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河中有妖


    李冬鸣真的砰砰地磕着响头。


    只听那声音，就知道他现在磕头磕得多么实诚。


    李春生也不坐了，跪在大哥身边，大哥做什么，他跟着做什么。


    闻纹见两人如此，连忙伸手，先将李冬鸣扶起，再扶李春生。


    她原以为这李春生跟随兄长行动，她劝住了李冬鸣，再随便一喊，都该能将李春生喊起来了。


    谁知李冬鸣是含泪站起了，她扶李春生时，却觉得李春生身上的力气大得很，她暗暗使劲，竟都难以撼动李春生。


    闻纹心中诧异，脸上却愈发带笑。


    她索性松开李春生，就对李冬鸣一扬下巴道：“快喊你弟弟别跪了，我我又不是什么真的神仙，何必跪我？”


    李冬鸣眼圈还有些红。


    但闻纹开了口，他还是去将李春生扶起。


    他也没怎么使劲，但李春生不反抗他，他自然轻松将人带起。


    闻纹再让两小孩坐下。


    “我已经知道你们的事，但我才来这里，实在不知道你们这里河伯的事。我纵然有心帮你们，恐怕也不容易。”


    李冬鸣脸上的失望一闪而逝。


    他勉强笑道：“大姐姐，今天真不好意思，我就这样拉着弟弟过来找你说这些……”


    闻纹瞧见李冬鸣神情，只觉李冬鸣温雅外貌下尽是淡然，似半点不将今天的事放在心上。


    他跟随李冬鸣过来时，就不似李冬鸣热烈。他宛如早已将她的打算看透，知道必然无人帮他，故早早心灰意冷。


    闻纹又是一笑，伸手指了指外面河流。


    “我现在不清楚河中情况，但如果你俩给我去河中装一盆水来，我拿到了河水，就知道河里是否真的有河伯，那河伯又究竟是什么了。”


    是河神？河鬼？河妖？魔修？都能知道。


    但首先，她得有一点那儿的水。


    这就是新学的小法术《挂霜翻沙》的用处！


    系统的好处就是让她得到这一门法术时，就已经是入门状态。


    她今后使用这法术，就能提高熟练度，进而提高技能等级。


    李冬鸣听到她的话，兴奋得一蹦而起。


    “大姐姐你等着！我这就去！”


    他出门太快。


    闻纹忙喊住落后的李春生，给他一个木盆，好用来装水。


    她还怕两小孩一口气装了一盆水回来，特意比了比盆中位置，好让李春生记住要将水装到哪里。


    两小孩出去了，闻纹站在门边，目光追随着他俩背影。


    只见两人走下方便汲水的台阶。


    闻纹视线被岸边高地所档，实在无法再看清两人在做什么，她便转头望向渡口其他地方。


    临近正午，渡口依旧有不少人。


    还有一些地方已升起炊烟。


    闻纹想起自己腌着的鱼。


    等会儿处理好这两小孩的事，她再捣弄好一些鱼，腌制着备用，就可以开始烤鱼了。


    如今的她才修炼小有成就，饥饿感已经有所下降。


    不过闻纹怀疑，这还和她今天没干多少活有关。


    在西陵半岛的海边悬崖时，她这会儿还得招呼一大群排队的客人呢！


    她寻思着，李冬鸣和李春生已经抬着木盆回来。


    闻纹回到灶边，换了一个新锅。


    好在从系统购买到的锅都是早已开锅润好的，不必她费心。


    她要施展挂霜翻沙这一法术，就得用到灶和锅，她还万万不好用日常炒菜的锅来施法。


    两小孩听着她的指示，将木盆放在她方便取水的位置。


    两人都迷迷糊糊，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


    灶火很旺，锅已经热了，闻纹就往锅里略微倒入一点油。


    锅热，油少，油才下锅，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有细小的油花要溅起。


    可不等旁边的李冬鸣和李春生反应过来，闻纹已快速舀起河水，也加入锅中。


    滋啦响声不绝。


    闻纹快速加入大量的糖。


    她拿着做菜的大勺子，在锅里不住搅动。


    李冬鸣瞧着白花花的糖就这样落入锅中，悄悄咂舌。


    那可是糖啊！上好的糖！


    寻常人家平日里哪敢随意用糖？这可是精贵东西。


    闻纹刚才倒入锅中的糖白得吓人，只怕比他爹过年买回来的糖好得多！


    结果一下子就用了这么多？！


    李冬鸣越发觉得闻纹只是嘴上谦虚，实际上来历不凡。


    闻纹拿做菜的勺子在锅中不断搅动。


    水开了，翻起大泡泡，再变成小泡泡，而后越发绵密。


    挂霜翻沙，是油水浆的做法，现在被系统变成一门小法术，就有了一个闻纹说不清有用没用的效果。


    她用特定区域的水做油水浆，再等浆熬成香油色，就能通过观察浆的变化而确定某个区域是否存在什么异常。


    妖魔鬼怪等东西，自然能算作异常。


    旁人看不出浆的变化，闻纹施法，则看得一清二楚。


    浆水的中心，代表她所在位置。


    而后浆的前方就是她当前面向的正前方。


    方位的判别还算容易。


    闻纹体内法力不多，但这小法术也不怎么耗法力，她还能连着施展两三遍。


    闻纹这一看，当即心惊。


    约是千峦河的方位上，就有一颗硕大的红点！而且这红点现在已经红得近乎发黑。


    这是为祸一方的大妖的标志！


    妖，只是踏上修仙路的非人生物的统称，故不曾做违背天良的事的妖不会被闻纹用这小法术窥见。


    只有那些作恶多端的妖才会如此显眼。


    这里面的区别，就像闻纹前世法律规定的违法和犯罪的不同。很多人不甚在意的事都算是违法行为，犯罪则比违法严重多了。


    闻纹这法术不会看到那些只犯下小错的妖精鬼怪。


    闻纹现在最恨自己这法术怎么就不能再看到河中大妖实力？


    但她转念一想，只剩苦笑。


    她能看到又如何？她也没什么好办法。


    以她当前能力，她如何能对付那大妖？


    好在她的小法术还能为她看透那大妖的真身。


    这是一条大黑鱼！


    鱼也算水族的一份子。


    闻纹心念微动，决定联系罗甲。


    她手里还有罗甲之前给她的海螺呢。


    这既是水族，她又和敖绮、罗甲有交情，她就有了极好的不出手的理由。


    只要这黑鱼妖别在罗甲，或者罗甲找来的人到来之前搞事就行。


    听李冬鸣说，这河近来已经出现不太平的迹象，但还没出现要让河边居民决心祭祀河伯的大事，她应该能将联络期应付过去。


    闻纹拿出海螺，对着海螺说话。


    她说了自己所在位置，又说了河中有凶残黑鱼妖，希望罗甲他们水族内部处理的事。


    李冬鸣和李春生不敢打扰她干活，却都将她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正疑惑着她为何要对白螺说话，就见她重新烧灶，再往锅里加水，最后将一大锅稀释的糖浆倒掉。


    对闻纹来说，直接用河水熬煮的油水糖浆怎么都不能再用。


    可李冬鸣看着她洗锅，眼中忍不住流露出心疼。


    那可是糖啊！看着都让人觉得好甜的糖啊！


    闻纹忙完，李冬鸣顾不得心疼了，急忙问：“大姐姐，你刚才说，我们这河里有妖？！难道……”


    闻纹摆手，阻止他往下说。


    “我说的黑鱼妖离这还有好些距离。你现在别紧张。此事关系重大，你俩平日里表现得有什么不对，这黑鱼妖可能原本都没想着兴风作浪的，却会因你俩而动手。”


    闻纹实则不知道黑鱼妖有何打算，更不知黑鱼妖是否真能离得老远就知道河边有两小孩知道他真实身份。


    可闻纹着实不愿让这两小孩再卷入这件事。


    李春生生父不明，自身也略有古怪。他或许和这黑鱼妖有了更深牵扯，也能保存性命。可李冬鸣就真说不准了。


    李冬鸣机敏的很，急忙捂住嘴巴，连连点头。


    “好，大姐姐，我不说了。”


    闻纹这才笑着点头。


    “你们要吃烤鱼么？吃的话，在我这里多坐一会？”


    李春生面露难色，却咬着下唇不作声。


    李冬鸣忙道：“娘还在家呢！我和弟弟要回家吃饭。”


