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追问


    飞来小店中。


    闻纹继续站在门廊边，看着天空中的激战。


    小缇更是看得目不转睛。


    苏瑾之和她说过很多法术应该怎么怎么使用。


    但只是听苏瑾之说，怎么都没有现在亲眼看到苏瑾之施展来得震撼。


    小缇的实力也已提升不少，这就导致小缇现在看着苏瑾之动手，越发能看出奥妙。


    铁娘子则站在一旁，眉头深锁，不知道正悄悄地计算着什么。


    闻纹的神识从铁娘子身上一扫而过。


    很快，闻纹眸底就多了一丝笑意。


    铁娘子这会儿正在感悟时空。


    明明只是九头蛇的突然到来，看起来和时空并不存在什么关系，但是看铁娘子却不知道从中发现了什么，竟然又开始领悟了。


    闻纹心头微动，就调动起飞来小店之内的力量，保护在铁娘子身边，免得有什么突如其来的事情打断铁娘子的领悟。


    而夜洵带领着苏罗山的其他妖，在暗地里观察着是否有其他九头蛇藏在暗处，准备在关键时刻对苏瑾之，或者对苏罗山的其他妖动手的事，也已落到闻纹眼中。


    闻纹眸光微沉。


    她心头也生出一丝微妙。


    正常情况下，苏罗山的这些妖不会谨慎得观察九头蛇是否还有其他的同伴。


    就连九头蛇本身，也不见得会聪明到考虑有一九头蛇来寻仇，苏罗山的其他妖会群起而攻之。


    闻纹和上古时代的这些妖族相处多了，很清楚这些妖族的思维模式如何简单。


    九头蛇很有可能真的只是之前和苏瑾之有什么仇怨，这会儿九头蛇终于觉得自己变强了不少，也许可以来找苏瑾之复仇了，于是九头蛇就过来了……


    然而，现在苏罗山这边在夜洵的带领下，竟然寻找起了隐藏在暗处的其他九头蛇。


    而九头蛇一族竟然也真的有妖隐藏在暗中，现在被夜洵等人找了出来？


    要么是苏罗山的发展速度比别的地方慢了一些，其他地方的妖族在战斗的时候已经越发擅长使用战术，苏罗山却还没有意识到这些，还是倾向于本能行事，要么九头蛇这次来苏罗山，背后也有高人指点！


    闻纹倾向于九头蛇的背后也有人。


    也许是人，也许是某一狡猾的妖族。


    苏罗山在一个地方，住了许多个妖族。苏罗山的这种环境理应更适合妖族们长出心眼子。


    如果九头蛇生活的环境贴近于传统妖族生活环境，九头蛇不该会有现在的这种聪明劲。


    偏偏，这一切都发生在夜洵没有回来的夜晚。


    闻纹越是深思，越是觉得背后另有蹊跷。


    发生在过去的事情如同早就已经被固定下来了，现在就等着她重新经历一遍。


    倘若当真如此，那灵魂毒素在后世突然爆发呢？


    是否也算是早已确定？


    闻纹茫然。


    空中的战斗越发激烈。


    还有腥臭的味道洒落。


    苏瑾之的爪子已经划破了九头蛇黑臼的身躯。


    蛇血滴落。


    黑臼惨叫的声音充满痛苦。


    黑臼来找苏瑾之复仇，苏罗山的其他妖就都已经密切关注着这边的情况，只等有需要的时候马上来帮忙。


    这会儿响起的却是黑臼的惨叫，苏罗山的其他妖这会儿就只剩淡然从容了。


    横竖苏瑾之等都可以解决，他们这些留在自己族中的妖，只要按照风无妄等少数几个和他们说的那样，小心做好准备，以便有妖突然摸索到他们那里，竟然还想对他们下毒手就行。


    夜洵和风无妄等追逐着埋伏着的九头蛇的踪迹。


    而那些九头蛇也发现了苏罗山的反应和他们预期不符。


    还有，苏罗山群妖这段时间似乎以某种方式提升了实力！


    九头蛇一族所在的地方和苏罗山相隔不远，双方时不时就会有一些争斗。


    九头蛇一族平日里还算留意苏罗山的动静。


    这段时间，没有谁见到苏罗山新出了什么宝物。


    偏偏苏罗山的这些大妖的实力却比之前还要强。


    一众九头蛇这会儿都顾不得天上的黑臼了，满心只想着自己逃命。


    族人的性命固然重要，但如果和自己的命比起来，那当然还得是自己的命重要一些！


    风无妄等这会儿都已经有些被胜利冲晕头脑，已然想要继续追上去，好将今夜敢来苏罗山这边的九头蛇一网打尽，削弱敌人的势力，顺便扩大他们苏罗山的地盘了。


    夜洵却急忙伸手拦住了他们。


    夜洵抬头看着前方夜色，脸色已然多了一丝怪诞。


    “你们都别急，我看九头蛇这次的行动不对劲。”


    那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身影，很像当日找上泥人郑的神秘黑影，也很像现在跟在了闻纹身边的小黑最喜欢幻化的模样。


    不过小黑最喜欢变成这样的人形，却很少变成这个样子。


    特别是来到了这个时空后，小黑平常都只是以黑地毯的方式躲在角落。


    小黑不主动现身，苏罗山的其他妖都没有什么和小黑接触的机会，以至于到现在都不知道还有小黑存在。


    夜洵现在看夜色中一闪而过的身影，也只是怀疑它和小黑之前幻化出来的、穿着黑斗篷的神秘人很像，却不敢保证一模一样。


    小黑必然还在飞来小店中。


    哪怕闻纹等平日里会忙着别的事，无暇时刻关注着小黑的一举一动，但夜洵相信，如果小黑真的想溜出去，闻纹肯定有办法知道。


    夜洵想归这样想，实际上还是给闻纹传音，问了问小黑的情况，再从闻纹这里得到确切的消息。


    风无妄、朱胜等则眼睁睁地看着九头蛇们撤退远去。


    苏瑾之和黑臼的战斗还在继续。


    苏瑾之的实力固然比黑臼强了许多，但苏瑾之也没有强到可以轻松将黑臼拿下。


    夜洵收回对神秘人的关注，抬头看了看天空。


    他的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无妄，阿胜，你们上去帮瑾之，就将那头九头蛇抓住。”


    他要活捉黑臼！


    他还想知道更多和神秘人有关的消息。


    如果九头蛇一族真的得到了神秘人的帮助，才会想到今夜突然来苏罗山这边袭击，那黑臼也一定知道更多和神秘人有关的事。


    只要能将黑臼活捉到手，再送入到飞来小店中，夜洵就不信他没办法逼问出黑臼的真心话。


    闻纹一定有能力保证黑臼不死。


    而后？


    夜洵唇角微微勾起。


    想要一个人的真心话，能有的办法可太多了！


    他的脑子里可是有很多专门用来折磨人的丹方。


    以前的他空知道有这些丹方存在，却始终都找不到使用的机会。


    这次，遇上了黑臼，那可是他的良机！风无妄等不知道夜洵想着什么，只是看到了夜洵的笑容后，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风无妄等妖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和夜洵相处了一段时间后，风无妄等妖对夜洵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认知。


    那就是，如无必要，千万不要招惹夜洵！


    真的要和夜洵当敌人，那最好祈祷大家能痛痛快快地一起打一场，而不是让夜洵还有出其他招的机会。


    一旦让夜洵找到了别的出手机会，那他们就可能会被恶心坏了。


    夜洵和他们解释各种各样的药物作用时，偶尔还会用他们来试药，让他们更进一步地感知到这些药的效果。


    那还是夜洵有意识地控制药量，夜洵还提前和他们说过了这些药都有什么作用，让他们提早做好心理准备。


    哪怕这样，他们都不止一次地被药物反应逼得几乎发疯。


    夜洵如果真的放开手脚用药？


    风无妄和朱胜等只想打冷颤。


    天上的战斗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激烈。


    苏瑾之不想就这样放黑臼离开。


    他还在努力地缠住黑臼。


    然而，黑臼这会儿已经只想快些逃跑。


    风无妄、朱胜等妖忽然出现在天空中，黑臼眼里的最后一点光都要熄灭了。


    他看着九头蛇领地的方向。


    一股奇异的香味飘过来。


    黑臼下意识地觉得这种味道有问题。


    他想要屏住呼吸。


    然而，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点。


    他这会儿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苏瑾之、风无妄等妖接连出手，大家的招数恰到好处地将体型巨大的九头蛇拍成了化形后的模样。


    说是化形了，其实最后落地的黑臼还是有明显的妖族印记。


    他的脖子后面有八个肉瘤一般的东西。


    那就是他化形之后还没有完全收起的八个脑袋。


    听到夜洵说妖审问黑臼，苏瑾之毫不客气地将黑臼提起，一路提到飞来小店中。


    闻纹则已借着这点时间，再去找了小黑。


    小黑看起来还是一大团的黑色，如同完全由黑色凝聚而成的地毯。


    而这个地毯现在被悬挂在了进入农场的厚厚帘子旁边。


    如果没有人刻意指出这里的这块黑色其实是被悬挂上去的，有谁就这样看到了，大多也只会以为是墙壁上的自然脏黑。


    闻纹蹲在墙边，看着被悬挂起来的小黑。


    小黑其实害怕得很，努力地瑟缩着，想尽办法地将自己的体型压到了更小。


    只不过闻纹自始至终都在盯着他。


    闻纹的目光清澈得很。


    但就是这样的清澈，落到了小黑眼里，其实更具有压迫感。


    小黑轻轻颤抖着，一点点地往农场入口那边瑟缩。


    只看它现在的模样，一下子就能看出它多么努力地让自己获得钻进农场里的机会。


    眼看它已经有一小点漏进了农场里面，闻纹马上伸手，将它一把抓住。


    “小黑！”


    闻纹刻意加重了语气。


    小黑马上就有气无力地垂下来，更充分地告诉闻纹，它现在多么虚弱。


    闻纹屈指在小黑身上弹了一下。


    苏瑾之等已经离她的小店越来越近了。


    “小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都知道什么。要么等会儿苏瑾之他们全都来了，我再让你当着他们的面说出你知道的一切。你想怎么选？”


    第282章 军师


    飞来小店亮着灯。


    在漆黑的夜里，只有这么一点的灯，实际上是不怎么够看的。


    但对苏瑾之等妖来说，离得远远地看到了这亮起的灯光，他们的心就莫名的安稳。


    有了今夜的经历，他们对闻纹等的信任程度又高了不少。


    如果没有夜洵帮忙告诉他们，他们今晚应该怎么战斗，那他们说不定就被埋伏起来的九头蛇给坑了！


    哪怕风无妄等还有些不理解夜洵为什么不让他们乘胜追击，他们这会儿也觉得夜洵一定是为了他们好。


    苏罗山过去发展了这么长时间，但地位始终不够高。苏罗山这个名头可以震慑中小妖族，但对苏罗山的六大族来说，他们只拿自己这一族的名头出去，都能让其他的中小妖族老实噤声，不敢对他们如何。


    苏罗山这个整体的威慑力，并不比他们六大族单一一个族的威慑力更强。


    这一次，他们联手对付九头蛇，他们却感觉到了胜利。


    夜洵为他们描摹过后世的苏罗山的景况。


    听起来，后世的苏罗山确实已经不够强了。


    但那是一个妖族整体式微的环境。


    还有，后世的苏罗山所谓的不够强，实际上是苏罗山比起其他势力差了一些，苏罗山只能坐镇一方，只能在苏罗山周边地区称霸，而无法在更远的地方称霸。


    但苏罗山本身的实力，应该还是比他们现在这苏罗山要强的。


    后世的苏罗山在不断地发展。


    只不过人族的发展速度更快。


    苏罗山群妖早已经知道人族才是未来的大势所趋。


    他们如今只是想再挣扎一下。


    还有很多妖族想要证明人族不如妖族。这些妖族都想打压人族，让人族灭亡。


    只是人族始终没有灭亡。


    甚至人族越是遇到打压，新出现的人族部落的实力就越强。


    大多妖族都已经明白到，妖族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真正赢人族。


    苏罗山的这些妖族也清楚地明白到这个道理。


    他们之前还守着所谓的妖族的荣誉，还想要去对付就在苏罗山附近的人类，想要尽可能地维护苏罗山这片空间，也只是不大愿意接受现实，只是希望在现实真的到来之前，再尽可能地多留住一些美好。


