床上,转身去洗澡。


    寝室里在的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其实商停云脾气还行,没对人发过火,有什么事要他帮忙也不会拒绝,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气场强的惊人,尤其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谁都不敢触他霉头,当然也没人询问他原由。


    晚上能一声不吭躺尸的不多,大部分都会趴在床上闲聊,尤其是女寝。


    苏青梧身为寝室长却是个带头的,最爱聊八卦,没八卦能死系列。


    小到谁打喷嚏喷出了绿泡泡,大到谁谁谁去旅游两男一女睡了同一床。


    越聊越兴奋,晚上基本没有要睡的意思,苏青梧捡起床上的睡觉搭子朝宴青宁那边扔。


    “小宁宁,一起来聊天啊!”


    宴青宁将砸身上的一只玩偶小鸟又丢回去,“没兴趣,我要睡觉。”


    虽说她平时的参与度也不高,但也会趴在床边听的津津有味,今天躺的跟木棍似得一动不动还是从来没有过的。


    苏青梧跑过去戳她,最后被一个爆栗收尾。


    室内话音渐渐隐去时,宴青宁翻身对墙,忍耐着坚硬的床板思绪往前飞。


    她怎么想都感觉有点不对,一个电话好像把自己丢坑里了,关键这个坑还是自己刨的。


    而最主要的点是她记性不太好,经常说过的事情扭头就忘,因此大概给商停云打电话这事明天也会忘到脑后。


    在旁人眼中出类拔萃的少年,在自己这边却被折腾的没有自信,宴青宁认真反思觉得问题还是在自己,没把人给看管好。


    商停云对她几乎没要求,这次不能再让他失望。


    宴青宁攻略了自己一会后摸出手机设了一个闹钟做提醒。


    军训结束那天商停云说好了会来接她,结果宴青宁这边上午因为电力抢修问题提前放了假。


    她没特意通知他,拎着行李自己去挤地铁。


    到家正好十点出头,把行李随手一扔,走进去晃悠了一圈,最后在客卫站定。


    宴青宁用指骨往门上一敲,通知他自己回来了。


    水声立停。


    “宴青宁?”


    “啊,除了我还能有谁,你怎么这个点洗澡啊?”


    商停云已经回来五天了,今天是周日又逢她回家,所以他也给自己放了假,没有安排任务还特意去楼下跑了几圈,出了一身汗就在客卫洗澡。


    知道不会有人,少有的连换洗衣物都没有拿。


    谁能想到宴青宁会提前回来。


    他将身上的泡沫快速冲净,头发往后一撩,湿哒哒的走出淋浴房。


    卫生间的门是磨砂玻璃的,人靠在上面能显出隐约的轮廓。


    商停云将浴巾在自己腹部绕了一圈,顺着肌肤纹理下落的水滴颗颗没入浴巾内。


    他目光复杂的盯着玻璃门,“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停电了。”


    “行李都拿回来了吗?”


    “肯定啊,又不会回去住了,今天的地铁还很挤,差点下不来。”


    “嗯。”他心不在焉的说,“那先把东西拿回房间吧,大致收拾一下。”


    按以往的经验来看,不管是什么只要她吐槽完,商停云都会安抚她一下。


    这个当下居然没反应,还让她去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这件事没毛病,只是什么时候她亲自动手收拾过?以前难得有一次还被他念了一顿,觉得她什么都瞎放,搞得乱糟糟的还不如别动。


    殊不知是他自己有强迫症,看不到任何角落有凌乱的地方。


    宴青宁奇怪的往玻璃门上看了眼,“你怎么还不出来?”


    商停云抿了抿唇,一时间也有些无措。


    宴青宁抬手又敲了一记门,“你便秘啊?”


    “”商停云揉额头,“说话不要这么口无遮拦。”


    “吃喝拉撒睡不是很正常,还是生活息息相关的事情,怎么就成口无遮拦了?你们这帮人就是矫情。”


    两人隔着一道门有来有回的聊了几句,商停云赶不走她,最后只能说实话。


    宴青宁听完就笑了,一脸的幸灾乐祸,“不就是光个膀子嘛,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影响不好。”


    “我都没感觉影响不好,仔细说来上一次看你光膀子还是小学的时候,就是一堆骨架,一点花头都没有。”宴青宁思考着摸了摸下巴,“现在长开了应该好看些了吧,你有腹肌吗?”