    闻纹总不好再留两人。


    她目送两人离开，再处理了好些鱼，将这些鱼一一腌制着，随后终于开始烤鱼。


    正午早已过去，日影逐渐偏西。


    闻纹将烧烤架下的木炭点燃，把竹签串起的鱼放到烤架上。


    她刷着油防止黏连。


    油脂滴落到烧得火红的木炭上，滋啦作响。


    油烟飘出，也带起了一点独属于油的香气。


    鱼肉的香味还没那么快显现，怎么都要等烤上一小会。


    可先前腌鱼时的腌料也有香味。


    烧烤架被烧热了，再和油、腌料一接触，香味就这样飘了出来。


    过路人再怎么步伐匆匆，不由自主地被香味吸引，循着香味往这边看。


    但本地人都不敢靠近闻纹的木屋。


    只有一些从外地来的人，眼见已是下午，总不必急于此时就找船渡江，不如先尝尝当地美食，故要往闻纹这边走。


    但也有热心的当地人及时拉住他们，好番劝诫。


    小黄鱼小一些，最快烤好。


    闻纹一口气烤了两条。


    鳝鱼比小黄鱼大一点，草鱼就更大了，故现在还没烤好。


    闻纹看看烤鱼火候，正准备先尝一条小黄鱼。


    她忽然心头一动，抬头往外看。


    但见一名妇人，正提着篮子，缓步走来。


    那妇人只着粗布麻衣，仍不掩姿容。


    她眉间有愁，眼角恍若时刻有泪，却让她更妩媚动人。


    闻纹是女子，竟都险些看呆了。


    妇人进得屋来，就对闻纹盈盈下拜。


    “姑娘，今日我家两个小子给您添麻烦了，我特意为我家这两小子道歉。”


    她说罢，仍维持着福身的姿势，只是微微抬头，楚楚动人地望着闻纹。


    第32章 夜深营业时


    妇人一开口，闻纹就猜到她身份。


    这妇人乃沿河居民曾送给河伯的新娘！


    妇人侥幸被李桨川救起，现在和李家人住在一起，连她的孩子都随了李家的姓。


    闻纹不禁往屋外望去。


    她想找两小孩。


    李冬鸣和李春生说回家吃饭，现在怎么就妇人来了？


    妇人淡淡道：“我家两个小子今日打搅姑娘多时，我如今特为道歉而来，只怕两小子跟过来，还要再打搅姑娘，故让他俩安生待在家中。姑娘，我这当母亲的，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好奉上些许绣品，以作赔罪。”


    她说罢，从挎着的篮子中取出一块手帕，捧着送往闻纹面前。


    闻纹连忙摆手。


    “不用，真不用！冬鸣和春生这两孩子机灵可爱得很，我喜欢他们都还来不及呢。我打开门做生意，怎么会觉得小孩过来是打搅？大姐，你将这帕子收回去吧。”


    闻纹看得见李家人穿的都是普通衣物，虽然浆洗得很干净，但并不算新，材质也平平。


    可妇人此时拿出的手帕却柔软细致，隐有流光，帕子上绣着的大朵牡丹更是栩栩如生，几乎能让人嗅到牡丹香气。


    这东西一看就不凡，如果还在李家人手中，那这完全有可能在他们生活贫困的时候，为他们换来不少金钱。


    闻纹当真不觉得李冬鸣和李春生有打搅到自己，她还很庆幸自己能从两小孩口中知道白木渡口的情况，她现在实在不能收妇人拿出的手帕。


    退却之余，闻纹又生出疑惑。


    这手帕怎么都不像是李家人能用得起的东西。


    不过妇人之前是河伯的新娘，闻纹不知道她是否还带了什么“陪嫁”一起沉入何中。


    河边的人相信河里真的有一个能兴风作浪的河伯，还要费尽心思地祭祀河伯，想来他们准备的东西不会太差。


    妇人连着说了几次，要闻纹将东西收下，闻纹依旧不肯，她才细细柔柔地叹了一声，重新将手帕放回到篮子中。


    她朝闻纹再次福身。


    “我虽不知姑娘来历，但也听得我家两个小子提到过姑娘的事。姑娘，这一带只怕不太平，你很不必留在这冒险。”


    闻纹深深望着她。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位河伯的新娘，很可能见过河伯！


    还有她怀的孩子，也不知是什么来历。


    河伯多半就是她用法术看到的黑鱼妖。


    这世界上有人和妖生孩子的先例，但闻纹不觉得李春生真的是河伯的孩子，河伯能让李春生母子安安稳稳地在岸上生活好些年。


    倘若真的这样，只怕河伯之前出了事，才不得不放任自己的新娘带着孩子离开。


    现在，河伯当真有可能要回来报复！


    妇人却没有正面回答闻纹的话。


    她又叹了口气。


    “姑娘既不肯收下我的赔礼，那我就在姑娘这买些烤鱼好了。姑娘，你烤好的、还有正烤着的这些烤鱼都给我吧。总共多少钱？”


    闻纹眉头微皱。


    可妇人看着柔和，内里却不知如何刚硬。


    她执意不说的事，闻纹深知自己套不出半点消息。


    她只能将烤鱼递给妇人，再将还烤着的也刷上香料，确保烤鱼全部烤熟，再一一装好。


    妇人含笑接过，付钱离去。


    闻纹盯着她离去的背影，揉了揉肚子。


    原本准备自己给自己开张的，没想到不用费事了。


    但要只有这妇人来她店中，只怕她今天腌好的鱼卖不完。


    不管有没有顾客上门，闻纹都刷着油，继续烤鱼。


    卖不出去，她就自己吃好了！


    实在吃不下……


    闻纹瞥了眼旁边腌鱼用的大盆，略有担忧。


    浪费可耻！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怎么都不会做这种事。


    闻纹不敢一口气烤太多的鱼，现在便还是每样都烤了一条。


    下午着实没客人上门。


    她慢悠悠地啃着，都将烤鱼啃完了，剩下的刺都处理掉了，外面的太阳也早早下山了，依旧没人来这里。


    渡口边停着大大小小的船。


    有一些船挂着灯笼。


    但这也只是为河上添了少许亮光，堪堪让人知道这里有东西，而不足以照亮更大区域。


    闻纹坐在门边，看着黑漆漆的外面发呆。


    忽然，她眉毛高高扬起。


    不对劲！


    这河中，怎么突然走出了一道道淡白色的、虚幻的身影？！


    那些人踏着水浪，一点点升起，再一点点靠近岸边。


    问问情不自禁地放轻了呼吸。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


    鬼！


    在这么一个修仙世界中，有鬼，有什么稀奇的？


    但还有这样成群结队的鬼……


    闻纹生怕这些鬼要进入附近人家的船上。


    但大队的鬼沿直线行走，竟然还能避开船只。


    闻纹看了一会儿，越发觉得奇怪。


    生活在水上的这些人家好像都知道这条鬼道的事！


    她瞧了一小会儿，没瞧见什么异常，便放心了些。


    正当她准备收拾一下，回到床上睡觉修炼，那些原本规规矩矩地走着的半透明鬼魂忽然转变方向，往她这走来。


    闻纹神经瞬间绷紧。


    她不担心自己安全问题，但她不明白外面的鬼想做什么啊！


    急促的铜铃声由远而近，还伴随着大喝声。


    “回来！”


    鬼魂终于继续正常前行。


    可闻纹的木屋外多了一名穿着短打衣衫的精壮男子。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坏我的事？”


    闻纹讶然。


    “我坏你的事？”


    她听得这人正是喊鬼归队那人，故也猜得这人为何对她这态度。


    但她无辜得很！


    闻纹冷笑道：“你自己管不好他们，怎么还好意思说我？我就在这里坐着，哪有动什么手脚？”


    精壮男子狐疑地打量着闻纹，似是揣测闻纹话语真假。


    远方又有人呼喊。


    “阿平，快回来！”


    精壮男子匆匆对闻纹行了一礼。


    “抱歉，刚才是我莽撞了。有缘再见！”


    他说罢，急匆匆跑走。


    闻纹不知这两人要做什么，更不知他俩要将河中走出的这些鬼魂引到什么地方去。


    她懊恼自己好奇心起，竟然都没吃瓜的能力。


    闻纹干劲满满，准备努力修炼。


    一声敲门声，却在这时响起。


    闻纹眉头一皱，看着突然出现在门边的“人”。


    这次来的，竟是一名女鬼！


    她的身体也是半透明的，和外面那些鬼一模一样。


    她的体形异常膨胀，好像在水里浸泡过很长时间。


    闻纹盯着她看的时间长了些，就看到她身上有被鱼类啃咬过的痕迹。


    闻纹悚然。


    女鬼抬着头，却只有空洞的眼眶，而没有眼珠。


    “我闻到了好香的味道，这里有吃的吗？我好饿啊。能不能给我一口吃的？无论什么，我都愿意！”


    闻纹同时收到系统的提示。


    又一个限时挑战任务！


    本次任务内容，就是给鬼做饭。


    可售卖产品，依旧是烤鱼。


    她卖出的烤鱼份数越多，最后能得到奖励就越好。


    考虑到鬼身上基本没有钱，系统还特别标注，本次任务成本均由系统提供。


    闻纹微微侧身，用力踏了踏地面。


    她不知道女鬼有没有别的办法看到路，但尽量制造一点声音，应该能方便女鬼进门。


    “进来坐吧。我这里只有烤鱼，而且还要现烤，你可以等一会吗？”