    而现在，苏罗山群妖只想在这个世界上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所做的事情，就只是如同后世的苏罗山那般，有着足够强大的实力，能够留得住家园，能够让苏罗山之中的这些妖都可以过上一个好日子。


    也就只是这样了。


    飞来小店之中。


    小黑眼巴巴地用自己黑豆般的小眼睛看着闻纹。


    它在等着闻纹放它走。


    但闻纹只是似笑非笑地与它对视着。


    苏罗山群妖进来时的声音并没有刻意掩饰。


    小黑听到现在，也基本听到了这些声音。


    它狠狠地颤了一下，然后维持着被闻纹提起来的姿势，就一点点地变化着形状。


    闻纹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松开了小黑。


    其实就算不放开，闻纹也不害怕小黑真的跑掉了。


    这地方，可是闻纹的地盘！


    系统的力量自始至终萦绕在这里。


    小黑倒是知道旁边还有一个通往农场的入口。


    但如果闻纹不给小黑开放特权，小黑清清楚楚地看到入口就在旁边，小黑也不可能真的通过入口进去。


    这会儿，小黑变化了外形，闻纹知道，它应该是要配合了，闻纹也乐得将它放开。


    提着黑臼的苏瑾之等妖，正好也在这时候进入店中。


    夜洵早就知道店内还有小黑，也曾经见过小黑展现出的这一模一样，夜洵现在看到闻纹旁边还有一个全身黑漆漆的人，夜洵才没有太大的感觉。


    但这对苏瑾之等妖造成的视觉冲击力太大了！


    霎时间，所有妖的目光都落到了小黑身上。


    一个陌生的家伙！


    黑臼刚刚被苏瑾之抓住的时候是晕迷的，但现在的他已经清醒了几分。


    黑臼没有了别的力气。


    他只能稍微地动一下眼皮。


    结果就这动眼皮的一点时间，他竟然看到了店内有一名黑衣人。


    这熟悉的、黑糊糊的身影？！


    黑臼的脑袋晕晕沉沉的。


    他来不及多想，就已脱口而出。


    “军师！”


    苏瑾之等妖的目光就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军师？！


    这个称呼可不简单。


    上古时代很少出现这个名词。


    大家遇到了问题，也基本只是几个强大的妖族彼此之间打一场，以最终的胜利者的状况来决定最终结果。


    军，刚开始还只是一些在大妖们看来不成气候的小妖为了生存，抱团形成的小小团体。


    一直等到人族逐渐发展起来之后，“军”对妖族来说，才有了更大的威胁。军师，也就更频繁地出现了。


    夜洵的眉头微动。


    他本来还准备慢慢审问黑臼，好让黑臼主动表明更多东西。


    谁知道他只是提前问了问闻纹，让闻纹知道了小黑的事情，闻纹就已经让小黑变化成了这个模样。


    而黑臼竟然也真的在看到小黑这样子后，不假思索地表示自己认识小黑。


    果然，上古时代的这些大妖，还真的太单纯了一些。


    黑臼则勉强地让自己清醒了几分。


    夜洵给他下的药还挺重，让他现在能保持着一个勉强算得上清醒的状态，却始终都没办法太过清醒。


    黑臼努力地摇晃了一下脑袋。


    “不，不对，你不是军师。你和军师……”


    小黑却发出了瓮声瓮气的声音。


    “我是。我还和你们说，要你们在苏罗山追击你们的路上埋下法宝，只要苏罗山的妖追过去了，你们就可以立刻让这些法宝自爆。”


    这话一出，黑臼目瞪口呆。


    风无妄等差一点就真的追了上去的大妖们更是震惊不已。


    法宝？自爆？


    妖族并不怎么喜欢用法宝。


    如果妖族使用法宝，那基本是这法宝足够强大，能让妖族感觉到使用后能大幅度地提高自己的战斗能力。


    但在妖族看来，“孱弱”的人族却是很喜欢法宝的。


    妖族明知道人族变得越来越强，但还是对人族充满了厌弃，觉得自己妖族才更强的一大原因，就是妖族怎么看人族，就怎么觉得人族只是依靠外力才有了今日的成就。只要让人族抛开这些外力，到时候人族还能有什么能力和他们妖族对战？


    现在，黑臼当着他们这些妖族的面说出了“法宝”二字，风无妄等大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妖族拥有的那些强大法宝。


    但只要稍微一想，苏罗山群妖就知道，九头蛇一族不可能将妖族为数不多的强大法宝拿出来，然后就引爆法宝，只为了一个灭杀苏罗山群妖的可能性。


    那九头蛇一族利用的只可能是人族的那些法宝。


    可是九头蛇一族不应该也是对人族充满了恶意的吗？


    九头蛇一族应该比他们苏罗山更加厌恶人类吧！


    九头蛇一族怎么拥有那么多的人类法宝？


    风无妄陡然想起一件事。


    “我们南边的那个人类部落……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过来了。”


    苏罗山群妖想要对付人类，固然想要保护苏罗山现有的一切，也想要为妖族保留现有的地盘尽一份力。


    但还有一个更加实际的原因，就是苏罗山周边的人类部落真的在盯着他们苏罗山。


    这里的资源很是丰富。


    苏罗山群妖只是没那么懂怎么利用这些资源。


    但熟悉药材的夜洵来到了苏罗山后，都能感觉到“如鱼得水”，能开心地采摘着各种各样的丹药，然后开始炼丹。


    那上古时代的人类，就算不能像后世的夜洵一样，有着人类积累了无数年的知识，早早地知道各种药材的用处，人类也起码知道，一些东西是有用的，而妖族压根不懂得怎么用这些东西。


    人族谋算着苏罗山中的资源。


    九头蛇一族的领地拥有的药材等资源没有苏罗山中的这么多，但是九头蛇一族领地中也有人类制作陷阱，或者研制特定的法宝时特别喜欢的东西。


    风无妄想到这，轻轻叹了口气。


    难怪那个人族部落这么久都没有人来。


    他一度以为是那个人族部落的人被他们苏罗山击退了好几次，已经知道了苏罗山的难缠，就算眼馋着苏罗山中的各种资源，但还是不敢再过来这里了。


    毕竟是人是妖，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苏罗山群妖喜欢化形，但他们的化形技术并不算好，身上必然会保留着不少独属于妖的特征。


    一个身上没有妖气，也没有妖的特征的人类过来，那就是明摆着告诉苏罗山众妖，他们就是人。


    小黑一步步地走向黑臼。


    他的黑豆眼睛隐藏在他浑身上下的黑色中，实在不怎么明显。


    但他这会儿只是往苏瑾之身上一扫，苏瑾之就不自觉地松开了提着黑臼的手。


    黑臼身上的药效还在。


    他依旧浑身虚软无力。


    苏瑾之的手一松，黑臼差点就要摔倒在地。


    而小黑已在这时快速接手，一把将黑臼提起。


    他对上了黑臼震惊的目光。


    小黑的五官都透着模糊不清。


    但小黑这会儿就是笑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笑。


    “我找上你们的时候，和你们说，只要你们按照我说的来做，你们九头蛇一族就可以变成附近最大的妖族。


    “先铲除南边的人族部落，将那人族部落中准备的法宝等资源全部都抢到手，接下来，你们就可以利用这些东西来对付苏罗山。


    “只要让苏罗山实力最强，平日里最为活跃的一批妖受伤，哪怕只是受伤，你们九头蛇一族都可以顺势从苏罗山这里咬下一大块肉。


    “再之后，你们不断发展起来。那苏罗山早晚就是你们九头蛇一族的囊中之物了。


    “正好，你之前和苏瑾之有矛盾。你想要先除掉饕餮一族。你身上携带的是我告诉你们炼制方法而炼制出的血珠。


    “你在对付南边的人族部落时，已经见识过血珠的厉害。你本来准备在你和苏瑾之激战的时候激活血珠，炸苏瑾之一个措手不及。但你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你等啊等的，谁知道就等到了自己被抓住，我说得对不对？”


    第283章 圆环


    黑臼真被小黑说到目瞪口呆了。


    小黑说的所有话，都对上了曾在九头蛇一族中发生的事情！


    没错。


    当日真的发生了类似的事！


    神秘莫测，自称名为军师的黑袍人出现在他们面前，还说能帮他们九头蛇一族成为当地一霸。


    目前的九头蛇一族并不算弱。


    但还有苏罗山在，别人提起这一带的妖族，首先说起的必然是苏罗山，其次才到他们九头蛇一族。


    还有，人类部落也欺善怕恶。


    苏罗山内的各大妖族并不算多么团结，但在人类潜入苏罗山，想要偷取苏罗山的资源时，苏罗山的妖族还是能一起派出巡逻队伍。


    反正偷偷潜入的人类的实力并不是很强，苏罗山也不用派出多强的妖，只要有大妖清醒着坐镇，在底下的小妖需要支援的时候随时过来帮忙就行。


    巡逻的小妖只要具备发现人类的能力就行。


    这些巡逻的小妖还未必需要化形。


    它们修为低下，但只要它们还能隐匿在山林之中，完成自己巡逻的任务，那就足够了。


    九头蛇一族远远没有苏罗山的这些优势。


    人类不知道掌握了什么解毒办法，竟然也没那么害怕他们领地中天然存在的毒素。


    九头蛇一族恨透了人类，也恨透了和他们一起抢夺周边的天材地宝的苏罗山。


    神秘的军师看似是人的样子，那黑漆漆的模样明显不是人类。


    还有，九头蛇一族当日见到的军师，外形要比小黑现在见到的军师透明很多！


    九头蛇一族私下里都怀疑，军师是不是云雾修成的妖怪，云雾在不同的地方飘来飘去，导致军师看多了其他地方的算计，现在才能那么轻松地告诉他们要怎么对付苏罗山。


    尽管九头蛇一族看不透军师的真身，但军师身上散发出来的妖气是真的。


    他们确定这是妖，而不是人。


    在他们看来，就已经足够了。


    现在出现在这木楼里、身上颜色明显要深了不知道多少的“军师”，竟然能精准地说出他们九头蛇一族之前的计划？！


    很多事情，都只有参与其中的九头蛇才知道！


    他黑臼，要不是和苏瑾之有仇，算得上是这个计划之中极为关键的一环，他恐怕也不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这木楼之中的军师能说得出这么多，黑臼不得不相信，他真的就是九头蛇一族遇上的军师。


    可好端端的军师……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还有，今夜他们九头蛇一族行动时，军师应该躲在更后方的位置，而不会走到前面来啊！


    这到底有谁，能悄无声息地越过守护在军师身边的九头蛇一族大妖，悄无声息地将军师给抓住？


    黑臼听着小黑的话，却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


    任苏罗山群妖反应迟钝，他们这会儿都知道小黑说的是对的。


    小缇拉扯着铁娘子的衣角，逼着铁娘子和她交换眼神。


    小黑是从后世到来的！


    小黑神秘莫测。


    还有，小黑如果真的要战斗，小缇很确定小黑的战斗力惊人。


    综合了这些原因，小缇毫不怀疑，小黑真的有可能是九头蛇一族这会儿遇到的军师！


    小黑也算是在飞来小店中住上了一段时日。


    小缇私下里和小黑玩过了不少时间。


    双方的关系还算可以。


    小缇眼看修行时空之道的铁娘子没看透什么的迹象，她的目光就很自然地落到了小黑身上。


    就算小黑那黑豆小眼睛不怎么明显，能透露出来的信息有限，但多看几眼，总比什么都不看好一点！


    小黑却只是盯着黑臼看。


    闻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小黑。


    闻纹现在已经明白小黑为何刚开始不肯现身了。


    想必是小黑早已知道，它以这个模样现身，实际上的效果会和它直接和闻纹说清楚曾发生在他身上的种种事情一致。


    小黑当初曾经盘算过怎么对付人族？


    闻纹知道小黑的来历。


    它本来只是游荡的怨念的集合。


    而小黑的很多怨念，针对的都是人类。


    小黑会想着对人类动手……那也情有可原。


    闻纹更在意的是小黑以后还有没有想着继续对付人类？


    前来上古时代之前，小黑在她面前的表现还算可以。


    但那是真的？还是小黑装的？


    闻纹不确定。


    小黑发出一声人性化的叹息。


    它就黑臼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我确实是你们的军师。但我是未来的军师，而不是现在的。现在的我……”


    小黑看向了九头蛇一族的方向。


    夜洵点点头。


    “那我明白了。我好像看到了你出现在外面。但那个你和我在闻姑娘店内见到的你有明显差异。那应该就是现在的你，还不够强。”


