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临时权限藏坑


    夜清松真的看不出江晓梅身上存在什么问题。


    若江晓梅所说没错，当日囚禁江晓梅的男人应该是魔道修士。


    这等人，确实有可能在自己身上留下什么诅咒，好让杀了自己的人今后受到诅咒折磨。


    至于所谓的复仇者，也有一定可能。


    但江晓梅身上气息干净隐晦，不似受到诅咒折磨。


    夜清松就觉得这事可疑。


    江晓梅身为半妖，有血脉天赋，有被接纳回妖族的资质，但她修炼时日尚短，她还不是那种特别努力修炼的人，她现在只是和普通人比起来强一些，但怎么都比不过夜清松这样的龙宫护法。


    玉山河龙宫在各大龙宫中排不上号，但在这一带怎么都算的上有地位的大势力。


    江晓梅当年都能杀死那个败类，那人的实力就怎么都不可能太强，断然不会到夜清松都无法看到对方残留诅咒的程度。


    还有一可能，是江晓梅身上曾经有诅咒，但后来诅咒被谁去除了。


    江晓梅怔怔望着夜清松。


    “你是说，我身上没诅咒？可，可……”她呆了半晌，忽然滚下泪珠。


    这几年里，她一直都压抑着自己。


    李桨川对她很好，李冬鸣和李春生这两孩子也不错。


    多得有一个对她颇为照顾的男人，又有两个机灵可爱的孩子，她才在回到白木渡口后，能相对正常地过日子。


    她不至于看到谁都充满怨恨，不至于觉得天底下没一个好人，尤其是男人都坏到透顶。


    但她不愿意随便出门，不愿意和其他人有更多接触。


    要不是李桨川说自己也一身晦气，根本没谁愿意和他来往，不管江晓梅怎样，都不会怎么影响到李桨川，反而李家多了一个江晓梅，大家日子都能过得好些，而江晓梅自己带着孩子，又看到李桨川要照顾李冬鸣的艰难，江晓梅只怕也不愿意留在江家。


    她真的害怕自己杀了那男人后背负的诅咒，会为自己，会为身边的人带来灾难，将来某一天有谁来找她报仇时，会将那些和她较为亲近但人都杀了。


    她没办法和谁说，却真的提心吊胆地过了好几年。


    夜清松悄悄瞥了眼船舱，默默等着江晓梅用泪水宣泄情绪。


    江晓梅眼泪渐干，他才说：“你家两个孩子应该听到我们对话了。其他人要继续躲着，你们家比较特殊，应该不用躲了吧？不如你将你家孩子也带出去，我们……”


    夜清松一顿。


    “我们就到岸上闻姑娘的飞来小店坐坐好了。我听说过闻姑娘店里规矩大，无论谁来都要排队。今夜她店里客人也多，我们排队，可能要排比较久。我想，我们应该能向闻姑娘借桌椅，就在她店外坐着。”


    夜清松说完，面露苦笑。


    他还是没忍住。


    在这里又站了一会，继续闻着烤鱼香味，他终究是想吃的。


    如果只是要和江晓梅一家深入交流千峦河的事，知道江晓梅母子的特殊，他完全能在这船上聊天。


    提议去闻纹店里，归根究底，还是他想吃烤鱼。


    江晓梅惊慌回头，看向船舱。


    两小孩怯生生地从船舱里出来。


    李春生喊了一声娘，就小步走到江晓梅身边。


    他好几次回头看李冬鸣，可李冬鸣还是呆呆站在船舱出口，不敢置信地望着江晓梅。


    他以为柔弱的、需要他和李春生长大后保护的娘，其实那么厉害。


    还有，娘以前吃了那么多的苦。


    李冬鸣既震撼于娘和李春生都曾瞒着自己那么多，又实在心疼娘。


    他始终和江晓梅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啊！


    不管娘多么不喜欢和外人打交道，住到这里后就基本只和他们一家交流，娘对他都很好。


    李冬鸣终于也挪动脚步，往江晓梅那走去。


    他也低低唤了一声娘。


    江晓梅的眼泪又落下来了。


    她顾不得想，自家两个孩子怎么没有睡着，还听到了自己和夜清松的谈话。


    她忙着一边一个，将两个孩子都搂住。


    夜清松说到岸上吃烤鱼？


    那就去吃烤鱼好了！


    排队算什么？


    她还有道歉的话要和冬鸣说呢。


    船本来就是靠岸的，不过离闻纹小店有些远。


    夜清松微微一笑，就施法带着两小孩从半空飘到了闻纹店前。


    李冬鸣有些忐忑，但他到底年纪小，接触到这些新奇事情后，一下子就兴奋了，拉着江晓梅就要问江晓梅是不是也能飞，又要问李春生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本事却总瞒着他。


    江晓梅过来的时候也是自己飞过来的呢！那李春生应该也行吧？


    李春生羞涩道：“不行，我是天生就会一套修炼功法，但我好像没练出什么意思，只力气大一些，别的都不行。”


    李冬鸣咂了咂嘴，也没多问。


    店门前有很多鬼吃烤鱼。


    可这些鬼的表情太呆，店门前的事情就平白多了一丝惊悚。


    夜清松很快和闻纹说清楚了需求。


    店内的小桌子早已经被鬼占了，夜清松只是想在外面加桌子排队，闻纹自是大方同意。


    现在还不是特别晚，外面的鬼数量不算太多，夜清松几个要等的时间不是很长。


    闻纹用系统功能给店外加桌后，夜清松看了看在店外桌旁站着的母子三人。


    他传音问：“闻姑娘，劳烦你帮忙看一看，这妇人身上有没有诅咒？”


    闻纹觉得自己真被历练出来了。


    她现在遇到这种事竟然都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坦然自若地说：“现在不好看。明天早上你请她进来。”


    夜清松应了一声，到了店外。


    江晓梅带着孩子等他来了，才依次落座。


    铁娘子也对外面那几人好奇得很。


    半妖，半妖的孩子，还有一个普通人？


    铁娘子探头探脑滴张望。


    闻纹笑吟吟问：“要不要让你出去和他们一起吃烤鱼？”


    铁娘子嘴快答应了，忽地又想起什么，连连摆手。


    “不不，不用了，我就在这帮忙就行。小妹妹你这一晚上也不容易啊，我这做姐姐的怎么都该帮你，你说是不？”


    闻纹呵呵一笑，专心烤鱼。


    她不会太将铁娘子的话放在心上。


    她来这里做任务时，系统就说会给她临时开启友谊值系统，让她体验一下。她完成了任务，这个友谊值系统就会正式开启。


    可她都接触五叔公、阿平等修行者了，现在还多一个夜清松，这个友谊值系统还没有动静。


    闻纹私下问系统，竟然得到一个临时开启友谊值系统权限，也需有一位新结识的修仙者和她的友谊值抵达60。


    只这一点，就够让闻纹知道，铁娘子现在和她姐姐妹妹的叫得亲热，实际上和她根本没有那么亲近。


    她不能太信任铁娘子。


    用铁娘子来干活，倒真挺好用的。


    不管是不是被她激将法激得，铁娘子只要真开始干活了，就会利落得很。


    轮到给夜清松他们那一桌送餐了，闻纹亲自送出去。


    江晓梅紧张得要站起称谢。


    她用蕴着盈盈水光的眸子看着闻纹。


    “闻姑娘，我……”


    她好像有很多话想和闻纹说。


    但时间越来越晚了，赶来这里的鬼越来越多，闻纹更顾不得和江晓梅说话。


    她又何尝不想从江晓梅这里得知一些信息？


    但她还是只能放下餐盘，微微点头，就回到店中。


    夜清松那一桌离店不远，她出门走两步就到了。


    可出门后，她就感觉到寒意。


    百鬼夜游，带来的阴寒气息果然吓人。


    江晓梅愣愣看着闻纹离开的背影。


    李冬鸣喊她，她才慢慢坐好，还握紧了李冬鸣的手。


    李春生也有半妖血统，不怕这些阴寒气息，就剩李冬鸣这小孩比较容易受惊丢魂。


    但夜清松给李冬鸣施过防御法术，江晓梅又时刻陪着他，也能将他护住。


    桌上热乎乎的烤鱼火锅飘散着香味。


    江晓梅给孩子夹菜。


    “冬儿，快尝尝。昨晚是娘不好，连累你们都吃的冷烤鱼。今晚的是热的呢，多吃点。”


    至于夜清松，不用她招呼都会吃。


    终究有别人在，李冬鸣吃的时候没有那么放得开。


    香辣的味道让他时不时就吐一下舌头，脸也被辣红了。他依旧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夹菜。


    好吃！


    闻纹知道他们这桌人多，还特意多给了点菜，鱼也专门选大一点的，吃起来更加过瘾。


    就是鱼有刺，吃鱼肉的时候还要小心挑刺。


    烤鱼上来之前，李冬鸣其实有些困了。


    小孩子本来就喜欢睡觉，他昨晚还没有好好休息，更困了。


    也就香味馋着他，他才勉强支撑着，听娘和那个陌生的叔叔说些他似懂非懂的事。


    现在烤鱼来了，他被辣得精神了些，更有劲头继续吃。


    但吃饱后，困意又来了。


    李冬鸣坐得东歪西倒的，最后依靠着江晓梅呼呼大睡。


    江晓梅正和夜清松说到自己了解的、白木渡口附近祭祀的各种习俗，比如连续旱了多少天要怎么祭祀，江水湍急让多少艘本地人的船出事要怎么祭祀，只是落水一个人和落水多个人有什么不同，有没有死人又有什么不同。


    忽然，江晓梅觉得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依靠着自己。


    她低头，就看到李冬鸣沉睡的小脸，还有李冬鸣嘴角残留的一点油渍。


    她温柔微笑，轻轻替孩子揩去污迹。


    “我家孩子困了，要不，我还是先陪孩子睡觉？闻姑娘今夜也该没空，我明日再拜访闻姑娘好了。”


    夜清松和她说了闻纹以前的事，她也知道自己曾傻到要劝真神离开。


    夜清松点头，目送她带着孩子回船。


    略一沉吟，夜清松也站到鬼魂后面排队了。


    还是想吃啊！


    破戒就这点不好，破了之后再也忍不住。


    第42章 旧日惨案


    又一次看到夜清松的身影，闻纹烤鱼的动作略有一慢。


    旁边做着准备工作的铁娘子恹恹地抬头。


    “好吃吧？可伶我今天晚上一直在干活，都没能尝上一口。我也不要多啊，就一口，一口好了！可是闻妹子她就是不让我吃！”


    闻纹眼皮跳了跳。


    “你好意思说？还就一口呢？我要让你吃上一口，那你让烤好的鱼剩下的部分怎么处理？”


    毫无疑问，到时候就得整条鱼都落入铁娘子腹中。


    闻纹不介意让铁娘子有得吃。


    但有个问题蛮重要的，那就是她忙着呢！她还需要铁娘子帮忙干活呢！铁娘子又不算排队的，她给了铁娘子一条，开了一个例子，铁娘子还想要更多……那她得怎么处理？


    所以算来算去，算到最后，倒不如不要开这个先例。


    她本也能像在西陵半岛的悬崖上那样，告诉铁娘子自己多久给她一份烤鱼，让她吃了再继续干活，但她现在要面对的是一群灵智不怎么高的鬼魂，而不是当日在半岛上遇到的智力正常者，她就不大希望让鬼魂们发现排队排到一半的时候，本该轮到自己那一份落到旁人手中。