    女鬼连连点头。


    “可以的，可以的。谢谢你。我……”


    她要往身上摸索，却摸索到了自己被啃咬的痕迹。


    女鬼脸色遽变。


    闻纹忙笑道：“来坐着吧，不用想别的。”


    女鬼脸色好了一些。


    她乖乖应了一声，按照闻纹指示坐下。


    闻纹问她要什么，她听说小黄鱼最小，最后还是只要了一条烤小黄鱼。


    烧烤的香气飘了出去。


    越来越多的鬼聚集在门边。


    现在过来的这些鬼形体更为凝实。


    闻纹也更看得出他们死相不一。


    并非所有鬼都死在河里。


    也有可能他们死在别的地方，却被人抛尸河中。


    这些就是闻纹不清楚的事了。


    闻纹只是将愿意进门的都招呼进来。


    现在来的鬼的总数不多，还没超过十个，店铺暂时还能容纳他们。


    最早进门的女鬼已经拿到了小黄鱼，斯斯文文地咬着。


    她看着很饿，吃的速度却很慢。


    门边又传来一声怒喝。


    “你怎么又将他们拐走了！”


    原来是之前的精壮男子去而复返。


    他双眸几乎能喷火地瞪着闻纹。


    闻纹烤着鱼，忙里抽空答话道：“我真没做什么，他们自己过来的！可能是我店里这些烤鱼味道太香？将他们吸引过来了？你要不要也试一试？你要来吃，就要给钱的。外面有价目表，你自己看。”


    “你！”


    精壮男子气得够呛。


    先前将他喊回去的那声音也出现在门外。


    “好了好了，阿平，相遇就是缘分，咱俩就进来坐坐吧。店家，你店里所有东西都来两份。”


    他点的包含烤鱼火锅！


    闻纹终于抬头看他俩。


    名为阿平的精壮男子，与一名精瘦老者一起进门。


    “你们确定烤鱼火锅也要两份？你们都看到价格了吧？这烤鱼火锅还有配菜的，你们两个人就吃一份烤鱼火锅也够了。”


    老者从善如流。


    “好，那就一份。”


    闻纹应了一声，指指更早进门的鬼。


    “排这后面。”


    第33章 赶魂


    两双眼睛呆滞地望着闻纹，似乎听不清闻纹刚才说了什么。


    闻纹已不理会两人，继续专心做着手上的活。


    一下子来了不少鬼，她现在可忙呢。


    好在白天的时候曾经腌制了一些鱼，现在还能拿出来用。


    但烤鱼之余，她还是得多腌制起一些。


    活一件接一件，她哪里还有歇息的时间？


    要不是来的这两个人是活人，不能按照限时挑战任务规矩来，她得收钱，她更没有和两人多说话的打算。


    精壮男子本要和闻纹理论，却被老者拖住。


    老者呵呵一笑。


    “好了，阿平，你别乱来，排队吧。你我来得迟了一些，排在后面也是应该的。”


    精壮男子气呼呼道：“五叔公，要不是她在这弄了不知什么玩意，将我们辛辛苦苦拉来的这些优质魂都拉了过来，我们现在都该已经离了这片区域了！这一带有那一位，咱们要在这逗留时间长了，还不知道会惹来什么麻烦呢！”


    闻纹虽没有特别在意屋中这些人做着什么，但精壮男子的声音不算小，闻纹再怎么忙碌着，都已听到了声音。


    那一位？恐怕是黑鱼妖吧！


    闻纹心底冷笑。


    看来这附近有些本事的人都知道河中有这黑鱼妖。


    但这么多年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过要斩妖除魔，还千峦河太平？


    还是说，这黑鱼妖的本事已经大到让其他人都不敢管？


    闻纹不由想起西陵半岛上的莫忠明等人。


    按理说，这些人完全可以不理会普通百姓过着何等艰难日子。百姓出海，要被水族报复，那就随这些水族好了，岛上的修士完全能坐视不理。


    那些普通人再怎么生活不下去，都侵犯不到他们这些修士的利益。


    偏偏莫忠明等都为了百姓争取，才有了西陵半岛修士和红珊龙宫水族的矛盾。


    老者拍了拍阿平手臂。


    “好了好了，那位这几年都没做什么事，这次多半也不会主动现身。再说了，我们只是赶魂过路，和他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矛盾，想来他不会主动对我们动手。”


    阿平低低应了一声，可目光中还有隐藏不住的忧虑。


    闻纹眉头连着跳了几下。


    她有心要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听这两人说话，他俩分明也对那位忌惮得很，只怕并不愿意说出什么。


    越来越多的烤鱼出炉。


    木屋中飘出的香味也越来越浓郁。


    阿平情不自禁地揉起了自己肚子。


    好香啊，香得他现在都饿了！


    他本来在夜里跟随五叔公赶魂之前，就已经吃过了不少东西。


    他还是早已经辟谷的修士，就算一段时间不吃东西也根本不算什么，可为什么现在的他觉得这么饿呢！


    阿平忽然觉得这些魂会被吸引过来，不是没有理由。


    终于，轮到阿平两人了。


    香酥的烤鱼才端过来，阿平一把抓住签子，恶狠狠地咬上一大口。


    知情的会说他已经被烤鱼的香味馋了很久，现在就等着这么一口来解馋。


    不知情的得怀疑这烤鱼是他的仇人，他现在忙着报仇。


    阿平都还没离开烧烤架旁，一条香酥小黄鱼就没了，连串起小鱼的大竹签逗险些被他咬断。


    五叔公看他一眼，嫌弃地走快两步。


    木屋内没有空位置给他俩坐。


    最早来到店里的鬼魂已经占据了店内空间。


    他俩还舍弃了继续赶魂，特意到这里来。没了他俩的随时约束，那些鬼魂更要来小店排队。


    店内实在没多余空间。


    两人现在想安生吃东西，就得到木屋外面去。


    屋外有一片平地，其上只有零星几丛草丛。


    阿平和五叔公赶魂风餐露宿惯了，两人的储物法宝中也有供野外用的东西。


    两人现在就将这些东西取出，好歹铺出了一小块舒适区。


    阿平瞅瞅自己又已经只剩下一根竹签的烤鱼。


    这……夜宵时间好像才开始吧？他这一份就没了这么多？


    纯烤草鱼确实比小黄鱼和鳝鱼都大一些，但看上去好像也大不了多少。


    他吃到现在才刚刚觉得自己品出了一些味道，原来鱼也能做得这么好吃，各种香味在味蕾中一一迸开时的滋味如此奇妙。


    好像还有点辣，又和他以前接触过的胡椒的辣不大相同。


    阿平为自己找着理由。


    吃东西嘛，当然得趁热吃才好。


    一旦不够热了，再吃，味道肯定要差一些。他现在当然该尽快品尝！


    不过阿平还是忍不住望向被五叔公放下的烤鱼火锅。


    他是看着闻纹怎么先烤鱼，再将烤鱼放下锅里，再加入好多东西一起煮的。


    闻纹准备的配菜真的一点都不少。


    但是，他现在觉得少了啊！


    他觉得自己就能吃掉一份烤鱼火锅！


    阿平幽怨地望向木屋。


    早知道，他就不听店主的劝说，还是和五叔公一人要一份了。


    阿平再期盼地望着五叔公，希望自家叔公能主动开口，说吃少一些。


    老人家嘛，已经上了年纪，一口气吃太多东西容易消化不良。


    再说了，店主劝说他俩的时候，是五叔公先点头答应的！


    然而，阿平看到的只是慢条斯理地往烤鱼火锅中伸筷子的五叔公。


    闻纹虽然给这菜冠以火锅之名，但店内实在没环境让时刻自己往烤鱼汤锅里加菜，故最终端出来的是有配菜的成品，只不过店内还配了特制的盘子，让这道菜能保温更长时间。


    五叔公将东西端出来时，就用一个大托盘将烤鱼火锅和自己那份烤鱼一并端走，托盘上还有筷子和碗。


    此时此刻，五叔公就端着碗，拿着筷子，挑着火锅中的鱼肉吃。


    阿平不敢置信地指着五叔公放在旁边的烤鱼。


    他近乎惊叫道：“你还没吃？！”


    那三条大小不一的烤鱼就在旁边！


    阿平觉得自己都能闻到香味了。


    对比一下他吃得干干净净，还差点被他不小心咬断嚼了的竹签，阿平感觉到了恶意。


    难道不是应该各自解决自己那一份才一起吃烤鱼火锅的吗！


    老人微笑道：“夜深咯，冷呢，得先吃点热的保暖。”