    小黑点点头。


    “是。当时我给自己取的代号就是军师。我看到过人类做的很多事。现在看来，这时候的人类玩的很多手段都不怎么入流。只是……”


    小黑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痛。


    “只是……”


    它重复了一遍，但它的声音还是微微哆嗦着，就是没办法将原本想好的话顺利地说出口。


    黑臼是最不懂的人。


    苏瑾之等好歹已经听夜洵说过飞来小店从未来来到这里的事，知道了可能发生过什么。


    夜洵之前没怎么提及小黑，但闻纹能在未来与苏罗山群妖成为好朋友，还能让未来的苏罗山群妖以成为闻纹的朋友为荣，想必闻纹做了很多事。


    收服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修炼而成的妖，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小黑再一次开口，这次，它终于能将话说完整了。


    “现在的人族，没有后来的人族那么多的讲究。可他们却因此更有着本能的恶。


    “我本来只是他们用来献祭的牲畜临死前逸散的怨气。某一天，他们抓了一头妖，准备用妖来献祭。从妖身上散发出的怨气更浓烈。而且妖的实力更强。


    “我终于有了一点点的意识。


    “他们好像越来越喜欢用妖来献祭了。抓妖，宰妖，然后欢歌喜舞，最后分食妖肉，用妖骨熬汤……


    “只是单纯的被吃，我不会有那么大的感觉。在妖的世界里，在牲畜的世界里，都不缺乏将其他更弱的东西当成食物。


    “但他们在献祭。


    “还有，他们有时候不同的部落起了冲突，有敌人被俘虏了，他们同样会用敌人来献祭……


    “我不明白。我怎么想都不明白。


    “都说人类代表的是未来，难道这样的人类，就是这个世界的未来吗？如果世界最后要落入这样的人类手中，那还有什么意义？


    “我想要毁灭人类。


    “只是为了吃而杀。没关系。


    “但为什么他们要研究出这么多祭祀的办法？为什么他们每一次祭祀都要这样屠杀？


    “还有，他们为什么不好好地用上天赐予他们的东西，却要用这些东西来做出各种我以前无法想象的事情？”


    风无妄等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了那么一点迷惑。


    无法想象的事？


    他们知道小黑前面说的祭祀。


    据说，人类的力量源自人类的祭祀。


    是某些位于更高阶层的生灵，喜欢这个世界的人类，才会觊觎这个世界的人类那么多的恩赐，让人类拥有了成为世界主宰的希望。


    但有妖围观过人类的祭祀，实在无法从中看出更多奥秘。


    那小黑后面说的，人类肆意地利用各种资源呢？又到底指代着什么？能让小黑说无法想象的，到底会是什么？


    风无妄等不怎么明白。


    连闻纹都不大确定。


    闻纹唯一知道的是，小黑说到的应该会是浪费的情况。


    但上古时代的物资应该还没有那么丰盛吧？越是后世，浪费的情况应该越明显才对吧？


    小黑仿佛看懂了其他人疑惑的目光。


    他露出一丝带着嘲讽的笑容。


    “上天赐予他们我们妖族必须要化形才能拥有的肉身。他们本来应该更加契合大道。但他们却在生活稍微好了一些之后，就追逐起了所谓的欢愉。他们利用他们的肉身做着种种污秽的事情！


    “上天赐予大地各种各样的宝物。原本这些宝物应该能落到更多人手中，让更多人获利。但他们选择了收藏起来。哪怕他们要将好好的东西放到再也没有一点用处，他们也不愿意将自己拥有的宝物奉献出来。


    “更多的，我也没必要说的。只是这两点，已经足够让我厌恶了！”


    就算他是从未来回到上古时代的小黑，而不是这个时代刚刚诞生，还懵懵懂懂的小黑，他也不接受这些！


    闻纹和铁娘子对视一眼，都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夜洵眉头紧皱。


    小黑没有刻意地说某一个人。


    但夜洵也有那么一种错觉，小黑现在说的就是他。


    以前的他，可不就是想着将各种各样的珍贵药材都捞到手中？那些稀有的丹方，最后也全部落到他手里。


    别管他到底用不用得了那么多。


    他想要继续研究丹药，他觉得那是以后有可能用到的东西，那他就得想办法弄到手！


    如果不是他被灵魂毒素影响了，做出极端不理智的事情，他怀疑，那些落到他手里的东西，最后也会被存放不知道多么漫长的岁月，最后彻底失去了用处。


    黑臼则听着小黑的话，渐渐激动起来。


    “军师！那你为什么……？！”


    他们九头蛇一族的军师，现在怎么和这些对付他们九头蛇一族的坏人混到了一起？！


    小黑眼底里再度闪过了一丝嘲讽。


    “是啊，我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我后来看到了更多的妖族。”


    小黑转头，看了眼闻纹。


    他隐藏在大片黑色中的容貌，这会儿流露出了更多的伤感，还有一丝恍惚。


    从未来回到过去，他忽然不确定过去的他到底经历过了什么。


    第284章 小黑的进步


    小黑经历过不少事情。


    如果没有闻纹到来……小黑说不清楚那种情况。


    他的记忆同样受到了影响。


    他只要回想起过往，想起的就是当年还懵懂幼稚的他，想要带着九头蛇一族对苏罗山下手，但最后苏罗山安然无事，反而是九头蛇一族因此内乱。


    最后，九头蛇一族因为内部出现的夺权问题，被拆分成了好几个分支。


    九头蛇一族还团结着的时候，就不是苏罗山的对手了。


    九头蛇一族被拆分之后，那就更不可能对付苏罗山。


    小黑开始去别的地方。


    它因为妖的怨念成形。


    它觉得自己就是妖。


    也因此，它觉得需要寻找帮助时，第一时间找的就是妖。


    但其他妖族要么因为它不是自己的同族而对他怀抱着极大的恶意，要么表面上装出一副很在乎它的样子，实际上却只是想抓住它，知道它为何如此奇特。


    能像九头蛇一族这样单纯地相信他的妖族，真的太少、太少了。


    而且，遇到了更多的妖族后，小黑也终于发现，他原本以为出现在人类身上的种种恶劣事迹，同样有可能发生在其他妖的身上。


    他刚开始遇到的妖还是少了一些，才让他觉得妖如此单纯。


    小黑继续游荡在不同的地方。


    他努力地观察着这个世界。


    就这样，他不知道游荡了多久，他有些时候就躲在深山老林之中根本不出去。


    他一直等啊等的，等到了后来和闻纹遇上。


    其实被闻纹抓到飞来小店之前的很多记忆，他都已经不怎么清楚了。


    他现在想要回想那些，只会觉得模糊得很。


    他是怨念集合体。


    飘荡在不同地方的这些年，他不知不觉间又吸收了太多的怨念。


    而不同生灵的怨念进入到他体内，进一步冲击着他原本就混乱的记忆。


    反而是最早期的他，因为构成身体的怨念较少，他反而能维持着相对的纯粹，从而让自己的记忆等都更加清晰。


    现在的他，已然没有了这样的优势。


    小黑伸手，在自己身体上轻轻一拉。


    它的这身体都是幻化而来的，并不是实质性的肉身。


    但他拉的这一瞬间，当真做出了将身上穿着的衣服拉开的动作。


    紧接着，他露出了自己体内活动着的一只只小动物。


    除了比较常见的普通动物，其实还有不同种类的妖，也都在他的身体里面活跃着。


    “我现在还是会受到它们的影响。属于它们的记忆会不断地冲击着我……如果那些怨念停止进入我的身体，我也许会慢慢消化掉这些记忆，让它们完全变成我的一部分。但我做不到。”


    小黑摇了摇头。


    它的眼神中流露出挣扎与迷茫。


    “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做不到。我刚刚诞生的时候，明明觉得放任这个世界继续发展下去，这个世界根本不会像我想象中的那样美好。我那时候不是还想着，如果这个世界将来要落入到人类的手中，那我宁可早早看到这个世界被毁灭吗？但我就是忍不住。”


    当它已经成为怨念集合而成的妖后，它就可以聚集更多的怨念进入它的身体了。


    吸收外界的怨念，固然是提升他实力的绝佳方式。


    但是，如果从外界涌入到他体内的怨念的数量变多了，那他就有可能会因为外界怨念中携带的记忆，还有这些怨念之中的执念的影响，从而迷失自我。


    小黑这些年来一直在努力地保持着自我的完整。


    他之前的努力也算是有了一定的成绩。


    但仅仅只是有一定的成绩，而不是他真的能够完整地吸收掉从外界涌入到他的灵魂中的种种怨念。


    所以，小黑的身体之中，还是有各种各样的动物的轮廓。


    那些看起来就是活动着的小动物的黑影，实际上是小黑为了避免自己的主意识被彻底侵蚀而为自己找到的最佳解决方案。


    他只要保证自己的这个主意识自始至终都位于主导地位就行了！


    只要其他的意识没有办法将他的这个主意识击溃，那一切就都能落入到他的掌控之中。


    小黑这些年来所做的努力还算可以。


    “你想要保护这个世界。”


    闻纹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小黑呆呆地看着她。


    “我……”


    小黑不明白。


    黑臼体内的药效已经比之前弱了很多。


    黑臼竭力地运转着自己有些麻木的大脑，努力地思考着。


    然而，无论怎么努力，他当下能想到的都只有大片的空白。


    “到底怎么回事？”


    他凝望着小黑。


    如果没有小黑，就不会有九头蛇来袭击苏罗山！


    可现在，小黑为什么会和苏罗山的人混在一起？


    他们九头蛇一族的军师，现在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小黑转头，对上黑臼的目光。


    “简单来说就是，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早就已经被注定了。而且，是在你意识到它们已经被注定之前，它们就被注定了。”


    黑臼眉头紧紧皱起。


    他根本不理解小黑的话！


    小黑则挪开了目光，看向了闻纹。


    黑臼明不明白没关系。


    他在乎的，只是闻纹明不明白。


    闻纹抿了抿唇。


    “是啊，都是注定的。”


    她身上为什么会有遗忘特性？


    她之前不明白，现在却懂了许多。


    小黑回到过去之前，根本没有多少关于她的记忆。


    小黑也不知道飞来小店的事。


    这固然可以说是现在这个时空之中的小黑已经因为夜洵的忽然出现而受到惊吓，这个时空的小黑发现一切并不如自己预期时，已经溜到了更远的地方，没有过多地关注苏罗山这边的事。


    但闻纹已能确定，她回到的过去时空，并不只有当下的苏罗山区域。


    她应该会带着飞来小店去过更多的地方。


    就像苏杰和苏俊兄弟，明明就在过去遇到过疑似铁娘子的人，但这兄弟两人愣是在意识到这点之前，根本没有想过他们可能会在过去遇到过飞来小店，或者就在他们生活的区域范围内，可能会有和飞来小店有关的东西。


    那就只能说是遗忘特性的作用。


    大家都在这之后，逐渐淡忘了飞来小店。


    小黑幽幽地看着黑臼。


    “我记得你。在我的记忆中，你应该是……”


    小黑顿了一顿。


    他转头看向苏瑾之。


    “你和黑臼上一次交手，也是你将黑臼打成重伤吧？”


    苏瑾之摸了摸鼻子。


    “这不能怪我吧？我发现灵泉的灵髓时，他又不在灵泉旁边。我都要拿灵髓了，他才出来，说他也要。这宝物，不是有能者居之么？”


    苏瑾之有点心虚。


    有能者居之。


    这句话向来没错。


    当一个人没有能力守护好自己手中的宝物时，那他得到的东西越多，他将可能遇到的危险也会越多。


    但小黑才说过，他怎们因为人类占据了许多东西，而对人类充满恶意，苏瑾之再说这句话，就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犯了错，要成为小黑最厌恶的人了。


    好在小黑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


    小黑只是冷笑了一声。


    “是啊。有能者居之。他上一次没有能力，却想要对你动手，他就受伤了。这一次，他又想要对你动手，结果他没有足够的实力。那他再一次受伤，也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这件事多少和我有关。我如果什么都不管，我就没办法安心了。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


    苏瑾之眉头不断跳动。


    放过黑臼？


    九头蛇一族夜袭他们苏罗山，这件事难道是可以随便放下的？


    若不是他们苏罗山没有那么弱，他们苏罗山都不知道要因为这次的袭击变成啥样子了！


    别说放过黑臼了！


    苏瑾之甚至想找一个时间，和苏罗山其他妖一起去抢夺九头蛇一族的领地！


    但是……


    苏瑾之不得不承认，今夜也得有夜洵帮忙，他们苏罗山才可以如此轻松地解决这次危机。


    夜洵是飞来小店的人，小黑同样是。


    他总不能不给夜洵面子。


    苏瑾之长叹一声。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随便你。”


