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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

    第22章


    高中课业跟过去没法比。


    宴青宁最近头疼的就是晚上的作业,因为她发现商停云现在不给自己代笔不说,抄都是有选择性的给她抄。


    每当这时候,她总是忍不住怀念这人刚来的时候。


    土是土了点,至少听话,让干嘛就干嘛。


    不像现在……


    宴青宁怨气满满的瞥了他一眼,“商同学,咱俩脑子是有区别的你懂吗?不能按你的水准来要求我好不好?”


    “无关紧要的我依旧帮你解决,重点题目还是要你自己克服一下。”商停云耐心的跟她分析利弊。


    现在不必过去,以前上课进度慢,作业量少,哪怕不认真听讲,课后翻几页课本也能知道。


    宴青宁本就有点小聪明,成绩排名还算不错。


    可现在上课进度快,作业量更是成倍的,不用心点很快就会被甩在尾巴上。


    宴青宁听不进去,本身她对自己成绩也不在乎,宴既明对她考好考坏一直没什么要求,每次耳边嘱咐的都是在学校玩的开心,别太有压力。


    现在倒是好了,自己亲爹压力没给到,小跟班倒反天罡了。


    “不做了!”宴青宁将卷子往前一推,“烦死了,一天到晚就知道让我写写写,谁爱写谁去写。”


    她起身走出书房。


    商停云没有动作,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思考片刻后将她的作业全部移了过来。


    宴青宁离开后跟姜妗妗联网打了会游戏,又捣鼓了会她心血来潮养的水培,之后又去玩了会猪。


    时间已经很晚,她躺上床没有睡意,翻来覆去到半夜,不知道什么心里作祟,最后又起来去书房张望了眼。


    如果灯灭了她就心安理得的接着睡,要是灯还亮着,就进去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再写几个也不是不行。


    书房的灯依旧亮着,不过不需要宴青宁再写什么了。


    她的卷子和课本整齐的摞在一起,上方的空题已经全部写满。


    宴青宁随手翻了两张,紧接着眼色复杂的看向还在埋头忙碌的商停云,“你还是帮我做完了。”


    “我也没得选。”


    他这么一说,宴青宁突然就更不是滋味,其实她也知道这人是为自己好,只是总要循序渐进的来,一下子从天堂拉进地狱,真的很难接受。


    商停云继续手头的作业,一边嘱咐她,“你去休息吧,东西放着等会我给你整理好。”


    “你还要做很多吗?”宴青宁发现他那叠卷子跟没动过一样的压在手下。


    “还好。”


    “明天作业我自己写。”宴青宁最后还是妥协下来,将课本收进书包,“不过我不想全部做,你挑一些我写。”


    商停云看着她。


    宴青宁烦躁的扒拉了一下刘海,“都怪你,给我做什么作业,搞得我多对不起你一样,真是莫名其妙。”


    商停云嘴角微微上扬,“知道了,不会让你太有压力的,去睡吧。”


    宴青宁将书包一扔重新走出去。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商停云将最后一道大题做完,把作业也全部收进了书包,他看了会书,大概又过了半小时才起身离开。


    时间一天天过,没有跟姜矜矜同班后,学校的生活感觉枯燥了很多,加之一天下来主课排的比较多,让宴青宁心态有点崩。


    沈桑个性温和,有时候跟宴青宁搭话,对方态度恶劣也不上心,仍旧轻声细语的交流。


    同寝室的女生都劝她别总是往宴青宁那边凑,没什么好处,又举例了不少初中部三年的事迹来佐证。


    但她总是说没关系,还是会主动去讨好宴青宁。


    久而久之旁人看她的眼神开始变得不一样。


    宴青宁是什么身份,想巴结又不敢巴结的要多少有多少,但这些人都因着她不留情面的性格望而却步。


    沈桑就像叛离组织的异类,非要做这个出头鸟,在大家不屑鄙夷又暗暗掺杂了羡慕的目光中勇往直前着。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的课桌经常会出现不属于自己的垃圾,去卫生间会有人故意砸门,校道上走更是收获了不少白眼。


    就连同寝的室友,莫名其妙的也开始疏远了她。


    沈桑想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在茫然迷惑中继续着她的高中生活。


    “沈桑,你们化学老师让你带着昨天下发的试卷去找他。”隔壁班的一个同学把她叫出去说。


    “现在?可是快上课了。”


    “那我不清楚,她在前面的实验楼等你。”


    沈桑最开始觉得不对劲,但前一次测试化学老师特意把她叫去办公室,有说她最近退步严重如果有不懂的题目课后随时去找她。


    下一节是体育课,上不上好像影响也不大。


    沈桑权衡过后,拿着试卷去了实验楼。


    只是等待她的不是什么所谓的老师,而是几个陌生的高年级学生。


    他们倒也没怎么欺负她,只是把人关进了废弃教室,让她好好呆着,呆满两节课就放她出来。


    体育课前半段就是轮流跑圈,后半段则是自由活动。


    最近在教室的时间太久了,宴青宁完全不想回去,亲自走去商店买饮料。


    路过同年级的教室,她朝里看了眼,紧接着皱了皱眉。


    把商停云拽过来,“刚才三班在上课的是老胡吧?”


    商停云点头,“怎么了?”


    “老胡不是把沈桑叫去实验楼了吗?结果在这里上课,那沈桑去哪了?”


    宴青宁越想越不对,“你去实验楼跑一趟看看。”


    “没必要,下课了自然会回来。”


    “这事有蹊跷,你去看看。”宴青宁推了他一把,“怎么说都是前后桌,你还喝过她一杯奶茶呢,赶紧去看一眼。”


    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也就是沈桑最近老在她跟前刷脸熟,加上之前的经历也算有点交情,稍微关注一下也说的过去。


    商停云被她催着去了实验楼,这会整幢楼都是空的,并没有进行教学。


    一层层穿过去,在三楼尽头的位置,听到了一些杂音。


    然后从布满灰尘的窗玻璃看过去,发现是沈桑在撬门锁。


    商停云弯拢食指往玻璃敲了一记。


    沈桑吓了一跳,惊慌抬头,看见是他明显眼睛一亮,跑过来隔着玻璃对他说:“商同学,我被人关起来了,你能不能把我弄出去?”


    商停云走到门口,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开口开着。


    他把锁拿下来,推开门。


    沈桑连忙出来,松了好大一口气,“我还以为真要在这呆半天呢。”


    “他们为什么关你?”


    “我也不知道,我也没跟人闹矛盾,但是最近总是奇奇怪怪的。”她冲商停云笑了笑,“不过算了,否极泰来嘛,总不会一直这么倒霉,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商同学。”


    “宴青宁叫我过来的。”


    她愣了下,“啊?”


    商停云已经转身朝楼梯走去。


    沈桑慌忙跟上去,“哦,我刚才去拿试卷的时候有跟她提了一嘴,不成想帮了我大忙了,谢谢她。”


    商停云沉默着往前走,远远就看到了坐在落地窗口喝热巧的宴青宁,她百无聊赖的撑着头,手指在桌面模拟人类走来走去。


    进到里面,商停云又去柜台给她点了一个烤布蕾,帮她端过去。


    “干嘛给我买这个。”


    “饿吗?”


    宴青宁今天中午吃的不多,这会确实有点饿了。


    她拿过银色的勺子,开始挖里面的布丁。


    手刚一动,她扭头看到了跟着来的沈桑,她又看向商停云,“真找到了?”


    他点头,“有点烫,吃的慢点。”


    宴青宁又看向沈桑,“你是被人耍了吧?”


    沈桑无奈的笑了笑,“也不知道是谁恶作剧,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不要紧,我也是正巧想到,以后可没这么好运气了。”宴青宁停了下,又补充说,“就当回馈你上次扶我去医务室,现在我们两清了。”


    她居然能记这么久。


    沈桑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在她看来所谓的两清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还想说什么。


    然而宴青宁已经转过去开始专心吃布蕾,商停云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也完全顾不上自己。


    沈桑站了片刻,聪明的没自找没趣,终于离开了烘焙店。


    商停云抬眼,冷淡的看了眼她离去的背影,下一秒又收回了视线。


    而这种对付沈桑霸凌式的软暴力并没有停止,持续很长时间后,宴青宁在上卫生间时无意间听到了旁人对沈桑的评价。


    “你不觉得看见她那副窝囊样特别的不顺眼吗?”


    “这只宴青宁的舔狗已经出名了,关键还舔不到位,宴青宁都不搭理她。”


    另一个偷笑了几声,“听说昨天老大去她们寝室,直接把可乐倒她被子上了。”


    “这个天来这招可就有点损了。”


    “别瞎说,看不惯她的人太多了,可乐有什么,说不定下次就扔死老鼠了。”


    隔间的宴青宁猛地将门给踹开了,“砰“一声响把外面的两人吓了一大跳,等看见是正主之一时,脸色瞬间变成了调色盘。


    宴青宁冷脸看着她们,“你们哪班的?老大又是哪位?说沈桑是舔狗,你们又是什么玩意?”


    “……我们就是八卦而已。”两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愿真的招惹麻烦,“也是道听途说,没有什么证据。”


    “八卦到我头上了不交代点什么不合适吧?”


    对方抿唇,“其实就看她围在你边上,窝囊的没有一点骨气,大家自然就看不起她了,这也没什么吧,弱小就是容易受到排挤啊。”


    宴青宁冷笑,“你们怕是连围在我边上的资格都没有,好意思看不起别人?”


    “……”


    教室里闹哄哄的,宴青宁走到座位旁,低头看着在那背单词的沈桑。


    沈桑将椅子往里挪了挪,没有等到人进去。


    她疑惑的抬起头,对上宴青宁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愣了愣说:“是有人跟你说我把水杯打翻了吗?不过我已经都给你擦干净了。”


    宴青宁目光扫过她略脏的外套,还有时不时就破裂的课本页面。


    “你在学校的日子似乎过的并不好。”


    “”沈桑勉强笑了下,“有点,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们了。”


    “你成天讨好我,他们在叫你舔狗知道吗?”


    勉强挂着的笑容也扛不住了,沈桑缓慢收敛了表情,手搭在课本上,手指机械的搓着页面。


    她想去反驳几句,但刻意的接近确实有自己的私心。


    这天中午宴青宁没开小灶,特意去了食堂。


    姜妗妗感觉天要下红雨,“你居然会主动想要去食堂?不是最看不上这边吗?”


    “你说的我好像不是学生一样。”


    到了三楼食堂,宴青宁特意环顾了一圈,随后带着几人走到了沈桑身边。


    她在埋头吃饭,特意找得角落的位置,这会见到宴青宁也很惊讶。


    宴青宁坐到她边上,拉过餐盘,挑挑拣拣着往嘴里塞。


    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沈桑,“我脸上有饭?”


    “不、不是,你怎么”


    “吃你的。”


    几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坐一块吃了顿饭,对此姜妗妗反应是最大的,她有种自己后院起火了的感觉。


    “这人谁啊?你怎么跟她搭上关系的?”


    “这我同桌。”


    “以前那么多同桌也没见你跟谁好过啊,我这才离开多久,你身边就有人了。”姜妗妗有些恼火。


    两人自小一块长大,一直都是彼此最要好的朋友,旁人能聊的也有,但情分完全不同。


    姜妗妗有种被人背叛了的荒谬感,深厚的友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宴青宁不知道她心里已经老陈醋翻天,只是把沈桑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然后提了句:“军训时她帮过我,所以算是还人情。”


    姜妗妗总结两个字,“渣女。”


    宴青宁莫名其妙,“神经病。”


    后来沈桑再跟她搭话时,宴青宁都会敷衍的应几句,偶尔带来小零食也会捧场咬一口,这些画面放到旁人眼中就是舔狗已经舔出效果。


    校内对沈桑的软霸凌在微妙得变化中也渐渐告一段落。


    天阴沉沉的,已经连着快一周不见太阳。


    商停云在水槽洗手。


    “商同学。”


    他拧上开关转身。


    迎面站着的是沈桑,脸上是招牌的乖巧笑容。


    “你能告诉我青宁平时喜欢做什么,或者饮食上的喜好吗?她帮了我很多,我也想为她做点什么。”


    商停云搓着潮湿的指尖,他的手生的很好看,五指细长匀称,指尖带着粉,秀气又不失力量。


    这个问题让他的眸色微微冷下去。


    属于沙漠的玫瑰,只能留在沙漠中,任何人的触碰都是一种冒犯。


    宴青宁的生活习惯是他自小摸到大的,内里的门道他最清楚,知道这人发脾气时怎么做可以最快哄好,知道这人嘴硬心软怎么样可以让她更快的按自己方式妥协,如此种种都是他暗暗封锁着得。


    现在有人却想来偷窥几眼,他可不是大方得人,尤其事关宴青宁。


    商停云冷漠得声音响起,“她在你身上浪费了不少时间,其实我是不认同的。”


    沈桑呆了一瞬。


    “她的饮食起居一直有专人负责,在外的吃用也不随便,你送上门的冲剂类饮品是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的。”商停云抬眼看傻在原地反应不过来的人,“若以她的标准来要求你,你压根负担不起。”


    他很少讲这么长一段话,不曾想内容是这么刻薄不留情面。


    这样的商停云让沈桑有些陌生。


    “商同学”


    商停云走出去,在即将擦肩而过时又落下一句,“我见过你抽烟,要装就装的更好一些。”


    沈桑并不如表面看着那么无害。


    也不是那种会随意忍受别人欺负的人。


    不管是她故意给宴青宁挖坑,还是只是单纯想要跟她结交而使的手段,商停云都极为反感。


    到了教室,宴青宁握着一杯珍珠奶茶敷衍的抿着。


    “好喝吗?”商停云问她。


    “就那样。”宴青宁皱皱眉,“还是家里的好喝。”


    “帮你扔掉。”


    “放着吧,不碍事。”


    很快沈桑也回了教室,她快速看了眼商停云,对方跟以往一样在安静刷题,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她在位置上坐下,目光扫过宴青宁桌角几乎没动过的奶茶。


    后来沈桑还是会给她带小零食,不过从饮品变成了现烤面包或者手工糖果这一类。


    周五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学生一窝蜂的跑去寝室拿行李,浩浩荡荡往校门口走。


    沈桑走到路口等了好一会,才等来姗姗来迟的向晚晴。


    “不好意思,今天有个重要会议,所以来晚了。”


    “没关系。”沈桑拉上车门,“最近很忙吗?”