    大晚上寝室里她们最喜欢聊的就是男生腹肌了,白天但凡谁露点方方正正的肌肉,晚上她们都能兴奋死。


    商停云吩咐她:“你先帮我去房间把衣服拿过来。”


    “别呀,看一眼怎么了?”


    “听话!”


    “不去,你肚脐眼又不是镶钻了,有什么好藏的?”


    商停云在里面绷着脸不吭声。


    宴青宁继续魔音绕梁,好话歹话想到哪句说哪句。


    一开始还能忍,直到她说再不行下次找别的男生去观摩观摩时,商停云终于受不了了。


    他“哗”一下将门打开,盯着吓了一跳的宴青宁,声音略有发紧:“你还打算去找别人?”


    “不然呢,你又不给我看。”


    宴青宁撇嘴,视线则开始上下扫视,湿透的发梢在滴水,落到肩膀胸口纷纷下滑没入腰腹的浴巾中。


    说实话,商停云这倒三角的身材要比预期中的好很多,算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典型。


    薄肌覆盖在匀称的骨架上,肌理流畅漂亮,腹部是标准的八块,练得不会让人觉得夸张,一切都是恰到好处。


    “我摸一下?”不等他回话,宴青宁伸出食指在他腹部自上往下划过。


    略硬,有明显的高低起伏。


    苏青梧说男人的腹肌是璞玉,摸一摸心花怒放,亲一亲延年益寿。


    宴青宁觉得没这么夸张,可能她摸的不够仔细,于是五指一开,整个手掌都覆盖了上去,摸搓衣板似得在那搓了几个来回。


    还没摸出什么心得,突然被商停云“啪”一声给干净利落的拍开了。


    宴青宁错愕的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泛红的手背,“几个意思?倒反天罡了?”


    宴青宁连忙跑到他房门口不服气的拍门,“商停云,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滚出来好好给我解释清楚!”


    “摸你一把怎么了,你的肉就这么金贵是不是?猪仔从头到尾都随我摸,我就摸你个肚子就委屈上了?”


    “你的肚子手感也就那样,下次让我摸我也不摸了,还没我自己屁股好摸呢,你矫情什么呀!”


    她在这边叽里呱啦一顿输出,房内的商停云则脸上火热的看了眼自己的身体,紧接着转身进了附带的卫生间,在里面又窝了大半个小时才出来。


    脸上的红潮还没彻底褪去,他走到衣柜前难堪的闭了闭眼,才换好衣服顶着一头半湿的头发出去。


    行李箱还在客厅立着,一眼望去没看见人。


    商停云去开她房门,发现被锁了,他抬手敲了敲,“宴青宁?”


    她拿了个什么东西往门上一砸,同时伴随一声“滚”。


    商停云叹气,“不是故意打你的,不要生气,对不起,我跟你道歉。”


    里面没动静。


    “你行李箱的东西还没整呢,先开门好不好?”


    “冰箱里有水果还有榴莲大福,我昨天给你做的要不要先吃一个?”


    商停云絮絮叨叨哄了很久,在考虑是不是要爬窗进去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宴青宁臭着一张脸看他。


    半个月没见,小姑娘黑了不少,但熟悉的小表情还是那么可爱。


    商停云方才没心思观察她,虽然每天都会有人发宴青宁的照片给他,但也只有真正见到人了才会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不生气了,好吗?”


    宴青宁一把拽过他的手,毫不客气的咬了上去,用了点劲,两排牙齿瞬间陷了一半。


    商停云不闪不避,只是抬手在她下巴上亲昵的挠了挠。


    宴青宁松口往后躲,将他的胳膊一扔,“你再打我试试!”


    “不会了,真的。”


    第39章


    苏青梧一开始就知道宴青宁不会住校,但半个月的友谊建立起来后突然晚上见不到人还是有点不习惯。


    因此最近上课,她一见到宴青宁就有些幽怨。


    “呐,你的爱!”宴青宁将一只保温袋搁她面前。


    “啥玩意,我嘴巴很叼的,一般东西哎呦,我的爱啊!”苏青梧开心的将袋子里的瑞士卷拿出来。


    这是某店的招牌,每天限量,只要一开门就秒没,偶尔增加福利也要排队排死。


    苏青梧上次托宴青宁的福吃到一次后就念念不忘,不成想还能轮到第二次。


    “吃了别人东西,以后就不能瞪我了。”宴青宁谈要求。


    “不敢不敢,你怎么买到的?”