    就算眼前的这个神秘黑色人，也算得上是九头蛇一族来袭击他们苏罗山的主谋，他也没办法对着这位神秘人发脾气。


    小黑点了点头。


    他倏然对着黑臼挥手。


    小黑出手的速度太快。


    黑臼虽然清醒了一点，但还是完全没看明白小黑的动作。


    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臂被小黑挥过来的手狠狠地打了一下。


    围观的苏瑾之等人都忍不住心头一跳。


    小黑的动作看起来太狠了！


    就算小黑的手臂没有直接劈到他们身上，他们都觉得像是自己被人劈到了！


    还有，小黑的动作太用力了。


    但他们想象中的、小黑手臂打中黑臼肩膀的声音却没有响起。


    连已经张开嘴巴准备发出惨叫声的黑臼都呆住了。


    这和他预期的完全不一样了！


    小黑确实打中了他，但小黑的手就这样从他的肩膀上穿了过去？！


    没有预期中的疼痛感觉。


    黑臼只觉得空落落的，像是某些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在他完全没有预期的时候，直接从他身上抽离。


    小黑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身上的“黑衣”很自然地飘了起来，露出了藏在他身体之中的其他小动物。


    一条蛇就在他的“腹腔”之中不断游动。


    这条蛇正在一点点地变化。


    蛇头不断摆动，摆啊摆的，就从脖子再长出了第二个、第三个，乃至第九个、第十个脑袋。


    黑臼看得目瞪口呆，都已经顾不得思考刚才为什么不觉得痛了。


    蛇的脖子上长出了第十个脑袋后，这第十个脑袋就直接嗖一下，从蛇脖子处蹿了出来，变成了一条只有一个脑袋的小蛇。


    而这条小蛇比之前的蛇小一点。


    它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


    至于之前那条蛇，已然变成了一条九头蛇。


    黑臼更是惊呆了。


    那条九头蛇举起九个脑袋时，蛇眼中流露出来的神情，让他觉得格外熟悉。


    那可不就是他吗！


    第285章 我相信他


    黑臼越看越是惊讶。


    没错！就是他！


    九头蛇抬起头时，从那一颗颗脑袋中流露出的熟悉的神情，完全就是他生气时的模样。


    但这到底怎么回事？！


    眼前的这位……应该是他们九头蛇一族的军师？还是谁？为何会拥有如此神奇的本事？


    还有……


    黑臼紧盯着小黑“腹腔”之内的各种动物。


    不知道是他看错了还是真实存在的。他现在只觉这里面的动物种类太多了！千奇百怪。


    就连一些著名的凶兽，还有如同龙凤那般，既骄傲，又和一般的妖族没有多少交集的妖，竟然都已经出现在了这里面。


    “这就是你。”小黑凝望着黑臼，给出了在黑臼意料之中，但依旧能让黑臼惊奇不已的回答。


    “黑臼，我当初欠缺的，就是属于九头蛇的情绪。”


    “……我不懂。我不懂！”


    黑臼近乎嘶吼出声。


    他的脸色跟着越发苍白。


    对，他就是什么都不懂！


    他也一点都不想要明白！


    为什么要明白这么多？


    还有，军师出现在他们九头蛇一族中，却带给他们这一族如此巨大的改变。


    黑臼现在可不觉得小黑在帮助他们九头蛇一族了！


    黑臼甚至恨不得直接对小黑动手，就小黑干掉！


    如果没有小黑……


    黑臼听不懂什么过去未来的东西，却隐隐觉得，如果现在的小黑死了，也许过去出现在他们九头蛇一族中的小黑也会消失。


    可惜，无论黑臼怎么眼露凶光，黑臼现在都没办法真正威胁到小黑的安全。


    夜洵给他用的药太狠了。


    那种浑身虚软的感觉，让他只想软绵绵地坐着。


    甚至，他还需要借用桌子来支撑身体，才能让自己不至于滑下椅子。


    所谓的药效消退了，也只是能让他的大脑清醒一些，可以去思考夜洵说的各种事情。


    但他没办法去做别的。


    小黑则安然地接受着黑臼的怒瞪。


    小黑的情绪平稳到近乎没有别的起伏。


    “我当初就一直觉得奇怪。


    “在我的记忆里，我和九头蛇一族的关系很好。我就算缺了其他族给我贡献的情绪，我也不该缺了九头蛇一族的情绪。


    “九头蛇一族当初和我相遇时，怀抱着极大的期待。它们满心以为我能带着他们拿下苏罗山。


    “结果却是九头蛇一族自己就被拆成了若干分支。九头蛇一族的情绪经历过了如此明显的大起大落，他们怎么可能不为我提供更加强烈的情绪？


    “但我唯独欠缺了的，就是源自九头蛇的情绪。


    “我记得当初的我主导了九头蛇一族的拆分。如果没有我的建议，九头蛇一族可能还会在领地之中坚持很长时间。我想啊想的，总是不大明白，我当初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在，我有些明白了。”


    小黑的目光轻飘飘地在夜洵等人的身上转了一圈。


    因为还有夜洵等在。


    因为过去的他在对付苏罗山的计划失败后，发现敌人之中竟然还有能看得透他准备做什么的强者后，他就知道，他没办法帮助九头蛇一族达成所愿。


    他勉强要保留着九头蛇一族的完整，只会导致已经和苏罗山结下了更深的仇怨，而且还正需要某些送上门的敌人来验证自己进步的苏罗山，将九头蛇一族选定了对外宣示的第一目标。


    小黑到底还惦记着九头蛇一族因为自己的建议，才选择了来对付苏罗山。


    他总得尽可能地为九头蛇一族留下传承。


    拆分九头蛇一族，让九头蛇一族只剩下一个个不怎么起眼的分支。


    乍一看去，的确会让九头蛇一族今后还可能变得更为弱小，更难以应对在这地方生存将可能遭遇的种种危机，但是这却能让九头蛇一族货真价实地避开来自苏罗山的危险。


    这其实已经够了。


    而小黑自己也逃了。


    小黑现在唯一不大确定的是，过去的他到底有没有和现在的他会面？


    是过去的他通过离得远远地看到了夜洵一眼，就已经从夜洵和风无妄等人的表现中确定了夜洵的独特，知道了自己煽动九头蛇一族行动，将可能带给九头蛇一族多大的危险？还是过去的他出于某些原因，还是和现在的他见了面，才知道了更多的、现在的事情？


    “我当初没有现在这个本事。”小黑压下了心底繁杂的念头。


    他看着黑臼，语气终于多了意思变化。


    他的声音听起来都伤感了不少。


    “那时候的我，只是一些惨死的生灵的怨念的集合。我固然能从这些怨念中知道很多事，但也仅仅只是知道。我能应用某些知识，但我并没有为此……”


    小黑再度抬手。


    这次，黑臼已经有了心理预期。


    小黑的手臂斩落在他的手臂上。


    但小黑的手臂很自然地穿透了他的手臂，并没有带给他更强烈的不适。


    只是那种失去了什么的感觉又明显了一点。


    但仅仅只是失去了什么。


    这种感觉的诞生，并没有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有了什么变化。


    黑臼再看小黑腹腔之中游动着的九头蛇。


    果然，那条九头蛇眼中的情绪又明显了一些。


    黑臼陡然意识到，他面对小黑，固然也有面对害惨了自己一族的人的仇怨，但这种仇怨实在是太淡了！


    淡得随时都可以消散。


    他虽然浑身无力，但现在限制他想方设法对小黑报仇的最大原因，却不是他的虚弱，而是他竟然打心底里不愿意报仇？！


    黑臼再看小黑身体中的九头蛇。


    这头九头蛇的眼底有怨恨。


    但这怨恨正在一点点地散去。


    黑臼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


    果然如此。


    小黑从他身上弄走的，就是他的情绪！


    他对小黑的恨意等，都就这样被小黑给收走了！


    可小黑到底怎么做到的？


    “当年的我只是知道被动地吸收怨念。而我和九头蛇一族相处的时间不算很长。当九头蛇一族因为我的决定而差点面临灭族危机，我又和九头蛇一族分开了，我当然没办法直接从他们身上吸收我想要的怨念。


    “但这只是一个原因。过去的我飘荡了那么久，自始至终都找不到我的落脚之地。而九头蛇一族在后世只是衰微，并没有彻底没落。我完全有机会找到其他九头蛇。


    “但我一直没有去找。我想……”


    小黑徐徐吐了口气。


    他这次扭头看向闻纹。


    “闻姑娘，你介意让我出去一趟吗？”


    他和闻纹相处的时间实在不长，而且他现在展露出的能力证明着，他留在飞来小店期间，一直有所隐瞒。


    小黑当真不确定，闻纹现在能信任他多少。


    可闻纹只是淡然一笑。


    “可以啊。”


    苏瑾之、风无妄等妖脸上都隐约地浮现出一丝气恼。


    他们都担心小黑跑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可这是闻纹的地盘。


    闻纹说同意，他们就难以拒绝。


    小黑神色复杂地扫了在场众人一眼。


    他往外走时，还顺便拍了拍黑臼的脑袋。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没关系，我马上就将那个真正害惨你们的家伙带进来了。”


    说到这，小黑还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现在说着的人，实际上就是他自己啊！


    就算只是过去的自己，但自己说抓自己回来，那感觉也真够奇怪的。


    小黑自觉，他很有可能是这天地之间仅有的一只怨念妖。


    只有他，吸收了其他生灵的怨念，最后还意外地拥有了自我意识，能够修炼，还没有寿命的概念，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


    只有他才知道怨念妖的气息何等隐晦，当真能和这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他在这里，他也想对过去的自己动手，只怕过去的他，真的会悄无声息地在远方窥探着飞来小店，然后又安然地逃跑。


    某些让他想不明白的地方，也终于在这一刻变得清晰。


    小黑走出飞来小店。


    他的身影飞快地融入到浓浓的夜色里。


    飞来小店之内，闻纹瞧着小黑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为什么过去的小黑能那么厉害，知道九头蛇一族对上苏罗山必败无疑了。”


    如果只有过去的小黑，那必然在今夜失败后，也只会怀疑是今夜出了什么意外。


    九头蛇一族以前始终是可以和苏罗山抗衡的大族。


    九头蛇一族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弃。小黑选定了九头蛇一族为辅助目标，小黑同样不会轻易放弃。


    除非，小黑得到了更有力的证据，证明九头蛇一族真的没办法拿下苏罗山。


    未来的小黑和过去的小黑交流，大家实际上是同一个人，未来的小黑会知道过去的小黑不愿为人知的事情。


    哪怕未来的小黑受到遗忘特性影响，早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未来的小黑依旧能在和过去的小黑重新见面后，很自然地回想起种种事情。


    而那些自始至终都和小黑自己相关，完全是小黑自己成长路上可能会有什么遭遇的事，更不会轻易因为小黑忘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某些事，就给彻底忘掉。


    有未来的小□□忙，过去的小黑将能在成长路上走得更顺畅。


    闻纹再看趴在桌上的黑臼。


    这九头蛇有气无力的，让闻纹都担心他会不会忽然死掉了。


    苏瑾之对闻纹抱了抱拳：“闻姑娘，刚才那位就这样出去了，当真不要紧么？”


    苏瑾之的神识一直锁定着小黑。


    但自从小黑融入到室外的黑暗中，苏瑾之的神识就再也没有捕捉到小黑的踪迹了。


    苏瑾之就连观察着室外更遥远的地方，都无法通过风吹草动等获得和小黑有关的信息。


    小黑仿佛就这样消失在了外面。


    闻纹含笑点头。


    “没关系的。我相信他。”


    说话时，闻纹的目光顺便地扫了一眼系统积分商城。


    小黑如果真的跑了，那她只能继续在店外烤肉，然后将小黑抓回来咯！


    不过她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自己的根基，有可能会因为行事莽撞了一点，引来其他人的怀疑。


    那她就装作犒劳大家吧！能吸引小黑的烤肉和不能吸引小黑的烤肉混在一起烤，能将小黑抓回来的烤肉全都给自己人吃……反正她不信小黑真的能从她手中跑出去。


    第286章 心


    飞来小店外，实际上正发生着一场格外激烈的战斗。


    只不过战斗的双方都没有实体。


    而且战斗的双方看起来都太黑了！


    夜色如何，他们两个的外形就如何。


    哪怕两人的颜色其实有细微的浓度差，其中一个看起来是更为深沉的夜色，另一个则似乎还能反射出淡淡的光芒，但夜晚的世界中，本就有阴影处和光亮处的区分，只不过这个分别并不大，才让人觉得一眼看去尽是黑暗。