    “还行吧,过几天要出个差。”向晚晴上下看了她一圈,“你呢?今天见你似乎比上次状态好一些。”


    那次有些意料之外的狼狈,她也担心沈桑在校被人欺负,不过她说自己能解决,想来事情不严重也就没插手。


    “最近跟宴青宁关系还不错,偶尔还会聊几句。”


    这算是意外的惊喜,向晚晴明显高兴了些,“总算是有些接触了,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不过我也不希望你太委屈自己,能处好是好事,如果实在让你觉得有压力也可以缓一缓。”


    “但是我发现她身边的那个男孩子感觉更难接触。”


    “这不是关键,我们也不是奔着他去的。”


    沈桑冷淡的扯了扯嘴角。


    休息日是个好天气,宴青宁没有出门,睡了个懒觉起来后心血来潮打算亲手给猪仔洗个澡。


    这只猪已经200多斤了,没有特意起名字,便一直猪仔猪仔的叫着。


    很听话,大部分指令都能听懂,发情期有些情绪不稳,不过不算严重。


    佣人想着帮忙给她拿清洗用品,宴青宁都摆手拒绝了,自己一次次的拿,最后换上了防水服。


    鞋子裤子都大了很多,松松垮垮穿在她身上,像个变瘦了的马里奥,走起路来很可爱。


    商停云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顺手给她打开水龙头。


    宴青宁举着水枪围着猪转,洗到一半,它突然开始走动起来。


    “谁让你动的?给我站好了,再动今天就没有水果吃。”宴青宁指着它威胁。


    猪仔焦躁的在原地转了两圈,随后突然定住,尾巴一抖拉了一坨大的。


    “……”宴青宁脸都绿了,才反应过来它是想上厕所。


    她忍了几秒,还是闭眼扭头,把商停云给招了过来。


    纵观全程的商停云一点都不意外这事落到自己头上。


    他挂了一条防水围裙,从宴青宁手中接过水枪,先把猪拉出来的给冲干净,随后有条不紊的给它上洗剂,绵密的泡泡搓满整头猪身,再用清水冲掉。


    “别动别动!”宴青宁突然出声,指着一个地方,“人工彩虹耶。”


    商停云保持着一个动作没动,微微散开的水柱从猪脑袋上擦过,又纷纷扬扬的落下。


    “研究完了吗?”


    宴青宁手指朝上,“你往上洒洒看。”


    “别闹。”


    “试试嘛,我看上面会不会有彩虹。”


    “往上洒衣服就全湿了。”


    “洗个澡不就行了。”宴青宁催他,“赶紧换方向,不然这猪脑袋都要脱层皮了。”


    商停云只能将水枪举高,无数细小的水滴被日光投射着往下落,砸在绿色的草坪上,他的黑发上。


    宴青宁连忙从口袋掏出手机,靠近几步,选取了一个角度按下快门。


    穿着白色毛衣挂着褐色防水围裙的商停云半蹲着,一手捏着猪耳朵,目光落在猪身上深情的就像在看恋人,水汽四散在半空,他脑袋对上去的位置形成一道弯弯的迷你彩虹。


    好看的少年,恰好眯眼仿佛在笑的爱宠,不远处的白色栅栏,常青的树冠,组合成了一幅温暖又治愈的画面。


    宴青宁兴致勃勃的跑过去给他看自己拍的照片,“好看吧?这光线构图色调搭配,是不是很完美?”


    全副注意力都在手机上,以至于没察觉到两人过近的距离。


    商停云只要微微低头就能吻到她额角的碎发,他盯着宴青宁小巧秀气的鼻尖,轻轻“嗯”了一声。


    “用手机都拍这么好,我是不是有摄影天赋啊?”


    宴青宁沾沾自喜的乐了会,顺手将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她发朋友圈的频率很低,以往大部分都是美食或者网红店打卡,很少有人像。


    短短几分钟,就收获了一堆点赞和评论。


    除去姜矜矜方圆等身边亲近的朋友,还有很多没说过几句话的富二代千金。


    宴青宁挑了几个养眼的,找出她们照片给商停云看,“好不好看?”


    商停云已经在给猪清洗第二遍了,敷衍的扫了眼,“看不出来。”


    “把方圆的眼镜借给你用一下,省的白长这两蛋。”宴青宁将照片放大,“就这还不好看?你是不是疯了?这么好看的美女都在夸你帅呢,哪天你要脱单了可得好好谢谢我。”


    几分钟前的悸动,陡然被一盆冷水给浇了个透彻。


    看什么都深情的双眸又一次冷下来,他面无表情地说:“你的猪快感冒了,去拿浴巾。”


    高一结束时,宴青宁得到一个消息,宋泽亦要出国了。


    之前其实也有隐约听说,只是没什么实感,过后也就没怎么上心。


    等这件事真正放到跟前时,她发现自己还是难受的。


    宴青宁是属于后知后觉的那一拨,身边朋友寥寥,宋泽亦的出现让她甘做仰望的那一方。


    春天里出现的第一朵花,吹来的第一缕风,都能让她想到宋泽亦。


    宴青宁这几天情绪有些受影响,消沉了很多。


    姜妗妗不以为意,她承认宋泽亦不错,但也不至于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你们平时都不怎么见面,怎么就用情至深了?”她不太理解的问。


    宴青宁白了她一眼,“话到你嘴里说出来,总感觉哪里不对。”


    “你自己算嘛,你见到宋泽亦的次数,是不是十根手指就能掰过来。”


    宴青宁没吭声。


    因为这个很难讲,人跟人之间的关系跟见面次数不一定成正比,电视剧上演的一眼万年也不是空穴来风。


    姜妗妗又说:“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出国,两年后报他那边的学校,直接追过去呗。”


    在他们这个圈层,出国留学不是什么新鲜事,就连姜妗妗也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宴青宁却一直没有这个想法,出国对于她来说更适合旅游,去看不同的人文,品味不同的美食,接触不一样的人群。


    这些东西都建立在短时间的新鲜度上,长久的居住只会让她厌烦,能给她归属感的只有自己出生成长的地方。


    晚上她在客厅泡脚,商停云打完拳从外头进来,身上的速干衣勾勒出漂亮的身体线条。


    他去洗了手,过来抽出棉柔巾给宴青宁擦脚。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明明以前还只是帮忙倒洗脚水的,不知不觉擦脚也成了他的任务。


    关键谁都不觉得有问题,似乎商停云照顾她是再理所当然不过。


    他身上暴汗,往常白皙的面容透出微粉,刘海抓成了大背头,少年的青涩气莫名消减不少。


    “你想过两年后考哪个大学吗?”宴青宁懒懒的窝在沙发中,一手撑着下巴看他。


    商停云给她套上拖鞋,将棉柔巾扔进垃圾桶。


    “到时候看吧,考到哪算哪。”


    宴青宁又将鞋子踢掉,盘起腿,苦恼地说:“你说我要不要去留学呢?”


    商停云呼吸倏地一滞。


    “真要过去了,人生地不熟倒是个可以让他照顾我的理由,但是就单单为一个人去陌生的国家,我好像没有这个勇气。”


    宴青宁没有骨头一样的往沙发扶手上一倒,眼睛盯着上方,一脸的迷茫,“我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是不是说明了还是喜欢的程度不够。”


    商停云用食指骨节将鼻梁上的汗水刮掉,声音冷漠地说:“那就不要喜欢,何况你去了他也不一定愿意照顾你。”


    宴青宁皱了皱眉,“怎么会?不管出于哪种原因他都不可能不管我的。”


    这下意识的维护让商停云的脸色更沉了些。


    他才明白过来,宴青宁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不是真的关心他会考去哪个学校,只是这么随口一提罢了。


    他的去留在这个人心中没有分毫的重量,甚至她的未来有没有他的参与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商停云心绪难平,第一次想要把这个人的嘴巴给缝上,好不再说出让自己难以接受的话。


    “就你这个难搞的脾气,他能忍受你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压抑的嫉妒和怒火需要宣泄,在自己还未察觉的时候,便冲口而出。


    宴青宁立马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瞪着他,“你这话几个意思?我很难搞,你受不了了是不是?”


    商停云脑子发胀,耳边回荡的依旧是她那句“要不要去留学呢”,他想要留下她,但没有身份和资格。


    下意识得口不择言,“难道我说错了吗?这么多年除了我,还能有谁受得了你?”


    居然还想着跟别人跑,凭什么跟别人走,只有他才会无底线的纵容眼前这个女孩,从短短一截,到现在挺拔高挑。


    宴青宁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怎么都没想到在商停云心中自己是这样的形象,小时候不懂事那会也就算了,现在她哪里对他差了?


    居然说她难搞,没人能受得了。


    宴青宁怒气冲冲从沙发上跳下来,猛的推了他一把,“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扭身跑回了楼上。


    张婶听到动静出来问怎么了,商停云摇头让她去睡吧。


    俯身将泡脚桶的水倒掉,收拾干净也走了上去。


    路过宴青宁的卧室,在门口驻足了两秒问她:“还吃甜品吗?”


    有什么东西砸在了门上,“滚!”


    后面几天,宴青宁就没搭理过他,吃饭也跟他错峰,偌大的别墅,也可以做到一面不见。


    大家都看出这两人吵架了,其实吵架是常事,只是之前都是宴青宁单方面的吵,隔天就能好。


    这次却时间有些长,连张婶都来问原因了。


    她不敢问宴青宁,担心这祖宗更爆炸,便偷偷来问商停云。


    “我说错话,惹她不开心了。”


    “说什么了?让她气了这么久。”


    他摇了摇头。


    八月底有个聚会,主要是来给宋泽亦送行,他要先一步走提前过去适应一下。


    这一天来了不少人,除了共同的好友,还有很多宴青宁不认识的。


    高三毕业生没有那么多限制,啤酒红酒都拎了上来,他们刚跨入成年,疯狂的冲击着过去的限制。


    饭后还有人提议去酒吧。


    宋泽亦笑说:“我们这边可是还有小朋友哦。”


    “一起去啊,他们乖乖坐着不就行了。”


    “带未成年进去,被拦下来了你很长脸啊?少带坏小孩了。”


    “卧槽,你还正经起来了,来来来,要不要翻翻老底,看是黑的还是白的。”


    他们在这边吵,宋泽亦走去宴青宁边上,“想去看看吗?”


    宴青宁摇头,“不用了,跟着去你们反而玩不尽兴,我也不喜欢那个环境。”


    “你送的书我很喜欢,会好好看的。”


    宴青宁勉强笑了下,她其实还想问一句假期的时候能不能去那边找他,又觉得过去唐突了,喜欢是一回事,亲近是另一回事,他们之间远没有达到这个亲近度。


    宴席散时,宋泽亦逐一拥抱了大家,


    其中还包括了商停云,这个每次见了自己就冷着一张俊脸的少年,他甚至会忍不住想逗逗他。


    拍了拍手下僵硬的身躯,他低声在他耳畔说:“青宁变得越来越可爱了,替我好好照顾她。”


    退开对视,商停云微微下落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垃圾。


    宋泽亦笑了,又拍了下他的肩头。


    没有让晏家的司机过来,宴青宁从酒楼出来就独自找了个方向往前走。


    市中心的位置,沿街都是人。


    宴青宁转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啤酒出来,寻了一条相对人少的小路,直接在路牙子上坐了。


    背后是灌木,头顶是树冠,照明的灯光被撕裂成斑驳。


    她拉开易拉罐,灌了两口,表情扭曲了一下,但这次并没有再说口感不好。


    商停云走到她身边。


    宴青宁:“滚!”


    他在她面前蹲下。


    “让你滚听不懂?嫌我难搞就离我远点,我不想看见你。”她依旧没看商停云,一手握着啤酒罐,一手搭在膝头,眼睛瞥向一遍,明明是很火大的语气,可看她的模样又好似委屈到了极点。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


    原本硬扛着的宴青宁,听到这句话瞬间五官皱一起,眼泪直接就掉了出来。


    她一边掉泪,一边想自己怎么这么窝囊呀,明明还在吵架,这一哭瞬间就没了气势,有事说事哭个毛啊。


    她连忙抹了把脸,眼泪又止不住的掉了几颗。


    商停云抬手要帮她擦,宴青宁顺手捡起路边的树枝抽了过去。


    尖锐的枝干从他耳朵下方滑落,留下一条显眼的血印。


    商停云也不在乎,只是捞起她的手腕,“树枝上可能有尖刺,手别被划到了。”


    将树枝丢掉,低头检查她的手掌没破损才放开。


    宴青宁的眼泪还糊在眼眶,脸颊和鼻头都红红的,像是一个要破碎的娃娃。


    他解释说:“我习惯照顾你了,如果你出国可能就不会有这里的自在和舒适,我会担心别人做事没那么细心,只是我的表达方式不对,所以跟你道歉。”


    所以他才会说除了他谁能受得了自己吗?


    宴青宁也不是没自知之明,过去家里轮番换佣人就知道,但是商停云一直在自己身边,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他是最好的伙伴,而现在也几乎就是最亲近的家人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又灌了两口酒,难过的说:“但是我想看到宋泽亦啊,我也想离他近一点。”


    商停云沉默良久,“那就好好争取吧。”


    “我要出国!”


    “嗯。”


    “我一定要把宋泽亦追到手!”


    “好。”


    商停云将剩了没多少的啤酒罐丢进垃圾桶,随后把宴青宁背了起来。


    她有一点点醉,但是思绪清晰,只是话变得有些多。


    还不想回去,她搂着商停云的脖子,絮絮叨叨吐槽这几天自己过得多不如意,张婶扎的头发不好看,款式老气,自己扎还把头发扯了下来,拿甜点还打翻了两个,还被猪仔拱了两次屁股,她觉得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对,谁都不希望她好。


    商停云一开始还会安慰,后来发现她只是单纯的想吐苦水,也就只是听着了。


    没想到会碰到沈桑,她跟朋友在逛街,特意跑过来打招呼。


    手上举着一个甜筒,很是开心地说:“商同学,没想到在这碰到你们,青宁怎么了?”


    宴青宁半张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这时没什么情绪的吐出一个字,“走。”


    商停云便直接越过沈桑走远。


    璀璨的街景中,他们两个像默默独行的人,跟周边的喧嚣显得格格不入。


    沈桑嘴角的笑意消散,自己的热情比不过宴青宁嘴里的一个字。


    他一眼都没看她。


    第23章


    沈桑是个聪明人。


    后来在学校遇见,也没追问那个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依旧安安分分的做着宴青宁的舔狗,依旧企图融进他们的圈子,仍旧想要引起商停云的注意,希望有朝一日这人可以对她改观,至少能留意她些许。


    尽管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商停云要代表学校参加一个竞赛。


    班主任跟他提起时完全没想过他会拒绝,因为有点实力的学生巴不得可以在校多参加活动,这对未来择校很有帮助。


    商停云却摇了摇头,“我不喜欢睡外面。”


    班主任错愕,“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午休时间,他回到班级,宴青宁趴在桌上睡觉,这两天她有点轻感冒,晚上给她煮了可乐姜茶,嫌太甜太辣不肯喝,因此也看不到效果。


    商停云给她盖上外套,坐回座位继续看书。


    晚上林川特意过来了一趟,把商停云单独叫出来谈了谈。


    “你们班主任今天给我打电话了,拒绝的理由是什么?”林川看着眼前身高与自己持平的少年,“这是个很好的历练机会,对你未来很有帮助,你是个有规划的人,以我对你的了解不该放过这次机遇才是。”


    “现在课业压力大起来了,我并不想分心。”


    “你的成绩,还会有压力吗?”