    阿平狠狠翻了个白眼。


    这种话，骗鬼都没鬼信！


    反正来这里的鬼谁不知道他们爷孙两的本事？


    还要吃热保暖？


    阿平哼一声，撒手放下没吃完的烤草鱼。


    他也得先吃烤鱼火锅！


    最好就是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吃完！


    这一锅烤鱼有浓浓的汤汁。


    最上面那层红油的口感煞是特殊，而地下铺着一些软乎乎的，让他怀疑是面粉做成，却又和面粉不同的块状物浸满汤汁，吃起来更让人不舍得停下来。


    还有豆芽，还有一点脆嫩的口感，一夹就是一箸，还带着鱼香，还有铺在锅底的其他香料的香。


    还有软嫩的白菜叶子！


    阿平只觉自己啥都想吃，吃啥都不想停。


    可他不得不吃一点就换一下口味啊！


    要不然，他得眼睁睁瞧着其他好吃的被自家五叔公吃了更多！


    阿平原本还想吃快些，但五叔公时不时投来一记目光，吓得他必须收敛些，本分点。


    阿平被迫吃得慢了一些。


    河上那些人家已经闻到了香味。


    闻纹今天晚上烤了太久的鱼，完全足够让这些香味飘过去。


    有些胆大的悄悄扒着窗户往外看。


    可天黑着，哪里能看到什么？


    只能见到闻纹的木屋亮着灯光，而香味正从那个方向飘来。


    还有些小孩已经闹着想吃东西了。


    大晚上的，都不知道离吃晚饭多久了，怎么可能没半点饥饿的感觉？


    平日里大家都安安稳稳睡了，就算是饿，也因睡梦而没有对应感觉。


    今夜不大一样，外面曾传来声响，现在又飘出这样的香味，谁还能安生睡觉？


    却也没哭闹声传出。


    就算有哪个小孩想哭闹，都早早被父母捂住了嘴巴。


    夜深了，不能发出什么声音，要不然会被鬼抓走当替身的。


    侥幸不死，也得丢魂！


    在这一带长大的小孩从小到大都听着类似的告诫。


    倘若真有谁违背了禁令，当真轻则大病一场，重则没几天就莫名离世。


    今夜的小孩再怎么被香味诱惑着，都不敢真对父母哭闹。


    李冬鸣和李春生同样闻到了浓郁的香味。


    可两人这会儿都没太多心思想这个。


    他俩的娘下午上了岸，找了那木屋里的大姐姐。


    再之后，他们娘就将自己关在船舱卧室中，一直不肯出来。


    他俩也不知道娘为啥那么不愿意让木屋里那位大姐姐知道河伯的事，还生平第一次骂了他俩，但他俩知道，娘现在不高兴。


    兄弟俩个老老实实给娘做晚饭，却喊不出娘来吃。就算只是将饭菜放在家门口，娘也不肯吃。


    娘之前买回来的烤鱼，现在都还没有人碰。


    娘不吃，他兄弟俩也没了吃的心思。


    还有爹李桨川，大清早出了门，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虽说李桨川要去捞尸，有可能去上好几天才回来，要不是接了这么危险的活，他怎么也不会完全不让家里俩孩子跟去历练，但今夜真的太不寻常了，娘不陪着他俩，爹也不在，两小孩再怎么胆大，这会儿都觉得恐慌。


    第34章 陆续有来


    呜呜咽咽的声音从河上传来。


    那声音一会儿离得很远，一会儿近得又像在船边。


    李冬鸣跟着爹爹李桨川经历过了不少怪事。


    他曾经亲眼看着爹爹怎么在河中捞来捞去，都捞不起那具尸体。


    连其他人都怀疑尸体已经被冲到了别的地方，李桨川如果继续在这里捞就是白费工夫。


    可李桨川真的在要了一些东西祭祀过后，等着香燃完，再去捞，就一下子将尸体捞了上来。


    还有李桨川找尸体的办法也玄乎得很。


    往往死者家属在找上李桨川之前，就已经找过了别的人，还曾经在李桨川要打捞的地方打捞过了，但其他人就是做什么都没用，只有李桨川来做才是有用的。


    李冬鸣看着自家老爹做了好些回法，却还是学不会老爹的本事。


    当然，按李桨川说的，就是这等绝活，如果能如此轻易让李冬鸣学会了，那这千峦河上就该多几个人会只一门手艺，而不是遇到难题，就都要来找李桨川了。


    李冬鸣现在听着外面传来的呜咽声，立刻想到跟着老爹经历过的怪事。


    可这时候没有老爹在身边。


    他还算得上什么都不会。


    这时候的他，真不知道能做什么。


    李冬鸣被吓得够呛，却还是坚定地伸手抱住李春生。


    他按着李春生肩膀，要和李春生悄悄靠近娘住的船舱。


    不能出声。


    按照千峦河上的规矩，到了这时候，就是河中各种妖魔鬼怪都可能出来活动的日子，他们绝对不能出声。


    所以不管多么担心里面的娘自己一个人待着，究竟忙着什么，他们都要紧闭嘴巴。


    船舱卧室的门被人从里面锁上了。


    他和李春生都只是小孩子，没有强行破门的能力。就算有，也一定会弄出很大的声音。


    娘就在里面。


    但这一扇门却好像天堑，将他们隔开。


    李冬鸣贴着门坐下。


    他还是搂着李春生肩膀的姿势。


    李春生滑坐在他身旁。


    河水一浪接着一浪地拍打，呜咽声连绵不绝。


    李冬鸣用另一只手紧紧攥住李春生的手。


    就算爹不在，娘将自己锁在房间里，还有他这个当哥哥的在！


    李春生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抬头看一眼李冬鸣。


    岸边。


    五叔公顾不得再和阿平抢烤鱼吃了。


    他手持铜铃，紧盯着在夜色中黑得吓人的河流。


    阿平也拿出了法器。


    他的法器是一个金刚杵。


    木屋外排队的魂也陷入了暂时的骚乱中。


    有一些魂惊恐地要逃跑。


    但五叔公摇动铜铃，就将这些魂控制住，让这些魂继续老老实实地留在原地。


    还有早早进入了闻纹木屋的魂，在木屋内享受着美食，感受着难得的安心感。


    他们可不会随随便便就往外面去！


    而其他排着队的魂，发现应该要轮到自己了，也都往木屋里挤。


    一时间，木屋里又多了不少魂。


    闻纹也听到了木屋外的呜咽声。


    但今夜发生的事都不甚寻常，她已觉得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直到现在，她眼睁睁看着魂挤魂，让木屋中几乎没有可供落脚的地方，她才意识到问题严重。


    现在出现的，恐怕是一个大家伙！


    好在李冬鸣和李春生白天为她盛来的河水还没有用完，她现在还能再用一次挂霜翻沙法术。


    闻纹这次施法比上次心急多了。


    上一次她并不觉得会立刻发生什么事，她仅仅要为了当地人今后的生活做规划，帮他们解决潜在危机。


    这次危机已经上门了！


    闻纹既盼着时间过快一些，让她的法术快点完成，又担心时间过得太快，外面的大家伙等不住了，要立刻闹事。


    锅中的糖浆终于变成了香油色。


    闻纹看到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多了一个浅红色混杂着淡淡青黑色的小点。


    这代表这次来这里的家伙是鬼修出身，和现在在她木屋中排队的这些鬼魂算是同族。


    不过鬼修有吞噬同类升级的说法，高级鬼修遇到低级鬼修，往往会将低级鬼修当做口粮。


    这一小点只有淡淡的红色，则说明外面的鬼修曾经作恶，但绝对不是黑鱼妖那种为祸一方的大妖。


    外面响起五叔公的声音。


    “铁娘子，你不老老实实留在你的五洞岭修炼，来这里做什么！”


    哭声愈发哀切。


    “奴家惨啊，奴家好端端的修炼，突然被人插了五个指头洞，连奴家住的地方都改名为五洞岭了。你说这样的大仇，奴家要不要记一辈子呢？如今奴家好不容易才看到报仇的机会，奴家要不要来报仇？”


    话音未落，已有水浪拍起。


    只听这声音，可知掀起的浪何等巨大。


    五叔公怒喝一声，拼命摇动铜铃，才让浪声暂且压下。


    铁娘子仍旧哭着说：


    “奴家辛苦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才豢养了一些口粮，奴家自个儿都没舍得开荤，就想着哪天找个黄道吉日才吃，谁知道有两个杀千刀的竟然将奴家这些口粮全部拐走了啊，奴家怎么能不追出来呢？


    “旧仇新恨啊，休要怪奴家今日大开杀戒啊啊啊！”