    闻纹准备等白天再专门给铁娘子烤鱼。她也早早和铁娘子说了。


    但铁娘子好像不大愿意等。


    每多等待一会，铁娘子神色间的哀怨就要加重一分。


    以至于现在夜清松又来排队，铁娘子都要和夜清松诉苦！


    夜清松自是不会干涉闻纹和铁娘子间的事。


    他随意应和一两声，接过自己那一份烤鱼，就准备再到外面吃。


    桌椅还在。


    其他鬼魂也没用那桌椅的打算。


    他可以坐着尽情享受美食。


    今夜还是无月，天黑得吓人，但河上那些船只能有灯光，风也能吹动河岸边的草丛，倒也算能被欣赏的景色。


    夜清松略感遗憾。


    现在就差酒了。


    如果还能再多上一壶美酒，更是惬意。


    他在这种环境下，都能短暂地放下自己当前的任务。


    什么黑鱼妖铁耙，都应该会变得没有那么重要吧？


    念头一出，夜清松就暗笑自己多心。


    才想着不要想这些事，又情不自禁地开始想了。


    虽然没有酒，但闻纹的店铺里能提供白开水这也勉强能喝。


    夜清松自觉地进入屋子里，自己找白开水去了。


    他看到了角落处的赵富堂。


    只是被闻纹关起来一天，赵富堂看起来就已经憔悴了许多。


    没有任何的饮食固然是让他精力不佳的主要原因，但内心深处的折磨同样让他极其不好受。


    夜清松倒水的时候，就看到有一个浑身浮肿，身上还带有许多伤口的女鬼蹲在赵富堂身边。


    夜清松对这女鬼有些印象。


    他记得闻纹店铺今夜刚开始营业时，这女鬼就进来了，只点了一条小黄鱼，慢悠悠地坐下吃着。


    再后来，夜清松去了找江晓梅，就没有再注意这女鬼如何。


    夜清松实在想不到，自己现在还能看到女鬼。


    还有，这女鬼不吃东西，却对赵富堂感兴趣？


    有一部分鬼魂，会觉醒吸食人的阳气的本能。


    赵富堂已经上了年纪，也并没有那么强，但赵富堂身上有阳气。


    这种衰弱的人，身上的阳气更容易流失，也更容易被吸食。


    夜清松不由多看了女鬼几眼。


    他也担心，这女鬼会不会想对赵富堂下手。


    他的目光落到女鬼身上，女鬼浑身不觉，依旧呆呆地看着赵富堂。


    铁娘子又说话了。


    “你别看啦，看也没有用。她啊，一直都在这看着。我之前也担心她会不会对赵富堂不利。哼，这个赵富堂不是什么好人，我巴不得现在就杀了他呢！但他现在是妹妹的俘虏，我怎么都不好再对他下手，我才让他继续活着。”


    重点是，她就没有那个能力下手！


    她现在在店铺内，看似已经得到不少自由，但她感觉得到，只要她敢对店里的什么不利，那股庞大的能将她彻底压制住的力量就会再度落到她身上。


    她到时候也可能要像赵富堂一样动弹不得。


    而禁锢赵富堂的力量，也无形中保护了赵富堂，让其他人都无法伤害赵富堂。


    夜清松颔首。


    “我知道了。这个女鬼……她是不是记得什么？”


    女鬼的表情很呆。


    夜清松先前观察过女鬼的举动，觉得女鬼应该多少有一些灵智，比来到闻纹店铺内的绝大多数鬼魂都要好沟通。


    但这女鬼并不喜欢交流。


    其他鬼魂不交流，大多因为只是残魂，缺乏交流的能力。


    女鬼则可以交流，却不愿意交流。


    但女鬼对赵富堂的好奇成都高得吓人。


    铁娘子这会也被夜清松问住了。


    “记得什么？我不知道啊。妹妹都不说要将她赶走，我也就由着她呗。”


    夜清松蹙眉。


    “是么？”


    他端着一大杯凉白开，就准备回到屋外桌旁吃烤鱼。


    蹲在地上的女鬼倏然回头，用空洞的眼眶望着他。


    “我记得。”


    只是很轻的三个字，却如重石落到夜清松心上。


    连闻纹都心头一颤，悄悄对这边投来更多关注。


    她当然也知道这女鬼的行为诡异，不过女鬼没有真的伤人，她就不准备赶人。


    现在女鬼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夜清松定了定神。


    “你记得什么？”


    女鬼就伸手，指着赵富堂说：“我记得是他害了我的命。”


    铁娘子险些要离开工作岗位，好来到女鬼面前，更仔细地听女鬼说话。


    赵富堂低垂着头，闷闷哼出一声。


    闻纹留心听着，准备给赵富堂再添一笔恶账。


    只要确定这真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那……


    闻纹悄悄打量了下夜清松。


    这个龙宫护法，也许回事一个很好的处理者。


    正好，也是夜清松先提到和女鬼有关的事，才引来女鬼主动开口。


    女鬼重新看着赵富堂。


    她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在说和一件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事。


    “那一天，我跟随爹爹前往乌潭镇上任。我爹爹是乌潭镇的新任县令，他带着我们全家人一起出发。


    “那一天，我都已经看到天色不对，河中的浪花也特别大。我觉得不应该急着渡河。爹爹本来也想在这等一等，但就是他说，很安全的。”


    女鬼伸手，指着赵富堂。


    “他说，这里才祭祀过了河伯，只要再点燃一炷香，香可以完全烧完，就代表河伯一定会保佑平安。


    “他不等我们一家答应，就擅自点燃了香。我爹说，就是河伯会保佑，我们都害怕危险，不愿意出发。我爹爹赴任，还有一些时间，哪怕再这里耽误十天半月都没没关系。


    “可又是他和我们说，香已经点过了，那就代表河伯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我们如果再不过河，就有可能会惹怒河伯。


    “我爹本来还不相信这些事，但当夜，我们在这里住宿的时候，就开始听到有滴水的怪声。我们还看到了我们住的房间外面有从外面蜿蜒滴进来的水迹。


    “我们还问了客栈里的其他人，结果其他人都说没听到怪声，也没有看到水迹。


    “这下，我爹爹才害怕了。就是他，赵富堂，和我爹爹说，一定是河伯怪罪了。


    “他又一次点燃了香，说是要问问河伯该怎么处理。最后，他说，我们一家应该趁着现在这时候过河。现在的千峦河只是看着危险，但河伯在暗地里照看着，一定能平安的。


    “我爹爹这次相信了他。


    “结果等我们到了水上，我们才知道，他其实想谋财害命。


    “他是看中了我爹爹行李中的金银珠宝，想要据为己有，才要在这种恶劣的天气都煽动我们过河。


    “他是本地人，水性谙熟。他可能还真的能得到河伯的庇护，在这种天气下水都能安然无事。


    “我们一家不行。


    “最后，我们都死了，东西全落在他手里。


    “我家中其他人的尸体都已经被冲到了下游，就剩下我一个人的尸体被卡在了这里。我还曾经受过被鱼啃咬的痛苦。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度过这些岁月的。


    “他比以前老多了。


    “我也想不到，我竟然能看到年老后的他，立刻想起这些事，知道他就是当年那个人。”


    铁娘子已经气得咬牙切齿。


    “好啊你个赵富堂，你居然还做过这种事！”


    而客栈里的其他人，多半是赵富堂的帮凶！


    赵富堂眉毛都不动一下。


    他就像完全没听到女鬼说什么。


    夜清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


    他转头，看着闻纹。


    “闻姑娘，这等败类，你准备如何处置？”


    闻纹刚刚给鱼刷上油。


    她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请便。如果你有合适的处理方式，就交给你处理好了。如果你需要铁娘子帮忙……”


    铁娘子跃跃欲试。


    夜清松却矜持地摇了摇头。


    “不，不用了，我一个人就行。闻姑娘，那我就先处理好他。外面那桌烤鱼不用收拾，等我回来再吃。”


    铁娘子脸上的沮丧怎么都藏不住。


    她索性将精力花在帮闻纹杀鱼上。


    闻纹提醒了夜清松摘下赵富堂脖子上的镜子，免得被法器所伤。


    夜清松自是照做。


    他提着完全没有了反抗能力的赵富堂离开。


    女鬼幽幽地跟在他身后，也飘出了闻纹小店。


    铁娘子忍不住看着两人一鬼出去的身影。


    她悄悄挨近了一点闻纹。


    “妹妹，你说这夜清松会怎么处理赵富堂？也拿去喂鱼？”


    “谁知道呢？”


    闻纹回答得漫不经心。


    她现在更在意，李桨川要是回来了，有没有办法找到女鬼的尸体？


    第43章 爱之刀义升级条件……


    李冬鸣觉得一睁开眼睛，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还在夜空下吃着烤鱼，热乎乎的烤鱼火锅真好吃。应该是这个名字吧？反正是热乎乎的，焖煮得很软的白菜能裹着油香，还有很多他根本说不出的香味。


    他好喜欢吃。


    还有那些好像是叫做土豆的东西，明明是豆，却一点都不像他以前知道的豆的口感，反而软糯软糯的，他差点夹不起来。


    这个也好好吃。


    他吃着吃着，怎么睡着了的呢？


    李冬鸣完全想不起了。


    等他睁开眼睛，他就发现自己躺在船舱的小床上。


    这是他的床。


    明媚的阳光照了进来，暖乎乎的，还有些耀眼。


    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一点都不像日上三竿。


    李冬鸣差点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就睡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慌忙跑到船舱的窗户旁，往外面看了看。


    对，周围的景色和他熟悉的千峦河没什么不同。


    河上停靠的那些船只也是他熟悉的船。


    这应该是他自幼生活的地方。


    但声音呢？


    为什么四周这么安静？


    李冬鸣恐惧起来。


    他忙要跑出去找人。


    才跑两步，他就觉得自己脚步声太大。


    四周太安静，他就觉得一点脚步声都格外吓人。


    李冬鸣高抬腿，尽可能轻地落步。


    他现在的姿势可能很奇怪，但他顾不得那么多。


    但他才从船舱出来，他就看到坐在船头的李春生和江晓梅。


    江晓梅温柔娇美的脸上浮现着娴雅的笑容。


    李春生也在笑，但李春生更像单纯地陪着江晓梅笑。


    李冬鸣愣住了。


    他忘了自己正高高抬起左腿。


    他这样呆了一呆，就再也维持不住平衡，整个人往前摔。


    他抬起的腿及时落地，可他还是往前踉跄了两步，直到差点摔到江晓梅和李春生面前，才勉强稳住身形。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


    李春生喉间涌出一声闷笑，但他马上就转头看着水面，尽可能藏起自己的笑意。


    江晓梅哎哟低呼一声，忙带笑扶住李冬鸣。


    “冬儿，没事吧？你睡醒了？今早我和春儿见你睡得正香，就没喊你。”


    李冬鸣乖乖在江晓梅和李春生旁边坐下。


    他恼得用肩膀撞了一下李春生肩膀。


    让这坏弟弟笑他！


    不过还有件很重要的事，必须搞清楚。


    “娘，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安静？”


    不单安静，还没有船只离开渡口。


    昨夜……噢，现在该说前夜了，也有很多鬼汇聚在这里。


    他和李春生前夜基本没睡着过，两人都曾偷偷往外张望，看到那些在夜色中朦朦胧胧的半透明身影。


    但昨天，大家只是起得迟了一些，要等太阳真正升起后才活动。


    今天可古怪了，太阳必然已经升起许久，温度都已开始上升，李冬鸣在船头待了没多久都已感觉到阳光的灼热，渡口的其他人却还没有外出活动。


    除了河水流动的声音，李冬鸣就只能听到他们一家说话。


    江晓梅唇角微勾。


    她又露出李冬鸣先前看到那种娴雅笑容。


    李冬鸣此时却觉得她的笑容中还藏着少许嘲弄。


    江晓梅淡淡道：“安静？这会儿安静而已。冬儿，你起来得迟了一些，不知道今早发生了什么。”


    李春生接口说：“今早有人想要偷偷祭祀河伯，结果被夜叔叔看到了，还收拾了一顿。大家都不敢出来祭祀了，也没人敢出船。船上那些人全跑上岸，估计找地方商量怎么找河伯来救命吧。”


    李冬鸣气得捏紧了拳头。


    “祭祀河伯祭祀河伯，又是祭祀河伯！”


    昨夜江晓梅和夜清松说的很多话，他都不怎么听得懂。


    但只是他听得懂的那部分，就能说明河伯有多坏！


    所谓的河伯，是害人的妖！


    这些人不想着怎么斩妖除魔就算了，还在这不停地祭祀河伯？


    李冬鸣知道，千峦河的人有多种祭祀河伯的方式。


    遇到暴雨连绵洪峰过境、或是干旱少雨河水干涸的情况，千峦河的人就会举行大祭祀。


    像这种大祭祀，就要生活在这一带的所有人都凑钱合力举办。


    此外，还有各姓大族举办的中型祭祀、各家各户自己为了求个心安举办的小型祭祀……


    总之，生活在这里的人，基本都和河伯脱不了关系。


    李家过去就不是很注重这方面。


    李桨川都敢将河伯的新娘留在家里了，自然不能指望他日常对河伯还保持着多少敬畏。


    当爹的如此，李冬鸣和李春生这两孩子自然也对河伯没多少好感，也不像其他人那么在乎。


    李冬鸣现在还觉得，他们就该打倒河伯！


    江晓梅捏了捏李冬鸣的脸颊。


    “你呀，这些事都是能随便说的？”


    李冬鸣扁嘴。


    “娘！”