    双方交缠在一起，他们身上不一致的光影也交缠着，就更贴近于自然的颜色。


    在这样的光暗中，隐约地露出了两双眼睛。


    说是眼睛，实际上只是更为深黑的一点，又隐隐地透着亮光。


    外人难以在这种难以分辨的黑暗中精准地找到它俩的眼睛，它俩自己却能分辨出来。


    未来的小黑看得出现在的小黑如何心怀怒火，又惊恐不已。


    现在的小黑自知自己的修为不算很高，但胜在有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手段。


    为此，现在的小黑才敢知道苏罗山变得和他预期的不同了，都敢让九头蛇一族的其他妖先回去，他孤身一妖往这边闯。


    苏罗山的其他地方看起来都乌灯黑火的，就飞来小店这里还亮着光。


    飞来小店能显眼到这个程度，小黑又怎么可能不往这边凑？


    但现在的小黑怎么都想不到，会有一个看起来和他相差无几的家伙突然出现！


    而且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竟然真的能看透他的一招一式！


    无论他想做点什么，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都可以率先封住他的招数。


    这个新出现的家伙的修为还比他高了太多。


    现在的小黑早就想逃跑了。


    他只恨新出现的神秘家伙实力太强，还格外针对他，让他想跑都不知道能跑到哪里去。


    小黑越发没了希望。


    他索性发狠地大叫起来。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要杀要剐，我随你的便，你少这样瞧不起人！”


    他用什么招数，对方就跟着用什么招数。


    明明是他先出手的，对方的招数却用得比他还要纯熟！


    小黑拥有了自我意识后，也曾飘荡过一些地方，见识过了一些人和妖。


    之后，他才来到了九头蛇一族的领地。


    他以前也不是没和人交过手啊！


    他很清楚他这一身的本事落到其他人眼中，会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就算真有一些特殊，也应该像是他之前遇到的其他家伙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他用出这些新奇的招数，然后摸不着头脑，被他突然起来的怪招弄懵了，然后给了他一个喘息的时间，让他能逃离这里才对！


    现在这情况，到底怎么回事啊！


    小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未来的小黑凝望着过去的自己。


    他的表情很冷淡。


    现在的小黑索性将心一横，不再动了。


    “随便你吧！你喜欢抓就抓好了，反正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他心中有很强的怨念。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那样对待。


    为什么那些抓住他的人非要以残忍的方式给他剥皮放血，然后还说什么是为了表示祭祀的诚意，又或者有的只是要单纯地炫耀技艺，有的更没有任何的目的，只是喜欢鲜血飞溅的快感……


    他是他，但他也是太多的生灵汇聚在一起的怨念。


    他位于这些怨念的冲突之中。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只能在诞生之后，不断地飘荡到不同的地方，希望通过观察其他生灵，找到他的答案。


    既然寻找到今天，他依旧没能找到答案，他还觉得自己越来越厌恶这个世界，觉得这个世界的将来必然不会有什么希望，那他提前死了，也没什么关系吧？


    只是……


    现在的小黑还是感觉到了被一些人称为“心”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触碰了一下。


    只是很轻的一下。


    如同羽毛擦过积雪的大地。


    他在过去一直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他就是这个世界中最独一无二的生灵。


    如果哪一天没有了他，这个世界就可能会失去某些色彩。


    但今天，他遇到了一个这样奇怪的人。


    这个奇怪的人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了一件事。


    他并不孤单。


    他以为世界上只有一个他，有可能只是他走过的地方还不够多。


    那……也足够了吧？


    现在的小黑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看到未来的小黑双眼中流露出的异常情绪。


    未来的小黑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遗忘了很多事情。


    可当现在的小黑不想再反抗后，未来的小黑却突兀地想起了过去的他有过的想法。


    他那时候天真地以为自己在这个世上并不孤单。


    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应该是，他依旧孤单。


    他飘荡了很长的时间，他却还是只有他自己。


    而现在的小黑，也注定要知道这件事。


    他得说服现在的小黑回去，劝九头蛇一族拆分成不同的分支。


    小黑总得知道，这个世界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未来的小黑伸手，捏住了现在的小黑。


    两个小黑一起往飞来小店飘去。


    一直都在观察着店外的苏瑾之等妖，终于看到了两个小黑回来。


    黑臼则还是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


    他听得到外面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动静。


    可他实在不想动了。


    他现在只想唉声叹气。


    闻纹则在沏茶。


    清淡的茶香飘开，让在场众人的杂乱的心思都得到了些许安抚。


    夜洵拿出了一颗药丸，悠然自得地把玩着。


    黑臼的表情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他已经从这药丸中闻到了他和夜洵短暂交手时闻到过的味道！


    那时候，他就是这样被药翻了，以至于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直接倒在地上！


    现在又一次闻到了从药丸之中散发出的幽幽味道，黑臼没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虚软无力，但那种恐惧的感觉怎么都散不去。


    就连在他旁边的夜洵露出的和煦笑容，都让他觉得恐怖至极。


    闻纹暗地里打量了一下夜洵，而后在心底摇头。


    夜洵以前可是位高权重的。


    夜洵当掌权者的时间太长了，夜洵也太过于习惯冷脸对人，以至于夜洵现在是真心情很好地笑，但落到其他人眼中，那就是恐怖至极。


    闻纹也没打算纠正夜洵。


    现在这个时空中的小黑马上就要被未来时空的小黑带过来了。


    现在的小黑还太过稚嫩，可也同样因为稚嫩，现在的小黑会胆大妄为。


    闻纹想让现在的小黑多配合一些，她就得让小黑知道危险。


    夜洵的这个笑脸，或许比苏罗山其他妖的冷脸还要吓人。


    事实也如此。


    现在的小黑被未来的小黑提进了飞来小店后，现在的小黑马上浑身一震。


    夜洵和他打招呼，他却下意识地往未来小黑身边贴了贴。


    在他看来，竟然还是这个人更能带给他安全感。


    未来小黑往旁边一坐。


    “人，我给你们带回来了。我是从未来回来的，现在这些事，对我来说，就是压根不知道多少年前发生的事情，我根本想不起以前的我到底是怎么想，又怎么做了。你们想知道什么，那就问他吧。”


    未来小黑嘴上如此说着，手上却忍不住摸了摸胸膛的位置。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吗？


    他努力要去回想时，的确觉得自己很多的记忆都在外界的怨念不断地侵蚀他，而他又明知道这对自己没有太大的好处，只是能稍微地帮助到这个世界后，就坚定地将这些怨念吸收进来。


    但看到现在的小黑，他隐隐觉得，他的心受到了触动。


    他刚刚诞生之时，他觉得自己只有怨。


    此外，他根本没有生灵的其他情感。


    但当他飘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地方后，他真的还是如此吗？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那之后的他，也许已经喜欢上了这个世界。


    他想要用他的能力去保护这个世界。


    一切的起点，也许只是这个瞬间的他，产生了心。


    现在的小黑愕然地打量着店里的其他人。


    夜洵看他的目光带着太多的审视。


    他不敢对上夜洵的目光，却敢观察其他人，还敢在看其他人的时候，顺便给他们带着凶光的一瞥。


    现在的小黑还敢瞪闻纹。


    这地方的这些人，不知道为什么，都摆出了以闻纹为中心的姿势。


    闻纹看起来也的确和其他人不大一样。


    现在小黑觉得他能理解其他人对待闻纹的态度，但他就是感觉到莫名的厌恶。


    厌恶也不大适当。


    他就是不喜欢，就是觉得闻纹出现在这里，彻底地改变了他的命运。


    他说不清到底是被闻纹改变了的命运更好一些，还是现在这样的命运更好一些。


    他唯一肯定的是，他不服气。


    还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趴着的黑臼忽然坐直了身体。


    “军师，你将我们害得好惨啊！”


    黑臼这句话充满了怨气。


    未来小黑抬起手，随便地往黑臼身上斩了一下。


    他以前去过很多的地方，但一直都没机会得到九头蛇一族的怨念。就算偶尔有机会，他都因为某些原因自己放弃了。


    难得现在黑臼又这么积极主动地给他提供怨念了，他当然得好好把握好这一次机会咯。


    黑臼的肩膀就这样垂了下来。


    没办法，未来小黑一动手，他就觉得自己生不起气了。


    现在小黑将未来小黑和黑臼的互动收入眼中。


    他瞳孔猛然收缩。


    不对劲，太不对劲！


    黑臼竟然要等他进入这怪地方后这么久，才向他抱怨，就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黑臼了！


    他还记得他刚刚去到九头蛇一族，告诉九头蛇一族要怎么找苏罗山报仇的时候，黑臼到底有多么迫不及待呢！


    那会儿，黑臼差点连他说话都不想听，也不愿意等九头蛇一族的其他人过来，就只想报仇报仇。


    他只是和九头蛇一族的其他妖分析利弊，花了多一点的时间，黑臼就不知道催促了他多少次。


    现在，黑臼怎么可能会真的这么老实地趴这么久，然后才和他说话？！


    第287章 黑与灰


    现在小黑定定地看着未来小黑。


    他对未来小黑同样抱有很深的恐惧和戒备心理。


    但他知道，只有未来小黑才最适合解答他心中的疑惑。


    未来小黑转过头去，主动避开他双眼。


    黑臼则叹着气，拉住了现在小黑的手。


    小黑的身体构造很特别，看似拥有实体，但只有有人想着拉住小黑，就能发现自己的手可以从小黑的身体之中穿过。


    但也有某些时候，小黑乐意，那小黑的身体就能出现实体。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黑臼一抬手，现在小黑就任由黑臼抓住了自己。


    别管他当初刚刚去到九头蛇一族的时候，他和九头蛇一族的这些妖有过多少争执，黑臼又曾经怎么为了快点来苏罗山报仇，多次打断他说话。


    现在他和黑臼都是被抓来这里的可怜蛋。


    他们两个也应该相互帮助了吧？


    黑臼有气无力地看看四周的其他人。


    “军师，你听我说……”


    他可能是在场这些人中，最适合给现在小黑解释发生过的情况的人了。


    虽然他并没有那么明白闻纹等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他记住了不少的事情。


    现在，他只需要将自己记住的事情复述出来。


    现在小黑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他猛然看向未来小黑。


    他刚刚想着，自己也许已经多了一个同类，他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孤单。


    结果转眼间，他就忽然知道，他的这个同类，实际上就是未来的他？！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未来小黑每一次出招都可以完美地克制他了！


    未来的世界，可能会出现灵魂毒素这种可怕的东西？


    那就让未来的世界被灵魂毒素彻底侵蚀好了！


    他想要拥有同类。


    现在这个世界诞生不出他的更多同类，那他就等他的另一同类来彻底入侵这个世界，这样难道不好吗！


    现在小黑身上的黑气不断地翻涌着。


    刚才还和他聊天的黑臼现在都要杯吓到了。


    现在小黑的脸依旧只是一大团的黑色，任黑臼怎么看，都无法穿透这些黑色看到血肉之类的东西。


    但小黑的脸能浮现出表情。


    黑臼能明显地感觉到现在小黑的愤怒。


    那熊熊的怒火几乎能将黑臼彻底烧毁。


    未来小黑也保持不住淡然的姿态了。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现在的小黑。


    他的身体表面已经钻出了许多个脑袋。


    昔日被他收集到的、不同种族的强大怨念，这时候都冒了出来，随时准备着出手。


    这才是他最强的战斗姿态。


    但另有一股力量压制在他和现在小黑身上，让他和现在小黑都无法动弹。


    未来小黑稍微地挣扎了一下，发现压在身上的力量还变得更强了，他就果断放弃。


    飞来小店很特别。


    闻纹拥有的手段更不是常人能猜测的。


    他早已经吃过亏。


    第一次进入飞来小店时，他还想，只要他注意隐匿，那他一定能悄悄地从闻纹手中抢走他想要的怨念，再逃跑。


    他不知道冒过多少次险，却没有一次被抓住。


    遇到闻纹，他应该同样不会被抓。


    结果嘛，就是他现在留在了飞来小店中。


    他一边害怕闻纹哪一天要和他清算旧账，一边觉得留在这里也还不错。


    飞来小店之中散发出的无形气息正在慢慢地改变着他的内心想法。


    他已经和这神秘小店越来越亲近。


    现在小黑因黑臼说的话而愤怒，而产生了不如让这个世界被毁灭的想法。


    他是未来的小黑，而不是现在的小黑，但他们两个始终都是一体的。


    他能在看到现在小黑的表情后，马上知道现在小黑想什么。


    而他知道闻纹到底有多么厌恶灵魂毒素，又如何想着要彻底解决灵魂毒素的问题！


    要是现在小黑犯傻，却连累到他，他可怎么办？


    不行！


    他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现在小黑想口出恶言，那他就抢在现在小黑说话之前，将现在小黑拦住！