    商停云点头,“有的。”


    林川笑了笑,“我有听说宁宁的成绩提升不少,你的压力是不是在这?”


    两个小朋友的生活情况隔段时间就会让用人汇报,所以知道商停云用自己的方式给她安排了学习计划,并且宴青宁也接受的很顺利。


    这是个很好的改变,宴既明很欣慰,对商停云更是另眼相看。


    这话商停云没接。


    林川又说:“如果是费用问题你不用担心,晏总设立了一个账户,专门用于培养你的开销,你可以大胆放手去做,并且不要求你回报,是否有名次,具体能走多远都不给你设限。”


    情绪稳定如商停云,这时也不由愣了。


    他跟宴既明接触极少,有限的了解也是从宴青宁的口中,因此对他的印象是极为单薄平面的。


    这时有人却告诉他,宴既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为他竖立了一个后台,并且是坚硬不可摧的后台。


    “晏总,怎么会”商停云抿了抿唇,“我没有什么可以回馈给他的。”


    “他也不需要你回馈什么,每个对宁宁好的人,他都会帮扶一下,不单单是你。”


    商停云不由得想到了宋家,宋泽亦跟宴青宁之间极有分寸的社交,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


    宴青宁突然推门走了进来,防备的瞪着林川。


    “你们老板又让你来干嘛?少来欺负我的人!”


    “没大没小。”林川笑着刮了下她的鼻梁,又看向被宴青宁护在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商停云,“宁宁知道这事吗?你也可以跟她商量一下。”


    商停云快速看了他一眼,眸底染上显见的不悦。


    宴青宁疑惑,“什么事啊?”


    时间已经不早,林川不再多留。


    两人回到书房,宴青宁眼巴巴的看着他还在等答复。


    商停云将情况简要一说。


    “去啊,干嘛不去!”宴青宁无法理解的看着他,“光耀门楣啊朋友,我站你身边都跟着长脸,干嘛不去,赶紧去!”


    “我得去三天。”


    “才三天?集训不是一周起步的吗?”


    他们可能要分开三天这事对宴青宁完全没影响,她的关注点完全不在这上面。


    商停云心中升起浓浓的无奈,他想脱口而出问她没有自己真的不要紧吗,却也能预料到会出现的答案,她会一脸天真的问这能有什么要紧的?


    可是在老爷子去世以后,他跟宴青宁真的就再也没分开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象一下看不见这个人都会有种莫名的心慌,找不到任何原由。


    最后在宴青宁的勒令坚持下,商停云还是参加了这次化学竞赛。


    往常长时间待在一起,他们极少用通讯设备。


    这次难得给彼此发了信息。


    白天都在上课,基本是安静的,晚上的时候才会冒一两条出来。


    说的也都是废话,宴青宁回答的很敷衍。


    这三天里发生了一件很小,但很有记忆点的事情。


    宴青宁长得娇俏可爱,抛开她的脾性不谈,是个很养眼漂亮的女孩子。


    可能是名声在外,在这个早恋高发的年纪,她没有收到过任何爱慕的橄榄枝。


    然而这天中午,她在门口等去买零食的姜妗妗和方圆。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走到了她跟前,带着黑框眼镜,长相中规中矩,是自己班的同学,平时没什么存在感,所以宴青宁连他名字都有些记不清。


    “宴同学。”他推了一下镜框,很是紧张的样子。


    宴青宁朝旁边让了步,“我挡你道了?”


    “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局促的笑着,“我不进去,我主要是想送你个东西。”


    宴青宁惊讶地挑眉,“送我东西?”


    “是个手账本,我自己做的。”他将手上拎着的一个小袋子递过来,“希望你能喜欢。”


    宴青宁一脸茫然的接过,“可是你怎么突然送我东西啊?”


    “因为我”


    “宁宁只有橙汁了,将就着喝吧。”姜妗妗这时买完东西出来,将鲜榨橙汁塞进她手里。


    宴青宁被动接过后还是看着那个男生,等他回答。


    “算了,下次再聊,我先走了。”他连忙转身,近乎落荒而逃的跑远。


    姜妗妗看了一个来回,“这谁啊?”


    “我们班同学,我也不熟。”宴青宁低头看了眼袋子,“给我送东西来的。”


    他们没第一时间回教室,找了个地方休息。


    宴青宁翻出手账本看起来,做的非常精美,除了一些小贴画,大部分都是手绘,上的颜色也非常治愈,。


    内容就是一个小故事,类似一本漫画。


    小男孩在森林里奔跑,捡到一个超级大的柠檬,两人成了好朋友。


    故事结尾,小男孩说:黑夜降临,幸好我还有一支蜡烛能送给你。


    宴青宁觉得蛮有意思,她喜欢这个人的画风,于是又看了一遍。


    姜妗妗“呦呦呦”了几声,调侃她,“这是不是就是一份变向情书?”


    “别瞎说,情书那么肤浅的玩意,这可比那有意思多了。”


    “目标都是一样的,还不是觊觎你这张脸。”


    宴青宁没搭理她,将手账本收起来,各自回了教室。


    周六的下午,商停云回到班级。


    过去他不懂思念,这三天倒是浅尝了相思的一二。


    他会下意识的去想宴青宁这个点在做什么,是不是一边泡脚一边在玩游戏,是不是又趴在桌上打瞌睡却没人给她盖衣服,会不会又挑食发脾气了。


    晚间一个人呆在书房的时候,有没有也想起过他?


    这些疑问无从找寻答案,他也张不开口去问。


    很多同学见到他都问考的怎么样。


    商停云随口打发着,在座位上坐下。


    宴青宁转过头,第一句话却是:“这几天下发了好多的卷子,这周末感觉会做死人。”


    商停云桌上也挤压了一堆,不过他有特权,不受时间限制。


    “晚上有好好做作业吗?”


    宴青宁哼笑,“这话说的,我像是会耍赖的人吗?”


    商停云将试卷叠起来,伸手问同桌要了一张纸。


    上方写了不少东西,宴青宁一开始还在奇怪内容,直到他将各科作业内容读出来时,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她指着这位同桌,吼了声:“叛徒!”


    对方一脸懵,“我干什么就成叛徒了!”


    商停云解释,“我离开前请他帮我做的记录,方便回来时追上进度。”


    晚上两人一起赶作业,宴青宁比这个离开三天的人还忙,她心态又有些崩,“这都过去了,老师都不追究,你干嘛还让我重做?”


    “没有全部重做,只是挑一些重点。”


    “有区别吗?我都做过了。”


    “你是抄的。”


    “……”宴青宁顶了顶口腔,也不知道哪个神经病在他这边嚼舌根,说她疯狂抄作业还被叫去了办公室。


    何况就算去办公室了又怎么样,人家老师都睁只眼闭只眼,只说让她以后收敛一些。


    商停云凭什么就让她重做?


    宴青宁不服,她有心想反抗,但看着他在那认真挑题的模样,又实在不好意思狼心狗肺。


    毕竟前一次闹翻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她也不喜欢跟商停云吵架,再说因为这种事吵架说出去都会被人唾沫吐死。


    她不甘不愿的提要求,“那你稍微让我少做几题行不行,别一板一眼的全挑出来啊。”


    “好。”商停云答应的爽快,“也不要求你当天全部做完,可以分批。”


    我真他妈谢谢你。


    宴青宁一撇嘴,捞起笔继续演算起来。


    中间肚子有些不舒服去了趟厕所。


    商停云也趁这个时间休息一会,手机已经跳进很多信息,全部来自方圆。


    这么多年了,方圆喜欢找商停云吐槽各种琐事的习惯一点都没变,哪怕对方极少给他回应。


    方圆好似把他当作了一个电子垃圾桶,专门清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只是这天除去吐槽,他还提了一嘴宴青宁。


    他告诉商停云有人给宴青宁送情书了,佩服这人勇气的同时顺便吐槽他脑袋被门挤了,居然愿意做活体出气包。


    很喜欢做活体出气包的商停云慢慢坐直了身体。


    第24章


    宴青宁回来后发现他居然在发呆,握着笔无意识的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


    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几乎没在他身上出现过。


    她觉得挺神奇,“你这脑子也有想不开的时候?”


    “放空一下,有点累了。”


    宴青宁瘫在椅子上,不管桌上散着的写了没多少的作业,两腿往扶手上一挂,掏出手机玩起来,“我也有点累了,犒劳一下自己。”


    她一脸的乐滋滋,只要不握笔,让她干什么都行。


    这德行就跟没自觉性的小学生一样。


    商停云“嗯”了声,随后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这样的情况在他们之间很少发生,大部分都是各自干各自的,沉默才是常态。


    干巴巴的话题扯了好几个后,商停云问她这些天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宴青宁一心扑在消消乐上,稍作回忆后说班里有人不知道自己**破了,穿了大半天直到裂到脚跟才发现,又说有人垃圾忘记丢,居然长蛆了,差点没把她恶心吐。


    “还有呢?自己有没有碰到开心的事,姜妗妗被猪仔咬的那道伤口怎么样了?”


    “留疤了,买了各种祛疤膏,还嚷嚷着要我赔偿。笑死,她是不是忘记我去打狂犬疫苗的事情了,一报还一报还好意思要我赔偿。”


    她坐直了些,目光从手机屏幕上转开,眼睛亮亮的盯着商停云,“不过还真有件挺有意思的事。”


    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从抽屉中掏出手账本,“你翻开看看。”


    商停云接过翻了几页,“不像是你会做的。”


    “肯定不是啊,我哪有这种耐心和水准,我们班一个男生送我的。”宴青宁两胳膊撑在桌子上跟他一起重温,“我对他都没印象,居然会送我这个,你说意不意外?”


    “嗯。”商停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画面中的小男孩单膝跪地将燃烧着的蜡烛放到柠檬身边,面无表情的说,“确实让人意外。”


    很快这本手账又扔回了抽屉,在许久之后的某一天宴青宁又想起这事的时候,却再也没有找到这个本子,这是后话了。


    那个男生在班里的存在感很低,商停云本身就不爱社交,跟这样的人更是没说过话。


    后来特意关注了一下。


    发现在进出教室时,对方的目光时常会投向宴青宁,那个时间很短,可能就一两秒。


    但是在商停云眼中,这样的一两秒也是被偷走的。


    宴青宁的可爱娇俏任性淘气炸毛各种状态,应该都只属于他。


    怎么可以被旁人觊觎?


    只要想到还有人可能默默的注视着宴青宁,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商停云就有种骨头缝泛疼的烦躁。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惊出冷汗,意识到自己这些念头的不恰当,他并没有资格去管束宴青宁这么多,他没有站得住的身份,没有合理的立场。


    理智试着劝服自己,情绪却喷涌的越来越上头。


    他轻轻的闭了闭眼,紧接着起身走出去。


    下一节是自习,但大概率会被正课所取代。


    不过时间会稍微有所宽裕,加之又是午后三四点,很多学生都会跑去买些吃的填肚子。


    商停云缓慢朝楼下走,在转角的树荫下站了会,等来了要找的人。


    “同学。”他伸手将人拦下,迎着对方诧异的目光说,“有个东西想给你看,找个僻静的地方吧。”


    他们走出人群的视线,男生受宠若惊的同时还有些局促紧张,他勉强笑了笑,“商同学,你要给我看什么?”


    “你送了宴青宁一本自己做的手账本。”


    男生的笑容更僵了,“对。”


    他用洞察一切的目光盯着对方,直到男生再也维持不住表情。


    商停云掏出手机,调出相册点了两下,翻转屏幕给他看。


    精美的手账本已经被撕碎,随意的丢在垃圾桶中,上方还沾着零食残渣,单膝下跪的男孩孤立无援的落在一堆垃圾上,所有的真诚都成了讽刺的笑话。


    对方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抿着嘴唇。


    商停云看着他,“以宴青宁的身份什么样的东西没见过?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还是你自己好好收着比较好。”


    “……你这么说是不是太过分了?”两人此前从未有过接触,但在旁人的印象中商停云整个人都淡淡的,看着好像不好相处,但有什么需求他也会伸手帮忙。


    加之出色的外貌,极为优异的成绩,大家对他印象都非常好。


    可眼下,这位风评极好的优秀生却顶着最冷漠的表情,说着最刻薄的言语,把人批的七零八落。


    说出去谁会信?


    “过分吗?”商停云不屑的挑眉,“以后少做些没用的事情,不然还会有更过分的。”


    目的已经达到,懒得再跟人扯。


    商停云先一步扭头走人。


    洒满浓荫的校道,伴随着上课铃声,从四处奔走向一个地方的学生。


    他走的不紧不慢,挺拔隽秀的背影容在一片乱糟糟的景象中仍旧是游刃有余的姿态,好似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半天了,发她的消息没回,电话也没人接。”方圆拧着眉,镜片后的双眸含着隐忧,“这个情况以前没有过,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现在不在一个班,所以宴青宁无法第一时间得知姜矜矜的情况。


    她还有些懵,“昨天晚上联系她还挺好的,跟我对骂来着。”


    “今天老师都来找我问原因了。”


    他们四个人走的近,任课老师都知道,没做出格的事情,成绩也不受影响,加上家庭背景的关系,老师们也不多加干涉。


    回到教室后宴青宁连忙也给姜矜矜发过去几条信息和电话,跟方圆说的一样毫无动静。


    “奇怪了,这家伙干啥去了?”她低声在那自言自语。


    沈桑注意到,问她怎么了。


    “联系不到姜矜矜。”宴青宁转了两下手机,恰巧教导主任从门前经过。


    她瞬间低骂了一声,惊得手机翻滚在地。


    大肚子老头还是精准捕捉到了她,手一指,“你出来,说了多少遍不能带手机,还在当我的话是大风刮过是不是!”


    宴青宁拿额头撞了一下桌面,认命的起身走出去。


    在外头被老头念了一顿,扭头将她赶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教导主任站在窗口给班里的其他人讲大道理,最后的总结词是:“我们的校第一就在你们班,这是多大的荣幸,好好向商同学学习学习,别成天到晚想着谈恋爱玩游戏这种没意义的事情,未来有的是时间给你们消遣,而不是选在这个关键的时候。”


    噼里啪啦一堆吼完,老头子走了。


    很快宴青宁也回来了,手机已经光荣牺牲,还能不能回来是个未知数。


    她走到自己座位,扭头就朝着校第一说:“你的手机给我。”


    作为好榜样的商停云默默拿出手机交到了她手上。


    不知是谁偷笑了声,稀稀落落的笑声就更多了。


    宴青宁莫名其妙,“怎么了?”