    他的干娘不也是吃了河伯的苦头吗？


    如果不是那个河伯，他的娘才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呢！


    虽然，他也有可能没机会认识他的娘，但对比起娘受到的苦，他真的宁愿自己从来没有和娘认识！


    江晓梅笑容不变。


    “你也醒了，好啦，咱们一起去闻姑娘店里吧。”


    闻纹这会儿正在店里，满眼无奈地看着一脸无辜和可怜的铁娘子。


    “姐姐，你真的有这么饿吗？”


    闻纹觉得，莫忠明和青鳞都没有铁娘子这么狠！


    好歹之前莫忠明和青鳞帮她干完活，都只是需要她额外再做一批次的食物，而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她连着烤了好些鱼，铁娘子都是转眼就吃完了，还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仿佛用眼神控诉她怎么虐待鬼，连顿饱饭都不给吃。


    夜清松在清晨其他鬼怪食客退去后，再将店里各色菜品都点了一份，但他吃到现在还剩下烤鱼火锅没吃完。


    两箱对比，铁娘子实在吃得太狠。


    但铁娘子的语气很无辜。


    “妹妹，这真的不能怪我。我怎么能想到你的这些烤鱼这么不禁吃？好妹妹，姐姐也没有浪费食物，你就再给姐姐烤鱼呗？”


    闻纹眉头微挑，若有所思问：“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告诉我，你吃了这么多烤鱼，有没有觉得自己少了什么东西？”


    要不然，闻纹得怀疑，系统是不是真的带着她来做慈善。


    鬼魂来吃，就免费？


    被她骗进小店内无法再离开的铁娘子，不受她定下的规矩限制，可以无限量地吃的铁娘子吃烤鱼，也能免费？


    这种生意做多了，闻纹都有些过意不去，生怕系统其实给谁在什么地方设了坑。


    铁娘子不知道闻纹正担心着的事情，就老老实实地想自己是否真的少了什么东西。


    她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首先摸出了她之前戴着的头盔，又摸出了一杆红缨枪，再摸出了弓箭……


    闻纹见过她抓赵富堂进来，知道那会儿的她隋卞就将自己的手变成武器，闻纹现在再看到铁娘子摸出来的这些东西，实在不大明白这写对铁娘子来说和自己魂体变化出来的武器有什么区别。


    铁娘子摸索了好一会儿，才肯定地摇头。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少！”陡然，她换上警惕的表情，“好妹妹，你不会用这种办法骗我忘了吃烤鱼吧？我之前准备好的鱼还有好些呢！你要是不愿意帮我烤，让我自己来烤都可以啊！你让我都吃了就行！”


    她算着时间，知道临近天亮了，就加倍努力地干活，为的可不就是天亮后能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将这一部分烤鱼全送进自己肚子里！


    闻纹哭笑不得。


    “好姐姐，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行了，我给你烤鱼，你吃慢点。”


    铁娘子这才眉开眼笑。


    “没事，我吃再快都受得了！”


    江晓梅带着两个孩子，就在这时来到木屋外。


    江晓梅抬手敲了敲门。


    再次来到闻纹的小店中，江晓梅实在有些不自在。


    她还记得自己上次怎么来这里，和闻纹说，希望问问离开的事呢。


    转眼间，她再来找闻纹，却几近在和闻纹求救。


    好在闻纹笑着请她进来，还在铁娘子略显幽怨的目光下扣下一些烤鱼，摆到了桌上，好让夜清松和江晓梅等坐下吃。


    闻纹看着江晓梅等落座，她扭头笑吟吟问铁娘子：“好姐姐，你刚才不是说想自己烤鱼？剩下的烤鱼都给你了，你自己烤，我做点别的吃，就不和你抢了，你看怎样？”


    铁娘子大喜。


    “当真？！”


    闻纹不开口，她真的怕闻纹招呼着客人，又来拿烤鱼！


    闻纹点头。


    江晓梅虽已坐下，却浑身不自在。


    她看着闻纹取出好些食材，似乎真要为大家准备一顿大餐，江晓梅连忙起了身。


    “闻姑娘，要不我来帮你吧？”


    闻纹笑道：“没事，你们先吃着烤鱼。早上我没看到外面有炊烟，你们应该还没吃什么东西吧？还有小孩子呢，不该饿着。我这会做菜，还准备练刀功呢。”


    烤鱼的准备工作都转给铁娘子了，她练习刀功的机会越发少了。


    她用刀，还能练习爱之刀义。


    她爱之刀义（初阶）的经验值满了，但多了一个升级条件——使用着爱之刀义，做一道特别考究刀功的菜。


    如果菜肴的刀功达到要求，则爱之刀义升级。


    升级条件列出三道待选菜肴：文思豆腐、煮干丝、蓑衣黄瓜。


    闻纹准备中午就将这三道菜都做出来。


    她不确定自己的刀功能否达成系统的要求，她如果只在系统空间练习达成要求，系统也不会给她过关提示。


    她必须在现实中做出来。


    三道一起做，就能增加达标的概率。


    要是还不过关，闻纹准备能自己做饭吃，就都做这三样了。


    第44章 新技能


    煮干丝、文思豆腐，都要用到鸡汤。


    闻纹又熬了一锅鸡汤。


    鸡清汤还是烹饪时用到的配料之一。


    冬笋、火腿、虾仁、香菇等各色食材也需备上。


    可以说，只有蓑衣黄瓜是最简单的，只考验刀功一样，而不对其他提出更高要求。


    铁娘子本来吃烤鱼吃得挺开心的。


    她刚开始当山大王的时候，可没有什么手下，做什么都要靠自己。


    她不要抢穷人家，就抢富裕人家，可她手下少的时候，只凭她一个人，还未必是大户人家养的大群打手的对手，她着实过了好些苦日子，不得不学会了做菜。


    她还看着闻纹烤鱼，看了那么久！


    只是掌控火候，能有多难？最要紧的调味料全都随便她用。


    就算她最后做出来的水准和闻纹的水准差距有点大，但味道也不会太差。


    毕竟她馋烤鱼，最馋的就是烤鱼中具有的独特营养，能帮她修炼。


    但闻纹怎么在旁边弄出了别的炉子，然后煮起了更香的食物！


    熬着的鸡汤就够香了，一碗碗地摆放好的笋丝、虾仁、香菇、火腿丝等，还没有经过更进一步的烹饪，但也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铁娘子咽着唾沫，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烤鱼。


    明明都是那些鱼，但她现在吃着就是觉得肉质差了一些，不像闻纹烤出来的烤鱼那样，表皮吃着香酥，里面的鱼肉还是嫩的。


    她先前吃着觉得还行，现在吃着就真觉得差了点什么。


    谁让旁边的鸡汤闻着那么香呢！


    她现在的烤鱼都变得不怎么好吃了。


    可是她才和闻纹说好了，她吃烤鱼，她要是现在说自己除了烤鱼外，还想吃点别的，那闻纹会不会有意见？


    但她不吃的话，她闻着闻纹这边的香味，她真的快忍不住了啊！


    江晓梅看着闻纹忙碌，愈发理解闻纹先前为何不让她帮忙。


    事实上，看着闻纹现在做的这些准备工作，她觉得闻纹让她帮忙，她都可能帮不了什么忙。


    她老老实实地等着闻纹做好菜。


    李冬鸣吃烤鱼的速度都慢了。


    他先前馋烤鱼，就算看着闻纹还没有上桌，他听着闻纹多招呼了两句，又看到夜清松都在旁边吃着，他才开始动筷子。


    他之前只是考虑到礼貌问题，才吃得不怎么狠，但他到底还是小孩子，美食当前，怎么可能真的忍得住？


    现在的话，他就怕自己不小心吃得太饱了，等会儿闻纹将新鲜的美食端上来后，他已经吃饱了，什么都吃不下。


    闻纹终于将煮干丝和文思豆腐两道烫菜都给煮好了。


    最后就是单纯的切蓑衣黄瓜。


    她之前给豆腐等切丝，单说对刀功的要求也很高，一点都不容易，但她却没有突然开窍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的爱之刀义还是卡在了初阶，怎么都没办法再往前一步。


    现在轮到蓑衣黄瓜了，闻纹抱着的希望越来越小。


    做不到就做不到吧，以后多做几次，也算给自己改善伙食。


    然而，这一次，她却觉得自己下刀的时候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


    她手上的刀似乎多了灵性。


    蓑衣黄瓜，在切的时候，还有摆盘的时候，都要注意美感。


    黄瓜要双面交叉地切，让最终呈现出来的纹理有蓑衣的模样，它还要整条一起切，切好之后还能拿起来而整条不断。


    这些都是对刀功的要求。


    至于摆盘，可以围着碟子绕一圈，让黄瓜被切的纹路得到更大的呈现，从而具有更大的美感。


    闻纹这次真的特别放松。


    可越切到最后，她越觉得自己手中的刀要活过来了。


    蓑衣黄瓜弄好了。


    状若游龙，味道酸辣脆爽。


    闻纹将它端到桌上，自己顺势在桌旁坐下，还有些没回过神。


    就这样，成功了？


    爱之刀义到了中阶，经验值要求直接翻了百倍，获得经验的难度也加大了一些，她短时间内应该没办法突破。


    爱之刀义（中阶）的能力，侧重于让食客吃到对生活的热爱。每个人都应该活在当下，享受这一刻的美好。它不再像之前那样侧重让人联想到生活中已经出现过的美好，再让人想到爱。


    这也罢了，她还领悟了一套刀法？！


    《蓑衣刀法》，就是她新领悟的技能的名字。


    目前她从系统这得到的能力，都和做菜有关。


    “闻姑娘，这黄瓜，就只有这么一条吗？”


    夜清松的声音唤回闻纹的思绪。


    这会儿的夜清松正拿筷子夹着蓑衣黄瓜，但他轻轻一提，就将他夹到的那块连着旁边的一起提起。


    系统提供的黄瓜食材有很长一条，闻纹将它用蓑衣刀法切开之后，它的长度就变得更厉害了，所以铺开后，能铺满一个大碟子，但黄瓜的总量还是那么一条，甚至是依旧连在一起的一条。


    “对，就做了这么一点。”闻纹环顾桌上，“我想着烤鱼火锅里面也有蔬菜，就让大家尝尝黄瓜，试一试味道，这就够了，不用准备太多。”


    都说半大孩子吃穷老子，有李冬鸣和李春生这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在，应该比较容易吃完桌上的东西，但她煮鸡汤的时候用的汤料也被端上了桌。


    她做菜的时候却是侧重于用汤，但可没有奢侈到真的完全不要鸡肉。她做菜用的鸡丝不是鸡汤中的那些。


    还有白灼虾。她弄虾仁的时候多准备了一些虾，其余的白灼送上来就行。


    现在桌上的东西绝对是够吃的，就是加上旁边的铁娘子，只要铁娘子不像吃烤鱼的时候那么狠，也都是够的。


    闻纹看出夜清松的少许尴尬，主动拿起公筷，准备将蓑衣黄瓜弄断。


    但抓起筷子的瞬间，她忽然灵光一闪。


    《蓑衣刀法》说是刀法，但似乎并不局限于用刀。


    这更像是一套教她怎么发力的小窍门。


    她现在只要劲力一震！


    闻纹满意地看到蓑衣黄瓜被分成一小片一小片。


    成功了！


    她第一次尝试以蓑衣刀法中的发力方式施法，就做到了这点。


    不确定对敌能发挥什么作用，但这应该能证明她已经在超凡的路上越走越远了吧！


    闻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淡定。


    但嘴角有点难压。


    闻纹索性转向铁娘子，笑吟吟问：“姐姐，你要不要坐过来一起吃？可我们这边的饭菜不多，看着没有你这的烤鱼这么多呀。你如果过来的话，可不能吃得太狠咯。”


    闻纹语气促狭。


    铁娘子听得她的笑意，当即脸上一红。


    但浓郁的香味不断钻过来，铁娘子真的忍不住。


    她轻咳一声，大大方方走过来。


    “好啊，妹妹盛情邀请，我要是不按妹妹说的做，岂不是对不起妹妹。那就吃好了！”


    那豆腐丝飘在汤上，一根根的豆腐丝好像银针一样，说不定比银针还要细小。


    那么软的豆腐，居然都能被切到那么细！


    还有那些汤，铁娘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怎么都不相信有汤能将清澈和浓郁融为一体。她看着汤的模样，就知道汤里面一定富含营养，会有很多让人垂涎的复杂味道，但是汤的颜色居然还能呈现出清亮的模样！