    未来小黑刚开始就是怀抱着这样的心思准备动手。


    可来自小店的神秘力量让他动弹不得，他就从善如流。


    也对啊，这小店的主人可是那位神秘莫测的闻纹姑娘。


    他再怎么想着拦住现在小黑，闻纹都应该已经知道了现在小黑的真实想法。


    既然他的努力只能做无用功，那还不如不努力了，就让闻纹去处理。


    现在小黑身上的怒气不断地升腾。


    现在小黑格外生气。


    他怒视着闻纹。


    未来小黑刚才要动手，但忽然没了下文。


    他想动手，却忽然动弹不得。


    现在小黑瞬间明白，是闻纹拦住了他！


    可怒火并不会就这样消散，只会继续折磨他的心。


    闻纹歪了歪头，问：“你要不要吃菜？”


    现在小黑愣住了。


    他明明还在生气。


    但闻纹这样问他，他有自己重重地挥出一拳，却全部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在生气啊！


    他在想毁灭世界啊！


    闻纹现在却说吃菜？


    “我的厨艺很好，我们店里提供的食物绝对是你在外界吃不到的。最重要的是……”


    闻纹笑起来。


    她的笑容格外和善。


    “你如果想恢复行动能力，那你就只能答应我当我店里的客人了。你如果不肯当客人……”


    闻纹指了指未来小黑。


    “那我只好拜托未来的你将你吃掉了。”


    未来小黑几乎要冒出一脑袋的问号。


    这也能行？！


    他吃掉过去的他？那他还能存在吗？


    闻纹依旧满脸的笑容。


    黑臼等妖齐齐打了个冷颤。


    现在小黑气到了极点，宁死不肯低头。


    闻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那看来你是想在我这里闹事，然后让未来的你吃掉现在的你咯？这样也好。反正你也只是怨念的集合。而未来的你很擅长对付怨念。未来的你知道怎么将人身上的怨念斩下来。当然啦，对别人，他只是将别人身上的怨念斩下。但对你，你身上就只有怨了，那他就只能完整的吃掉你了，对不对？但有一个问题呢。你说，如果现在的你已经被吃了，那还会有未来的你吗？”


    现在小黑彻底被闻纹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闻纹，完全不明白闻纹的意思。


    闻纹抿唇一笑。


    “好，既然你如此热心，想帮我们店里的铁娘子进一步看透时空的奥秘，那我也只能尊重你的选择。小黑，动手。”


    未来小黑浑身一松。


    闻纹已经放松了对他的压制。


    他能动了。


    但闻纹刚才说过的话就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旋。


    他如果现在吃掉了现在小黑，那他会不会也跟着消失？


    未来小黑身上长出的若干动物脑袋都在跃跃欲试。


    这些来自不同种族的怨念没有那么高的智慧。


    它们更倾向于按照自己的本能行事。


    未来小黑会为了自己的存活与否思考更多，但他过去将怨念从不同的种族吸收过来，他还下意识地维持着这些种族怨念的独立性，他就让自己的身体里多了很多并没有那么受到他控制的力量，而这些力量现在根本不考虑是否能再生存下去。


    这些力量全都被现在小黑的态度激怒了，全都因为现在小黑所想的、毁灭世界的内容而暴动。


    一颗颗脑袋不断蠕动。


    黑臼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脖子。


    他是九头蛇，能长出九个脑袋。


    他之前就觉得自己脑袋听多了，现在遇到小黑，他才发现，他的脑袋一点都不多。


    他远远没有小黑那么可怕！


    现在小黑则尴尬地咽了咽唾沫。


    和理智在线的未来小黑对上，现在小黑再怎么觉得自己和未来小黑是敌人，他都觉得未来小黑会对他手下留情，他能安全度过。


    但现在……


    未来小黑则放弃再控制身体之中长出的这些脑袋了。


    吃掉现在小黑，可能会让他跟着死亡，那又如何呢？


    从过去到未来，他都不是一个在乎生存的人。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能活着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那死就死吧！


    “等等！”


    近乎尖叫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从未来小黑身上伸出的猫爪眼看就要划过现在小黑的脸了，猫爪子僵在了半空。


    飞来小店的力量再度落到未来小黑身上，将未来小黑彻底定住。


    现在小黑心有余悸地往后躺了躺。


    他的后背没有任何可以真正地让他躺下的东西。


    所以他现在只能艰难地维持着这个动作。


    可他还是甘之如饴。


    “那个……”现在小黑艰难地转动目光，看向闻纹，“姑娘，姑娘！我知错了行不行？我要当食客！”


    不可思议就不可思议吧！


    但他真的在生死关头，忽然意识到了生命的重要。


    就和他突兀地意识到自己有心一样，他在那时候才发现，他其实有生的本能。


    闻纹抿唇一笑。


    “可以啊。小黑，你控制一下。”


    猫爪子抖了抖。


    未来小黑体内的猫族怨念还想继续对现在小黑出手。


    但在未来小黑的有心控制下，长出未来小黑体表的各种动物都被收回到腹腔之中。


    现在小黑既是后怕又是好奇地打量着未来小黑。


    按照他现在知道的信息，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未来的他！


    现在小黑小声问：“喂，你叫小黑？那我……”


    他看看小黑身上的颜色，再看看自己。


    “那我叫小灰好了，小黑，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他一边问，一边不停地瞄着小黑的腹腔。


    还隔着力量幻化而成的衣服，但小灰觉得他能看到刚刚被小黑控制起来的那些动物怨念怎么活跃地在小黑身体里动来动去！


    黑臼嘴角微微抽搐。


    之前自称军师的家伙，现在又自称小灰了？


    黑臼再回想起自己当日见到小黑……不，是小灰到来，他怎么因为军师描绘的美好前景而激动，以至于觉得他们九头蛇一族真的能拿下苏罗山，他就恨不得回到过去，将当时的自己揍晕。


    或者将小灰揍走也行！


    好端端的，他们怎么就都相信了小灰的话，将自己一族害成了现在这样子呢！


    第288章 一句话


    酸香微辣的味道又一次从飞来小店的灶台后面飘出。


    早已经吃过类似食物的苏瑾之等都开始咽口水了。


    没有吃过的黑臼和小灰也都偷偷咽口水。


    不过小灰这时候还惦记着更重要的事。


    他频频偷看着小黑。


    他还惦记着小黑身体里的那些动物呢！


    一只小小的猫咪出现在了小黑手中。


    然后小猫飞快地隐没在小黑手心，又突兀地从小黑肩膀上蹿了出来。


    小灰的视线就这样不停地追逐着小黑身上出现的动物。


    突然，有九个蛇脑袋同时冒了出来，恶狠狠地朝着小灰吐信。


    小灰一惊，差点就要动手了。


    但那九个脑袋却以比自己刚刚蹿出来更快的速度，嗖的一下就回到了小黑的身体中。


    小黑哈哈大笑，指着黑臼。


    “这就是我从他身上提取出来的怨念。怎么样？说起来，应该是我出现在了这里，扰乱了你的行动，才让你没能从九头蛇一族中提取怨念，九头蛇一族就被拆分开了，大家都去到了不同的地方。”


    发现小灰竟然半夜偷偷来飞来小店外面观察敌情时，小黑就觉得真实情况一定如此。


    有可能九头蛇一族现在就已经跑了，小灰能找到的只剩被抓住的黑臼。


    但就算黑臼被抓住了，黑臼身上的怨念都被他先吸收了。小灰最后一无所获，那也是情有可原的。而小灰后来没有再去找九头蛇一族，很可能是小灰已经知道了还有一个未来的自己，会从未来回到过去，再得到九头蛇一族的怨念，小灰索性将机会留给未来。


    但小灰满脸迷茫。


    “吸收怨念？到底怎么吸收？我只知道如果有谁用惨无人道的方式杀人、杀妖，这些人或者这些妖死之前留下了足够的怨念，那我就能变强，可是……我还能主动吸收吗？”


    小黑傻眼了。


    小黑和小灰面面相觑。


    小灰忽然振奋。


    “我刚才就想问你这个问题了！你之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小灰猛然指了指黑臼，“你就对着他斩那么一下，他就完全变了！”


    小灰也学着小黑之前的模样，对着黑臼抬起手。


    黑臼瞳孔骤然一缩。


    小灰的手臂同样无比顺畅地穿透了他的身体，没有带给他半点痛苦。


    “你看，我觉得我这个动作和你刚才的动作没什么不同啊？为什么我做就没有用？他好像还生气了？”


    小灰扭头，瞅着黑臼。


    黑臼猛然打了个激灵。


    他对小灰有怨念，但他还记得小灰是九头蛇一族的军师！


    小灰实际上是用实力征服了九头蛇一族，才让九头蛇一族的族长都心甘情愿地配合着小灰的计划，让九头蛇一族的其他妖都老老实实地听着小灰吩咐。


    黑臼固然在九头蛇一族内有一些地位，他算得上是九头蛇一族之中的强者，但他知道自家事啊！


    硬要和小灰打，而没有别的九头蛇一族的成员配合，他会被小灰虐的。


    小灰的手段能让人防不胜防。


    小黑眉头紧皱。


    “你……真的不会？”


    “来，凉拌肉片。”铁娘子带笑的声音传过来，“我们这次用的肉可不是一般的肉，你们试试看，能不能吃的出来？”


    肉片晶莹透亮。


    就这样看着，都能看到肉片多么紧致弹牙。


    一点点深色的陈醋，一点点亮色的辣油。


    另有青翠的香菜等作为点缀。


    黑臼很馋。


    可他仔细地嗅了嗅从这些肉之中飘出来的香味后，他的表情就变了。


    “这、这？！”


    给他的感觉好像是他的同类的肉！


    黑臼连忙转头看苏瑾之等妖。


    那些妖也已经得到了自己的那一份。


    苏瑾之等妖可不会客气那么多。


    管他到底是什么肉？吃了再说！要是吃不出是什么肉，正好，还能有充足的理由问闻纹再要一份！


    小灰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端上来的凉拌肉片，又看了看黑臼。


    他摇摇头。


    “这不是肉。”


    看起来很像肉，但不应该是肉。


    苏瑾之正忙着继续夹肉，忽然听到小灰这么说，他眉头一动，双眸就往小灰这边扫过来。


    但也只是扫了这么一眼。


    马上，苏瑾之就忙着继续进食了。


    他其实已经吃出了闻纹这次端上来的东西和肉的微妙区别。


    他也很确定这并不是真正的肉，更不会是如同这肉上面混杂着的浅淡气息那边，会是九头蛇一族的肉。


    甚至没有一点可能是蛇肉。


    闻纹只是在吓唬黑臼。


    又或者，只是进一步地警告黑臼，现在黑臼是俘虏，闻纹没有过多地限制黑臼的自由，乃至于没有让夜洵给黑臼补上更多的药，让黑臼一点点地恢复着行动能力，但黑臼终究只是俘虏。


    小黑则对着黑臼抬起手。


    他这次放慢了动作。


    “你看。”


    他体内的能量开始运转。


    他的手臂没有变化出实体。


    当他的手臂和黑臼的身体接触的瞬间，他的手臂瞬间虚化，就这样穿透了黑臼的身体。


    但原本就在他手臂之中运转着的能量，这会儿还在运转着。


    黑臼身体中的能量被他手臂之中的能量带动着，稍微地偏转了一点。


    仅仅只是一点。


    但某些原本寄存在黑臼身体各处，重点寄存在黑臼心中的东西，就被带了出来，然后融入到黑臼的身体中。


    黑臼刚才看着铁娘子端上来的肉露出的惊恐表情，瞬间变成了平和。


    小黑满意地点点头。


    他这次为了给小灰演示，还放慢了自己的动作。


    他以前着重提取的只是其他人身上的怨念，而不包含其他的感情。


    他这次就将黑臼的恐惧都给吸收了，那小灰应该能看懂更多了吧？


    吸收其他情绪，和吸收怨念，其实差不多的道理。


    小灰却困惑地看了看他，忽然拿起筷子，不断地吃菜。


    小灰甚至将黑臼面前的那一份凉拌肉片都拿了过来。


    “你不想吃是吧？那就给我好了！”