    她哭到最后，声音猛地拉长变调，凄厉得渗人。


    河上有些人已经忍不住哭叫起来，只是这些哭叫声才响起，就被谁捂住，没有继续传出。


    临近闻纹木屋的一个魂突然往外飞。


    闻纹眸光骤然一冷。


    她心念一动，人已来到门边。


    木屋内，她无敌！


    爆发近乎瞬移的速度，也是完全可能的！


    闻纹迅速伸手，一把抓住外面那魂，将他拉进木屋内。


    可她也只救下了这么一个。


    更多的魂飞了出去。


    但阿平也行动了，取出一个又一个的葫芦袋子，要将这些魂都收起来。


    闻纹略松口气，才觉得自己胆大包天。


    她竟然真的插手这些事了。


    在还没有分得清谁好谁坏的时候，她就插手了。


    她再看看自己屋里这些魂。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最低级的鬼魂。


    就是其中有几个鬼魂神智清醒一点，能好像正常人地多说两句话，这些鬼魂实际上都是不正常的。


    他们如同人类当中的痴呆儿。


    闻纹不知道他们的过去，但知道他们现在只是自己的食客。


    五叔公全力摇动铜铃，勉强和铁娘子僵持着。


    但浪声渐渐起了，可见五叔公实力不如铁娘子。


    五叔公近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铁娘子，你在着千峦河上肆意妄为，难道就不怕那位来找你麻烦！千峦河可是那位的地盘！”


    铁娘子又哭了。


    “奴家苦啊，奴家都已经在家里修身养性这么多年了，谁知道你们这些杀千刀的还要主动招惹奴家，奴家如今正当报仇，就算那位醒了，那位也该说奴家有理啊。”


    她哭得人心烦意乱。


    阿平抱着一大堆葫芦袋子，整个人都摇摇摆摆，好似心神已被铁娘子控制，他现在就像往铁娘子那走，亦即往河中走。


    五叔公分心关注了一下阿平，连忙大喝一声，总算帮阿平稳住心神。


    但只要阿平还暴露在铁娘子的哭声中，阿平就有再心神失守的可能。


    闻纹观察了下自己的木屋。


    很挤。


    但再多一个人，应该还是可以的。


    她朝外面喊：“你进屋！”


    阿平和五叔公不知道为何要赶魂，但还有很多魂在阿平手中呢！


    闻纹只想将阿平喊进来，这样好歹有一个五叔公在外面，多少能掣肘着铁娘子，别让千峦河大兴风浪。


    可闻纹想不到，她开口后，外面三双眼睛看着她。


    阿平抱着葫芦袋子，迷茫地看着她，似乎还不确定她喊的是不是自己。


    铁娘子不哭了。


    河上出现一道黑色身影。


    夜色已经够黑了，她看着比夜色还黑。


    她和闻纹的距离还远。


    绕是如此，闻纹还能看得出她披着一头能垂到脚下的黑色长发，穿着一身铠甲壮的衣服。


    最大的问题是她侧腰处的伤口。


    那里有五个源源不断流出什么的小洞，好像是谁曾用手指插了进去。


    这就是铁娘子。


    铁娘子停了，五叔公也暂缓守势，借机喘息，同时要看闻纹做些什么。


    他和阿平赶魂，不时就会从这白木渡口经过。


    他俩今夜才第一次见到闻纹，还发现闻纹店铺里有能吸引魂的东西。


    就算他俩看不出闻纹实力如何，他俩都相信闻纹不是一般人。


    如今，这神秘店家终于出手了！


    铁娘子定定地打量闻纹半晌，忽然娇笑起来。


    “小妹妹，我看你有些不寻常。不如你跟我回家，帮我养魂？你要是肯跟我走，那我也可以不计较这两个杀千刀的拐走我之前辛苦养起来的口粮了！”


    五叔公沉声道：


    “铁娘子慎言！我们万鬼门只是名字起的不好，听起来让人觉得我们像邪道，但我们可是被认可的正道门派！


    “我们万鬼门修炼，就是要帮这些流浪鬼魂重入轮回，不叫他们漂泊无依，更不叫他们被人随意吃掉。


    “我们爷孙两人此次赶魂，选的都是那些横死、未被带走入轮回的魂。要说你豢养的魂也在其中，那也只是你为了吃魂，又犯下大事，你的魂才会被我们选中。


    “先伤天和的是你，你又怎能怪我们？”


    第35章 自愿进套


    铁娘子压根不理五叔公。


    她只是带笑地望着闻纹。


    “小妹妹，你就跟我走，好不好？你如果不愿意跟我走，可不能怪我用强哦！”


    五叔公暗暗冷哼。


    用强？


    他倒想看看这铁娘子能怎么用强！


    他看闻纹，只觉完全看不清闻纹底细，明着看觉得这人才开始练气，堪堪算是一名修士，但这人要真只有这么点修为，怎么可能将他和阿平赶得这些魂悄悄吸引过来！


    阿平来这店铺质问，他在远处观察；等他也来到近前，他就曾针对闻纹释放威压，想以气势压服闻纹。


    可他的威压气势全都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这才是他后来态度特别好的根本原因。


    修仙界中，固然有人不论对方实力高低，均以同一态度相待，但他们万鬼门是实力为尊的门派，实力在他们这里才是硬通货。


    闻纹展现过自己的与众不同，才能得到他的特殊对待。


    铁娘子现在想找闻纹麻烦，那就最好不过／


    正好他也不是铁娘子的对手，顶多和铁娘子僵持一会儿。


    闻纹瞧着铁娘子，忽地展颜一笑。


    “你想我跟你走，也行啊。”


    铁娘子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诧异，旋即喜笑颜开。


    “好，小妹妹，这可是你说的！那你还不快点跟姐姐走？”


    闻纹略略侧身，指了指屋内，笑道：“我这里还有很多好吃的鱼，有些已经烤得差不多了，有些还没有开始烤。你想我跟你走，首先就得让我解决这些鱼呀。你要不要先尝尝我做的这些鱼？”


    铁娘子也是鬼，也算在限时挑战任务之中！


    最重要的是，她一个人，一间小店，根本庇护不了太多人。


    只有让铁娘子进入她的店铺中，她凭着在店铺内无敌的特权，才能限制住铁娘子，不让铁娘子随意发泄怨气。


    她以挂霜翻沙法术看到铁娘子身上的血气并没有特别浓郁，如果以前世的九宫格划分阵营，铁娘子应该属于混乱中立立场，略偏向混乱邪恶方向。


    今夜的铁娘子，就有滥杀无辜的迹象。


    她不关起铁娘子，实在没办法确保千峦河百姓安全。


    如万鬼门的五叔公，顶多有能力的时候暂时抵抗铁娘子。


    一旦不敌，五叔公将会毫不犹豫地自己逃跑。


    而她，也只有在店铺内自保的能力。


    闻纹算来算去，越算越觉得将铁娘子骗进来才是最佳做法。


    哪怕她这样做了之后，有可能导致原本在店中的其他鬼魂食客将不敢继续留在这里，而会被五叔公和阿平早早带走，她的限时挑战任务将拿不到更好的成绩，她都甘之如饴。


    铁娘子不知道闻纹有那么多的考虑。


    她只是轻轻翕动鼻翼。


    闻纹店内的烤鱼散发出的独特香味尤其吸引鬼魂，她自然也已早早闻到这一香味。


    如今闻纹开口邀请，铁娘子便不在犹豫，大步走向木屋。


    她摘下戴着的铁头盔。


    不过只是有那么一个摘的动作，她手上的头盔就倏然消失。


    闻纹也不知道那是她魂体的一部分，能随她心意显现或隐藏，还是说她也有储物法宝，将这头盔收藏起来。


    铁娘子来到店中，还嫌店内空间狭小，伸手就要抓其他魂。


    她笑道：“小妹妹，你不介意我先来一点开胃小菜吧？”


    可铁娘子的笑容被冻结住了。


    她举起了手，五指已经做出抓的动作，她却突然无法动弹！


    店内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巨力，将她彻底禁锢住。


    她面对这一伟力，恐惧得几乎要跪倒在地。


    要不是哪里亮让她根本无法动弹，她毫不怀疑自己会毫无形象地趴下！


    不，能趴下，可能都是一件好事！


    她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直接被这一力量压到灰飞烟灭！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修士？！


    铁娘子惊恐地看着敛了笑容的闻纹。


    “抱歉，你是我的食客，他们也是我的食客。大家来到这里，就是平等的。我不可能让你对他们动手。”


    闻纹说罢，扭头对抱着葫芦袋子瑟瑟发抖的阿平说：“你还不引导那些已经买了烤鱼的魂出去？他们要吃，就在外面吃好了。”