    细细的豆腐丝浸泡在汤中，吸溜一口，就嫩滑的豆腐，连着浓郁的汤味一起吸进去，她都不敢想象能有多么好吃！


    好在现在能尝到呢！


    闻纹主动开口的，那就算闻纹调侃她，她都要抓紧机会过来尝一尝！


    桌子不是很大，好在足够让他们都坐下。


    铁娘子吃东西豪迈惯了，如今面对一小碗一小碗地分出来的文思豆腐，也不得不稍微注意一下吃相。


    江晓梅算是之前最心不在焉的，慢慢地也完全沉浸在美食中，直到闻纹将只剩一点烤鱼红油、蓑衣黄瓜汁的一应餐具都撤下，她才开始和闻纹道歉。


    闻纹茫然，江晓梅啧说起自己之前为何会来劝闻纹早些离开。


    她早已发现近来的千峦河环境有异，也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连千峦河附近生活的人，都觉察到了异常，准备着再举行一次大祭，好将她，或许还有哪一个新找到的、要献给河伯的祭品新娘一起沉入河中。


    江晓梅曾经有在水下生活的经历，她觉得自己就算真的被沉河了，她也有办法活命，说不定还能带着和她有着类似命运的可怜女子说明。


    但她那种被盯上的感觉，让她很不安。


    她害怕自己身上背负的诅咒，觉得是被她杀了的那个人要找她报仇了；她又害怕河伯要来抓走她，她这个新娘没能被送到河伯那里，就已经触怒了河伯，现在河伯准备找时间来和她算账。


    反正江晓梅就是有着这么多担心。


    而闻纹就在这时候来了。


    江晓梅知道闻纹店里只有闻纹这么一个女孩子。


    她又知道赵富堂这个大祭主祭人有一些能力，还曾从河伯那里得到许多好处，以前也一直是赵富堂为河伯选择合适的新娘，有一些新娘是当地居民家的闺女，有一些新娘却不知道发么来的，江晓梅就害怕闻纹会遭到赵富堂的独手，想劝闻纹尽快离开。


    可江晓梅实在想不到，赵富堂反而被铁娘子抓入了闻纹木屋中，赵富堂逃不掉了，最后还被夜清松带走处理。


    夜清松处理赵富堂的地点远了一些，江晓梅才不知道赵富堂最终结果如何。但她知道，这人肯定不能再借着祭祀之名作恶。


    闻纹听罢江晓梅所说，禁不住笑道：“你之前劝我走，不是为了我好么？何必为此道歉？说起来，你那天想送给我的手帕真的挺精美呢。”


    江晓梅从怀中掏出那方帕子，问：“是它么？”


    闻纹还没回答，夜清松先变了脸色，惊问：“这帕子，你是怎么得来的？！”


    第45章 神秘李桨川


    夜清松的语气过于焦急。


    江晓梅被吓了一跳，声音都微微发颤。


    “夜公子？这帕子，是有什么特殊意义么？”


    闻纹也猜不到夜清松会有这样的反应，但她比江晓梅更有底气，如今听得两人语气不对，忙挡在两人之间，对夜清松笑道：“你别吓到人了。不管这帕子有什么问题，你也别心急，有话慢慢说。”


    闻纹再转对江晓梅说：“你也是，既然已经在我这里了，就安心一些。在别的地方，我不好说。但在我这店里，你，还有你孩子他们，一定是安全的。”


    这也是闻纹唯一能给出的保证。


    江晓梅感激万分地看着她。


    “谢谢你，闻姑娘，你真的是个好人。”


    夜清松则叹了口气。


    “江姑娘，抱歉，刚才是我心急了。实在是这帕子关系重大，我一时失了分寸。”


    夜清松方才娓娓道来。


    他乃蛇妖出身，只因他是水蛇，也曾在水中生活，他才和玉山河中的水族有许多往来，以至修炼至化形后，能在玉山河龙宫中谋得职位，并逐渐晋升到今日护法一职。


    而他刚化形不久，还和人族一些修士有往来。


    人族修士较容易对非人族修士抱有偏见，夜清松那时候实力远没有现在强悍，他在蛇妖一族中算是有些天赋，但远远没有到让人惊奇称叹的程度，故他和人族修士来往时，经常能感觉到人族修士对他的歧视。


    他说到这里，江晓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事实上，江晓梅觉醒成了半妖，可江晓梅当人的时间更长，江晓梅同样对人族以外的修士抱有偏见，故看到江水中游来一条蛇妖，近来风声鹤唳的她立刻觉得这蛇妖是来找自己算账的，要提防夜清松。


    不过夜清松那时候急着见闻纹，在她的船边转了一转，确定她的不寻常后，就没多理会她。


    夜清松当年和许多人族修士结交，但他和大多数人族修士的关系都只能算是一般，彼此在求道路上共走一程而已。


    夜清松只和一个人的关系特别好，那人名为宋长空。


    夜清松和宋长空的关系日益密切。


    可后来某天，宋长空认识了一名女修，宋长空想和那位女修结为道侣。


    而那会儿的夜清松已经开始在玉山河龙宫任职，每日里都要忙着完成龙宫的工作，实在没有更多时间和宋长空畅聊。宋长空心里有了那一名女修，也不自觉地减少了和夜清松相处的时间。


    夜清松和宋长空的关系不至于因此变差，但两人的确对彼此的近况少了许多了解。


    夜清松发现宋长空的情绪变得日益低落，可龙宫这边的确有许多事需要他处理，他问过宋长空，却没能从宋长空口中问出什么，他又知道宋长空身边还有其他人陪着，他就没有太在意这点小事。


    在他看来，修道中人，多的是只有自己才能处理的事情，那宋长空现在遇到了一些需要自己的处理的问题，他最该做的只是给宋长空足够的时间，让宋长空自己收拾情绪。


    但后来，夜清松后悔了。


    他竟然就这样失去了宋长空的音信。


    他知道宋长空还活着，但他完全没有了联系到宋长空的办法。


    平常修士们可以通过传讯玉符一类的东西联系，但如果有一个人决心舍弃掉所有，再悄悄藏起来，那其他人当真不可能找得到他。


    夜清松找宋长空找了十几年，却始终都没办法找到。


    那十几年里，他还可以给宋长空的传讯玉符传送，只是宋长空不回答。


    之后，他传讯玉符中的消息就再也发不出去了，这代表着宋长空已经死了。


    夜清松寻找宋长空的时候，才知道宋长空喜欢的女子做了辜负宋长空的事情，让宋长空痛苦之下选择远避尘世。


    可夜清松不清楚内情，也害怕哪一天自己找到了宋长空，再从宋长空口中知道真相，他如果提前为宋长空报复负心的女子，还可能招来宋长空的怨怼，夜清松才什么都没做，着实专心找人。


    结果他知道宋长空已死，想要再去找负心女，却发现找不到人了。


    夜清松记得，自己和宋长空最后一次见面时，就见到宋长空拿着一方绣着牡丹的手帕。


    夜清松还指了指其中一瓣牡丹花瓣。


    “你看这里的颜色，是一点特别的殷红，和其他地方的颜色都不一样。这就是长空当年用过的那块手帕的特征。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真的有人绣出了一模一样的手帕，就连这点特征都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夜清松的语气又重了一点。


    没办法，事关他昔日好友宋长空，他真的难以淡定！


    闻纹不禁好奇地看着江晓梅。


    听完夜清松所说，她也觉得这应该是宋长空用过的东西。


    当日她就觉得这手帕表面的光华极不寻常，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江晓梅攥着帕子一角。


    她将红唇抿了又抿。


    好半晌，她低声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你口中的宋长空的东西。


    “这帕子其实是我逃离囚禁我的魔头的时候捎出来的。他囚禁我，要将我当做鼎炉的时候，还算舍得给我用好东西。


    “他将这帕子给了我，我就随身携带着。我杀了他，逃出来后，帕子还留在我身上。我也觉得这东西珍贵，平常就不大敢拿出来用。


    “那日见到闻姑娘，我不清楚闻姑娘实力如何，但猜测闻姑娘应该也是修士，我如今手中也没什么东西，只有这帕子还算有些价值，我才想着当做赔礼给闻姑娘。”


    夜清松颓然。


    他原以为自己有可能得到宋长空的音信，最不济也能知道宋长空墓地何在，好一些的便可能知道宋长空的后人，或是宋长空离开他之后新结识的什么好友的后人的消息，谁知道得到的却是这等结果？


    店内的氛围忽然变得伤感。


    闻纹也受到了一点影响。


    她不由走到门边，眺望远方，要借此驱散心头阴翳。


    但那股生死两隔、岁月渺茫的无力感还残留在她心头。


    她正准备再转去自己的菜园里看一看菜地中生长着的水嫩作物，以此放松一下心情，可她一转身，就瞥见河中有什么飞快靠岸。


    闻纹心头一紧，忙又转身看着千峦河。


    今日的白木渡口没有什么船只活动，河面分外安静，只剩下河水自然的流动。


    只有这会儿，河中突然多了一个撑船的人！


    闻纹发现自己的视力比以前好了很多。


    她就这样离得老远地望去，都已经看到河中那人如何姿势潇洒地撑篙，然后来到岸边。


    夜清松也简单收拾过了心情，来到她身边。


    夜清松瞳孔微缩，低声道：“这人不简单。闻姑娘，你有信心吧？”


    闻纹不语。


    撑船的人已经靠岸。


    他沿着河岸走了两步，忽然就快步走向闻纹小店。


    江晓梅也走到门边。


    她只往外瞧了一眼，就高兴地叫起来。


    “是李郎！”她回头招呼两小孩，“冬儿，春儿，快过来，你们爹爹回来了！冬儿，你之前不是总念叨着你爹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么？他这不就回来了？”


    江晓梅自己就是半妖，她太清楚那些冤死在江河中的尸体可能积攒怎样的怨气，又可能变得如何恐怖了。


    李桨川做捞尸人，还是专门负责解决那些不容易被打捞起来的凶尸的捞尸人，当真可能遇到很多危险。


    李桨川每一次出门，家里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担忧。


    闻纹看看大步流星地走来的李桨川，再看看江晓梅，还有两小孩。


    她唇角一勾，放下心来。


    这人很强，但明显不是坏人，她一点都不许哭警惕，那就没事了！


    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要对付黑鱼妖，还有黑鱼妖后面的乱妖宫，也应该会更简单。


    夜清松却没有闻纹想得那么简单。


    李桨川越是靠近，他浑身上下越是紧绷。


    李桨川走到店门外，也没急着进店，而是就这样站住了，冷冷盯着夜清松。


    他沉声问：“阿梅，春儿，冬儿，你们没事吧？”


    江晓梅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听出了不对劲。


    李冬鸣高兴地挥手。


    “爹爹！冬儿没事！冬儿在闻姑娘这里吃了好多好吃的！闻姑娘做的烤鱼，还有豆腐、黄瓜、鸡汤，反正全都好好吃！爹爹，我们都在这商量着怎么对付……”


    李冬鸣猛地捂住了嘴。


    他们商量怎么对付河伯，也就是闻姑娘他们口中的黑鱼妖。


    他听了这么会儿，已经厘清这个关系啦！


    但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的，有可能会招来祸患！


    在闻姑娘店里说一说没什么，但他爹爹现在还在外面呢！


    李冬鸣不清楚能说和不能说的分界线，所以选择捂住嘴巴。


    李桨川的表情终于柔和了一点。


    但他的脸还是紧绷着的。


    他朝儿子点点头，又问江晓梅：“阿梅，是这样吗？”


    江晓梅忙笑道：“对，是这样。李郎，你要不进来说吧？闻姑娘她真的挺好的，还有这位夜公子，来自玉山河龙宫，也是个好人。”


    夜清松对付赵富堂，一定不会坏到哪里去！


    李桨川似乎哼了一声，不过他终于再迈步，走向木屋。


    闻纹早从夜清松的姿态中看出李桨川怪异，如今见到李桨川也进来了，闻纹心头大石落地。


    夜清松慢慢放松身体。


    闻纹都不紧张，他也没啥好紧张的。


    不过面对李桨川，他怎么都要问一个问题。


    “这位兄弟，你这一身阴气很浓啊，你和江姑娘，还有这两个孩子生活在一起，你就不怕影响到他们？”


    第46章 又来一次


    “怕。”


    李桨川坦然点头。


    他低头看着在他腿边的李冬鸣，目光愈发温柔。


    “我的孩儿只是一个普通人，我身上的阴气确实有可能伤到他。但我如果不做这一行当，他就不是靠近我的时候才会受到一点影响，而是出了家门，就可能被恶鬼缠上。”