    宴青宁总不能告诉她特意将甜点师请回了家,只模棱两可的开口:“反正下次买到了再送你。”


    “好的好的。”


    校内网有个表白墙,各院系的风云人物都在上面占有一席之地,新生里面宴青宁的规模最大。


    这其实已经不是新闻,军训期间就有了苗头。


    有意思的是昨天晚上内网突然被黑客入侵,随后宴青宁的名字就再打不上去了,就像另外开了一层结界,但凡有她名字出现就会变成乱码。


    “乱码姐,你觉得这是谁的手笔?”苏青梧一脸八卦的看着她。


    “身为八卦姐的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


    “有人在传是计算机系的学霸。”苏青梧吐了一个男生名字。


    宴青宁完全没印象。


    不过有没有印象不要紧,在她看来这不算坏事,本来也不喜欢被人评头论足,现在不知名人士帮她清扫了障碍,她乐的轻松。


    大学生活自由度比较高,宴青宁每天在校跟苏青梧傻乐傻乐时间也过的很快。


    姜妗妗过来找过她几次,因此跟苏青梧也混了个脸熟。


    圣诞的时候市中心有活动,一个售票制的商演以及二次元的角色展出。


    参加商演的工作人员里面有姜妗妗喜欢的一个小明星,二次元展出则有苏青梧喜欢的纸片人。


    于是理所当然的宴青宁也被架了过去,出发的匆忙没来得及跟商停云说一声。


    直到他打来电话,语气有点发紧,“你在哪?”


    “哦,我陪矜矜出来玩了,晚点回家。”


    “两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地址发我。”


    “又不是犄角旮旯有什么好不安全的,圣诞节外面多的是活动,你也抓紧找同学去找乐子吧。”


    通话随即被掐断。


    餐桌上摆着他刚做完的三菜一汤,暖色的壁灯亮着,室内静悄悄的。


    商停云面无表情的调出监控软件,盯着上方闪烁的红色小点,定位在市区。


    他拿上外套也出了门。


    姜矜矜喜欢的小明星是最近一部现代剧里的男三,电视剧没有大爆,男三自然更没有火花。


    不过来凑热闹的还是很多。


    她拿着应援物,逼着宴青宁带上发箍,跟着她一起挥手,搞得跟傻子似的。


    宴青宁突然有点后悔,她应该跟着苏青梧走,两个地方活动开始时间有重叠,苏青梧爽快的抛下她们去找了自己的纸片人。


    对着纸片人总不可能嗨起来,至少可以斯文点。


    姜矜矜一边拽着宴青宁的胳膊在那边来回摇摆,一边摸手机看消息,忙的跟只螃蟹一样。


    宴青宁受不了地说:“你能不能安分一点,听个歌都跟挠痒似的,我看了都难受。”


    “方圆来查岗,他一个劲的担心我给他戴绿帽,男人就是麻烦。”姜矜矜这话说的眉开眼笑,表面是抱怨,实际是炫耀。


    宴青宁听的牙疼,真是两个恋爱脑。


    姜矜矜突然想起什么,一拽她胳膊,“男神呢,他今天干啥去了?”


    “不知道啊,跟朋友去玩了吧。”


    “他还有别的朋友?”姜矜矜跟听笑话一样,“他现在还会交朋友了?”


    宴青宁眨巴眨巴眼睛,仔细回想确实没听他说起过什么人,开学这么久也没问过他在学校过的怎么样,反而是他经常问自己的社交情况。


    嘶,这么看来有点不对劲啊。


    姜矜矜缓缓张大嘴巴,“卧槽,你不会把他一个人落家里了吧?”


    “不会吧……”宴青宁也不是很确定,“我让他去找别人玩了的呀。”


    “那他都没别的朋友,怎么找人玩,你有提前跟他说要来这里吗?”


    宴青宁摇头,“这倒是没有。”


    姜矜矜拿手点了点她,“完了,你完了,你肯定伤了一个单纯大男孩的心,他肯定这会独自在家等着你,落寞的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就像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你有病啊!”