    还没有魂点烤鱼火锅，大家吃的都是一串串的烤鱼，这就更方便在外面吃了！


    站也好，席地而坐也罢，反正别让她的店内空间那么拥挤！


    至于那些逃难才进店的魂？


    那更得出去！


    她得在店里招呼特殊食客。


    系统已经制住了铁娘子，但她闻纹可是一个说话算数的人，之前说过了要给铁娘子吃烤鱼，她现在就该给铁娘子一份。


    混乱中立的鬼，以后应该有可能变成混乱善良吧？


    闻纹不确定。


    她只是希望多怀抱一点善念，希望自己投映到世界上的善念能为自己带来更多善的回馈。


    她希望自己生活的世界有更多的秩序，大家能少一些争执。


    她做不到一下子改变整个世界，但她能改变自己的想法，能尝试通过自己去改变身边的人。


    当然，改变身边的人之前，首先要做到尽可能地让自己内核稳定，不至于轻易受到影响。


    她不觉得自己做得多好，她只能说她尽力。


    她要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过上平和的日子。


    阿平已经忙不迭地溜出木屋了。


    闻纹的强大已震慑住他。


    但他过去知道的是铁娘子如何可怕！


    铁娘子还和他们万鬼门有一点矛盾，他们这一门派的都知道要避着铁娘子，免得哪一天，就像他和五叔公今夜这样，被铁娘子过来找麻烦。


    阿平怎么可能乐意和铁娘子待在同一屋檐下！


    还是跑出去，再帮闻纹主持鬼魂秩序的好。


    其实最好是能趁着铁娘子在闻纹店内，他和五叔公抓紧时间将其他魂都带走！


    不过看看其他魂的反应，阿平觉得这概率不大。


    原本想安心在木屋内吃烤鱼的魂不得不出来，其他想吃的魂也开始老老实实排队。


    阿平松了口气，就看到五叔公来到自己身旁。


    他还瞥见五叔公藏什么东西。


    阿平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那是串烤鱼的竹签。


    阿平猛然望向他和五叔公之前吃烤鱼的地方。


    只见那里现在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了，哪里还有什么烤鱼！


    阿平想到自己还没有吃完的烤草鱼。


    他张大着嘴巴，指着五叔公。


    震惊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


    五叔公竟然将烤鱼火锅全部吃完了，还将托盘这些都处理了，这都算了！


    但五叔公竟然还将他那一份烤草鱼也吃了？


    阿平忽然灵光一闪。


    他快速绕到五叔公身后，看到五叔公藏在身后的手抓着的竹签。


    对！这竹签靠近末端的地方有牙齿痕！


    那分明是他吃烤草鱼的时候留下的！


    五叔公竟然还将他没吃完的那一份都给吃了！


    阿平眼白往上一翻，几乎要晕死过去。


    这还是他认识的五叔公吗？


    老人这时也有些尴尬，但竭力摆出长辈的模样。


    “烤鱼凉了，不好吃了，浪费食物又不好，我看你就在这忙着，根本没想起这回事，才帮你解决了，下次千万别再这样了。”


    阿平面部狠狠抽搐两下。


    这次他真的要晕了！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阿平颤颤指着还在排队的魂，问：“五叔公，你敢说你是真的想帮我解决问题，而不是就馋这点烤鱼吗？“


    五叔公脸一沉，喝道：“胡闹！你就这样怀疑我的？”


    阿平心累得直呵呵。


    “你看这队伍多长。我如果还想吃就要排队了。还有啊，五叔公，你说这附近哪来的这么多魂？”


    他和五叔公赶魂赶过来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还有很多魂，当真不知道怎么聚集过来的！


    从丑时开始，来的这些魂就虚弱了很多，看着像一个新死鬼。


    鬼魂一族有两种来源，其一就是人、动物等具有较高智慧的生灵死后残留魂魄，化作鬼魂；其二则是鬼魂一族内部通婚生育，最后生出小鬼，再长成大鬼。


    两者各有优劣，个体差异远大于他们的来源差异。


    万鬼门平日从外面找来，要度化入轮回的鬼，就多是生灵死掉后的残留魂魄。但这些鬼魂魂体并不是特别稳固，这也导致万鬼门的人集结了一定规模的魂魄后，就要尽快将它们带回万鬼门中，完成集中度化。


    五叔公和阿平赶魂，固然赶了好大一群，但数量还是有限的。而且铁娘子来闹事，阿平就已经用临时约束鬼魂的葫芦袋子装起了不少魂。


    但现在排队的魂的总数已经超过他们这次赶魂的总数了！


    这只能是还有很多他们之前没有发现的魂，在这附近冒了出来！


    可他们再怎么忌惮千峦河中的黑鱼妖，平日里并不喜欢过多在千峦河逗留，他们都会在途径千峦河的时候，顺便收走一些鬼魂，也避免千峦河中出现太多鬼魂找替身的事啊！


    这一带要藏了这么多未曾被发现的鬼魂，岂不是他俩的失职？！


    还有另一可能，则是这千峦河一带出了大事，以至于多了这么多新死鬼！


    五叔公眉头紧皱，决定和阿平分头行动，快速统计一下目前已经来到这里的鬼魂情况。


    接下来，他们还要想办法帮这些鬼魂度过将要到来的白天。


    帮鬼，同时也是帮人！


    这里已经百鬼汇聚，阴气浓郁。


    千峦河上生活的那些普通人万万不能随意踏足此地。


    阳气重的人会冲撞到其中虚弱的鬼魂；阳气弱的人会被鬼魂的阴气冲撞到，接下来体弱多病。


    木屋内的闻纹也注意到了这一异常。


    她扭头看着被自己利用系统力量困在角落里的铁娘子。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魂过来？”


    第36章 长夜


    铁娘子幽怨道：“小妹妹，姐姐现在可是动都不能动，姐姐又怎么可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啊？”


    铁娘子被闻纹骗入木屋中制服后，一度生出了怒意。


    但她不知道闻纹依靠神秘莫测的系统，而非真的强横至此啊！


    她只当自己被某位性情古怪、喜欢游戏人间的高人捉弄了。


    闻纹之前认可她“妹妹”的称呼，她就打蛇随棍上，继续这样喊，好歹拉近自己和前辈的关系。


    闻纹却不是很相信铁娘子的话。


    她再问：“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带，有可能会有这么多的鬼魂？”


    闻纹不清楚这个世界的鬼魂要怎么进入轮回。听五叔公说，好像如万鬼门一样的门派会在这等事上起到较大作用。


    闻纹只能用前世听过的各种传说来推测。


    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会有鬼差之类的带走亡魂吗？


    既然已经被带走了，那又怎么会这样肆意地在外面活动？


    五叔公和阿平抓的那些，还有不知道是不是铁娘子豢养的那些，都应该算是特例。


    面对闻纹的追问，铁娘子脸上难得地露出惊色。


    但很快，铁娘子就又挂上了笑脸。


    “小妹妹，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这千峦河是一位大人物的地盘，我们在那大人物面前，都只能算是小鱼虾米呢。


    “平常时候，我们都只敢看那大人物忙着睡觉，没空理会河中的事，才略微地来河里逛一逛，可我们真的不敢过多看这河如何。


    “你说的这些鬼魂问题，就是我们没办法知道的。


    “对啦，小妹妹，你说让我吃烤鱼的？你现在怎么就忙着给他们烤鱼呢？


    “姐姐现在知道错啦，不会再想着怎么弄开胃小菜，可你也不该让姐姐看着他们吃烤鱼，姐姐却什么都没得吃吧？”


    这店里的烤鱼是真的香！


    鱼其实还好，虽然小黄鱼基本没怎么在千峦河出现过，是铁娘子以前没有见过的鱼，但铁娘子也认得出这就是鱼，知道鱼肉的口感滋味和草鱼之类的鱼不同，但也没太特殊。


    重点在于闻纹用的调料！


    铁娘子以前听说过烹饪要用什么什么香料，闻纹现在就是舍得用香料。


    可这还不是全部原因。


    铁娘子闻得出那大包的香料中蕴藏着某种鬼魂才能闻得到的奇异香味。


    那就是那么多的魂都受到吸引，主动来这里的原因！


    她也能闻得那香味，并且希望快点尝一口。


    铁娘子已经懊恼，为何没能早早看出闻纹的特别，好在进入闻纹小店后循规蹈矩。


    她惹怒了闻纹，才错失早早吃上烤鱼的契机！


    闻纹再看了一眼外面。


    她将烤好的一条小黄鱼递给正在排队的魂。


    “铁娘子，你想吃烤鱼，也不是不行，你想吃什么都可以。但你是不是该将你知道的告诉我？你现在在我的店铺中，可以大胆些说话，不用总害怕会被谁盯上。”


    就冲着铁娘子眼中闪过的惊惧，闻纹怎么都不相信铁娘子真的一无所知。


    “你？唉！”铁娘子长叹一声，“好，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千峦河里确实藏有大量的魂。这条河本来就有很多险要之地，过往的船夫开船之前都要烧香祈祷不沉船。


    “这附近还有很多人就靠打捞沉船为生，这可不是一户两户人家这样，而是整个地方大部分人都这样做！


    “你可以想象，死在这河上的人有多少。”