    夜清松冷笑一声。


    “那你就是承认，你早就知道江姑娘，还有江姑娘的孩子不一般咯？”


    江晓梅一双美眸眨也不眨地看着李桨川。


    她过去一直以为，李桨川是一个普通人，会一些神神道道的本事，也只是在普通人中有些水准，而够不上她这等修行者的程度。


    毕竟，她从未在李桨川身上感受过威胁！


    她离得远远地看着只能凭借河伯赠送的镜子法器作威作福的赵富堂，都觉得很危险，但看李桨川，却什么感觉都没有，硬说要有，也只是安心。


    可听李桨川的口吻，李桨川竟早就知道她是半妖，连她生下的李春生都早早觉醒了半妖血统，能够跟随她修炼？


    她自以为自己母子两人瞒得还算可以，结果只是李桨川配合地装作不知道？


    李冬鸣小小的心灵也被震撼了。


    他仰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桨川。


    “爹？”


    闹了半天，只有他一个是普通人？


    李桨川呵呵一笑。


    “冬儿，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你早晚都要子承父业。我没有早日告诉你，只是希望你能多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我也曾带着你出船，让你见过我怎么干活。”


    李冬鸣怔怔点着头。


    好像是这样。


    但一夜间，他的干娘、干弟弟、他的亲爹，全都露出隐藏的真面目，他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啊！


    夜清松哼出一声，再道：“你先别说什么子承父业的事。你既有这样一身本事，想必也有师承来历。你不如说出你师父名讳，好让我前去拜访？”


    李桨川眉头一皱，大手一伸，将李冬鸣护在身后。


    他还隐蔽地向江晓梅递了一个眼色，要江晓梅带着李春生也躲过来。


    他的语气多了几分不善。


    “你这人好生没道理。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对我有敌意。我自幼就在这千峦河上生活，自认除了长期与阴魂打交道，导致身上阴气重了一些外，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你却凭什么如此看我？”


    旁人未必瞧得出，但他感觉得到！


    这夜清松看他，简直像是在看犯人！


    他似乎早已被夜清松宣判有罪。


    若不是这夜清松给他的感觉过于奇怪，他生活惯了的千峦河边突然多出这么一件木屋也着实不可思议，他也不至于走过来的时候要那么警惕。


    他刚回来，就发现白木渡口外不像往日景象，他还发现他的孩子等人都在这木屋中……天知道那时候的他多紧张！


    夜清松愈发冷笑连连。


    闻纹清了清嗓子，站出来说：“大家有话好好说。夜清松，你真的对李桨川有偏见吧？”


    闻纹不得不调停。


    要不然，她怕这两个人真要打起来。


    也是这时，闻纹收到系统提示。


    江晓梅对她的友谊值达到63点！


    她终于能临时开启友谊值系统了！


    不过这个系统当下功能很简单，只能看到友谊值。


    不管是不是修士，她都能看到对方对她的友谊值。


    闻纹飞快扫了一下。


    铁娘子对她的友谊值有54点，夜清松对她的只有41点，李桨川则只有12点。对她友谊值最高的竟然是李冬鸣，足足有76点，李春生都只有67点。


    夜清松重重哼了一声：“闻姑娘，江姑娘，你们都有听到我说起我当年好友宋长空吧？你们都知道宋长空如何被程珊辜负吧？那程珊学的法术就与阴魂有关！她学的是御鬼之术，但御鬼之前，还要寻鬼。李桨川他修的功法，就是程珊学的那一门！”


    夜清松说过，程珊并非出自什么大宗门，并没有什么同门。故后来夜清松知道宋长空死讯，还想再去找程珊的时候，就怎么都找不着程珊，也找不着程珊的同门。


    时至今日，夜清松才先遇到宋长空当年用过的手帕，再见到和程珊师出同门的李桨川！


    这下，莫说闻纹惊讶，连江晓梅都脸色微变。


    事情巧得略显过分。


    李桨川却摸不着头脑。


    “什么程珊？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学的法术乃我祖上传下，是我李家不外传之秘，我李家祖上也从来没有姓程的人。”


    眼看夜清松又要急了，闻纹连忙道：“夜清松，你先再旁边坐一会儿，我和江姑娘一起和李桨川解释。等解释清楚了，你们两个都心平气和一些，我们再讨论这件事。”


    夜清松憋着一肚子气，但还是走到桌旁做了，提起茶壶，自斟自饮。


    茶壶里装的只是白开水，但他还是一杯接一杯喝个不停。


    闻纹和江晓梅都听夜清松说起过程珊和宋长空的事，现在说起来也不难。


    李桨川眉头紧皱。


    “他夜清松就这样肯定程珊辜负了宋长空？感情的事，又不能勉强，哪怕两个人最初情投意合，万一后来其中一方变了心了？”


    夜清松重重地将茶杯搁到桌上。


    声响吓着众人。


    李桨川也想拍点什么了，却被江晓梅拦住。


    闻纹揉了揉眉心，实在头疼。


    刚知道李桨川有能力，她还高兴呢，说什么都多了一个能对付黑鱼妖的人，谁知道李桨川和夜清松闹矛盾了？


    她要问李家祖上有没有谁娶过一个姓程的媳妇，但李桨川信誓旦旦地说没有。


    李家这功法已经传承几十代了，只不过李家人生活的环境不断变化，他们近两三百年间才来到这里。以前都在别的地方居住。


    而李桨川在正式修习家族功法之前，就必须将家谱看一遍。李家世代单传，这是他们家传承这一功法不得不付出的代价。李家虽然有些修为有成的先辈还活着，如今不知道云游到了哪里，但是他们也不可能再生下孩子。就算他们有心娶妻，他们也不可能将只穿李家人的功法传给外人。


    李桨川说完，瞅着夜清松不屑道：“依我看，一定是他看错了。天下和阴魂有关的法术何其多？离这里不远就有一个万鬼门，那里面的人修的功法不也和阴魂有关？说不定那姓程的和万鬼门有关，修炼的又不是万鬼门的正道功法，才会没被他看出来，他反而要误会我们李家！”


    夜清松又冷笑。


    “不可能！其他的我都有可能看错，这一点不可能！


    “那你将程珊喊出来和我对峙。”


    “……我能找得到她我还用找你？！”


    夜清松和李桨川你瞪我我瞪你，谁都不肯先认输。


    江晓梅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拉着李桨川衣角轻轻摇晃。


    “好啦好啦，李郎，你也体谅一下他为了好友牵挂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才得到一些信息，实在难以自控。李郎，你既然要让冬儿以后继承你的本事，那冬儿不是早晚都要看家谱，记住你们李家祖上有什么人么？不如你就将家谱拿来，现在就给冬儿看？如果方便的话，让这位夜公子也看一看，他若看得分明了，怎么都不好再怀疑你。”


    夜清松听李桨川说得有理有据，早已怀疑是自己弄错了，只是李桨川带给他的感觉和当年的程珊过于相似，他才不能完全放下疑虑。


    江晓梅的这提议着实能为他消去最后的怀疑。


    李桨川眉头紧皱。


    他眼中几乎能喷出火来。


    但对上江晓梅的期盼的目光后，李桨川还是不大甘愿地点了点头。


    “也行。你们等着。”


    他没花多少时间，就将厚厚一大本的家谱拿来。


    李家家谱记录得果然详细，既有男女双方的姓名，又有双方画像。


    李家世代单传，故传了这么多代，李家的总人数依旧不是很多，远远比不得那些人丁兴旺的大家族。


    李家也确实有些先祖在元配死后，又另寻了伴侣，但他们确实没能生下孩子。


    偶尔，李家也会出现早夭的小孩，但这早夭小孩死后，李家也会再有一个新的小孩诞生。


    总之，最年轻那一代，永远只能有一个人。


    李家现在这代，就是李冬鸣。


    李桨川主要和李冬鸣说自己家的故事，李春生、夜清松等人旁听。


    李春生早知自己不是李桨川的亲孩子，不过跟了李桨川的姓，他又知道自己以前一直瞒着半妖身份，故现在知道李家竟然也有传承后，他反而轻松了许多，觉得自己和李冬鸣的兄弟关系更能长久了。


    夜清松听李家家谱前面部分，已知道李家那时候就有了这一门功法，他已知这不可能是程珊带过来的，他只是怀抱一丝希望，等李桨川再说到他认识程珊的那个年代，好看看程珊是否与李家先祖有什么关系。


    天色渐暗，闻纹都要点上灯了，夜清松终于听到自己期待的部分，也证明了他的猜测有误。


    李家真的与程珊没有任何关联。


    李家那一代的先祖和元配的感情格外深厚，两人现在都活着，只是云游到了别的地方，很少再和李桨川、李冬鸣这些小辈来往。


    硬要说有关系，就是约在程珊出生的年份里，李家曾有一位先祖在外去世，这先祖留在家谱上的秘法显示他在那一年离世。


    但这能算什么关联？


    夜清松迷茫了。


    他原以为自己真的找到了线索，谁知道这线索又要落空？


    他竟然在短短时间内，经历了两次这样的大喜大悲？！


    李桨川向夜清松抛了个示威的眼神，然而注意到夜清松情绪有异，李桨川还是没和他说什么，只继续为李冬鸣讲述家谱。


    他快讲完了。


    第47章 为难


    李桨川将家谱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早已写下李冬鸣的名字，只不过还没有画像。


    李桨川轻轻抚摸上面的名字。


    他低头，看着身旁幼小的李冬鸣，唇边浅笑柔和。


    “冬儿，等你正式开始修行，你就要亲自在上面留下你的画像，留下你的一缕灵魂气息。”


    这也是李家家谱能知道李家人生死的重要原因。


    他们开始修行，就用秘法将生命气息留在家谱上。


    李冬鸣郑重点头。


    “爹，我知道了。”


    李家的过往没太多厚重往事。


    他们家只是有一套只有拥有他们家血脉才能修炼的秘法，只是不像普通人那样，想走上修炼之路还要看各种机缘，他们家当中有人真的修出较高境界，然后四海逍遥。


    而现在传承着功法的李桨川和李冬鸣选择住在千峦河中。


    李桨川摸了摸李冬鸣的头，叹了口气。


    “爹爹这些年看得到河伯怎么为祸一方，只是你爹爹没有赢他的能力，只能多在河中捞尸，让那些含冤而死的冤魂早日得进轮回。你将来学了本事……”


    李桨川顿住。


    人是有私心的。


    他有能力，可以考虑帮别人。


    但如果帮别人，却可能要牺牲自己，那他真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吗？


    现在的他舍不下自家孩子，将来，有谁知道能不能舍得呢？


    李桨川终究淡淡一笑，准备转开话题。


    铁娘子蓦地道：“我家妹子，还有这位玉山河龙宫来的夜公子，现在就在商量着怎么对付黑鱼妖！你要真有想法，不如和他们一起。”


    李桨川一愣。


    “对付黑鱼妖？你们真是、真是……”


    闻纹瞥向铁娘子干着的活，似笑非笑问：“好姐姐，你将这些鱼都腌好了？”


    今天白天木屋有人，她没什么时间休息，只能托着腮听着李桨川说家谱，顺便走着神，略为歇息。


    而入夜后，又得有鬼魂来了，她还要营业呢。


    好在铁娘子算被训练出来了，能帮她做前期准备工作。


    铁娘子骄傲指着自己腌制好的一条条鱼。


    “你看！我可没有偷懒。”


    她白天算得了便宜，将闻纹没能卖出去的都吃掉了。


    她修炼多年，魂体早已足够凝实，但她都在吃鱼的时候觉得自己修为更进一步！


    只需要吃，就能提高实力？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她不努力点干活都对不起自己。


    刚刚被闻纹困在这里时，铁娘子和闻纹姐姐妹妹地喊着，心里还是不甚情愿，总想着怎么逃出木屋，重获自由。


    现在铁娘子不急了，最好能多跟在闻纹身边，能跟多久就多久。


    她以前要圈养残魂，慢慢吞噬，不就是为了修行？现在有一条更好的路摆在她面前，她傻了才会放弃。


    李桨川早已注意到铁娘子，只因有一个针对他的夜清松在旁，他才没早早对铁娘子如何。


    铁娘子和闻纹一问一答，他就多看了铁娘子两眼。


    这是一个大鬼，实力恐怕不在他之下！


    他算得上天资过人，这些年在千峦河附近参与许多白事，他吸收着这些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晦气事的时候，实力就在飞速提高。