    沈桑笑说:“教导主任让我们好好向商同学学习呢,结果商同学也在违反校规,这种反差还挺好玩。”


    “有什么好向他学习的,又不是人人都有他这个脑子。”


    宴青宁联系不到姜矜矜,以往就算不秒回,过后看见消息了也会马上回过来,像这样一点消息都没有的从来没有过。


    她感觉哪里不太对,最后给林川去了一个电话。


    “怎么拿的小商的,自己手机呢?”


    “收缴了,能不能帮我找一下姜矜矜?我找不到她。”


    “哦,你说姜家那个姑娘。”林川在那头少有的停了两秒,“这两天不用联系她,后面情况好的话应该还会来学校。”


    “什么意思?”宴青宁脸色微变,“姜家出事了?”


    “确实出了点问题,后面她应该会联系你,不用太担心。”


    “具体出了什么事?”


    “税务方面的,跟你说了可能也很难理解。”


    当天放学后,方圆跟着上了晏家的车,最后去了姜家。


    大门紧闭,还贴上了封条。


    “这……怎么会这样,之前都没听她说起。”方圆茫然的看向商停云,“她会去哪里啊?”


    姜家不止这一处房产,其他的具体在哪个位置他们不知道,就算知道大概率名下的也一样是这个待遇。


    宴青宁脸色很不好看,出这么大事,这个人居然还直接搞失踪,这么多年的交情真是白瞎了。


    她没办法坐等,总要做些什么才行。


    “我去找我爸。”宴青宁往车上走,“你先回去等消息。”


    方圆眼巴巴的:“我不能去吗?”


    商停云:“你在,万一她爸爸不好说什么呢?回去等吧,也一样的。”


    走进总部大楼,因为来公司的次数极少,前台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把人给拦下来了。


    宴青宁忍着不耐烦,“宴既明是我老子,我不能进?”


    前台小姐不确定的看着她,“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打个电话。”


    “打打打,赶紧打。”


    司机停完车走进来,见小祖宗被拦在门口,吓了一跳,连忙过去解围,随后几个人恭恭敬敬的把宴青宁送进了电梯。


    司机忍不住问了句:“我记得晏总当时特意设立了通行卡,今天没带吗?”


    “通行卡在手机上,今天手机被没收了。”


    到了顶层,商停云要转身去会客室。


    宴青宁拽住他,“你跟我一起。”


    “会不会不方便?”


    “哪来那么多不方便,又不是上厕所。”


    宴青宁就这么拉着商停云经过总裁办,没让他们通报,直接输入指纹进了宴既明的办公室。


    他在通电话,见两个孩子进来一脸惊讶。


    宴青宁走到他办公桌对面坐下,拨弄了一会手指,看他通话结束,直截了当地问:“能不能帮我找一下姜矜矜?”


    这几年父女之间的关系比过去差了不少,宴既明回去得频率也低了很多。


    但宴青宁仍然是他最爱的女儿。


    只是心中的喜悦还没彻底攀升,就又被她的问话打落尘土,“现在是连爸爸都不叫了?”


    “有新老婆了,自然就会有新孩子,你不缺我这一声爸。”


    宴既明脸一沉,“你成心来气我的是不是?要是这样你索性趁早回去,咱俩还能少吵一架。”


    宴青宁很想说你以为我稀罕?搞得来谁喜欢见你一样。


    下一秒,又软了语气,“爸爸,帮我找一下姜矜矜行不行?”


    宴既明无奈的看她一眼,叹了口气,“想喝点什么?我让助理给你端进来。”


    “都不要。”


    “小商呢?”


    商停云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晏总。”


    宴青宁这会又催了一声,“到底能不能帮我找一下?”


    “你也就这点耐心。”宴既明嗔怒的瞪她一眼,“去过他们家里了吗?”


    “去了,贴了封条,这是为什么?”


    “姜家税务出了问题,姜士杰已经潜逃出国,基本就是这样了。”


    “那姜矜矜呢?”


    宴既明看她,“你觉得呢?姜家彻底倒台,她还能怎么样?”


    原本是上流圈层的小姐,当所有的一切坠入底层,往日的生活水准都将无法维持,她要面临比普通人更为艰难的日子。


    宴青宁沉默下来,好半晌才说:“我想帮她。”


    “等你先遇见她再说吧。”


    姜家一团乱,这会谁都不知道他们人在哪里,宴既明也没有办法。


    当晚姜家倒台的新闻冲上热搜,在校内也掀起一阵不小的议论潮。


    姜矜矜的电话始终是关机状态。


    正当几人担心最后是不是会等来姜矜矜的退学通知时,这人终于出现了。


    某个清晨,她踏入校园,重新回到班级。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她回到自己的座位,翻阅完这些天堆积的试卷,抬起头,“看什么看,我脸上开花了吗?”


    不少人转了回去,还有一些平时看不惯她的则嗤笑了声,“都这个时候了不知道还在狂什么,扫地狗一只。”


    姜矜矜还来不及发怒。


    往常向来以和为贵的方圆突然暴起,抽起自己的课本便砸了过去,“你他妈再说一遍!”


    “卧槽,老子骂她又不是骂你,你发什么病?!”


    方圆不跟他争辩,只是冲上去拎住对方衣领,不管旁人怎么动作,他只逮着这一人薅,直到对方再不敢出声才罢手。


    这出闹剧最后以被叫去办公室各领一份检讨做终结。


    班主任最后也找姜矜矜聊了聊,家里出这么大事难免受影响,希望她尽早找到状态,毕竟是学业关键期,懂事的孩子得为自己的将来负责。


    中午西餐厅的一个小房间内,四人安安静静的坐着。


    宴青宁已经发了好大一通火,方圆更是哭哭啼啼了半小时,商停云这边递饮料让人润口,那边递纸巾让人擦泪,也搞得很忙碌。


    姜矜矜对着两人求饶了快三百回合,当下只能努力做解释。


    姜家财务出现情况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只是这种问题都是瞒着姜矜矜的,在她这里仍旧是事发突然。


    也是担心手机被人打爆,所以被家人收走了。


    期间经历了搬家,争吵,隔离,最后见事态有所平静后才让她回到学校。


    宴青宁有些没想通,“所以你现在跟榕姨搬到哪里去了?名下房产还能用?”


    “用不了,但她提前做了资产转移。”她嘲讽的勾了勾嘴角,“她出轨了公司里的一个员工,钱在这个男人名下,所以没有波及。”


    当她跟着自己亲妈,到一个陌生男人家里时,她深觉荒唐和讽刺。


    关键自己没能力,在恶心的同时她还得继续靠他们生活下去。


    宴青宁脸色一下就变了,这方面她多少能理解姜矜矜,宴既明这老家伙也在跟公司的员工牵扯不清,至今她都无法接受。


    “你索性搬我家来算了,我养你。”宴青宁说。


    姜矜矜笑了,“拉倒吧,我看见你那猪就害怕,现在住的地方也还好,反正熬不了多久,上大学了就可以走了。”


    这样的情况她不可能再出国,只能在国内择校,但是姜矜矜的学习成绩比宴青宁要差很多。


    从现在开始恶补起来,还是很有难度的。


    “有难度也没办法,先努力吧,今时不同往日只能靠自己啦。”


    始终没吭声的商停云这时抬头看她,“我会帮你整理重点,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找我。”


    姜矜矜意外了下,紧接着笑说:“谢谢商学神。”


    方圆顶着一张哭肿了的脸,“我也会帮你的。”


    姜矜矜忍不住吐槽:“你少哭点就是帮我了。”


    “我担心你啊,生怕你出什么事,我都想去报警来着。”


    上午跟人打了一架,这会又哭了一场,方圆整个人看过去都有些狼狈和搞笑。


    不过这些放到姜矜矜眼中还是演变成了另类的暖心。


    她不好再笑话这家伙了,只说:“知道了,以后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第25章


    猪仔已经超300斤了,跑起来地都能抖一抖。


    不过它现在基本也不跑,就在院子里晃悠,时不时啃点张婶养的花卉,顶多被追着打几下。


    宴青宁坐在秋千椅上,手里捞一个小球往前抛。


    猪仔扭着屁股跑过去给她叼回来,就这么一直来回的跑着,好好一只猪硬生生被训练成了狗。


    商停云走过来将整理出来的部分笔记递给她。


    “姜妗妗应该用的到。”


    宴青宁将靠近自己的猪头拍掉,“自己去玩。”


    接过笔记翻了两页,字迹利落干净,一份普通的笔记也养眼的跟这个人一样。


    宴青宁说:“我怕她那个脑子可能看不懂。”


    姜妗妗的成绩水的一塌糊涂,本来打算出去留学,学校也看的差不多了,文化课只要不是太难看就行,因此她一直都过得很放肆,完全没有一个高中生该有的自觉性。


    现在突然要被拎起来,其实也是个极为困难的事情。


    “你说她跟着她妈住在那个地方,能好过吗?”自己亲妈的情人,就算姜家破产了,突然转入另一个陌生男人的住所,怎么想都会膈应吧?


    “她又没得选。”


    “生活给什么就要接什么吗?”


    “理论上是的。”


    宴青宁仰头看他,男孩子双手揣兜站在景观灯的光晕中,身形还有些青涩单薄。


    她说:“凭什么?换我就不接,我就不服,要么弄死我,要么我就弄死它。”


    商停云伸手捏了下她鼓鼓的脸颊,“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生气啊,感同身受你懂不懂?”宴青宁现在也面临着后妈的威胁,跟姜妗妗的家庭内部遭遇其实略有相同。


    她又一摆手,“算了,你懂个屁。”


    商停云在她身边坐下。


    宴青宁命令他,“脚撑地,动起来。”


    秋千便开始一下一下的前后晃动。


    她盘腿坐着,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的敲。


    猪仔因为没人陪玩,在不远处已经躺平。


    商停云从手机里查找出一些野果,还有一些花卉给宴青宁做科普。


    她心不在焉的听着,“跟我说这个干嘛?你想去做培育啊?”


    “小时候没玩具没零食,一日三餐都不一定有,同时还要帮爷爷干农活,所以经常感觉肚子饿。每次肚子饿的时候,我就去山上找各种野果,你知道什么样的最好吃吗?”


    “最红的?”


    “有缺口的,鸟喜欢吃的最甜。”


    宴青宁这时突然捏了捏他的胳膊,骨骼匀称覆盖着薄肌,她又往下捏了一把他的大腿,又往上掐了下他的下巴,在商停云僵硬微微愣神的目光下。


    她感慨:“你看我把你养的多好,从一只营养不良的瘦猴子,变成了现在人高马大的帅小伙。”


    “你养我?”


    “不承认吗?零食水果甜点是不是都分你一半?”


    商停云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来,“那好像都是你吃到一半,吃不下的。”


    “你就说吃没吃?”宴青宁一点不害臊的说,“你不要追究原因,你要明确目的,是不是我的食物把你吃肥了。”


    他点头,“是。”


    “那是不是我把你养胖了?”


    “嗯,对。”


    宴青宁在那得意的笑,脚放下来在那一荡一荡的。


    “速度快点。”


    “这样?”


    “你再使点力。”


    商停云撇头笑了下,“真荡高了你又害怕,前一次是谁受不了叫停的。”


    “你那次都快把秋千推翻了,我能不叫停吗?”


    商停云梳理过程,“是你一直叫我再用力点,当时是不是提醒你再使力会不稳?”


    宴青宁冲着躺平的猪仔喊:“猪仔,过来咬他!”


    猪仔甩了甩大大的猪耳朵做回应。


    宴青宁从秋千上跳下来,踹了他一脚,扭头跑了。


    原本陷在回忆里,说不清是有些惆怅还是感慨亦或者是心酸的商停云,当下什么负面情绪都散了。


    想过去做什么呢?


    没必要细究来时路,只要记住是在往前就可以了。


    第二天姜妗妗收到商停云送的大礼时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


    高中生的苦难日子好像真的要开始了。


    最开始学的抓耳挠腮,宴青宁一度觉得她坚持不下来。


    然而姜矜矜在絮絮叨叨的抱怨下,月考名次在年级段上升了20名,因为基础差,这样的进步不算大。


    但总归是付出有了回报,也算给了她不少信心。


    以往的周末充斥着吃喝玩乐的消遣,现在则成了三对一的教学,为了更有学习氛围,他们把地点定在了市图书馆。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成了这里的常客。


    商停云给姜矜矜讲题的时候,宴青宁会趁他不注意偷懒,吃点小零嘴刷会手机,看见好玩的还会默默跟方圆分享一下。


    实在闹得严重了,商停云就会敲桌面让他们稍微收敛一些。


    姜矜矜也会跟着抱怨,“你们差不多点行不行?你们是陪读的,别搞成来陪玩的好吗?”


    一般这种时候,方圆都会端正坐好,以表自己的诚意。


    宴青宁则还要再得瑟两分钟才作罢。


    天气越来越冷,这一天恰好是平安夜。


    宴青宁给大家都准备了大苹果,但其实都不爱好吃这个,主要是跟个风。


    下午的时候,姜矜矜做题做烦了,将手边的苹果包装一拆,直接上嘴啃,边说:“各位,我先吃了,你们随意。”


    宴青宁提醒她,“这还没洗呢。”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姜矜矜又咬了一口。


    宴青宁叹了口气,把包装也拆了,“你们两个也陪一个吧,一年也就这么一天。”


    随后在安安静静的图书馆,四人各自拿着大红苹果,轻轻碰撞在一块。


    祝他们年年平安顺遂。


    一个苹果感觉能顶一顿饭,宴青宁硬逼着自己啃完,瘫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


    “商同学。”有人叫了一声。


    宴青宁转头,来的是沈桑。


    她笑望着几人,“真巧,在这里碰到你们。”


    姜矜矜对这人一直没什么好感,冷着脸“啧”了一声。


    桌上摊着一堆的学习资料。


    沈桑又说:“是在复习吗?我恰巧也是来这做作业的,能跟你们一块吗?”


    谁都没吭声。


    她自作主张拉开椅子,准备解下书包。


    “你换张桌吧。”商停云眼睛盯着手中打满红叉的卷子,干净利落的拒绝,“多个人容易分心,别耽误他们。”


    气氛凝滞了几秒,沈桑最终将椅子推回原位。


    她缓慢的点了点头,“好,打扰了。”


    等人走远,姜矜矜立马笑眯眯的冲商停云竖起大拇指,“学神,我想叫你爸爸。”


    宴青宁刚喝进口的柠檬水瞬间喷了出来。


    方圆闪躲不及,被扑了满脸。


    全场最淡定的商停云皱了皱眉,“这个公式上周不是刚让你背过吗?”