    “那本来就是嘛,男神脑子是绝佳,可社交一直以来都很薄弱,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


    她还是知道的,主要生活中的人似乎对商停云格外宽容,看他也没有哪里过的不开心,自然会下意识的忽略这一点。


    现在被姜矜矜拎出来一提,宴青宁也觉得自己做的有点不够意思。


    勉强等商演舞台结束,她就想着先回家。


    市区这会是年轻人的天下,深冬里凑堆过着他国的年节。


    苏青梧很快也找过来汇合,两人都劝她别这么想不开,难得今天热闹还会有烟花秀,据说无人机烟花秀斥了巨资,效果被吹的天花乱坠,怎么着都得看了再走。


    宴青宁什么样的没见过,这几年所谓的烟花秀已经看过无数遍,对她的吸引力不算高。


    看她兴趣缺缺,姜矜矜还要再接再厉,宴青宁将手机递过去,“那你去跟他说我要晚回,只要他同意了,我今天跟你睡都行。”


    攀在胳膊上的手瞬间缩了回去,“好走,不送。”


    苏青梧没看懂这个来回,“咋啦?要跟谁报备啊?”


    “从小跟在身边的保镖,她爸给她找的。”


    苏青梧意外,“家里看这么严呢?”


    “可不是。”


    宴青宁从人群中挤出来,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手机没有动静,她转头朝地铁口走。


    不远处是移动营业厅,墙边的阴影处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


    商停云将帽檐微微压下,跟着转身离开。


    他先一步到家,看了眼桌上冰冷的饭菜,走去厨房抽出水果刀利落的往左手一划,鲜血跟不要钱似得往外涌。


    随手抽了两张纸一抹丢进垃圾桶。


    外间只留一盏微弱的照明,他走去书房,拧开落地灯,随后窝进沙发闭上眼。


    没多久玄关有了动静,地暖热乎乎的,室内外就像两个季节。


    宴青宁将衣服脱的只剩一件短袖,目光扫过餐桌上的几盘冷菜,紧接着去找商停云。


    这一路赶回来,她脑子里一直出现姜矜矜说的那个画面,尽管告诉自己商停云没这么脆弱,哪可能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怜,但在看到餐桌上的东西时又突然没那么坚定了。


    搞不好还真那么可怜也说不定。


    网络上最近经常出现的短句“他快碎了”。


    宴青宁估摸着他可能也快碎了。


    然而在打开书房门的刹那,心里猛地一咯噔。


    这哪是快碎了,这他妈都快挂了!


    昏暗模糊的光线中,他软趴趴的窝在沙发中,血淋淋的左手落在扶手外,地板上落着几点红色的血滴。


    没带他过圣诞而已,人怎么就闹自杀了?


    宴青宁冲过去,白着一张脸用力晃了晃商停云。


    他缓慢睁开了眼睛,两秒后对焦到宴青宁脸上,声音略哑地说:“回来了?”


    “你怎么回事?”宴青宁脸色极差的呵斥,“血流成这样了还能睡过去?这么不怕死吗?”


    商停云用力眨了下眼睛,让自己显得清醒一些,转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哦,做菜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问题不大。”


    他又问:“你吃了吗?”


    这么晚肯定吃了,还去了旋转餐厅吃的很开心,宴青宁眼神复杂的跟他对视,“你呢?吃了吗?”


    商停云摇头,“做完菜有点累,想着睡一觉起来再吃的,没想到睡到了现在。”


    “菜都冷了,我另外给你点几个吧。”


    “不用,热一下就行。”


    “那也不好吃了。”宴青宁说不清是愧疚,还是要补偿他些什么,“我来给你点,加急送一下很快的。”


    点完后,找来药箱给他上药。


    宴青宁没有伺候过别人,上药这种细致活其实干的不怎么样。


    但她做的很努力,给伤口清创,上药,每一次都会把商停云弄很痛,可是只要看着她脸上担心难受的表情,


    这些痛就变得微不足道,甚至是值得的。


    “你凝血功能是不是出问题了?”宴青宁疑惑的看他一眼,“做菜划伤到现在都这么久了,怎么跟刚切的一样?”