    这是他们这一脉修行的独特方法。


    他自认自己的修行之路比很多先祖都要顺利，他取得的成绩也应该当得上“不错”二字，但眼前这大鬼，也能和他打个有来有往！


    李桨川愈发认识到自家旁边多出的这木屋如何不凡，店家闻姑娘又怎么特别。


    他瞧不出闻纹有什么修为，但其他人对闻纹的态度都隐藏恭敬。


    如果有这样的人相助，或许真能一口气将河中肆虐的黑鱼妖灭杀。


    李桨川抱拳道：“原来闻姑娘是为这黑鱼妖来的？”


    闻纹等人都知道河伯真实身份，他也不必再用“河伯”称谓。


    闻纹哑然一笑。


    “我来这里之前，不知道有什么黑鱼妖，来了之后，才知道此地有这等事。我奉师命，开店修行，有些事做起来不是很方便。不过只要你们进入我这店中，我就能护着你们。若有什么敌人进入我这木屋中，我也能轻易镇压他。”


    说辞要保持前后一致。


    闻纹在西陵半岛就为自己编造出一个师父，现在当然得继续使用这套说辞。


    李家的修行方式也与常人不同，李桨川轻易理解了闻纹的为难。


    他打量了下铁娘子，再看看夜清松。


    他自认不是黑鱼妖的对手，甚至难以给黑鱼妖造成什么伤害，那多一个铁娘子帮忙，意义不大。


    可夜清松实力明显比他俩都强。


    如果以夜清松为主，再以他和铁娘子为辅，未尝不能一战。


    闻纹不方便出门动手，但他们有没有办法引得黑鱼妖主动进入木屋？


    李桨川不由再望向江晓梅。


    旁人也许引不动黑鱼妖，但曾是被献祭给黑鱼妖的新娘呢？


    李桨川刚动了这样的心思，就想抛开念头。


    不行！


    江晓梅这几年修行不甚勤勉，其实力远不如他和铁娘子。若真要江晓梅出手，只怕稍有不慎，就要出事。他又怎能让江晓梅这般冒险？


    李桨川心中不愿，偏江晓梅和他同住数年，和他已有几分默契。


    今李桨川神情微变，江晓梅就知他心中所想，主动道：“当日赵富堂将我献祭给河伯，就曾用符纸包着我的头发指甲，一并烧了。河伯一定知道我。只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他要来了这里，见到我，应该能想起当年的事。”


    江晓梅自嘲一笑。


    “好端端的新娘，竟然跑了。就算他到现在都还没来找我，他都应该不会轻易放下这事。我现身，未必不能让他暴怒，失去理智，闯入闻姑娘店里。”


    江晓梅说到这，又略显愧疚地望了闻纹一眼。


    都怪他们没有必胜黑鱼妖的把握，如今才要借闻纹的力量。


    殊不知闻纹更心中有愧，觉得自己空占了神秘高人的名头，能做的事却很是有限。


    闻纹巴不得自己能多帮一些忙。


    夜清松轻咳道：“只是黑鱼妖还好说，我有玉山河龙宫的宝物，必定能收复他。更可怕的还是他身后的乱妖宫。”


    他又将乱妖宫的事说了一番。


    他来见闻纹之前，就探过黑鱼妖虚实，知道黑鱼妖身上有乱妖宫的令牌。


    这下，李桨川等人都沉默了。


    铁娘子面无表情地杀鱼、清洗、腌制。


    夜色越来越深。


    闻纹看着无话可说的他们，调动系统面板，往木屋中再添了一套桌椅，让他们都坐下。


    虽然木屋不够大，不方便让来这里吃烤鱼的鬼魂都有地方坐，但怎么都得保证有一张能流动的桌子。


    黑暗的室外，已隐隐浮现一道道朦胧身影。


    他们从远方走来，只是走的速度很慢。


    有些时候他们还可能在原地打转，似乎找不着方向，要再仔细辨别。


    闻纹走到烧烤架前，准备烤鱼。


    腌鱼用的香料就能将鬼魂吸引过来，但只是香料自然散发出的香味指引方向的能力没有那么强。


    她正烧烤着，散发出的香味才更方便鬼魂找路。


    闻纹才给鱼刷上油，就想起一事，问夜清松：“夜公子，之前跟着赵富堂出去的女鬼呢？”


    夜清松摇头。


    “我不知道。”


    提起赵富堂，夜清松脸色冷沉许多。


    “因他常谋财害命，让不知多少无辜人葬身鱼腹，我就请来河中水族，要他们将赵富堂吃了。你说的女鬼看了一会儿，就走了，我那时忙着盯紧赵富堂，让他多受折磨，好知道被他害死的人都经过怎样的痛苦，就不知女鬼去了哪。”


    女鬼魂魄不全，灵智并不是很高，却记得赵富堂，记得自己一家如何因赵富堂而死，可见她心中有怨恨。


    但眼看着赵富堂受到折磨，她心中怨恨有了出处，她的未来就多了许多不固定。


    她可能就此心念透彻，慢慢补全魂魄，走上鬼仙之路；她也可能怨恨散不尽，又没了可以报仇的对象，她会变成无差别杀人的恶鬼；她还可能进入轮回，要等通过轮回盘后，才以全新身份出现在人间。


    闻纹看着今夜第一个鬼魂客人进店。


    不是那女鬼。


    小店阴气渐浓。


    江晓梅本担心李冬鸣被阴气冲撞，想带着李冬鸣回船上避着，但李桨川在旁边，就趁机教授李冬鸣自家的修行心法。


    李桨川嘴唇微动，他旁边的江晓梅、李春生等都听不到声音，只有李冬鸣一会儿困惑得小脸都快皱在一起，一会儿因开悟而眉开眼笑。


    李桨川发出的声音，都只传入李冬鸣双耳。


    江晓梅见状，转头看着李春生，也带着李春生修炼。


    独夜清松把玩着杯子，神色晦明不定。


    闻纹留意到，今夜来的很多鬼魂都是生面孔。


    这些鬼似乎是从更远地方来的。


    倒是她前两夜见到的很多鬼都不见了踪影。


    她透过木屋，远望出去，只觉今夜的鬼魂客流量确实少了一些。


    和昨夜相同时间相比，今夜的鬼魂排的队伍短了一些。


    她在这烤鱼，香味能飘出的距离有限，能吸引到的鬼魂也该有限。


    这一带也有万鬼门盯着，一旦游荡的鬼魂数量太多，万鬼门就该出手了。她现在能吸引来这么多鬼魂，多半已将那些隐藏起来、没被万鬼门找到的鬼都引了过来。


    闻纹又盘算起自己的任务时长。


    一共十天，要结识五个修行者。


    她现在认识的、必然能算数的只有4个，还差一个，不知从何而来。李冬鸣现在才跟随李桨川接触修炼功法，李春生也还没够得着修行者标准，她当日遇到的五叔公和阿平又已离开，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


    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她认识一名修行者，还要想办法将彼此的友谊值提高到60点及以上，闻纹确实添了一丝焦急。


    第48章 万鬼门来人


    闻纹在店内心急，不知道最后一个结识的修仙者要去哪找。


    殊不知有人在店外比她更急。


    郭启方站在一座小山丘上，紧盯着远方飘着油烟的小屋。


    夜色深沉，也就他这样的修士才能看清淡淡白烟。


    郭启方身旁飘着一名红裙女子。


    这红裙女子轻轻一舔红唇，娇声道：“主人，这香味可真香呢，比你炼制的养魂丹还香，难怪这些阴魂全都过去啦。”


    万鬼门平日活动的范围就是白木渡口附近。


    死在千峦河中的很多鬼魂都由万鬼门负责善后处理。


    只不过万鬼门的人多，而无辜惨死的阴魂就是那么一些，万鬼门的人要修炼，也没那么容易。


    好在万鬼门和其他门派的修炼方式有些不同，他们稍微越界一些，到别的门派的势力范围处理阴魂，别的门派也不会说什么。


    若有阴魂含冤而死，久久得不到处理，普通的阴魂就有可能化作厉鬼，为祸一方。届时，那些门派若要处理，还更麻烦，不若早些让万鬼门收拾掉。


    但万鬼门的人若要跨越太大距离赶魂，路上也可能出现各种意外。


    女鬼铁娘子之前修炼所占的山头离万鬼门不算很远，但万鬼门如果还想去更远的地方，就要么越过铁娘子的五洞岭，要么绕上一圈远路。


    万鬼门为了能去到更远的地方搜集更多的阴魂，就少不了和铁娘子打交道。


    但铁娘子修炼，也要用到残魂。


    双方的矛盾就多从这来。


    好在铁娘子只是自己修炼，她再怎么圈养着一些残魂，她能圈养的残魂数量都有限。她的五洞岭只是挡住了万鬼门往外的一小段路，不至于对万鬼门产生太大影响。


    这白木渡口外突然出现的小店，以莫名其妙的烤鱼汇聚来这么多阴魂，还让这些阴魂吃了烤鱼魂体变强，能自己进入轮回或者自此就能开始修炼，那他们万鬼门怎么办？


    还有，他们万鬼门一向自认极为了解阴魂，他们经常经过千峦河，就算他们害怕河中的河伯黑鱼妖铁耙突然出现，每次都不敢在千峦河中逗留太长时间，但他们从来没有忽视过那些惨死在千峦河的阴魂啊！


    他们以为，他们阴魂，就将千峦河中的阴魂都带走了。


    可这两天，他们才发现，他们以前做的工作居然有这么多的漏洞？


    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阴魂藏了起来？


    郭启方百感交集。


    阿平和五叔公刚带着一批阴魂，回去汇报白木渡口外出现的变故时，他还不以为意，觉得是这两人实力不足，才大惊小怪。


    但他带着自己本命鬼仆绯烟一起来到这里，他就知道，是这小店真的有古怪。


    绯烟又一次舔了舔唇，声音越发娇媚动人。


    “主人，真的好香啊。要不我们也去吃烤鱼吧？阿平他们都吃过了，没什么大碍。他们带回来的那批阴魂也没什么事，还质量更好了一些呢。我们也过去吃，好不好？”


    郭启方哼了一声，冷冷问：“你是想要养魂丹，还是想要烤鱼？”


    可笑！


    小小店家，不知道往烤鱼中添加了什么东西，弄出这种古怪香味。


    他都没闻到什么，只是绯烟闻到了。


    但他怎么都不信，那烤鱼能比他亲手炼制的养魂丹更有用！


    天下丹师有九品之分，其中九品为最高品，而他郭启方，可是六品丹师！


    九品丹师千年难得一见，乃能炼制仙丹的绝世丹师，可遇而不可求。目前能确定有九品实力的丹师也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人。


    八品丹师也只有十几个。


    七品丹师多一些，却也只是几十个，还没过百。


    这样一算，他这六品丹师含金量可谓极高。


    他亲手炼制的养魂丹，更是阴魂修炼的绝佳宝物！


    绯烟脸上的笑容僵住。


    让她在养魂丹和烤鱼之间选？


    这让她怎么选啊！


    她主人是郭启方这个丹师，她这些年近水楼台先得月，不知道吃过多少养魂丹了。


    她敢说，没有几个人比她更清楚养魂丹的好！


    但只凭远远地飘过来的香味就能吸引她的烤鱼，也不像凡品。


    她从未亲口品尝过，不知道烤鱼效果，只能靠阿平他们说的猜测……


    绯烟挽住郭启方的臂弯，娇声道：“主人，人家可是您的鬼仆呀！人家要是实力不够强了，岂不是堕了您的名声？您怎么都不会克扣人家的丹药吧？”


    郭启方冷笑。


    “不克扣，但可以不给你当零嘴的丹药！”


    绯烟神情僵了僵。


    她扁起嘴，甩开郭启方手臂。


    “那就算啦。还说是六品丹师呢，连多赏自家鬼仆多几颗丹药都不肯，小气的呢！”


    郭启方被她气笑了。


    “你还好说我小气？谁上次将我给大长老炼的一葫芦养魂丹都吃了？害得我赶了一个月的工，才补上这葫芦的数，还要在大长老面前说尽好话！”


    大长老是他师伯，以前还特别照顾他，以至他这个六品炼丹师在大长老面前都得陪小心。


    一瓶养魂丹就有一百颗，而一葫芦养魂丹足足有一百瓶的量，也就是一万颗！


    这全怪他这个鬼仆贪吃。


    吃完这么多的养魂丹后的绯烟呼呼大睡，忙着消化药力，他则为了善后整整一个月没有合过眼。


    绯烟连忙又撒起了娇。


    “那不是新鲜出炉的丹药闻着香么？我也是知道这是大长老要的丹药，大长老不急着用，我就算吃了也不会给你惹太大麻烦，我才敢全都吃了嘛。”