    姜矜矜陡然心虚,“这个……公式太多,容易搞混。”


    “全部默一遍吧。”


    “……”姜矜矜拿起教科书直接拍在了自己脑门上。


    图书馆一共四层,每层都设立了阅览室,外面过道也有设立阅读区,按理来说要撞上的可能性不大。


    沈桑没有离开,隔着几排货架,坐到了另一侧,通过缝隙可以窥见几分他们相处的面貌。


    其实他们之间是怎么相处的,她已经非常清楚,但还是会忍不住的去观察。


    她背着宴青宁舔狗的称号,却没有真正吃上这个称号的红利。


    在校的时间,宴青宁会跟她交流,但也就是最基础的交流,之前多少会接受她的投喂,在确认她没有再被排挤的现象后,这一点也跟着消失了。


    也就是说她做了这么久的努力,并没有融入她的生活分毫,这人哪怕是在助人为乐的时候,也想好了之后的全身而退,她不需要旁人的感恩回馈,在她看来这跟遇见流浪猫狗时扔的一根香肠又或者一碗猫粮没什么区别。


    至于商停云,没有得到青睐,收获的只有偏见。


    沈桑都想不明白自己忙碌这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有些不甘心,但似乎又毫无办法。


    今年的C市迎来了第一场初雪。


    正是上课时间,发现窗外纷纷扬扬落雪后,大家就开始坐不住了。


    下课铃声一响,几乎全校的学生都冲出了教室。


    没办法,C市地处南方,能见到这么一场雪实在不容易。


    初雪这天总有些不一样,放在电视剧里就是浪漫的代名词,男女主的相遇或者重逢都是发生在这时候。


    这是个值得留下回忆的日子。


    商停云捧着一堆作业从教师办公室出来,迎面碰到一个别班的女生。


    他往旁让了一步。


    对方没有立刻离开,叫了他一声:“商同学。”


    商停云要往前走的脚步一顿,转头看她,疑惑了两秒,“你是?”


    “上次化学竞赛,我就坐在你旁边。”


    他回忆了下,但并没有想起来,礼貌的问了句:“有事吗?”


    她腼腆的笑了下,目光有些紧张和局促,从口袋掏出一张折的四四方方的纸,“我写了封信给你,可以拿回去看看吗?”


    跟其他折的花里胡哨,塞在各种各样漂亮信封中的信不同,这只是简单对折了两次的A4纸。


    商停云没接,目光在纸上几乎只落了一秒便转开了,声音毫无起伏地问:“你喜欢我?”


    女生被他的直接弄得一愣,紧接着双颊爆红,双眼亮亮的跟商停云对视,但并没有羞怯退缩,而是坚定的点了点头,“是的,我喜欢你很久了。”


    “怎么样算喜欢呢?”


    “就是……会想要见到你,每次校道擦肩都会默默开心很久,从别人口中听到你的名字就会下意识的关注。”她抿了抿唇,“喜欢应该就是只看得见你。”


    商停云望向楼下,很多人就在雪中奔走着,其中包括了宴青宁,她将帽子拉了上来,帽檐一圈白色的绒毛,她的脸就隐在其中,偶尔闪现的笑容明媚的不像话。


    “我的眼睛有只想看见的人了。”商停云转向她,“所以你们塞过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会让我厌烦。”


    第26章


    “有人跟你表白?”宴青宁一脸错愕,“这待遇放在你身上有点稀奇啊。”


    方圆其实长得不丑,当然跟商停云不能比。


    但是身段和气质在的,算的上是出挑。


    只是以前过于肥胖,遮盖了他的亮光点,导致现在瘦了在他们亲近的人眼中也感觉不出什么。


    方圆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我跟那个女生接触不多,说了没几句话。”


    “那方同学现在要开始谈恋爱了?”


    这么看的话,他们四个人里,方圆倒是最早开窍的了。


    然而方圆连连摆手,“不是啊,我没有这个打算,还是等高考完再说。”


    “你还要让别人等你到高考?”姜妗妗扭头看他,眼中含着看不清的情绪,“你是渣男吗?这么浪费别人时间。”


    “我没有。”方圆一脸冤枉,“我只是觉得不合适,我根本”


    姜妗妗打断他,“不用跟我解释。”


    外面的雪还在下,这会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有人在外面打雪仗,也有堆雪人的。


    这天午休的时间全花在了玩雪上,甚至有任课老师也出来掺和了一脚。


    他们从食堂出来,也找了个位置开始搬运雪块。


    宴青宁怕冷,手指意思意思的从叶子了拔扒点雪下来搓圆,“我们就堆个迷你的吧?迷你的堆四个,怎么样?”


    姜妗妗则在疯狂的扒拉各个地方的雪,“不行,我要堆个最大的。”


    “最大个鬼啊,雪都被踩实了。”


    “那我就拿铲子堆。”


    宴青宁指了指河对面,“你要么去加入老年组?”


    学生跟老师隔河相望,玩兴奋了的还把雪球往对面扔,一过河就是一阵嗷嗷叫。


    姜妗妗没搭理她,继续奋力苦战。


    方圆自然给她帮忙,只是手刚一伸,就被拍了一下。


    “你离远点。”姜妗妗自己把雪球滚起来。


    上面带着泥土和枯枝叶,看过去脏兮兮的。


    方圆说:“这么大一个很重了,我帮你搬。”


    “不用。”


    姜妗妗憋着一口气,就是不让方圆插手,最后还是商停云给她帮了一把。


    方圆感觉莫名其妙,有点委屈又有点生气,但他也不说什么,转头又去找合适的树枝和石头给雪人做胳膊和眼睛。


    只是他找过来的最后都被姜妗妗手一拍又掉落在地。


    方圆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察觉到姜妗妗这态度不对,他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她了,沉默着站了会,转身先回了教室。


    宴青宁的迷你雪人已经捏好了,这会在指使商停云捏他的。


    可能这人天生干什么都出色,连捏个雪人都眉清目秀。


    宴青宁皱了皱眉,“你搞这么认真做什么?不过是个雪块,还想着去参加选美吗?”


    “……。”商停云动作顿住,抬眼看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还是直接捏碎算了。


    他掂了掂手上的,“送你?”


    “不稀罕,谢谢。”


    “不是说它好看吗?”


    宴青宁冷笑,“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冰箱用?自己留着吧你。”


    再看看自己手上分不清头和身子的迷你雪人,突然觉得没意思,也顺手丢进灌木丛里。


    转身去给姜矜矜帮忙了,将那个脏不拉几的巨型雪人给打扮起来。


    两人嘻嘻哈哈的在那围着雪堆转。


    商停云从灌木丛里将丢弃的雪人捡出来,拍掉上面的碎屑,又将缺了的补全,随后跟自己的一起并排放到草坪的石块上。


    将小雪人的手捏到一块,轻轻搓成小冰块,它们手牵手站在阳光下,会一起融化掉。


    商停云又捡来一片大树叶放到中间,企图能化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刚才干嘛对方圆那么凶?”往回走时,宴青宁撞了撞姜矜矜。


    姜矜矜挑眉,“有吗?”


    “人家好好给你帮忙,拒绝不说还给人摆脸色,难不成这叫温柔?”


    姜矜矜无语,“别说的这么瘆人,不然我要跳河了。”


    “随便啦,反正方圆也成了香饽饽,哪天说不定就跟着别人跑了,能让你凶的日子也不多了。”


    姜矜矜无所谓的笑了笑。


    上楼时在转角又看到方圆跟女生面对面站着,女孩子笑容甜美,方圆这会倒是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


    “上不上去?”宴青宁小声说。


    “干嘛不上,楼梯他家的啊?”姜矜矜无所畏惧的走了上去,在经过两人时眼神都没丢一个。


    方圆从她出现时的惊讶,到欲言又止,最后又抿唇沉默,很快也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后面一段时间四人间的氛围怪怪的。


    方圆不管做什么,都得不到姜矜矜的回应,她单方面拒绝与他交流,关键还找不到什么原因。


    他问姜矜矜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姜矜矜告诉他没有,只是觉得应该跟他保持距离,毕竟这个年龄还是有些敏感了。


    方圆下意识回嘴:“那也不用一句不说吧?”


    姜矜矜转了转手中的笔,要笑不笑的说:“行啊,那说个一两句吧,你想听什么?”


    方圆瞬间噎住,“你能不能别这样?”


    姜矜矜不吭声。


    宴青宁在边上看着吃瓜。


    商停云则拿笔敲了敲桌面,警告道:“你俩怎么掰扯我不管,但凡成绩落下一名……”


    他冷冷的将目光投向姜矜矜。


    姜矜矜瞬间感觉被人敲了一榔头,连忙保证:“落下一名我就磕头叫你爸爸。”


    无痛当爹这事,有一就有二,他们已经快听习惯了。


    各自默默干自己的活。


    姜矜矜心虚的厉害,对比学校的老师,说实话她更害怕面对商停云这张面瘫脸。


    以前只是觉得这人话少,不怎么交流的情况下还没太大感觉,现在突然发现这人气场强大的不行,稍微有点动静就让人不敢喘气。


    谁能想到当年的土小子,会变成现在光芒熠熠的少年。


    姜矜矜捞过自己手机点了几下。


    宴青宁那边有了反应,她拿出来看。


    姜:这家伙现在变得好可怕啊,怀念萌萌的小土包子。


    宴:有什么好可怕的,不过变成老妈子是真的。


    姜:阿弥陀佛,想去乐山做大佛。


    宴:给你盖点土,脑子别着凉了。


    商停云突然看向两人,“聊的开心吗?”


    姜矜矜倒抽一口凉气,将手机收进口袋不玩了。


    不过努力总会有点收获,这学期结束时姜矜矜很幸运的不用磕头喊爸爸,商停云更是难得对她露了点笑。


    “我看见了什么?我居然看见学神笑了!”姜矜矜夸张跟中大奖一样围着他转了两圈。


    宴青宁忍不住吐槽,“你有毛病啊,他是人,又不是死人。”


    “好玩呀,他竞赛得奖都没点表情,却因为我不用喊他爸而高兴的笑了耶。”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不太对。”


    两人勾肩搭背的往前走。


    最近颇有些隐形味道的方圆默默跟在身后,独自钻了会牛角尖,他突然跑到商停云身边,“姜矜矜是不是喜欢上你了啊?”


    商停云一愣,“什么?”


    “那怎么你就扯了下嘴皮她就这么开心呢?”方圆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些难受,有些憋屈,还有些说不清的烦躁,“最近不管我做什么好像都不对,我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商停云看了他一会,“很苦恼?”


    方圆幽怨的看了他一眼。


    “因为不理你所以苦恼?”


    方圆瞬间更幽怨了。


    “不理你的女生多了,你也没变苦瓜。”


    “这能比吗?我跟她们又不熟。”他说。


    商停云点头,“你跟姜矜矜只是因为熟吗?”


    方圆张了张嘴,一时间回答不出来。


    商停云又问:“为什么关心她喜欢谁?她要真喜欢谁了,你能怎么样?”


    方圆想象了一下,呼吸急促了些,但依旧没回答。


    答案是什么对商停云来说并不重要,他也不在乎,留方圆一个人在那死脑细胞,这细胞死的值不值得就全看造化了。


    很快假期开始。


    只是今年的寒假比去年更短,也不打算出游,今时不同往日,姜矜矜的学习计划不能耽搁,相反的更要抓紧这个时间进行反超。


    虽然可能性极小,但差距能缩短多少是多少。


    宴青宁感冒这天,收到了宋泽亦发来的消息。


    他说过几天就回家,到时候一起吃个饭,介绍朋友给他们认识。


    商停云煮了可乐姜茶过来,见她心不在焉,问了句:“怎么了?”


    “宋泽亦要回来了。”


    商停云将杯子放到茶几上,面无表情的准备将水果端走。


    “哎?”宴青宁瞪大眼,“你干嘛把吃的拿走,我还没动过嘴呢!”


    说完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感冒就别吃水果了,免得加重。”


    “不是……这跟水果有什么关系啊?”


    商停云不搭理她,径自走了出去,到了走廊上还能听见里面宴青宁不服气的念叨。


    他微微抿唇,最后臭着脸把水果拿回了厨房。


    刚才是用奶锅煮的,这会要把厨具清洗一下。


    水声哗哗,他机械的挤压洗洁精,用海绵擦拭着,然而越洗脸色越差。


    他突然将海绵往里面一砸,双手撑着水槽边缘烦躁的闭了闭眼。


    只是听见这样的消息他就有些受不住,等人真的回来了,不知道要忍耐到什么程度。


    “高兴什么,年后还不是得滚!”他愤恨地说。


    第27章


    今年的冬天更冷,腊月里又下了两场雪,这是极少有的情况。


    围炉煮茶最近在网上很火,宴青宁也跟着买了一套。


    积雪还没完全消融,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宴青宁拉着商停云坐在院子里,围炉上烤制着橘子龙眼一些干果还有花茶。


    清香扑鼻很是惬意。


    她扭头打了个喷嚏。


    商停云蹙眉,“跟你说过外面不比室内,外套还是要穿好。”


    “不穿,麻烦。”


    屋子里暖气足,壁炉地暖24小时开着,她习惯了单薄的着装,特别讨厌把自己裹臃肿。


    这会她穿了件厚实的彩色毛衣,脚上也是包着后跟的棉拖,自以为已经很对得起自己了。


    “感冒打针麻不麻烦?”


    “你能不能念我点好?”宴青宁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将手挡在额前眯眼看他,“快过年了,吉祥话不说,也别诅咒人行不行?”