    “可能一开始没压实吧,所以止不住了。”


    “还能这样的?”宴青宁端着他的手左右翻了两下,忍不住念叨,“你看看这么好看的一只手,伤口横跨三个指腹,还这么深,以后肯定留疤。”


    “不要紧。”商停云无所谓的语气。


    “家里别做菜了,每天让菜馆按点送过来。”


    “你不是说我做的更好吃吗?”


    之前有一次宴青宁吃腻了外面的东西,难得家里吃了一顿,发现要比买的有食欲的多。


    这之后商停云便经常按着她的喜好来配菜色,虽然每天要花不少时间,但也蛮有成就感。


    “总比受伤好。”宴青宁将药箱收起来,“所以你今天一直在家?”


    “嗯。”


    “你为什么不出门呢?”


    “外面没有什么吸引我的东西。”


    “那如果当时我叫你一块,你会来吗?”


    商停云点头,“会。”——


    作者有话说:《他是一个疯子》换了个文案:


    林晗被渣男戏耍,被继妹刁难,最后死于一场意外车祸。


    好在一朝回到解放前,开局仍旧一手烂牌,不过这次她要去找王炸了。


    彼时的周斯忆还是一个穷酸落魄的少年,但只有林晗知道未来的他将富甲一方,成了圈内所有人做梦都想攀附的对象。


    她带着目的的靠近他,讨好他,帮他追白月光,无所不用其极。


    终于在周斯忆被周家认领回去时,将她也捎带了过去。


    她拼尽所能在大佬身边有了一席之地,也有了让某些人颜面扫地还不敢吭声的能力。


    眼下不再受气的生活本该最是让她满意,只是午夜梦回总会想起一个人,林晗觉得她应该做点什么了。


    “你说要辞职?”周斯忆扶了下自己的眼镜,“什么原因?”


    “有更重要的事想去做,哪天成功了一定告诉你。”


    她的双眼亮晶晶的,一如过去为他准备惊喜时的模样。


    周斯忆抿了抿唇,签字给她放行。


    心说这次怎么搞辞职这么大阵仗,反正不管准备的什么,他都不会稀罕。


    两个月后,他收到了林晗的喜帖。


    确实是个大惊喜。


    成天围着他转的人莫名其妙要跟别人结婚了,可真他妈稀奇!


    于是周斯忆也送了她一份大礼,婚礼前夕将人敲昏关进了小黑屋。


    他掐着她的下巴,“乖,告诉我,他碰你哪了?”


    第40章


    这天之后,宴青宁就跟之前一样去哪都带上了商停云。


    姜矜矜说的没错,他没有朋友,生活重心围绕着自己,一旦重心不见就很容易出现问题。


    这个时候宴青宁已经隐约察觉到了问题,只是还没觉得多严重,毕竟多年的生活习性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大学生活处处都是变化,谁都说不好明天会是什么样。


    所以她觉得可以再等等,毕竟高校优秀的女生实在太多,商停云总能碰见个对味的,等有了女朋友谁还会愿意当尾巴?


    宴青宁喜欢摄影,社团招新的时候毫不犹豫选择了这块。


    往常在家也经常抱着电脑看各种摄影平台,她不挑种类,风景人像时尚等都会去研究,学习各种拍摄技巧。


    社团也会经常搞活动,她大部分会参加,除非出去采风需要好几天的暂时不会考虑。


    一段时间后也积累了不少素材,有一天晚上她心血来潮整理了一遍,之后将还算不错的作品陆续放到了网上。


    “下周三有个辩论赛,我们这边谁能跟一下?”部长叶菁蔓在群里摇人。


    群里七七八八的开始汇报自己手上任务,以及当天课程,结果就是都没啥时间。


    这种赛事比较枯燥,也很少会出现帅哥美女,主要任务就是记录赛程,对于拍摄技术的提高用处不大,所以自愿去的人不多。


    叶菁蔓这时私下来问宴青宁的安排。


    叶菁蔓现在读大三,有一定的摄影资历,获得过三个摄影奖项,在校外更是举办过一次摄影展,平时对宴青宁也不错,能得到锻炼的活动都会鼓励她参加,前一次还让她出去跟拍了一次杂志。


    宴青宁接下了这个属于打小怪的任务。


    这是一场跟F大的友谊赛,辩论主题是——使用AI的利弊。


    F大可是超级重本,这是积了什么德能让大神来陪他们玩啊?