    搞不懂。


    小黑刚才的动作确实比他预期的慢了一点，但是他就是看不懂，不明白小黑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继续和未来的自己争论这件事，他恐怕会被未来的自己鄙视。


    不行！


    就算同样都是自己，他也不能容许这种事发生！


    所以……先吃菜！


    看苏瑾之等妖吃得那么香，看这些妖甚至有趁他和黑臼还没有吃，快点将他们两个的那一份都弄过去的迹象，他当然得吃快点！


    总之，不能浪费绝佳的品味美食的机会！


    小黑面前其实也有一份，而且同样还没有人开始吃。


    但小黑不一样啊！


    现在在这里的，还有谁不知道小黑实力恐怖？


    苏瑾之等不敢动小黑那份。


    黑臼眼看本该属于自己的凉拌肉片已经有一小半落到了小灰嘴里，他连忙怪叫一声，快速地扑上去。


    “我的！”


    九个脑袋同时出现！


    小黑多次对他出手，虽然每一次都只是将他身体之中的某些情绪弄走，但他觉得连他之前中的毒药都一并被小黑弄走了。


    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


    因此，他也能再度让自己之前藏着的另外八个脑袋出来了。


    小灰的速度却比他的速度还要快。


    那九个脑袋都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凉拌肉片，小灰的身形就往飞快地变化，直接覆盖在了这些肉片上，然后将肉片和用来拌肉片的凉拌汁都一并吞掉了。


    小灰甚至有些得意地打了一个饱嗝。


    “好，现在都是我的了！”


    他吃了，那就是他的了！


    黑臼傻眼了。


    他猛然转身，面对着闻纹。


    黑臼指着小灰告状。


    “闻姑娘！你看他！他是食客，我也要当食客！刚才我也有一份的吧？他抢了我的那一份！”


    苏瑾之等妖嘴角抽搐。


    小黑则吃得慢条斯理。


    管小灰和黑臼两个怎么闹呢。


    他看清楚过去的自己啥情况了。


    明明根本就没有掌握强行从别的生灵身上提取怨念的能力，但就是不肯老老实实地承认。


    不过没关系。


    只要过去的他没有厉害到不需要他来教，自己就能领悟到的程度，那他相信，过去的他早晚都是要求他的。


    就算过去的他真的能自行领悟，问题也不大。


    他可是有无数年的经验。


    过去的他刚刚领悟对应的能力，拿什么和经验丰富的他比？


    赢的最后只会是他。


    闻纹叹了口气。


    铁娘子笑眯眯地从灶台后面再端出一些凉拌肉片。


    说是肉片，其实都是人造肉。


    只不过闻纹从系统进货的人造肉片从外形到口感等，各方面都和真正的肉片没有多大的差别，只有吃到后来，才能稍微地吃出一点和真正的肉不同的口感。


    也多得现在在场的这些妖见多识广，以前不知道已经吃过了多少的肉，现在才能敏锐地发现异常。


    黑臼这次学聪明了，牢牢地护着自己的那盘肉。


    小灰刚开始抢他的肉吃，可能是在掩饰尴尬。


    但最后，他都准备要回来了，小灰还一口气将他那一份全部吃完，那就肯定是好吃，小灰才要这样抢着吃！


    就算这真的是九头蛇一族的肉，他都得尝尝！


    吃蛇的蛇难道还少了不成？他们这一族本来就没什么好名声，别人说起他们，基本都说他们怎么凶恶残忍。


    既然如此，他吃这些肉片，又有何妨？


    小黑则示意铁娘子将自己的第二份拿去给黑臼。


    他眉头逐渐皱起。


    闻纹做的菜很好吃。


    但是，有某些相关的记忆，不断地在他脑海中闪现。


    这些记忆闪现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抓不住。


    他忘记了太多和过去有关的事情，以至于他现在真的没办法清晰地回想起来。


    他现在唯一确定的是，在他脑海中闪过的画面里，有他，有小灰，还有闻纹，以及闻纹做的各种各样凉拌菜。


    他还好像看到了不同的火，那些火不断地燃烧。


    但有一句话，自始至终都没有变。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和现在在他脑海中闪过的这些片段总是如此模糊一样。


    那句话，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根本听不出闻纹具体说了什么字的音调，不断地在他脑海中回旋。


    他能回想起来的，只有闻纹说那句话时候的语气。


    闻纹在帮他，也是在帮小灰。


    可到底发生过什么？


    第289章 又快打起来了


    小黑吃菜的速度越来越慢。


    小缇凑到了闻纹身边，小声问：“闻姐姐，你看看他，他怎么了呀？”


    小黑和小缇等的交流不是很多，毕竟他加入飞来小店的时间太短。


    但小缇一度和小黑体内的各大种族的怨念玩得很愉快。


    而小黑后来的表现也称得上格外乖巧。


    这就导致了小缇对小黑的好感度很高。


    现在小黑脸色不大自然，小缇就开始担心了。


    闻纹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可能在想很重要的事情吧？”


    小黑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已然让闻纹都担心他的精神状况。


    小黑能吸收别人的怨念。


    可闻纹不止一次地以吸收怨念的方式，阻止灵魂毒素生成。


    闻纹太清楚一个人吸收了过多的怨念后，自己的意识将可能出多大的问题。


    如果小黑是因为黑臼的怨念，而出现异常，那她得考虑干预了。


    她这次在这里营业，似乎并不能像之前一样，让所有吃菜的人体内的怨念都自动转入她的店中，被系统收走。


    闻纹飞快地瞄了眼系统积分商城。


    如果舍得积分，那兑换一些能帮忙收集怨念的道具，那她就能帮小黑解决问题了吧？


    虽然解决问题之后可能会连累小黑实力下降，但比起实力来说，还是生命安全更加重要吧？


    闻纹蠢蠢欲动。


    小黑则在这时候放下了筷子，望向闻纹。


    他那双黑豆一般大小的眼睛这会儿更大了一点，也更清晰了一些。


    “闻姑娘，如果让你说五个字，你会说哪五个字？”


    他已经翻来覆去地读取自己的记忆了。


    读取到最后，能确定地只有一个信息。


    闻纹那时候和他说的是五个字。


    闻纹眨眨眼。


    小黑现在的语气挺平稳的，听起来并不像有问题。


    那难道是她多心了？


    但……没问题的人，会莫名其妙地问她这样的问题吗？


    闻纹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下字数。


    “你没生病吧？”


    五个字，刚刚好。


    这就是她现在最想对小黑说的话！


    小灰的目光瞬间落到小黑身上。


    未来的他回到了过去，然后死在了过去里，应该不会耽误他活到未来。


    但是小黑还没来得及教会他到底怎么从别人那里提取怨念呢！


    小黑要是这时候生病死了，他可怎么办？


    他总不能就靠小黑之前给他演示的那一次，然后就自学学会吧？


    如果能的话，他刚才应该就能学会了。


    他和小黑实际上是同一个人。


    小黑能轻易地看透他地心思，他同样可以轻易地看透小黑的心思。


    他会的法术小黑都会。


    哪怕是他临时想到的某些东西，小黑也都能和他想到一块去。


    可刚才小黑演示的那个不行。


    他不会，就是不会。


    哪怕他能看得出来小黑为了他真的刻意地放慢了动作，尽可能地保证他能将小黑出手的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他依旧没办法学会。


    他总得留住小黑的命！


    小黑陡然朝着小灰出手。


    一小条吐着蛇信的蛇飞快地冲到了小灰面前。


    蛇身缠上了小灰身体。


    小黑这才慢条斯理地拉了一下还在自己手中的蛇尾，将蛇拉了回来。


    “好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怕我死，就先想办法保住你自己的命吧。你别死在了我的过去里，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小灰啧了一声，开始偷瞄黑臼。


    黑臼赶紧加快了进食速度。


    如果再被小灰抢走了，那可了得？


    小黑分给了他一份，那又怎样？小灰都给自己改名字，要大家将他和小黑区分开了！黑臼说啥都不会将小黑的善意也当成是小灰的善意。


    小黑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闻纹。


    “闻姑娘，你别逗我了。”


    他反复地想着的那句话，肯定不是闻纹刚才说的那句。


    虽然各种环境都和他脑海中朦朦胧胧地闪过的场景差不多。最重要的人，他、小灰、闻纹都在，但是闻纹在他回忆的片段中说过的话，肯定是另外一句！


    闻纹挑眉。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告诉你你想知道的答案。只可惜，我不懂你为什么会忽然问我这样的问题。”


    解决不了这点，她没办法帮小黑找答案。


    小缇则担心地问：“小黑，你要不再等等？如果你是因为店家身上的遗忘特性才遗忘了店家和你之间的事，那等到了你该要经历的时间点，你就该能想起来了吧？”


    她刚才看着小黑苦恼的模样，都要为小黑担心了！


    万一小黑再想下去，将自己想出什么问题了呢？


    小黑摇摇头。


    “不行，对不上。”


    铁娘子走过去拉住小缇。


    “是啊，小缇，时空……就是这样的玩意。”


    特别是当过去和未来交织在一起的时候。


    当一个人试图改变过去，再让未来到达自己理想境地，那这个人说不定会因为自己改变的过去，而走向并不愿意接受的未来。


    同样的，如果想从未来得到某些信息，极有可能还需要当下努力。只有当下已经达成了某些条件，才可能让某个未来到来。


    小黑如果真的放弃了思考，那他现在只是想不起来的事情，可能就会从他的经历中消失。


    到那时候，就真再怎么努力都没用了。


    小缇咬着下唇，看着小黑。


    她固然不想自己的朋友不舒服，但更不愿意改变了某些未来，导致更坏的结果发生。


    闻纹蹙眉，问：“小黑，你还有其他线索吗？”


    她总得知道，她到底在一个怎样的环境中，对小黑说出了那五个字吧？


    “这……”小黑努力地描述着自己脑海中的画面。


    但太朦胧了。


    苏瑾之等妖听了半天，唯一能确定的只有地点。


    事情就发生在飞来小店中。


    小灰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碟子里的凉拌汁。


    虚假的肉片已经被吃完了。


    闻纹现在忙着帮小黑寻找记忆，根本没有再帮他们做菜的功夫。


    不过根据小黑回忆，闻纹说那五个字的时候就在灶台后面。


    为了尽可能地提供一个和小黑记忆中相差无几的场景，闻纹依旧留在灶台后。


    小灰每每往闻纹那边看过去，就得想到闻纹做的菜。


    凉拌菜没啥热乎气，但是他吃着馋啊！这是真的馋啊！


    而且小黑拼命地从脑海中搜刮片段，搜刮到的都是和食物有关的片段。


    什么海蜇、麻辣鸭头、冷撕兔……什么红油淋上去，什么热油炝出香味……


    小灰明明都没有吃过，却在听着小黑描述的时候被小黑馋得厉害，简直想和闻纹说，别管小黑问的那句话是什么了，赶紧做菜吃才是正道！如果要付饭钱，他愿意将小黑卖给闻纹！


    飞来小店外面的天色越来越亮。


    小黑终于说累了，看向外面照进来的阳光。


    他叹气。


    “闻姑娘，你还是想不到吗？”


    闻纹眨眨眼。


    “小灰是吃货。”


    同样是五个字！


    小黑还没有经历那些和小灰共度的片段。


    所以，小黑现在说的，是未来的小灰的经历。


    但小灰记得最深刻的，全是吃的，乃至于连飞来小店内除了闻纹和他、小黑之外，到底还有什么客人都不大记得了。


    这不怪小灰是吃货，还能怪啥？


    “……吃货？”小灰迷茫。


    小黑则只能继续叹气。


    肯定也不是这五个字啊！


    他真的很努力地在回想了！


    但闻纹说的总算给了他一个理由。


    不是他太废，这么努力都还想不起当日经历的具体场景，而是小灰太废！


    小灰成为他之前，还得再吸收不知道多少的怨念。而在小灰被那些怨念影响之后，他敢说，他和小灰已经不可以再算是同一个人了！一定就是这样的！只有这样才能将他和小灰割裂开！