    头发没束起,软软的挂在脑后,只有最前面绑起一小撮用一个黄色毛绒丸子的发夹夹着,光晕给她的身体轮廓镀了一层毛边,这会看着可爱温暖的像个大娃娃。


    商停云不跟她拌嘴,起身进屋拿了一条毯子出来,盖她身上。


    “你好烦呀!”宴青宁下意识就想掀开。


    他拉开椅子坐下,冷声说:“不好好盖着就别让我给你读小说。”


    宴青宁的动作瞬间顿住,斜眼看他几秒,最后认命的将毯子盖在身上。


    “拉高一点。”他说。


    宴青宁默默将毯子拉高,忍不住吐槽了句,“真是比张婶管的还宽。”


    猪仔今天也出来晒太阳了,穿着特制的大红色花棉袄,一扭一扭的走起来特别喜庆。


    宴青宁自己吃的时候也会顺手扔给它,一人一猪很和谐。


    放假前商停云帮别人去过一次广播站,他在全校本身就有知名度,而那天因为少年清爽干净的声音又收获了一波迷妹。


    宴青宁过去从来没觉得他声音哪里特别过,但那次特意放低的声线温柔缱绻的通过广播四散在校园各个角落的时候,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真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完美的不行。


    有人背后偷偷议论说他适合去做配音,让这种禁欲系的声音变得颤抖失控,想想都让人振奋。


    宴青宁无意间看到过他们因为过度意淫而兴奋脸红的表情。


    她觉得这帮人魔怔了,商停云要是只兔子,估计他们能轮流将他舔一遍,一根毛都不带干的。


    恰好她最近迷小说,某天晚上睡前让他读读看,她倒要看看这道声音还能多迷人。


    迷人不迷人不知道,反正那天把她读睡着了,睡得意外的香甜,梦里都是商停云哼哼唧唧的声音。


    宴青宁想,好像真有点魔力。


    之后只要有空闲,她就会拽着他读上一读。


    而今天这本非常符合她的恶趣味,已经读到十章,马上就要迎来高光点,宴青宁催促他抓紧。


    商停云给自己倒了杯花茶润喉,随后便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天光晴好,和风煦日,猪仔倚着宴青宁的椅子躺在地上。


    宴青宁手耷拉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拨着柔软的猪耳朵。


    棉拖已经踢掉,原本是盘着缩在毯子里,后来盘累了就伸直了搁在商停云大腿上。


    担心她双脚冷,商停云的一只手轻轻盖着她的脚背,偶尔也会暖一下她的脚掌。


    少年的声音温温柔柔,匀速盘旋在耳边。


    然而没多久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商停云缓缓皱起了眉,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他抿唇突然将屏幕往上划拉了两下。


    “干嘛呀,想偷懒是不是?”宴青宁正听得上头,注意到不对劲后不满的看着他,“跟你说过的,要一字不漏的念。”


    “这两张的描述就算不读也不影响后续情节。”


    “那也不能省,我要听。”


    商停云跟她对视,漂亮的脸上难得露出为难的表情。


    宴青宁不理解,“快读呀。”


    商停云摇头,“不合适,这两张别看。”


    你要是找个别的理由说可能还行,你神神秘秘的就一句让她别看,放在宴青宁眼中那就是非看不可。


    到底是写了什么玩意,还能让他张不了嘴?


    “给我看看。”


    商停云没动。


    宴青宁不轻不重的踢了他一下,“给我看看!”


    “你自己要看的。”他把平板递过来,随后将视线转向了别处。


    很快宴青宁的表情就有些裂了。


    她有想到可能剧情比较粗暴或者血腥,但是结合上下文又感觉不太可能,结果没想到是黄色的。


    黄的非常彻底和离谱。


    她快速锁屏,有些尴尬和心虚的看了商停云一眼,发现这人这会比自己还不自在,双手搭在她的脚脖子上,专心致志的盯着毛绒袜子边缘的立体小花。


    很快她又发现这人的耳廓红了,连带鬓边的肤色也染了粉。


    宴青宁的不得劲霎时就没了,整个人舒展开来,她坏笑着看他说:“哦呦,你在害羞啊?”


    商停云转头看她,面部肌肉僵硬,没料到她还能淡定来调侃自己。


    宴青宁继续语出惊人:“这有什么嘛,就当生理科普了,再说你们男生这时候不都看过片子了吗?”


    商停云错愕,“宴青宁!”


    “干嘛?我又没说错,你搞这么纯干什么?”


    “宴青宁!”商停云音量又拔高了些,“你从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还是不是女孩子?”


    宴青宁莫名,“神经病,这不过就是写的露骨一些的常识,做什么大惊小怪!”


    商停云脸上的绯色褪尽,这会冷着脸看她,“这话你还跟谁说过?”


    她能跟谁说?一天到晚在一起的就他们四个,哪怕上课传纸条都找不出人选。


    但宴青宁不想这么窝囊的说实话,主要商停云这会的态度太强势,已经有些越界了。


    她有点生气,还很不舒服。


    “我跟谁说你管得着吗?我天天找人说一遍,你能怎么样?”


    商停云掐着她脚脖子的手开始不由自主的收紧。


    “放开我!”宴青宁双脚立马乱扑腾,“真是闲的你,管天管地还管我说话,烦死了!”


    她把自己的脚从他手中用力抽出来,搓了搓被捏红的地方,“力气没地方使是不是?去给猪洗洗澡!”


    扭头气呼呼的跑进了门。


    猪仔继续一动不动的趴在那晒太阳,围炉上的橘子外皮有些焦黑,花茶袅袅冒着水汽,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花果的清香随风飘荡。


    商停云重重的吐了口气,紧绷的身躯好半晌才脱力般松懈下来。


    他有些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人能没心没肺到宴青宁的程度也是不容易。


    友谊的小船翻了半天后,因为猪仔的一泡屎又和好如初。


    寒假期间商停云制定了严格的学习计划,因此几人隔三差五的还是要往图书馆跑。


    随后宴青宁微妙的发现方圆跟姜妗妗之间的关系有点不对头。


    前几天还半死不活的友情线,转头就开始蹦上了迪。


    方圆将准备好的果盒拿出来推给姜妗妗,还甚为体贴的给她掀开盖子。


    品种还算丰富,有宴青宁喜欢吃的山竹。


    她提醒方圆,“盒子过来点,我够不到。”


    方圆说:“这是给矜矜的。”


    “那我的呢?”


    “”


    商停云看她,“想吃什么?”


    “山竹车厘子。”


    商停云伸手从果盒里将山竹和车厘子挑出来递给了宴青宁。


    方圆和姜妗妗纷纷傻眼。


    方圆:“不是,你这”


    “学费和咨询费。”


    双双闭了嘴,姜妗妗认命的吃她的芒果和哈密瓜。


    寒假的图书馆人比以往要多一些,室内空调打的很足,偶尔有细细的聊天声。


    商停云给她把山竹全部挖了出来,抽纸擦手的同时,又给她擦了擦嘴。


    突然一声异响。


    宴青宁猛地抬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方圆急忙摆手,“不是我,我没有放屁。”


    几人又把目光投向面无表情的商停云,谪仙一般的人实在很难跟屁扯上关系。


    很快大家又默默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结果又一声更为清晰的异响。


    声音来自他们的对角,那边坐着一个高大略胖穿着的黑衣男生。


    安静几秒后,姜妗妗打哈哈安慰:“没事没事,响屁不臭。”


    宴青宁扣了扣手指,“臭不臭先不说,这替人尴尬的毛病改不了。”


    “换个地方。”


    商停云直接下令起身拿起教材,拎上宴青宁的书包走人。


    他们换了一间空间更大,人更稀疏的阅览室,什么都好就是暖气不怎么足。


    方圆东西带的齐全,居然还有暖手宝,塞进笑眯眯的姜妗妗手中。


    “就是怕学习完出来,万一要逛一下会冷,所以带着的,没想到提前派上用场了。”


    姜妗妗夸他,“真棒,有先见之明。”


    方圆抿了抿唇,脸颊突然红扑扑的。


    宴青宁看着两人腻歪的样子皱了皱眉,“你们能不能正常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谈恋爱了,慎不慎人?”


    “”她的语出惊人,再次让两人满脸的不自在,想说什么又难以开口。


    商停云叹了口气,看她手指冻得红红的,问了句:“要不要带你去买一个?”


    “不要,这么小一个,能起什么作用,就是鸡肋。”


    “也有大大的,很可爱的暖水袋,能抱能背要去看看吗?”


    宴青宁的生活环境造就了她不需要这些基础取暖设备,今天完全是个意外。


    不过女孩子对可爱的事物都没有什么免疫力,听商停云说完也有了点兴趣。


    起身跟着出去了一趟。


    图书馆边上就是一家大型书店,里面出售的品类涵盖很广,不单单只是书籍而已。


    宴青宁在里面逛了一圈,买了一只熊猫的暖手袋,还有一个手提宫灯。


    宫灯需要自己组装,外包装上的成品图看过去非常漂亮。


    商停云提前打预防针,“说好了自己动手,别搞到一半又丢给我。”


    “啰嗦。”


    “毕竟你有前科。”还是数不胜数的前科,商停云自己也知道前一句的叮嘱最后仍旧会打水漂。


    宴青宁撇嘴,“让你干点活还不愿意了,那我大不了去找别人,宋泽亦要回来了,我让他去装。”


    商停云脸色倏地一沉,无端升起的怒意有猛地涌了上来,他吐了口气撇头没接这话。


    阅览室在三楼,方才选的靠窗的位置,这会回去从客梯出来就能看到窗口的两人。


    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内,方圆和姜妗妗也没有安分学习,脑袋凑在一块嘻嘻哈哈,中间说到什么姜妗妗还有些不好意思,方圆更是离谱,居然抬手给她整理头发。


    这要放在过去,跟摸虎须有什么区别?


    宴青宁迟钝地歪了歪头,“这两人是不是哪里不对?”


    “看不出来?”


    宴青宁扭头看他,“你看出来了?”


    “方圆喜欢姜妗妗,”


    “”宴青宁沉默着低头思忖,回忆起部分细节,对此也很好理解,也不觉得惊讶,只是忍不住评价,“他这喜好也是奇奇怪怪。”


    第28章


    宴青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圆跟姜矜矜谈恋爱了。


    这两人倒是怎么勾搭上的,方圆成天被姜矜矜贬的一文不值的,怎么转头就当成宝了?


    “我怎么老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已经过去几天,宴青宁只要想起来还是很有违和感。


    “喜欢就是喜欢了,哪有那么多理由和原因。”


    两人坐在自家的迷你影院里,大屏上播放着跟院线同步上映的最新电影。


    宴青宁嫌没意思,又换了部文艺片。


    头顶的灯光调暗,她把椅子放倒,一手扒拉了商停云一把,让他也跟着躺下来好方便说话。


    “可是两个人那么熟悉,转变成情侣也很奇怪啊。”


    “不是都说日久生情吗?慢慢的相处中感情自然就培养出来了。”


    宴青宁还是不认同,“那在我这里真要喜欢的人,见到的第一眼就会喜欢上,不喜欢的相处再久都没用。”


    耳边演员的台词突然模糊起来。


    商停云喉结缓慢的滚动了下,“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什么?”声音很低,宴请没听清。


    商停云转头看她,“所以第一眼没喜欢上的人,后面再努力都不行吗?”


    “对呀,要喜欢早喜欢了,最开始没喜欢上,后面也一样不会喜欢上,你不认同吗?”


    “不认同。”


    他将椅子升起来,昏沉的光线中,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从宴青宁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微微紧绷的下颌线。


    这样一坐一躺的高度差很不舒服。


    宴青宁也跟着坐起来,歪头看着他,“咋啦?我说的太深奥,你实在理解不了?”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一眼定生死?明明往后还有漫长的时间来相处磨合,怎么就全部取决于最开始?


    宴青宁笑他死脑筋,“没听过一句话吗?竹马赢不过天降,所以这个事的关键点不在时间。”


    “我不服。”


    “你不服也没用。”


    商停云沉默看她,觉得当下这人脸上的笑容格外刺眼。


    谁都没转开视线,就像固执的要证明什么。


    宴青宁有一双很漂亮温良的眼睛,跟她直来直去的脾性完全不同。


    她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什么,猛地靠过来,鼻尖几乎要蹭到鼻尖,视线因为过近的距离又有些失焦。


    商停云倏地屏住呼吸,细长卷翘的睫毛剧烈扇动了下,搭在沙发上的手不由自主的用力下陷些许。


    “你看,就像我们俩一样啊,因为实在太熟了,就算离这么近也没什么心跳加剧的情况是不是?”


    她的气息整个罩住了商停云的感观,让他头晕目眩起来,而这漫不经心的几句话又让他如坠冰窖。


    宴青宁很快坐回去。


    她平时很少看电影,春节档有两部网上炒的火热,但是她瞅着也没多大意思。


    “还不如上去看我的猪。”宴青宁起身往外走,“你走不走?”


    “嗯。”


    “那你快点啊,我想吃榴莲球,你帮我去挖一下。”她蹦蹦跳跳的跑远。


    商停云又坐了片刻,才起身关掉大屏和照明。


    很快又是一年的家族聚餐。


    自从宴既明骗了她一次以后,这几年她都没参与。


    今年宴既明来了两趟,仍旧没有请动她。


    他也有些累了,看着女儿一岁岁的长大,心智却完全没有成正比的成熟起来,也生出了一种难言的无力感。


    “不去就不去吧。”他伸手摸宴青宁的后脑勺,宴青宁不耐烦的避过,“来公司年会玩,看看节目,人多热闹。”


    “去看你们那几个部门自创的小品还是唱歌?哪个不是丢人现眼?我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演唱会蹦迪。”


    “大过年的哪里还能看演唱会,再说你现在长大了,也该去公司露露脸,以后也方便接手。”


    小时候宴青宁不喜欢人多,所以公司的年会一直没参加过,等长大自己有想法了,压根没兴趣去参加,因此到现在她去公司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就我的脑子,你不怕放我手里直接塌了?”


    “宁宁!”宴既明皱眉难得严肃起来,“其他的也就算了,大事上还是要有点分寸,这话不能乱说。”


    宴青宁不以为意的撇嘴。


    “到时真不去?”他追问了句。


    “不去,懒得看见那女人。”


    放在以前这话听听过也就算了,但这几年跟向晚晴朝夕相处,两人关系融洽不曾有过争吵,偶尔闲聊时对方更是对宴青宁关爱有加,哪怕是装的,装的也可称完美。


    相对比而言,宴青宁的出格显得更不被长者接受。


    小时候可以借口她还不懂事,现在都快成年了还是没点长进。


    难得回来一趟,没有笑脸相迎,还得看孩子厌烦的脸色,次次如此,次次不痛快。


    作为父亲,他或许是失败的,但人不可能永远围着另一个人转,亲子关系更是如此。


    宴既明脸色不怎么好的往外走。


    商停云就在客厅,站起来打招呼,“晏总。”


    宴既明点了点头,在他跟前停下,眼前的小伙子稳重漂亮,一手耀眼的学习成绩,见了自己也是不卑不亢,对此他很是满意。


    “宁宁平时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他脸色缓和了些,笑着问。


    “还好,现在已经乖很多了。”


    宴既明摇头,“她性子就那样了,改不了的。往后依旧要你多看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从口袋掏出名片递过去,“要急事可以随时打我私人电话。”


    商停云双手接过,“好的。”


    而回到房间,他也仅仅是随手将名片丢进了抽屉。


    小年这天,宋泽亦来消息请宴青宁吃饭。


    他已经回来有几天,一直在休息调整时差。


    两人一年多没见面,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当下宴青宁还是有点紧张。


    她在沙发上滚了两圈,随后跑去找商停云。


    想着让商停云做一下参谋,男生的眼光大致相似,还是有点参考意见的。


    “最近吃睡吃睡导致我好像有点胖了。”宴青宁站在镜子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说是不是?”


    商停云:“嗯,那这次别见面了,以后瘦了再见吧。”


    “不行!”宴青宁瞪他一眼,“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过完年他就走了,穿这个行不行?”


    “大红色有点艳。”


    “那这个?”


    “太素。”


    “裙子吧,怎么样?”