    闻纹蹙眉。


    她想起李桨川的事。


    雇佣李桨川打捞尸体的人并不是很多。


    那应该真的更多的尸体落入河中，再也没有上来。


    铁娘子又叹了口气。


    “当地人给河伯送上新娘。千峦河沿河都有这样的风俗，但就数白木渡口附近的这些人最热衷。而白木渡口，恰是这一条和最安全的地方。”


    闻纹心中已是大惊，就听得铁娘子冷笑反问：“你说这些人祭祀，到底是不是真的希望通过祭祀换来风平浪静？”


    闻纹紧抿着唇。


    铁娘子再问：


    “千峦河本就险要，过路人死在天险之中，也属寻常。可你猜，有多少人并不是死在天险中，而是死在人祸？


    “正好，死的人多了一些，就又能大搞祭祀，要为河伯献上新娘，还要为河伯献上金银珠宝。


    “那些东西落到水里，倒也没有人敢动。毕竟真的有人胆大包天，要打捞献给河伯的东西，最后被河伯惩罚了。但在东西落水之前，可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的手呢。”


    铁娘子越说越是愤懑不屑。


    她甚至忘记了继续向闻纹要烤鱼。


    还是闻纹将一份烤鱼火锅送到她面前，还专门为她备了一套桌椅，她才住了嘴。


    她瞧着外面，幽幽一叹。


    “我今日多话了，还是在这地方多话。也罢了，你说得对，我在你店里。而且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将这些事藏在心里，早已藏得自己都累了。如今一口气与你说出，我反而也舒服许多。”


    她拿起筷子，开始吃烤鱼。


    其他魂吃烤鱼，既有用嗅的，吸走食物中的精华味道，就让烤鱼变成飞灰落下，也有如活人一样撕咬的，不过他们撕咬之后的食物穿透了他们的身体，最终还是会变成飞灰洒落地上。


    铁娘子的魂体最为凝实，她看起来最像一个普通人，她吃东西时也如普通人一样。


    食物进入她体内，也不会再随便洒落。


    烤过的鱼肉多了一点嚼头，但鱼足够肥美哪怕烤好的鱼还加了汤汁再煮了一会儿，鱼肉独有的清甜味道还是出来了。


    烤鱼略干的口感，配上汤汁中浓郁香辣味道，再加上若有似无的鱼原本的清甜香味，铁娘子吃得不由自主地眯null。


    简直太好吃了！


    就连那微焦的鱼皮都好吃得很！


    要不是鱼鳍鱼尾真的只是骨头，铁娘子都想嚼巴嚼巴就吞下去。


    浸透着鱼香的其他配菜的味道同样极佳。


    闻纹还将另外三款纯烤鱼都送来了她这一桌。


    铁娘子吃着吃着，险些忘记了自己在哪。


    等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被人抓住了，她还在千峦河边，这里还突然多出了许多亡魂，她脸盲抬头往外看。


    只见闻纹站在门边，也往外张望。


    现在已经到寅时了，离天亮越来越近。


    如果没有更多的亡魂来排队，闻纹还有信心在天亮之前解决现有队伍。


    但是……可以吗？


    五叔公走向了她。


    “店家，我和侄孙阿平已经检查过了，这些魂当中，有三成是新死的，其余都是死了很久的。”


    五叔公没有报具体数字。


    现在还在这里的魂的总数并不是来过这里的魂的总数。


    还有很多魂来了，买过了烤鱼又走了。


    但这个比例基本没错。


    “三成新死……”闻纹凝望着排队的这些魂。


    铁娘子说，死在千峦河的人的数量比大家想象的还要多。


    但铁娘子说的那部分只会是那些死去多年的亡魂。


    新死的那一部分呢？又到底是什么情况？


    闻纹只觉自己坠入了一团迷雾中。


    她转身回到店内。


    继续烤鱼。


    她烤鱼的调料有独特的香味，或许能吸引更多的魂过来。


    闻纹烤鱼的手略微颤了颤。


    她害怕因为自己而给这里的人带来灾难。


    就是铁娘子说，这里很多人都不是好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要祭祀河伯掀起风浪，她也不能无视其中可能存在的好人。


    再有，她听到的只是铁娘子的一面之词！


    忙于烤鱼的闻纹不知道，外面的队伍正在一点点缩短。


    丑时，更多鬼魂赶来；寅时，就只剩零星鬼魂抵达。


    五叔公和阿平在外面看着，也都松了口气。


    阿平顾不得五叔公多吃了自己的烤鱼，就惦记着怎么等天亮了，就和五叔公赶紧赶魂离开。


    他们得趁着时间合适，将自己负责的那批魂带回门内！


    还有这千峦河的问题，也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畴！


    他们只能离开保命，然后找其他人来。


    天，终于亮了。


    河水染上粼粼金光。


    李冬鸣抱着李春生，不知不觉间就靠着船舱木板，在地上睡了一晚。


    船舱卧室的门终于开了。


    妇人走了出来。


    她开门的瞬间，已惊动俩孩子。


    李冬鸣手忙脚乱地从地上跳起来。


    “娘！你终于出来了？娘，你没事吧？昨晚……”


    李冬鸣有好多话想和妇人说！


    李春生也站了起来。


    可他的反应比李冬鸣淡多了。


    他抬眸，望着自己亲娘。


    他从妇人腹中出来，他比李冬鸣这个便宜哥哥更明白自家娘的特殊。


    妇人摸了摸李冬鸣的脑袋，再摸了摸李春生。


    “让你们两个担心了。娘没事，娘昨天只是、只是……”


    她微红眼圈，走到船头，看着翻涌着细浪的河水。


    “娘只是知道这里又要不太平了，娘希望你们两个孩子都能好好的，可娘害怕，娘做不到。”


    李冬鸣紧紧抓着她的手，小心地喊：“娘！


    妇人便回头，温柔地微笑。


    “没事了。娘想了一晚上，娘想明白了。放心吧，娘会保护你们的。”


    只有李春生听懂了她这句话的决心。


    李冬鸣狠狠点头。


    “我也要保护娘！”


    妇人的笑容便愈发灿烂柔和。


    第37章 挑事？


    天色大亮。


    反常地安静了一个清早的白木渡口终于多了几分人气，可还远远比不得平日里的热闹。


    大家走出家门，照耀着温暖和煦的阳光，还觉得身体里滋生着寒气。


    昨夜的事太吓人了。


    长期在白木渡口居住的人都知道，这里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很多亡魂经过。


    亡魂过路的频率并不固定，有的时候三五天就经过一次，有的时候要十天半个月才过一次。


    常年停靠在渡口边的船会悬挂特制的灯笼，或是铃铛。


    灯笼透出的灯光颜色可能改变。


    而铃铛，平常不会发出声音，却会在亡魂过境前的黄昏不断摇晃，响得格外急促。


    故有经验的人家就会早早做好准备，闭门不出。


    昨夜，就是这么一个夜晚。


    但昨夜，又和他们熟悉的夜晚不同。


    他们所熟悉的夜，会有一些危险，但危险持续的时间不会很长。


    亡魂过境，当然只是需要一点走过去的时间，而不必长期逗留。


    只要那会儿熬过去了，就一切都好。


    甚至很多人家会选择直接睡过去，一觉睡醒，就什么事都没了。


    昨夜，亡魂汇聚带来的阴冷气息却持续了很久。


    还有，昨夜响起的种种怪声，也都没早早散去！


    这事可太不寻常了。


    今晨都还阴冷得吓人，晨光都灰暗得让人毛骨悚然。


    若非如此，他们怎会知道天亮了都不敢出门？


    地面上散落着诡异的灰烬，像是什么燃烧过后留下的痕迹。


    那间突然出现在白木渡口外的木屋旁，残留着最多的灰烬。


    昨日木屋开着门。


    纵然没几个人敢靠近，白木渡口的居民都能朦胧看到屋内场景，知道里面有一名清丽女子在忙碌。


    今日，那清丽女子却紧闭门户？


    白木渡口的这些人看那木屋，愈发多了忌惮。


    还有人准备去找当地的大乡绅赵富堂。


    要说赵富堂此人，也真不寻常。


    家财万贯也罢了，他还已连续主持十七次祭祀河伯的活动。


    白木渡口的人相信，他有些神力在身。


    生活在河上的李桨川也神奇，但那是和亡魂打交道的，要避讳。


    生活在岸上的赵富堂就是他们该巴结讨好的。


    昨夜出现这等怪事，他们也唯有去找赵富堂了。


    木屋内。


    闻纹盘坐在床上，专心修炼。


    其他鬼都散去了，五叔公和阿平两个也走了，就剩铁娘子还被她关在屋中一角。


    铁娘子现在又不能动弹了。


    闻纹可不敢在自己修炼时，放任铁娘子到处走动。


    她体内功法运转过两个周天，经脉中微弱的法力略有增强。


    不过长时间的高度专注让她觉得精神有一点疲倦。


    她躺了下来，准备小憩片刻，再为今晚的营业做准备。


    闻纹心中有数，白木渡口的人是不会来光顾她烤鱼店的。


    这里的怪事太多，而且这些事都当真可能对周围居民生活造成影响，这些人当然会对神怪的东西敬而远之。


    唯一有可能让这些居民讨好亲近的，就是神秘的河伯。


    其他的，也许会有李冬鸣、李春生一类胆大包天的来亲近，但那不是常态。


    闻纹要在这开店，只能考虑怎么将烤鱼卖给鬼，还有那些不知何时会来的修士。


    既然这样，就没白天开业的必要了。


    闻纹索性昼夜颠倒，白天修炼。


    铁娘子盯着闻纹床外的屏风。


    她能看到的也只有那竹屏风。


    铁娘子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这屋子是最寻常不过的木屋，家具也都是最普通不过的东西，稍富贵些的人家的用度都该更好。