    宴青宁很早到达了现场跟拍赛前热身,馆内的人这时还不多,因为是个小赛事,她料想就算后面人也不会多到哪里去。


    然而等F大的人到达时,人突然就一波波的往里面挤。


    喧哗声转眼就充斥整个场馆。


    “有明星来了吗?”宴青宁一脸的离谱,“我不会走错地方,进了什么偶像团体的签售会吧?”


    “人家顶流的签售会很难进的好不好?关系不够硬,只能车边挤啦!”


    “你这么了解不会被挤过吧?”


    “对呀,粉底液都蹭人衣服上了,回去时直接就顶了张阴阳脸。”


    大家一阵哄笑。


    F大的辩论队走了过来,互相打招呼。


    宴青宁的目光从最前面缓缓的滑到最后面,然后歪了歪头。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商停云西装革履的样子,身形被衬托的更加修长清俊,夺目的俊朗中还有无法忽视的漂亮。


    不过表情略有些沉闷,不是很开心,当然他平时也不会表现出什么开心。


    似有察觉,他突然抬头看过来,视线穿过人堆的缝隙精准落到宴青宁脸上。


    宴青宁眼珠缓缓往中间聚拢,舌头一伸,做了个鬼脸。


    商停云被逗笑,旁边人诧异的看向他,“怎么了?”


    他摇头,连忙收了表情。


    辩论赛很快开始,这是一场脑力和语言的碰撞,气氛紧张而热烈,本校选手在赛中情绪比较激昂,F大的则相对要缓一些。


    所谓辩论都是各执一词,主要取决于看事的角度问题。


    宴青宁一直觉得这种辩论是没有绝对的输赢的,包括这场辩论也一样。


    AI是时代发展的衍生品,它有它出现的理由,好坏都是双刃剑的一种表现。


    因此对于战况她并不关注,在进行拍摄任务的同时,她甚至还有闲心看了会手机消息。


    “感觉怎么样?”


    宴青宁扭头看到了叶菁蔓,绑着利落的马尾,望着台上的眼神清亮锐利。


    “部长怎么来了?”


    “听说来了大人物,所以过来观望一下。”叶菁蔓笑着抬了抬下巴,“上面最耀眼的是谁我不用说了吧,这是F大的风云人物,听说学校破例想让他参与一个研究生团队的项目都被他拒绝了。”


    宴青宁看了眼商停云,“那他怎么会愿意来参加这样小型的辩论赛?”


    “是临时拉来救场的,具体是怎么被说服的就不知道了。”


    怪不得,家里压根没听他提过来这边。


    宴青宁又按了几下快门,这时叶菁蔓伸手,“给我看看。”


    宴青宁把相机交过去。


    叶菁蔓低头翻相册,大部分都被快速滑了过去,有商停云时她会稍作停顿。


    宴青宁关注着她的表情,“怎么啦?”


    叶菁蔓略作迟疑后说,“我自己开设了一个专题,面向的就是校园里关注度比较高的人群,这个是我在跟的第三位,但是实在太难拿下了,可偏偏网上呼声最高,你说我这根骨头啃不啃?”


    她的手指点着屏幕上的商停云。


    宴青宁咳了一下,“这个……”


    “而且他人际关系特别简单,身边就没有走的近的,我就算是想找关系都无从下手,真他妈神人,都不知道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嗯……”这话宴青宁不知道该怎么接。


    叶菁蔓将相机递还回去,“要是有个人能帮我把他搞定,我能把那个人供成祖宗。”


    “……还不如给人做作业来的实在。”


    叶菁蔓笑说:“我倒是想,但也得有这个人啊。”


    “你能给人做一学期?”


    叶菁蔓大言不惭,“做到毕业都行!”


    宴青宁突然就笑了,璀璨的就像连绵雨季中难得的太阳,“这可是你说的哦!”