    小黑在心里不断地想着这件事，小灰转头怒瞪他。


    眼看原本应该是同一个人的两个人现在又有了再度打起来的迹象，苏瑾之干脆给风无妄、朱胜一个眼神。


    三妖就要往外走。


    昨晚九头蛇一族入侵的事情其实还没有完全解决掉呢。


    只不过是他们这些活跃的大妖已经完成了前线对阵九头蛇一族的要事，他们休息一段时间也无妨。


    而苏罗山有若干的妖族，这若干的妖族加起来就是若干的大妖。遇到事情，苏罗山能随时调集足够的妖力来处理。


    他们能轻松很多。


    比以前苏罗山内部还有各种矛盾，他们明面上是一家，暗地里还要继续勾心斗角的时候轻松太多。


    夜洵留意到他们三个的举动，连忙传音和闻纹说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横竖他不怎么了解时空的特性，现在留下来都帮不上什么忙，不如让他到苏罗山走走。


    现在已经是白天了。


    他回去做自己一向做着的事情，可能比留在这里更有用。


    小黑和小灰吵闹了一小会，他俩忽然同时安静了下来。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倏然同时转向黑臼。


    他俩连说话都是异口同声的。


    “黑臼！九头蛇一族被拆分了吧？！”


    黑臼正捧着一杯茶喝。


    突然被小黑和小灰同声逼问，他被吓得差点将茶杯捏碎。


    茶杯内偏热的茶水撒出来一点，落到他手背上。


    黑臼龇牙咧嘴。


    既是感觉到了偏烫的温度，又是因小黑和小灰的异常举动。


    “是被拆分了。但这是未来的事啊！这不，我也是来到这里之后，这才听说到的啊！你们问我，你……”


    黑臼伸手，本来都要指着小灰了，愣是再转了转，指向了小黑。


    “你明明就是从未来回来的！我们九头蛇一族现在到底落到了什么下场，你难道不应该比我更清楚？”


    小黑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记得的只是一个大概。九头蛇一族肯定被拆掉了。但我不知道是怎么被拆掉的。我之前还想找小灰，让小灰回去劝九头蛇一族快点跑路，分散跑最安全。”


    小灰来了，真的待在了飞来小店中。


    他现在也有机会劝告小灰做啥事。


    但是，距离昨夜九头蛇一族的妖离开，已经有好些时间了。


    这时候小灰再去找九头蛇一族，九头蛇一族的妖还能老老实实地听小灰的话吗？


    失败过了一次，小灰说话的分量得下降了吧？


    小黑幽幽看着黑臼。


    这位九头蛇一族的俘虏，说话也许更管用！


    第290章 下来吧你


    昨夜，九头蛇一族的敌人被打跑之后，苏罗山的巡逻力度就变强了很多。


    苏瑾之等大妖现在走出来，听着手下人的汇报，听到的就全是好消息。


    只不过悲观一点想，那就好消息里也混入了一点不大好的消息。


    苏罗山群妖将九头蛇一族之前留在苏罗山外围的毒药等东西找出来，一一清理干净。


    苏罗山的外围，现在已经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了。


    甚至因为群妖的努力，现在的苏罗山外围比之前多了些苏罗山群妖专门布置的陷阱等。但凡有敌人再来这里，试图袭击他们苏罗山，那这敌人就得倒霉了。


    敌人很强，能够平安地闯过苏罗山外面的陷阱，但苏罗山群妖也能知道敌袭的消息，早早地做好准备。


    这一次，敌人不可能再像昨天晚上的九头蛇一族一样，已经不知不觉间摸到了力他们苏罗山这么近的地方，都还没被发现发现。


    风无妄越是听着底下人的汇报，脸色就越好。


    昨夜他们苏罗山还得依靠夜洵的能力，从夜洵口中听得还可能有敌人躲藏着，配合天上的黑臼的叫嚣，他们这才能及时地将九头蛇一族过来的其他敌人一一解决掉。


    今后，就用不着这样了吧？


    苏罗山会有越来越强的防范意识，尽可能地保护苏罗山内部安全。


    但风无妄的笑容没能维持太长时间。


    苏罗山昨天晚上才布置好的陷阱，已经被触动了。


    尖锐的声音冲向高空，提醒着所有妖。


    敌人来了。


    原本敌人还准备隐藏身形迫近，现在被这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们现出身形。


    有九头蛇一族的，还有和九头蛇一族交好的狮面牛一族。


    两族加起来，足足有十几头大妖。


    这一数量也为两族带来了不少底气。


    一头狮面牛冷冷道：“还等什么？我们直接杀上去吧！”


    闻纹在飞来小店中，已听到了外面的妖怪声音。


    黑臼认得出狮面牛的声音，脱口而出：“牛千钧？！”


    这可是狮面牛一族数一数二的强者！


    狮面牛一族就算和九头蛇一族关系不错，这次也不大可能会为了帮九头蛇一族出气，就在九头蛇一族已经失利的前提下，直接将自己族里的强者派过来帮忙啊！


    黑臼一向知道自己冲动，他只是冲动起来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必须有谁拉住他。


    但他觉得，狮面牛一族要这么轻易地将牛千钧派过来，那更冲动的，毫无疑问，就是狮面牛一族了！


    闻纹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牛？能吃的吧？”


    牛肉也不错啊。


    嫩嫩的牛肉，简单地焯水，紧接着拌一下。


    小米辣多放一点？可能会吃着刺激了一些，牛肉本身的味道说不定会被掩饰掉。


    那就在切肉的时候下点功夫？不辣一点，味道就会少了一个层次。太辣，同样会导致只剩下辣味，其他的味道都在辣味的冲击下变淡了。当然，怎样的辣度合适，还要看吃的人的习惯……


    闻纹想着想着，表情忽然一变。


    她双眸一眨，飞快地望向了小黑。


    “小黑，你一直在问我，让我说五个字，我会说哪五个字吧？”


    她之前只能根据自己正在经历的事情，随便地给小黑弄出五个字来。


    她很确定她随口说的话不可能对得上小黑脑海中浮现出的记忆。


    只不过小黑问个不停，而她又想着总得给小黑一些回答，帮助小黑激发灵感，她才一遍遍地临时给小黑找答案。


    现在？


    她心中已经浮现一个若隐若现的回答。


    但她不太肯定她所想的真假。


    “嗯？”小黑原本都已经开始关心外面喊打喊杀的妖怪声音了，忽然听到闻纹这么问他，他连忙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闻纹这里。


    “对啊！我想来想去，都只知道你说了五个字……”


    “谁来都一样。”


    小黑眼睛倏然一亮。


    这次，闻纹说的话，和他记忆中的有些对上了！


    但依旧有一点不同。


    闻纹紧接着又说：“原理都一样，或者，道理都一样。”


    小黑眨了眨眼。


    他之前的肯定散去几分。


    一样？真的一样吗？


    好像是。


    但是……


    声音听着很熟悉。


    闻纹现在说的话，的确可以和他记忆之中闪过的内容对上。


    但是闻纹说话时的语气让他觉得，和他之前从回忆中看到的不怎么相同。


    半晌，小黑才喃喃道：“都一样？”


    他最肯定的就是这五个字了。


    那时候的闻纹，一定说了这五个字。


    闻纹眉头微挑。


    “对，都一样。”


    狮面牛一族的到来，让她听到牛千钧的声音，知道牛千钧的名字后，她马上就浮现一个想法。


    就算上古时代更多的妖赶过来，想对苏罗山，或者想对她这一小店下手，其结果都是一样的。


    狮面牛一族可能很强，他们和九头蛇一族联手后，可能真的觉得以他们联合之后的力量，就能对付变强了的苏罗山。


    也许狮面牛一族觉得苏罗山竟然进步了，他们如果不抓住机会，尽快将苏罗山打趴下去，那以后就得轮到他们被苏罗山欺负。


    但别管其他族想什么事，结果总不会变。


    闻纹也会努力地让结果不变。


    如果对苏罗山，对这个世界的将来更有利，闻纹当然会乐得看到事情和她预期的不同，然后看一看过去变化后，从未来回来的她会不会也发生什么变化。


    如果有害无利，她就得阻止了。


    以她小店现在的能力，小黑、夜洵这两名强者，还有她能从系统积分商城中兑换出的各种宝物看，她也确实有资格说影响一方。


    就算她不方便出门，她也能通过自己这些千奇百怪的本事，去影响更大的范围。


    所以，在闻纹看来，有些事是已经被确定了的。


    谁来都好，结果都不会有什么不同。


    狮面牛一族又怎样了？不也只是能让她思考一下，有没有可能变成食材？


    而后，她想到，她能将各种各样的东西都当成食材。


    她刚开始根本没有往这个方向想。


    系统能为她提供足够的货源。


    但她一时恶作剧，弄了一点九头蛇一族的气息，添加到了系统提供的人造肉上，哄骗黑臼，让黑臼以为那真的就是九头蛇一族的肉，她还真的将黑臼给吓到了之后，她就有了这样的意识。


    她对付的妖，其实也有可能变成食材。


    还有，她的七情刀义，是让她在做菜的时候，将自己的各种情绪都融入到菜肴中。


    那如果将她的七情刀义反过来呢？


    那岂不就是像小黑这样，从菜肴，或者说从食材之中提取情绪？


    如果情绪残留在肉里面，最后就会导致肉的品质不佳，无法被烹饪出原有的鲜美味道。


    用小黑之前的手段，强行将情绪提取出来就好了。


    直接从食材的角度下手，岂不是比她预期的更好？


    闻纹顺着这个思路，终于找到了答案。


    如果小灰都没办法看到小黑演示抽取怨念的能力后，领悟到这一技能，那多半是小灰后来跟着小黑之外的人学到这一能力。


    小黑正好也在。


    但小黑能起到的应该只是辅助的作用，而不是起到决定性的效果。


    外面的声音更近了。


    狮面牛的牛千钧已经直奔飞来小店。


    他杀得兴起，已经双眼通红。


    苏罗山群妖顾及自己性命，没有谁和他这样疯狂厮杀。


    眼见他真要发疯了，连飞来小店中出来的夜洵都说不用担心飞来小店的安全，只要牛千钧愿意过来，就随便牛千钧闯过来，苏罗山群妖更是乐得不阻拦，任由牛千钧来飞来小店算账。


    九头蛇一族则有两名大妖悄悄地落到了后面，装模作样地继续和苏罗山群妖周旋。


    这两名大妖悄悄聊着的，正是神秘的飞来小店。


    九头蛇一族和苏罗山之间的距离比较近。


    黑臼和苏罗山结怨之后，黑臼固然因为知道自己的实力不足，不敢早早来苏罗山找苏瑾之报仇，但黑臼却一直都有密切地关注着苏罗山的动静，连带着让九头蛇一族的其他妖都对苏罗山多了更多关注。


    苏罗山的这片地也是真的好，足以让九头蛇一族眼馋。


    可是，他们之前再怎么关注苏罗山，他们都没有看到过苏罗山有这么一家神秘的小店。


    还有，苏罗山群妖对这小店的态度，实在让人啧啧称奇。


    一方面，苏罗山群妖对这小店，明显是尊重，乃至敬畏的；另一方面，苏罗山群妖竟然眼睁睁地看着牛千钧攻向飞来小店？！


    九头蛇一族的妖这就想不明白了。


    越是情况异常，越是需要谨慎处理。


    这两头落到后面的大妖早已经做好了见势不对立刻逃跑的准备。


    牛千钧的攻击看似势大力沉，但实际上，他通红的双眼中藏着浓浓的警惕。


    九头蛇一族能看得出不对劲，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傻乎乎地往前冲，而一点都不考虑自身安危！


    苏罗山的这些妖坏心眼，非要将他这小店引。


    他刚开始确实因为感知到黑臼的气息在这里，也知道这神秘木楼才是苏罗山忽然变得和之前不一样的根源，他才要主动往这边闯，要试探一下木楼的主人。


    但是这代表他会傻到敌人都明摆着要他进木楼中，他还真的闯过来啊！


    他越靠近木楼，就越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


    陡然，牛千钧在半空刹住脚步。


    不能再往前走了！


    哪怕只是再进一步，都一定会死的！


    而就在这时，一道闪亮的刀光从飞来小店之中飞出。


    刀光飞过小店大门的时候，还没有多大。


    可刀光要往牛千钧身上落时，忽然就给人遮天蔽日的感觉。


    一声带着笑意的温柔女声响起。


    “来都来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下来坐坐？”


    可飞来小店外，所有听到了这声音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颤。


    牛千钧，被一刀抓了？


    刀光，却能不伤人地抓人？将人绑入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