    “你不冷吗?”


    宴青宁“嘶”了一声,“算了,你滚吧,留这压根没用。”


    直男的眼光她就不该抱什么希望。


    宴青宁几乎将整个衣帽间都给翻了过来,总觉得不满意,后来实在挑累了,随便拿了套往常穿的。


    选不到满意的,就只能选个最舒适的。


    她走到镜子前坐下,又指挥一直没走的商停云过来给自己梳头。


    简单的其实她现在也能搞,基本自理能力还是有的,就是复杂些的盘发之类还是得靠商停云帮忙。


    她拿着平板调出以前整理的盘发页面,指着其中一个丸子头,下方还有两撮弯曲的碎发,“我要这个公主头,到时候给我戴珍珠发箍。”


    宴青宁眼睛亮亮的,为了见自己喜欢的人所以雀跃欣喜着。


    商停云抽走她手中的平板,扔到边上。


    宴青宁立马转回去,笑眯眯的乖乖坐好。


    她的头发偏黄,但有光泽也柔软,每次清洗都会仔细上发膜和精油,护理的非常到位。


    而这项工作也是属于商停云的。


    盘个头发其实很快,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商停云总是失误,一直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宴青宁本就耐心不多,几次下来就皱起了眉,“这个造型你以前也给我做过呀,这次怎么总是不对?”


    “太久没做,手生了。”


    宴青宁狐疑的看着他,“我还能相信你吗?”


    商停云抬眼,与镜子里的人对望,她微微撅着嘴,显得不那么开心,但又有另一种娇俏的可爱。


    “我再试一次。”


    他垂眸继续手上的动作,最终还是成功了。


    细细长长的两撮头发用卷发棒卷出大弧度,搭在两侧。


    商停云手指沾了些精油,搓捏了几下发梢。


    他俯身,靠的她极进,进到可以看到她耳后的小黑痣。


    宴青宁突然瑟缩了下。


    商停云抬眸从镜子看她。


    宴青宁缩着脖子在笑,精致的小脸特别生动,“我的脖子被你弄得有些痒,好了没?”


    “好了。”他往后退开两步,将卷发棒收起来,“可以去约会了。”


    约会……


    这个词听着就让人觉得美好。


    让人对这一天充满了期待。


    可惜的是现实并不是那么的完美。


    他们约在了一家日料店,接近年关的原因,生意没有往日好。


    宴青宁被服务员带着去了预约好的包厢,宋泽亦已经到了,只是来的不止他一个,还有另外一位漂亮知性的女生。


    宋泽亦给彼此做了介绍,是他的女朋友,旅游时候认识的,对方是外省人,这两天留在C市见完宋家的人,随后便一起回女方家过年。


    “这位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邻家妹妹。”宋泽亦这么介绍她。


    “好漂亮的小妹妹,跟洋娃娃一样。”她亲和的笑着冲宴青宁伸出手。


    宴青宁回握了下,“你好。”


    她脱掉外套,宋泽亦伸手想着帮她挂好。


    “不用。”宴青宁侧身避过,“我自己来就可以。”


    这顿饭吃的食不知味,主要就是听他们两个聊国外的见闻趣事,宴青宁偶尔搭两句话,表现的一点都不热情,也不算失礼。


    过去将近大半小时后,宴青宁接了个电话,然后先一步离开了这个地方,提前结束这顿晚餐。


    宋泽亦将她送到门口,笑着说:“今天都没吃尽兴,下次有机会再约。”


    宴青宁没接话,只说:“没听说你交女朋友,挺突然的。”


    “上个月刚在一起的,之前也确实没考虑。”他没穿外套,薄薄一件灰色羊绒衫,这会立在风口也不见瑟缩的模样。


    “行,你们吃好玩好,我走了。”


    “年后要是有……”


    “没有。”宴青宁打断他,“我忙的很,没有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宋泽亦挑了挑眉,眸底含着微不可察的玩味,“嗯?小公主不开心了。”


    宴青宁扭头就走。


    宋泽亦没追上去,只是冲着她背影喊:“到家后记得来消息,免得让我担心。”


    “轮不到你担心,操心你自个去吧!”


    第29章


    “脾气还是这么大。”宋泽亦摇头走回店里。


    门口摆着一个流水装置,池子里两条锦鲤来回游动。


    他捏了些鱼饲料扔进池子里,一边拨出电话。


    “她往新民路走了。”


    那头“嗯”了声,随即电话被挂断。


    夜晚寒气更重,务工人员大部分已经返回老家,整个C市空荡荡的,往常还在堵车的街道,现在都能飙车。


    宴青宁沿路往前走,脚下的影子随着路灯的远近不断被拉长又缩短。


    她木然的盯着地面。


    走到前方的十字路口,自家的车辆缓停在了边上。


    商停云从车上下来,低声问:“结束了?”


    宴青宁没精打采的,“你怎么还在这?”


    来的时候是送她过来的,当时下车时有让他先回家,毕竟是约会嘛,怎么着也要花上几小时才对得起她的盛装出行。


    谁能想到出师不利,约屁个会,差点就成了别人小三,说出来都嫌丢人。


    宴青宁撇开头,吸了吸鼻子。


    “现在回家吗?”


    宴青宁摇头,也没管他为什么不回答前一个问题,瓮声瓮气地说:“回家有什么意思,我要找点事干。”


    “你想做什么?”


    “大过年的能做什么?”宴青宁委屈巴巴的看他,眼里还有些水光,“你给我找点事出来。”


    “放烟花?”


    “C市他妈禁烟花!”宴青宁捶了他一拳,声音染了些哭腔,“你还能不能行了?什么馊主意嘛!”


    商停云拉住她的手,触到她冰凉的手背皱了皱每,紧接着将她两只手都裹住,“去海边,这会没人会管,放完烟花把垃圾收走就可以,好不好?”


    宴青宁点了点头。


    商停云又摸了把她的脸,然后将人带上车。


    这边过去到海边要开两个多小时,下高速时换导航拐去买烟花又用了不少时间,到达目的地已经是三小时后。


    这个季节,这个点,海边确实一个人都没有。


    车子朝海滩,车灯大开,司机帮忙将那些烟花一起搬到了海滩上。


    按理其实可以再找些人来,玩的更尽兴些,但宴青宁心情不佳明显不需要人多的场合。


    车上恰好还装着露营装备,桌椅一起搬到了沙滩上。


    司机问宴青宁是否需要把天幕也拉起来。


    宴青宁说自己只是心情不好,不是脑子没了,发神经还是得有个度,由此作罢。


    商停云将自己的围巾包在宴青宁脖子上,将羽绒服的帽子也拉起来戴好。


    “冷不冷?”


    宴青宁只露着一双清澈的眼睛,乖乖的摇了摇头。


    商停云让她稍微往后退一些,随后开始给她放烟花,种类不少,店内在售卖的大型烟花大部分都在了。


    放瀑布加特林的时候宴青宁不敢拿。


    商停云便自后搂着她,帮忙往上提着,火花冲出来的力道,伴随着炸裂的声音以及盛放效果,注意力不由自主的就被引到了空中,宴青宁兴奋的倚在商停云身上哇哇叫,几小时前的萎靡终于不见了。


    “像炮火耶!”


    “之前不是也放过?”


    “那是看着别人放,只是看着也就那样吧,拎自己手上感觉很不同。”


    连着放了三个,对加特林的热情就淡了。


    海风很大,耳边还有海浪的声音。


    宴青宁坐在露营椅上,手中甩着两根仙女棒。


    她盯着金灿灿的火花,“我刚才真是难过死了,觉得自己又傻又丢人,去的时候有多开心,走的时候就有多窝囊。”


    宴青宁看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表白被拒了。”


    “呵!”宴青宁想笑,“真要这样还算好的,能表白的话反而不算惨,他是有女朋友了!你想象一下那场面,说我是小丑都是褒奖,我简直是小丑他爹!”


    商停云又拿了两个仙女棒给她续上,说了句,“不至于,没有这么严重。”


    “你懂个屁!”宴青宁一想起来就又忍不住伤心,“你想象一下你喜欢的女孩乐颠颠的告诉你有男朋友了……算了,这种场面估计你这辈子都不会碰到。”


    哪个女的会想不开不要商停云,他只有一天到晚被人簇拥的份。


    这么一想就更难过了。


    商停云看她在那边要死不活了一会,默默开了一瓶鸡尾酒推过去。


    甜甜的果味鸡尾酒和啤酒不一样,宴青宁喝的很开心,连着灌了两瓶后时间已经过零点,海风也灌的差不多了。


    海滩上的垃圾收一收准备走人。


    宴青宁耷头耷脑的在边上有点站不稳,商停云过去扶她。


    结果直接被她抱了个满怀,戴着帽子的小脑袋还在他胸口蹭了蹭,传出她闷闷的声音:“好兄弟,借我抱一会。”


    商停云的手在空中停了两秒才缓缓下落放在她肩上,随后慢慢收拢,低头将脸贴在她的耳侧深深吸了口气。


    回去时车子刚跑上高速,宴青宁就歪着脑袋靠在他肩头睡了过去。


    商停云将后座的空调关掉,又帮她把围巾和帽子拿掉,以防太闷。


    不知道是酒精问题还是真累到了,她睡得很沉一点动静都没有。


    商停云将目光投向窗外,黑乎乎一片,偶尔光点闪过。


    整条可见车道上驰骋的车子只有他们一辆。


    商停云收回视线,又落在她搭在车座上的手,小小软软的,五指放松弯曲着。


    他忍不住用食指轻轻拨了下她的,柔软的指关节随着他的力道张开又弯拢,听话的不得了。


    指尖落在她手腕,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缓慢移动,划过掌纹,指缝,随后十指相扣。


    商停云仰头也闭上了眼睛。


    家里的佣人都安排放假了,只有张婶不回去,留在这边跟他们一起守岁。


    除夕当天宴既明过来,陪着吃了一顿午饭,见了几个过来拜年的亲戚,晚上又回了向晚晴那边。


    走之前分了大红包,连带张婶也有份。


    宴青宁没收,将红包丢给了商停云,“你收着吧,我不稀罕。”


    宴既明不在乎钱,他最多的就是钱,往年工作忙碌,陪伴时间过少,他就用大大的红包在填补亏欠,好让自己在宴青宁人生中的缺席显得心安理得一些。


    现在同样如此,只是用女人替代了工作。


    宴青宁能接受前者,却永远无法原谅后者。


    在她这里,宴既明仍然有错,且错的越来越离谱。


    最后这天于这幢别墅里的几人而言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不过有窗花对联相衬,年味多少还是弥漫了些。


    猪仔也穿上了新棉袄,不是外面手工定制的,是张婶最近闲下来后自己亲手做的,很漂亮的黄色小袄,陪着宴青宁在壁炉旁打盹。


    晚上张婶给他们备好水果和零食,便在客厅看春晚。


    宴青宁嫌无聊,自己上楼没事干,也没心情玩游戏。


    她让商停云想点节目出来,商停云本身就不是爱玩爱闹的人,能想出什么有意思的来。


    最后张婶翻箱倒柜的拿出两幅扑克牌,说是平时晚上闲下来了就会跟其他佣人一起玩牌打发时间,要是他们有兴趣三个人也可以玩一下。


    宴青宁没有牌技可言,她听说过怎么打,但几乎没真正上手过。


    前几次都是帮她熟悉规则,摸点门道。


    “可以了,正式开始。”宴青宁摩拳擦掌,用力拽了拽怀中的玩偶抱枕,“分牌!”


    商停云默默分牌。


    “赌注是啥?”宴青宁扭头看张婶,“你们以前玩牌赌什么?”


    张婶嘿嘿笑,“就钱啊,都是小额的钱,不过你们都是孩子,我不能赢你们的钱。”


    宴青宁无语,“你就这么自信能赢我们?”


    张婶接着嘿嘿笑,“那我多少经验还是比你们小孩子多。”


    钱不钱的也没意思,宴青宁不缺钱,在她看来赌注是钱根本没有吸引力。


    扭头看到猪仔,她有了一个想法,谁输了谁亲猪鼻子。


    说完现场有片刻的寂静,最后商停云点头表示可以,张婶觉得自己技术到家,也不可能输很惨,于是也勉强接受。


    第一轮,宴青宁输了,她把睡在壁炉旁的猪仔拉到自己边上,捧起猪脑袋啃了口猪鼻子。


    “再来!”


    商停云继续发牌。


    时间缓慢过去,宴青宁连输了四个,脸色渐渐有点难看,张婶闷不吭声完全没有要放水的意思。


    商停云看了两人一眼,低头继续出牌,很快风向慢慢变了。


    当张婶出对10,商停云出王炸,然后喂了宴青宁一个3的时候,她心中隐隐有了不妙的感觉。


    果然这一局张婶输了,她僵着脸在宴青宁的哈哈笑中扯起猪耳朵,嘴巴碰了下猪鼻子,那个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嘴不能要了。


    小祖宗没叫停,牌局还要继续。


    有了第一次,后面有几次就说不好了。


    商停云时不时的放点水,让宴青宁在时而兴奋时而挫败中把兴致拔的最高,期间最惨的就是张婶。


    她跟猪鼻子能否亲密接触,全看商停云偏向谁,关键她还没法提出异议。


    到她这个年纪,一边看春晚,一边亲活猪的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张婶亲的脸都绿了的时候,商停云终于开口说时间过晚到这会差不多了。


    “才十一点啊,算晚吗?”宴青宁觉得还好啊,这都还没守岁。


    商停云将散乱的纸牌整理起来,“张婶年纪大了,早就过了休息的点。”


    张婶干笑着点头,“是啊,老骨头撑不住了有点。”


    话说到这了,宴青宁也不好再拦着,不过她心血来潮的跑上楼,将之前买的单反拿下来。


    “毕竟是过年,我们来拍个合照。”宴青宁兴冲冲的调好模式,用支架固定住,随后跑到三人沙发上坐下,将猪仔也拉到自己跟前坐好,张婶和商停云各坐一旁。


    宴青宁双手固定着懒洋洋的猪头,笑容灿烂的看着镜头。


    时间定格的刹那,商停云视线微微下落在她身上,嘴角轻扬也含了几分笑意。


    第30章


    新年后连续下了几天雨,老一辈的自我安慰是风调雨顺。


    顺不顺的不知道,反正搞得宴青宁心情不太好。


    这就好像是个预兆,初五这天果然出了事。


    宴青宁最近作息乱了,大半夜的恰好还没睡着,姜矜矜的电话便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这个点不都是你们小情侣煲电话粥的时候吗?什么风把你吹我这来啦?”宴青宁躺在床上,翘着腿在那调侃。


    对面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只有一点雨声还有些清浅的呼吸。


    宴青宁将手机拿远看了眼屏幕,确认信号没问题,“妗妗?”