    辩论即将结束时,商停云做总结。


    他站起来,一手举着话筒,一手捏着中性笔轻轻抵在桌面上,从容的态度不像是参加一场辩论,更像是成功人士站在某论坛做演讲。


    他说了很长一段话。


    宴青宁只记住了短短一截——当思维的运转减弱时,AI就无法再精进,它是被创造出来的,绝不是来做主宰的。


    安全通道后面的楼梯间,宴青宁背着相机跟叶菁蔓在窗口站着。


    “你说真假的?”叶菁蔓一脸怀疑的看着她,“商停云怎么可能上这来?”


    “真的,再等等就来了。”宴青宁抬腕看表,“不用五分钟。”


    “你当皇帝对大臣吗?那他也是个权臣肯定不会随你说了算,别说五分钟,半小时都不……”


    推门声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叶菁蔓见鬼一样的瞪着走进来的人。


    她像狗一样巴结了一个多月都没见到影的人,现在明晃晃的站到了自己面前,关键真没到五分钟。


    商停云冲她礼貌的点了下头,看向宴青宁,“我今天没课了,等会一起回家?”


    “这是我们部长叶菁蔓,她在做一个人物专题,想跟你约个时间。”宴青宁把僵住的叶菁蔓拉过来,“来,交换个联系方式。”


    商停云蹙眉,盯着宴青宁没动。


    宴青宁“啧”了一声,“赶紧的,快呀!”


    他默默拿出手机,看想想叶菁蔓,声音不冷不热地说:“我扫你?”


    “好的好的。”叶菁蔓受宠若惊的掏出手机,得到了众多少女梦中情人的联系方式。


    她觉得晚上得去喝一杯了。


    宴青宁又问他,“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周五下午可以,一小时够吗?”


    叶菁蔓连忙说:“够的,足够了,打扰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嗯。”商停云转向宴青宁又问了遍是不是一起回家。


    宴青宁拒绝了,她又不傻,跟商停云走一块,不出十分钟八卦就能满天飞了,自从表白墙被黑,她好不容易在内网销声匿迹,可不想现实生活又掀起什么狂澜。


    商停云抿唇,脸色有些不好看。


    “我先走了,有事回聊。”宴青宁没心没肺的一摆手,拉着叶菁蔓跑下了楼。


    商停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把目光转向窗外。


    他经常走在宴青宁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在前方蹦蹦跳跳,但是像这样被撇下的次数却极少。


    过去感触还不大,现在发现他真是厌恶透了这种不被需要,在她身边体现不出价值,似乎随便可以被替代的感觉。


    尤其在他们的生活圈子彻底分开重合度归零,这导致商停云更加没有安全感,更想要去抓住点什么来告诉别人自己于宴青宁而言是特别的。


    可这份想要的特别,不是他说了算的,也不是他想要就能有的。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一点点她的目光。


    另一边,叶菁蔓痛并幸福着。


    她没想到约到商停云可以是这么简单的事情,终于体会了一把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只是馅饼还没吃,开始先拉肚子了。


    “姐,我叫你姐行不行,就包你一个星期的作业好不好?”堂堂部长相当没骨气的求着自己的下属。


    而宴青宁则瞬间感觉自己掉了狼窝,“几年缩成一星期,这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叶菁蔓搓了把脸,干笑着:“半个月?”


    “一学期?”


    “这是真要我死啊?”


    “部长,一学期换几年很公平了好不好?”宴青宁据理力争,“话可是你说的,我都后悔没录音了。”


    “你这死丫头,咬这么紧干嘛?”


    “因为我真的很讨厌做作业啊!”


    两人走在校道上不停在那讨价还价,宴青宁跟商停云熟识的关系算是秘密,她不主动说,叶菁蔓也不去深挖,最后以替她保密为由换取了一个月的作业量。


    终于达成了共识。


    这天满课,宴青宁笔记做的昏昏沉沉,苏青梧熬了一个通宵看小说,这会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刚才一个不注意还打了个响鼾,幸亏她眼疾手快的捏住了她的鼻子,虽然差点把人憋死,但好歹不用彻底社死现场。


    手机就是这时候突然传来震动,来电的是姜矜矜。


    两人的课表彼此都有,就是方便约时间碰面,同时有课的时候也不会被打扰。


    宴青宁默默埋头,压低声音接通电话,“怎么啦?”


    今天外面风很大,天气不怎么好。


    但姜矜矜似乎在外面,听到了汽车喇叭的背景音。


    “矜矜?”


    “我跟方圆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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