    绯烟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知道自己不对。


    郭启方冷笑连连，驾着遁光往小店去。


    都离得远远地观察小屋，观察这么久了，现在总该轮到他到店里尝尝烤鱼。


    至于给不给那个馋嘴的鬼仆吃？


    得看看鬼仆等会的表现！


    郭启方早听阿平两人说过小店外的鬼魂排队盛况，他在远方山头往这边看的时候，也知道这边有多少鬼魂活动。


    但当他真的来到小店外后，他还是惊住了。


    万鬼门的人，只要曾经出外赶魂都知道，如果不用他们秘制的法器将鬼魂收起来，就想带着阴魂赶路，他们就必须用符箓、控魂法器等配合，才能让阴魂乖乖听从他们命令行动。


    但凡他们的法术出了点偏差，阴魂的前进方向都可能发生变化。


    他们找的阴魂基本都是残魂，而残魂那点朦胧灵智根本做不了多少事。


    可现在，这些阴魂全老老实实地排着队？


    郭启方本来想直接进入小店的，但看到阴魂排起的长队，他迟疑了。


    总不能他一个大活人，现在竟然比不得一些阴魂吧？


    绯烟在他身旁，发出明显的咽口水的声音。


    嘴馋的鬼仆不敢明着说自己一定要吃烤鱼，却用这种方式提醒着郭启方注意到她的需求。


    郭启方正要转向队伍最后方，就看到木屋中走出一个人。


    见到这人，郭启方瞳孔就是一缩。


    他之前竟然完全不知道屋内还有这人！


    他知道店家姑娘怎么烤鱼，知道铁娘子怎么忙着帮店家姑娘干活，也知道屋内坐有一桌特殊客人，其中四人，有普通人又有半妖。


    但现在走出来这人，从未出现在他的感应中。


    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人的实力比他还强。


    夜清松瞥了眼郭启方，指了指队伍后方。


    “要吃烤鱼就排队。”


    郭启方眉头微皱。


    绯烟已甜甜应了一声，拉着他就往队伍后方走。


    “主人快走，要不迟了就要多排几个人啦！”


    趁着自家主人没反应过来，她也排队！


    好香的烤鱼，她怎么能不吃呢！


    郭启方任绯烟拉着走，这时候也无心考虑绯烟的小心思。


    他现在最在乎的，是那走出来的男子。


    看着有些眼熟，似乎什么时候见过。


    不过没多深刻印象，应该没打过招呼。


    他在万鬼门地位不低，还是丹师，见识过的各方人物不少了，再想想，总该能想起那人是谁。


    绯烟拉着他，随着队伍慢慢向前。


    郭启方也终于想了起来。


    他低呼一声。


    “是他！”


    夜清松！


    水蛇出身的妖修天才，后来加入玉山河龙宫，据说还获赐了化龙的功法，将来有望修炼成龙！


    当年夜清松曾来过他们万鬼门，说是要找一个人的下落。


    那会儿的他远远地见了夜清松几面，没和夜清松近距离接触过，故他不算特别了解夜清松的事。


    他只是听说，夜清松在他们万鬼门找不到想找的人，也没得到任何线索，就这样离开。


    后来，夜清松还去过其他地方找人。


    郭启方轻吐一口浊气。


    连玉山河龙宫的人都来了这里，真不知这小小的白木渡口还要发生什么。


    千峦河上的黑鱼妖铁耙对这千峦河特别重视，还要弄来一个河伯身份，不断掠夺两岸的祭品也罢了，现在怎么还有别的人盯上了这里？


    郭启方百思不得其解。


    而队伍前方剩下的阴魂越来越少。


    不知不觉间，就快轮到他了。


    绯烟蠢蠢欲动，简直要立刻扑上去抢烤鱼。


    郭启方心里正闷，又哼了一声。


    “没个正样。我们万鬼门还短了你吃的？一出门就这副馋样！别的鬼看了，还得以为我们万鬼门虐待鬼。”


    绯烟嘻嘻地笑。


    “哪能呢！主人您最好了是不是？”


    排队的阴魂基本不作声。


    店内李桨川等人也没发出什么声音。


    郭启方和绯烟这一问一答，就格外明显。


    闻纹抬眸望来，就看到一男一女亲昵嬉笑。


    女鬼喊着男人“主人”，但神色间丝毫没对主人的畏惧。


    若不考虑称呼问题，两人既像兄妹，又像恋人，端的是亲密无间。


    第49章 大落大起的友谊值


    香喷喷的烤鱼到手了，烤鱼火锅还要再煮一煮。


    郭启方和绯烟都听阿平抱怨过，之前怎么傻的真的只要了一份烤鱼火锅，故他俩现在一人一火锅。


    被红油汤底浸泡着的烤鱼正沸腾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加进去的配菜就被这热量煮熟，也吸收了浓郁的香味。


    郭启方心不在焉地拿起烤小黄鱼，往嘴边一送。


    绯烟抓着烤鱼串吃得满眼放光，他嘴上不说，心里又已多了几分嫌弃，还有微妙的不开心。


    但当小黄鱼的鱼肉和他的唇齿相碰，他忽然怔住。


    修仙多年，他还是一开炉炼丹就可能要在丹炉边守很长时间的丹师，他早已经不在乎吃食。


    就算是那些特别喜欢捣腾美食的修士专门弄出的灵米灵肉，都难以吸引他。


    他一直觉得，炼丹炉炼出的清丹才是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唯一能相提并论的，只有直接吸□□纯的灵气。


    他炼丹，可是要将丹方材料中所有杂质都炼掉，只留下最精纯的部分！


    那一部分何等重要啊。


    最后成丹，药香之中蕴藏清味，才称得上至味。


    郭启方也坚信自己炼出的丹药很好吃。


    他自己吃过，喜欢；万鬼门其他人吃过，觉得好吃；他这嘴馋的本命鬼仆也天天馋他弄的丹药，甚至要偷吃。


    他的丹药怎么可能不好吃！


    但今日吃到闻纹做出的烤鱼，郭启方突然被震撼了。


    他猝不及防地接触与自己认知不同的美味。


    他炼丹讲究清，可这添加了那么多配料，鱼皮表面都有撒上的调料颗粒的烤鱼怎么可能会有他追求的清味？


    烤鱼味道对味蕾的刺激也是他不喜的。


    修仙讲的是顺应天道，顺其自然，要平和恬淡……怎么能这样追求刺激呢！


    一旦寻求这些方面的刺激，就容易让人陷入到欲的深渊中，难以走出，自此又在诸欲恶世沉浮，不得解脱。


    可今天吃到这烤鱼，郭启方却觉得，他错了。


    清味不是天地间唯一的味道。


    既然天地能孕育出这些复杂的味道，那不就是要让大家品尝的吗？


    他不接纳这些味道，岂不是也不肯接纳这天地的一部分？


    天地广阔，他为自己留下的却只是那么一部分。


    他将自己的路走得狭隘了！


    郭启方才咬了一口烤鱼，就呆了半晌。


    他神色不断变幻，良久才叹了一声。


    只是一口烤鱼，他的道心就受到了考验。


    他若过不了这一关，只怕今后修为再难进步，他还可能在炼丹的时候想起方才体悟，以至再也炼不出最好的丹药。


    但他只要闯过这一关，他的实力将突飞猛进！他还有可能成为七品丹师！说不定八品也有指望！


    郭启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祸福相依，就看他会将今夜经历转变为祸还是福了。


    他正准备再吃一口烤鱼，就发现身前有一颗黑乎乎的脑袋。


    郭启方一惊，险些要一掌拍出去。


    好在那小脑袋很快抬了起来，用天真无辜，还有做坏事被抓住了的尴尬可怜眼神望着他。


    郭启方嘴角狠狠抽搐两下。


    “滚！”


    别人家的本命鬼仆乖巧听话，主人说什么就做什么。


    他家这个呢？


    他只是突然有感悟，没专心吃烤鱼，他这鬼仆就过来偷吃他的烤鱼了？！还将脑袋凑过来咬，以为这样他就不能发现了？


    等他吃烤鱼的时候，他难道真不知道自己那份少了一些？


    绯烟嘻嘻地笑，晃晃刚才伸长的脖子，让自己外表恢复正常。


    “主人你叹气了呀，我想你一定是不想吃，那我帮你嘛。”


    郭启方冷笑，大口地咬烤鱼。


    偏偏太大口了，咔嚓一声，串起烤鱼的竹签就这样断了，好在烤鱼还没有完全断掉，前半截烤鱼晃晃悠悠的，总算没掉下来。


    绯烟噗嗤一笑，又被郭启方瞪了一眼，老老实实地吃自己那份。


    闻纹将做好的烤鱼火锅端了过来。


    她歪头，看着郭启方，问：“这位客人，我们家的烤鱼应该还合你的口味吧？如果觉得有哪里做得不够好，你可以说出来的，我看看有没有办法改正。”


    她做出的烤鱼并没有拿到系统空间评定的满分，就代表有进步空间。


    就算拿到了满分，不同的人偏好的口味不同，她也没想过自己做的饭菜能满足所有人的要求。


    如果郭启方真能给她提出什么意见，或许能让她有所启发，更进一步。


    绯烟听到郭启方叹气，她也听到郭启方叹了两声。


    闻纹现在是真好奇。


    还有，她能通过友谊值系统看到面前一人一鬼对她的友谊度。


    男人叹气之前，对她的友谊值只有5点。


    按照友谊值系统的介绍，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街上擦肩而过，彼此间都可能产生0－20点的友谊值，这就是容貌等外在特征带来的基础友谊值。


    但男人叹气之后，对她的友谊值就大落大起，先是掉到负70，能够得着想杀她的标准了，后提到正60，够着了她完成任务的结识标准，再掉落到30，现在又升到了75。


    男人对她的友谊值还超过了江晓梅，成为新任第一！


    旁边的女鬼进店之前，对她的友谊值是33，吃上烤鱼后对她的友谊值提到了56，但还远远比不得这个男人。


    郭启方听到闻纹问自己，就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闻纹。


    他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他不擅长烹饪，他也没能力给闻纹提什么建议。


    他总不能说，自己因为烤鱼复杂、又被调配得显出奇异的和谐的味道，而突然感悟到什么吧？


    非要说的话……


    郭启方清了清嗓子。


    “你的烤鱼做得没什么问题，我也给不了你建议，我只是想，有什么做法，能更凸显鱼的本味、清味？”


    重点是清。


    那是他炼丹时最追求的味道！


    “本味，清味？”闻纹微愣。


    烤鱼属于口味偏重的食物，这人来她的烤鱼店中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不是有挑事的嫌疑？


    但想到是她先提问，男人才回答，而且男人对她的友谊值有那么高，闻纹就知道，男人真不是故意的。


    “客人，你赶时间吗？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可以在这里坐一会。等到天亮后，我再给你做点别的鱼。”


    这可是任务对象！


    还是友谊值不知道怎么提的、一点儿都不稳定的任务对象！


    闻纹不知道男人吃完就走，两人之间刚刚提起来的友谊值会不会又掉落下来。


    她得小心一些，将男人留下，尽量稳定友谊值。


    郭启方没想到闻纹会这样说。


    他犹豫了下，点点头。


    “行，那我就在这等天亮。”