    下一秒有颤抖的哽咽声泄漏了出来。


    今天家里只有姜矜矜和那个男人,张继蓉用着现有的钱另外开了一个配件小厂,为了拉业务大过年的就跑外省应酬去了。


    姜矜矜看不上这个吃软饭的男人,平时关系就不好,姜家出事到现在她跟这人说过的话都能数出来。


    同住屋檐下,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她也无所谓。


    然而这天洗澡的时候门把手动了一下,动静极小,但姜矜矜还是察觉到了。


    她留了一个心眼,开锁前将刮眉刀捞在了手上。


    也幸亏有这玩意,在对方试图实施侵犯时,化了他两刀才寻得空隙跑了出来。


    凌晨一点,宴青宁在一个小弄堂里找到了姜矜矜。


    她就穿了一套薄薄的睡衣,连鞋子都没穿,从头到脚泛着潮,冻得快去了半条命。


    冷白的光线落在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的白光像层冰冷的霜。


    “宁宁……”姜矜矜低低叫了她一声,上下牙不断的碰撞在一块,强忍的眼泪在见到好友那一刻瞬间滚落,狼狈的不像话。


    宴青宁将身上披着的长款羽绒服拽下来裹到她身上,“不怕,我带你走。”


    她还想着把脚上的鞋子也脱下来。


    被商停云拦下,脱下外套让宴青宁穿好,又脱了鞋给姜妗妗。


    “先上车,回去再说。”


    回到家,宴青宁拿了衣服塞给她,催着人赶紧去冲个热水澡。


    等姜矜矜再出来,整个人暴露在灯光下,宴青宁才发现她因为赤脚奔跑所以有不少划伤,胳膊也有淤青,右脸颊更是高高肿起,哪怕回到安全地带之前所遭遇的狼狈也无法消减分毫。


    她冷着脸去找来药箱,给姜矜矜上药,抹到脸时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畜生。


    “我天天被你怼,都没舍得扇你一下,这畜生居然敢上手。“宴青宁气的咬牙切齿,”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


    姜矜矜这会已经又活过来了,虽说这天的遭遇很是惊心动魄,但她心态还算可以,顺着宴青宁的话说:“到时给他套上麻袋打得他爹妈不认识。”


    “把他那玩意给割了。”


    “……犯法的。”


    “那就把他头毛剃光,纹个王八。”


    两人正疯狂打嘴炮,商停云推门端进来两杯姜茶,让她们趁热喝了驱寒。


    宴青宁不爱喝这玩意,主要她本身不喜欢生姜味,皱着眉满脸抗拒。


    “喝呀,味道还行。”姜妗妗捂着杯子接受的很顺利。


    “我闻不惯姜味,跟吃草似得。”她撇开头,“我不喝。”


    商停云端着杯子站她跟前,这时又往前递了递,“听话,喝了不容易感冒,刚才外面很冷,还淋了点雨。”


    “这点雨算什么?”


    “风总归吹到了是不是?这个季节的冷风最容易窜进肺里,万一肺炎就会很麻烦。”商停云蹲下,认真看着她任性的脸,低声哄着,“你把这个吃完,我给你读两章小说,好不好?”


    平时商停云严格控制着她看小说的时间,晚上更是想都不用想,看的情节精彩一些就容易精神亢奋影响睡眠。


    所以这一点对宴青宁来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她表情明显犹豫起来。


    “等会再给你做两个榴莲雪媚娘。”


    宴青宁下意识提要求,“我还要榴莲球。”


    商停云顿了顿,“那要等融化一些后再慢慢吃。”


    “成!”


    宴青宁开心了,条件谈妥后她温顺的从商停云手中接过杯子,在姜妗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喝光的姜茶。


    商停云奖励一般的摸了摸她的发顶,就像摸狗头。


    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虽说一直知道在生活层面商停云照顾宴青宁比较多,可什么时候要用哄幼稚园孩子的方式来对待了?


    不过这些疑问她也就是在心里滚了一圈,嘴上还是什么都没问。


    晏家有的是客房,但当晚姜妗妗跟宴青宁躺在了一个被窝。


    雨势渐大,砸在窗户上不断的噼啪声。


    宴青宁觉浅,不知过去多久,她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卧室内静悄悄的,借着外面渗透的光线看出家具轮廓。


    床铺有极浅的抖动,还有破碎的啜泣。


    宴青宁微微侧头,确定是来自身后,又重新转回去假寐。


    凌晨到天明的时间里,她沉默的陪着姜妗妗再没睡着。


    这一天的图书馆之行取消掉,姜妗妗身上的伤还很明显,同时还挂上了一双青蛙眼,她尴尬的按了按肿肿的眼皮,“都是因为昨晚水喝多了,真是让你们见笑。”


    “神经病。”宴青宁拿来冰块让她敷一敷,“为什么不把这事告诉方圆?不是情侣关系吗?这个时候他更应该在你身边才是。”


    姜妗妗捞着两包冰块压在眼睛上,无所谓的说:“他那个人胆子小,知道了也只会白着急,何况他泪点比我还低,到头来说不定还要我哄他,算了算了。”


    商停云看了她一眼,“之前校内有个男生嘲笑你,方圆跟他打了一架,那一次还打赢了。”


    那样一个和善没有攻击性的人,仅仅听到一句关于她的嘲笑,就能暴起跟人干架,丝毫不带犹豫和害怕的,那一次还差点受到处分。


    姜妗妗清了下嗓子,努力下压喉间上涌的酸涩,“嗯,也容易走极端,所以没必要告诉他。”


    而且实在太过狼狈了,曾经嚣张跋扈的姜家小姐,一朝落下云端,沦落到仰人鼻息不说,现在还被母亲的情人性骚扰,强烈的反差让很会自我疏导的她也面临崩溃。


    她怎么敢让方圆知道,只要想象一下对方眼中可能流露出的同情,就能把她给绞死。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很快转移到了别处。


    宴青宁调侃她幸亏有脑子,还知道拿手机。


    姜妗妗吐槽那也是恰好手机带进了浴室,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不过屏幕已经碎的七七八八,不出意外就要提前下岗了。


    说到这,手机突兀的振动起来。


    姜妗妗吓了一跳,眼中划过一抹慌乱,屏幕显示是张继蓉时又溢出些许委屈。


    “是我妈。”她捞着手机起身,走远了些才接通,“妈妈。”


    张继蓉清爽干练的声音传来,“这会在哪?”


    “宁宁家。”


    那头一点不意外,又问:“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伤到?”


    姜妗妗呼吸霎时急促了几分,“他告诉你了?是怎么说的?”


    “说你在浴室摔了一跤,他听到动静闯了进去,但似乎让你误会了,当”


    “不是误会!”姜妗妗尖声打断她,眼底泛起血色,恨得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他就是意欲侵犯,他就是个畜生,**犯,要不是我划伤了他,今天就不会有我了!”


    “矜矜。”张继蓉轻声唤她,“妈妈相信你,我会马上赶回来,你再等我一下。”


    姜妗妗将脸埋进掌心,“你快点。”


    张继蓉回来是两天后,而这期间姜妗妗开始跟着商停云练习打拳,试着学习最基础的自保方式。


    宴青宁凑热闹作陪。


    三个人在院子里吵吵闹闹,姜妗妗嚎的尤为凄厉。


    商停云不知道从哪找了根细竹棍,专门给她纠正姿势,一次两次不对,第三次直接就抽过来,一点都不带心软的。


    对比宴青宁插科打诨的宽容,商停云对她要严厉的多,甚至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


    姜妗妗好几次想跳起来指着他开骂,但每每对上商停云洞察一切的眼神又立马偃旗息鼓。


    不管怎么说,商停云于她而言都可谓是再造恩人了,不论是学业上的,还是技能上,或者是精神上的,所以就算这鸟人把她按到土里揉搓,她也没有话说。


    姜妗妗生无可恋的在那站桩。


    宴青宁已经过了三分钟热度,这会在秋千椅上晃荡,手上捧着一大碗新鲜的水果捞,冲她嚷嚷:“你腰断了啊?还不挺直点。”


    姜妗妗咬牙切齿,“少在那说风凉话,十分钟都站不到的人好意思叨叨逼?”


    “站什么,我可是有贴身保镖的人,你再废话小心我让猪仔去拱你。”


    半小时的站桩,若前功尽弃,就必须从头来过,这跟要她命没两样了。


    姜妗妗龇牙咧嘴的骂:“你个缺德玩意,我他妈到底为什么要站这个狗屁桩啊!嗷!”


    “站直!”商停云一杆子抽在她小腿上。


    宴青宁在那头幸灾乐祸,“还不是你自己强烈要求拜师的,悔的肠子都青了吧,晚啦!”


    “”


    姜妗妗每天补习加训练不管是身体还是脑子都累的筋疲力尽,每晚倒头就睡,再没有可怜兮兮的落泪过。


    也没空再去回忆自己的悲惨经历。


    等张继蓉找过来时,她的负面情绪已经消耗的差不多,状态恢复的相当不错。


    身上的痕迹已经消了不少,脸上更是看不出来。


    不过宴青宁第一时间给留了照片。


    张继蓉拿着单反将照片看完,脸上已经没有血色,她递还给宴青宁,随后转身抱住了姜妗妗。


    精明干练的女人,在这一刻难得显出几分后怕的脆弱。


    她没有问详情,只是让姜妗妗放宽心,她会处理好后续事宜。


    她又转向宴青宁,“宁宁,可能还要再多麻烦你几天,等我另外安排好房子,再把矜矜接回去。”


    “榕姨这话就太客气了。”宴青宁在那嘻嘻笑,乖巧又讨喜,“我倒是巴不得她一直住这呢,你们要么别另外找房子了,我家房子多的是直接选一套去住。”


    张继蓉摇头,“这就不合适了,住的地方有,只是收拾起来要点时间。”


    她回身摸了摸姜妗妗的脸,承诺一般地说:“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后面几天宴既明回来了一趟,看见姜妗妗也不意外,只让她在这里好好玩,又嘱咐了句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他说。


    姜妗妗点头应了,等张继蓉来接她的时候转述了这个事。


    两家人不论是小辈还是父辈都很熟悉,在人人避姜家如蛇蝎的时候,宴既明确实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这趟浑水也就不拉他下来了。


    她们搬到了一个全新的小区,普通的三居室,面积不大,不过够她们娘俩住的。


    姜妗妗不知道张继蓉跟那个男人是怎么谈的,此后没再见过这个人,也没见他们通过电话。


    这边又开学了,张继蓉给她的饭卡充了钱,并且第一次嘱咐她稍微省着点花。


    姜妗妗大概知道家中财务状况更差了,她点了点头,犹豫着说:“妈妈,要不给我换所学校吧,这边太贵了。”


    “就半年时间了,没必要。”她脸色很憔悴,短短几天身上的职业套装都显得有些宽大了,“我现在送你过去。”


    “不用了,你多休息会吧,我坐地铁就行。”


    “地铁?”张继蓉皱了皱眉,不是很放心。


    “总要习惯的,你这么忙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及时啊。”姜矜矜抱住张继蓉撒娇,“张女士啥时候也变这么矫情了,光天化日的我总不可能被地铁吞了是不是?”


    张继蓉笑起来,疼爱的拍了拍她的脸颊,“那行吧,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这天开始姜矜矜正式坐地铁出行,比起时不时的堵车,地铁反而便利很多,就是高峰期容易人挤人,这不算什么大问题,她适应良好。


    宴青宁让她跟自己一起坐车,司机绕一圈的事情,挤人堆做什么。


    姜矜矜笑话她不懂普通百姓的安逸,有地铁挤,有稳定收入,能准时三餐果腹,按时的早出晚归都是一种幸福,不过不懂也好,小公主就是应该被伺候的。


    不过偶尔也会丢掉皇冠,任性的跟过来体验一把。


    被商停云拢在怀里隔开人群,随着车厢前后晃悠,她只能拽着商停云的衣角来保持平衡。


    “啥玩意,怎么还有人上来啊?”宴青宁臭着脸在那叫唤,“我都要成馅饼了,哎呀,我头发被扯到了!”


    商停云搂着她转身,让她靠在门口扶手一侧,安抚的拍她后脑勺,“再坚持一下,下车后我给你整理。”


    “可是下车前我就成疯婆子了呀。”


    “还是好看的。”商停云低头看她,漂亮的五官皱在一块,就算是烦躁也透着可爱,“没有乱很厉害,只是碎发掉了些而已。”


    姜矜矜受不了的插嘴,“别臭美了,你就算顶个光头也是全世界最亮的光头,还担心那几根毛做什么?”


    “你要死是不是?”


    方圆立马将两人的视线隔开,岔开话题,“今天作业好像比平时多啊,我们是不是要熬大夜了?”


    宴青宁无语,“月考刚结束,你梦里去熬大夜吧。”


    一般月考后会稍微轻松些许,不是说没有一点任务,就是会稍稍减量。


    方圆干笑两声,默默闭嘴。


    第一次坐地铁的体验并没有很好,槽点不少,让宴青宁接受无能。


    只是人都是健忘的,过个几天宴青宁巴巴的又陪着姜妗妗去了,一边吐槽一边忍受反复多次下来,看在地铁口就在图书馆附近的份上,她也勉强接受了这种出行方式。


    学校出去过一个路口就是小吃街,地理位置造就他们非常红火的生意。


    宴青宁嫌露天餐饮卫生环境太脏,从来不吃这种东西。


    架不住姜妗妗喜欢,所以偶尔会朝那个方向走。


    天气回暖,傍晚的火烧云染了半边天。


    宴青宁挂在姜妗妗身上慢吞吞的往外移,今天她要坐自己家的车回家,不过友谊至上,决定先送姜妗妗去地铁站。


    校门口堵的水泄不通,长长的一条道望不到尾。


    姜妗妗摘了片叶子嘻嘻哈哈在给宴青宁扇风。


    宴青宁闭着眼享受姜丫鬟的伺候,再睁眼时脚步倏地一顿,胳膊卡在姜妗妗脖子上,差点让她背过气去。


    “要死了,差点去见我外婆,你干嘛啊!”姜妗妗吃力的扭头看她。


    接着一愣,跟着正经起来,“怎么了?”


    宴青宁使小性子的频率很高,摆臭脸是常有的事情,但像此刻错愕震惊以及迅速露出的厌恶却很少见。


    商停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边停着一辆红色宝马,车上的人下来抱了抱沈桑,接过她手中的行李放到后座,紧接着一起上了车。


    商停云过去将宴青宁的脸掰过来,虚虚搂住她,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盯着车子远去的眼神却冷的几乎要掉渣。


    “到底怎么了?”姜妗妗有些着急,她刚才也看到沈桑了,但不认为这人能让宴青宁有这么大反应。


    宴青宁的脸色从涨红到苍白,可见情绪起伏极大,她往后退了几步,用力吐了口气,“有人把我当傻子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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