    他来这里，本想看看这家能吸引无数阴魂的店铺有什么特殊，再看看怎么做才能让这店铺别再针对阴魂，好歹给他们万鬼门留一些。


    可感觉到闻纹的神秘，又看到夜清松这位玉山河龙宫护法都留在闻纹店内帮着闻纹，郭启方知道，他不可能使用任何强硬手段。


    那就只能和谈，希望这神秘店家只是一时兴起在这开店，而不会长久留下来。


    如果可以的话，他或许能用丹方换取闻纹烤鱼香料的配方。


    他好歹是丹师，看得出闻纹就凭那腌鱼的香料包，还有烤鱼的时候最后洒在上面的调味香料吸引阴魂。


    闻纹得了郭启方的回答，也放心了不少。


    她回到烧烤架前，继续烧烤。


    店外排队的鬼魂渐渐减少，离天亮也越来越近了。


    闻纹算了算时间，确定自己能在天亮之前招呼完所有排队客人。


    一直忙碌不休的铁娘子嘿嘿笑着，满意地看着自己多弄出的大桶腌好的鱼。


    等天亮后，除了闻纹用来招呼客人的部分，其他的就又是她的咯！


    今天最有可能和她争抢的，就是红衣女鬼绯烟。


    铁娘子以前和万鬼门的人打交道，见过绯烟，也知道绯烟怎么嘴馋。


    这女鬼可恶哇！


    这女鬼曾跟着万鬼门的人一起过来找她麻烦，要她为万鬼门的人让路，眼睁睁看着万鬼门的人从她的山头赶魂经过却不能动手抢魂。


    如果只有这点恩怨也算了。


    女鬼竟然还趁着她和万鬼门其他人对峙时，悄悄去偷吃了她圈养着的残魂！


    这也罢了，女鬼还说那些残魂的味道不够好，对实力的提升幅度不大，远远比不得她家主人炼制的养魂丹！


    女鬼还说她守着这山头没意思，不如一起加入万鬼门……忒可恶了！


    要不是这女鬼气人，她说不定真就加入万鬼门了，自此享受着万鬼门的供奉。就算没有了自由，要给万鬼门办事，还可能要被万鬼门的谁契约，也不是不可能。


    铁娘子如此想着，心内其实清楚，就算没有绯烟，她也没什么可能加入万鬼门。


    她对这种大门派有偏见，就像她以前被迫当山大王之前，受了富贵人家的压迫一样，她总觉得加入这些大门派，就对不起过去的自己。


    她倒对跟在闻纹身边没什么恶感。


    她实力不如人，早早被压服了。再有闻纹就是个开店的，还亲自动手服务客人，铁娘子和闻纹一起干活，只觉得日子比以前好了一些，却不会觉得背叛了当年的自己。


    店外排队的客人越来越少。


    闻纹开始悄悄算鬼头，再算天亮时间，考虑要不要请夜清松出手帮忙驱散外面积聚的阴气。


    白木渡口中居住的很多人，都可能曾助纣为虐，但他们还是普通人，他们当中还有受着苦的可怜人。


    闻纹不想他们因群鬼聚集带来的阴气出事。


    但不等她对夜清松开口，她就看到远方的夜色中出现一道朦胧身影。


    那是前两晚的第一位客人！


    那名女鬼终于又来了。


    第50章 她的恐惧


    女鬼走过来的速度并不快。


    她走两步，停一停，仿佛不知道该不该到这边来。


    但走了一小会儿后，她开始加快步伐，直奔木屋来。


    此时烤鱼店中排队的鬼只剩四个，还全都排在了屋内，而没有在外面也排起长队。


    女鬼走了进来，飞快打量了下店内状况，就排到了队伍最后面。


    她来了后，就再也没有新的客人。


    李桨川这一夜前半夜忙着教导李冬鸣基础的修炼法门，后半夜则引导着李冬鸣打坐修炼，他守着李冬鸣，观察着来店的一众阴魂。


    但先前那些人来了，都没能引起他的兴趣。


    只有女鬼进屋，他的目光就牢牢锁定了女鬼。


    被他这般灼热地看着，女鬼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衫。


    不过女鬼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她魂体所化，和她现在略显虚幻的身影一样，没有什么实质感。


    她拉衣衫，都只是略微做一个动作，稍稍表明态度。


    李桨川也意识到自己的做法容易引人误会。


    夜清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更让他尴尬。


    可他还是走向了女鬼。


    店内的灯光暖黄明亮，烧烤架下的碳炉热乎乎。


    突然走过来的高大男人却吓得女鬼往后退了两步，险些要直接逃出店外。


    李桨川连忙停步。


    “姑娘别怕，我不是什么坏人。”


    早将自己那些烤鱼吃完的绯烟笑出了声。


    “哪个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呀！天底下的坏人都喜欢像你这样说话。”


    她翩然起身，红裙一旋，已来到怯懦的女鬼身旁，笑嘻嘻地搂住女鬼肩膀。


    “小妹妹别怕，姐姐我呀，可不像他那样说话。姐姐就说姐姐是坏人，你怕不怕姐姐？”


    女鬼错愕地望着绯烟。


    “你……”


    她的声音怯怯的。


    绯烟的脸忽在她面前放大。


    两鬼几乎眼睛对着眼睛，鼻子贴着鼻子。


    女鬼被吓得发出一声细微的呼声，又羞涩地低了头。


    “姐姐。”


    女鬼的声音细细的，但凡不认真听，都要听不到了。


    绯烟离远了一点，又噗嗤笑起来。


    “小妹妹乖！有姐姐在，你不用怕他的。”


    李桨川深吸气，压下暴躁的心情。


    他真的不是坏人！


    倒是绯烟的举动看起来更像在诱拐无知女鬼吧？


    可看女鬼这模样，竟然好像还很受用？！


    铁娘子猛然跳出来。


    “绯烟！你少拐骗人家小姑娘！”


    李桨川心中喝彩，乐得后退一步，让这两女鬼先斗上一场。


    被绯烟搂住肩膀的女鬼茫然抬眸，看着现身的铁娘子。


    她对铁娘子有些印象，知道这鬼曾在这家烤鱼店中待过一些时候。赵富堂还在这里，没被夜清松抓去喂鱼之前，这鬼就在这里了。噢，对，叫铁娘子。


    女鬼慢吞吞挪动目光。


    一个是她有印象的铁娘子，一个是才突然出现的绯烟，她在两鬼中徘徊，不知如何选择。


    绯烟手腕使了个柔劲，就将女鬼弄到自己身后，


    她纤眉高高挑起，望向铁娘子。


    自她唇边勾起的笑意越来越深，她眸底的光芒却越来越幽邃。


    “你不愿意加入我们万鬼门，没关系呀，反正你现在跟着闻姑娘了。可我看中了这小妹妹，我想让小妹妹加入我们，那有什么问题？就算小妹妹不愿意，那也该等小妹妹自己选择，而不是你在这里说话吧？”


    铁娘子冷哼。


    “最怕人家小姑娘连加入你们万鬼门后可能要经历什么都不清楚，就被你诱骗着加入了！”


    眼看两女鬼要吵起来，闻纹和郭启方不约而同地发出咳嗽声。


    区别在于，闻纹只是轻咳一下，郭启方则像被呛到了一样，发出了较大的声音。


    铁娘子恼怒地瞪了眼绯烟，又对绯烟身后的女鬼说：“小姑娘，总之你小心点。加入万鬼门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也许对你今后修行比较有利，但你要付出的也不少。至于刚才那个李桨川，他确实算得上是好人，他是这千峦河上的捞尸人，以前也专门帮一些有积怨的冤魂捞尸，替他们化解怨气，送他们入轮回的。”


    绯烟本在铁娘子说到“万鬼门”时，就想打断铁娘子，和铁娘子好生辩驳，只是被郭启方强行拉回身边，才不甘愿地噤了声，噘着嘴瞪郭启方。


    女鬼听完铁娘子的话，又慢吞吞地扭头，看着一旁的李桨川。


    她轻声问：“您真的是捞尸人？”


    她这时候再看李桨川，就发现李桨川身上的阴气浓郁得和常人完全不同。


    李桨川是个健壮男人，正常情况下，他身上应该阳气旺盛，乃至可能只凭阳气就吓得弱小的阴魂只敢远远避着他。


    可女鬼此时从李桨川身上感觉到的，却是一股能让她觉得舒适的气息。


    她确实心中有怨。


    哪怕知道赵富堂已经死了，她心中的怨还没能完全化解。


    她一家死在千峦河上，如今尸首不知在哪。


    她的尸体早已被鱼啃咬过，她朦朦胧胧间化作强大一点的阴魂，才护住自己尸身，不至于完全被鱼吃掉。她的力量也让她的尸身状况没有再恶化。


    但她家人的呢？


    她不知道，她找不着。


    这些，全是她的怨。


    她看着赵富堂死去，只剩残尸被鱼分食。


    她没再看，因为她发现看也没用。


    她心中的怨散不掉。


    她还是只能在这四周飘荡。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到处乱走。


    夜深了，烤鱼的香味渐渐飘了起来。


    但她害怕，不敢真的靠近。


    她来这里吃了两晚烤鱼，她吃得也不多，她就发现自己变强了。


    赵富堂死之前，她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强，好能找赵富堂报仇。


    赵富堂死了，她心中的仇怨却没有化去，她就害怕变得更强了。


    她害怕自己失控，随意杀人。


    离开夜清松身边，到处飘荡的她，已经发现自己看不惯那些一家大小生活在一起的人。


    不管那些家庭背地里是否有争吵，他们是不是觉得自己的生活幸福，她都觉得他们那么碍眼。


    凭什么她的尸体还要留在冷冰冰的河水中？凭什么她就要被鱼啃咬过？凭什么她连自己的家人尸体下落都不知道？凭什么她变成了鬼却没办法看到家人的鬼魂？


    又凭什么别人还能好好地生活着，还能一家和乐！


    她好怨。


    于是，她开始恐惧变强。


    她害怕自己再强大一些，就更加控制不住想法。


    她可能会真的跑去杀人，杀那些无辜的人。


    所以她宁肯在别的地方转悠，都不敢来吃烤鱼。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夜晚快要过去了，她能闻到的、从小店这边飘出来的香味越来越淡。


    如果再不过去，那今夜就结束了，她必定不可能吃到烤鱼了。


    可就差了那么一点时间，她忍不住了，还是情不自禁地飘来了小店外，然后进入店中。


    再然后，李桨川朝她走来。


    李桨川是捞尸人。


    她那些不知如何排解的怨，有可能通过李桨川得到化解。


    忽然，店主闻姑娘的声音传来。


    “你要吃烤鱼吗？”


    女鬼愣了一下。


    “要，等等，不要。”


    正转身准备将铁娘子腌制好的鱼拿起的闻纹顿住。


    闻纹站好，望着女鬼。


    “要还是不要？你们阴魂来我这里吃烤鱼，都是免费的。”


    女鬼今夜表现出了更高的灵智，闻纹担心她因钱的问题而犹豫。


    女鬼又愣了一下，整个鬼更加呆呆的。


    “免费？店家，你这……”


    女鬼恍惚地想起，她之前来这里吃烤鱼也没有给过钱。


    还有其他鬼来这里，也没被收费。


    他们只是和店家说自己要吃什么，然后就能从店家那里得到。


    他们朦胧地知道要排队，每样东西都只能点一份。


    好奇怪，那会儿的她思考能力不如现在，但她能清楚知道店里的规矩，也老老实实地遵守着。


    就像不遵守规则，会有什么可怕的事降临。


    但到底是什么呢？


    说不清楚。


    “嗯，免费的。你们都很不容易，我能做的有限。你真的不吃烤鱼吗？”


    铁娘子已经兴冲冲地帮闻纹将腌好的鱼拿起来，方便闻纹再将它们摆到烧烤架上。


    “闻姑娘，你别管了，你快烤鱼呀！我之前弄好了这么多鱼，你可不能留到明天晚上。咱们今天就得吃完的。”


    绯烟轻哼，白了铁娘子一眼。


    “不知道是谁呢，看着外面没有新的鬼来排队了，就忙着杀鱼杀鱼，比之前还勤快哦。”


    铁娘子知道她1说自己，也毫不在意，只是催促闻纹继续烤鱼。


    “我……”女鬼张了张嘴，呆呆看着开始刷油的闻纹。


    她不是不想吃烤鱼，而是害怕吃。


    但这家店看起来很不寻常。


    捞尸人李桨川、女鬼绯烟等，都应该能轻易制服她。


    对了，还有惩治了赵富堂的夜清松。


    她在别的地方可能会失控，但在这里，应该没问题吧？


    李桨川找她，应该是要对她做什么。


    是捞她的尸体起来，再送她如轮回？还是如何？


    她不清楚。


    念头一个接一个。


    她最后只是说：“我可以什么都来一份吗？”


    她还没有吃过烤鱼火锅。


    那看着就是比她之前吃的烤鱼还要热气腾腾的东西。


    就让她再吃一点吧。


    变成了鬼后，她只有来到这家店，才吃到了一些热食，吃到了让她这样尸体一直浸泡在冰冷河水中的鬼都觉得温暖的食物。


    如果她的鬼生要走向终结，那也让她在这之前好好吃一顿吧。


    她看到店家露出温柔动人的笑容。


    “好，请你坐下等一会儿，我做好了就端给你。”


    女鬼腼腆一笑。


    “好，麻烦您了。”


    女鬼对着闻纹点点头，再对着李桨川点点头。


    “抱歉，刚才不知道您的身份……您如果要和我说什么，能不能等我先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