    但她实打实被关在此地，她就能感觉到这些平凡之物背后潜藏的力量。


    正如她怎么都无法穿透屏风看到里面的闻纹。


    铁娘子闷闷低头。


    她开始觉得有些无趣了。


    被关起来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忽地，铁娘子耳朵一动。


    外面好像传来了异常声音？


    听着像是一大群人赶过来！


    铁娘子来了精神。


    只听这动静，外面那群是普通人啊。


    连她都没早早看清闻纹底细，以至于吃了大亏，她现在可太盼着有谁来找麻烦，然后被教训一顿。


    最好是闻纹还计划着关起别的人，木屋不够大，然后不得不将她放了！


    她不就是想吃魂，还没吃到么？她真不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


    外面传来的声音也惊醒了小憩的闻纹。


    睁开双眼的瞬间，闻纹眸底还闪过迷茫。


    这和她预期不符呀！


    她起身，开门。


    铁娘子叫起来。


    “小妹妹，你要不要我帮忙？我可有对付那些人的经验了！”


    闻纹正好将双扇木门往两侧一拉，闻言，回头对着铁娘子点了点。


    “好，你帮我。”


    铁娘子碍于河伯恐怖，不敢多说千峦河的事，但她昨夜透露出的消息，已教闻纹知道，她其实是知情鬼。


    门外一大群气势汹汹，手持木棍、铁锹等家伙什的精壮汉子呆住了。


    他们本来还想硬生生将门砸开呢！


    谁知道这店先开门了？


    门内女子一身清冷，浑然不将他们放在眼内。


    又有一个身穿铁甲的女子走了过来。


    这穿着铁甲的可了不得了！


    木屋的门迎向太阳。


    先前开门的女子有影子，穿铁甲的没有！


    那可不就是鬼？！


    他们居然大白天的见鬼了！


    这鬼还在笑。


    “哟，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赵富堂呢？噢，看到了。躲后面呢？赵富堂，你还不出来？还是说你想让这群人送死？”


    人群从后到前，往两侧分开。


    举着家伙什的精壮汉子全将手上东西放下。


    一个肥头大耳，满身绫罗绸缎的矮胖男人走了上前。


    看他年纪，应该五十上下。


    他沉着脸，倒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我道是谁来我们这闹事，原来是你这个鬼婆子！怎么？当日我们河伯大人给你的教训还不够，你现在又想着来找死了？”


    闻纹悄咪咪一眨眼。


    这可是她不知道的事！


    铁娘子冷笑。


    “谁找死都还说不准呢。你们河伯？哼！有本事的，你现在喊……”铁娘子倏地住嘴，“呸！横竖你姑奶奶现在就在这里，你姑奶奶倒要看看你能怎样！”


    闻纹本还因铁娘子突如其来的停顿而有几分疑惑，但听出铁娘子后面的愤恨，闻纹忽然明白了。


    白木渡口这些人要怎么找河伯？


    那当然是祭祀了！


    而祭祀，除了要搜刮民脂民膏，还要年轻漂亮的女子！


    也有可能他们不找新的新娘，而将那莫名其妙有了孩子，又被李桨川救回来的旧新娘，连同孩子一起送入河中！


    赵富堂哈哈一笑，猛然撕开胸前衣服。


    闻纹都没来得及吐槽他不要脸，就看到他胸膛闪着银光的镜子。


    赵富堂明明背对着太阳，太阳光却像能拐弯回折一样，汇聚到他胸前镜子上，再反射抵达铁娘子。


    滋啦啦！


    简直是热油锅中突然滴落一滴水！


    铁娘子身上铁甲冒起白烟。


    她惊叫一声，就要施法。


    闻纹冷哼，抢过一步，挡在铁娘子身前。


    她伸手向后，做出要护住铁娘子的动作。


    木屋内无形的力量涌动，也真的将铁娘子护住了。


    闻纹冷冷道：“想伤人？你还没问过我许不许。”


    镜子反射的阳光打在闻纹身上，只为闻纹染上一层金光，让她看起来更像神女下凡。


    赵富堂连连晃动镜子，要阳光照射轨迹发生偏差，好避过闻纹再照住铁娘子。


    可只凭他，只凭那么一面镜子，怎么可能突破被闻纹控制着的系统之力！


    连刚刚受了点轻伤的铁娘子都觉得自己伤势快速好转。


    镜子汇聚过来的力量能克制她这种阴属性生物，她本已做好自己要花几天时间慢慢驱除的准备，可怎么能想到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解决了？


    铁娘子不会傻乎乎地以为是自己变强了，或者高估了镜子的威力，她只会感慨闻纹的恐怖！


    就是这个看起来纤弱的女子，轻巧地帮她复原！


    胸有成竹的赵富堂终于脸色惨白了。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河伯赐下的法宝！


    这是他深得河伯宠信的凭证，也是他在河伯不动手时对付宵小，巩固地位的神兵利器！


    自他得到镜子后，他二十多年来无往而不利。


    可现在，这镜子不中用了？！


    不，不是镜子不中用，是那个纤弱女子太恐怖！


    当年夜闹白木渡口的鬼婆铁娘子都被镜子照伤了，就是这纤弱女子撑住了。


    围观的一众精壮汉子表情也很精彩。


    赵富堂刚刚撕开衣服，他们还等着看好戏呢！


    他们能被赵富堂带来这里，多少对赵富堂的本事有些了解。


    但赵富堂的能力失效了？！


    门内两名女子现在还好端端的？！


    怎会如此！


    铁娘子站在闻纹手臂后，笑嘻嘻地看着赵富堂等人。


    “哟哟哟，看来你这法器不管用了啊！你还有什么本事？你尽管使出来啊！我就在这等着你。你要是没能力的话……”


    闻纹回头，低声对铁娘子说：“抓他进来。这是你表现的机会。”


    铁娘子嘴角一扬，笑容越发灿烂。


    “我看你也是个没本事的，看招！”


    她手臂陡然长得如鞭子，瞬间绕过闻纹，就将赵富堂拖入屋内！


    第38章 铁娘子的往事


    被镜子汇聚来的阳光灼在铁娘子伸出去的手臂上。


    又有袅袅白烟升起。


    不过铁娘子这次只想着打赵富堂一个出其不意，将人抓进来，根本不在乎后续如何，也就不将赵富堂的镜子放在心上。


    如果没有闻纹在旁边，铁娘子怎么都不敢这样抓人。


    一旦让赵富堂近身，那镜子不知道能对她造成多大伤害！


    有闻纹在，她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她将赵富堂抓进来，剩下的事就全部与她无关。


    铁娘子甩着胳膊，将赵富堂扔到了闻纹身旁。


    她的手抖啊抖的，恢复了正常模样。


    “小妹妹，幸不辱命，我帮你将人抓来啦！”


    铁娘子就知道，她为闻纹办事，准没错！


    她为了抓人，受了一点伤，可现在她的伤痊愈了！


    这才过去多久？


    她就知道，是这开店的神秘小妹妹有能力！


    闻纹点了点头，借助系统力量控制住赵富堂。


    外面那群人都以赵富堂为首，只要没了赵富堂，那些人就算想用祭祀等方式联系河伯，都一定要彼此争论一番，才有最终结果。


    他们争论，就能拖延一段时间。


    而他们还可能没那么了解祭祀河伯的流程，他们在准备的时候就要多花费时间，那就又能拖延时间了。


    闻纹联系过罗甲，但她还没见到罗甲，或者罗甲联系的其他水族现身，故她还得靠自己拖延，才能多保护一些人。


    铁娘子遗憾地看着外面那群精壮汉子惊慌地四散逃命。


    她舔了舔嘴唇。


    “小妹妹，你真的只要抓这么一个？依我看，我们还是……”


    闻纹扫了她一眼。


    铁娘子连忙笑起来。


    “哎哟，小妹妹，你别生气啊！你就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可好看了！不像现在，怪唬人的。唔，你如果要面对这个赵富堂，那就真的不用笑了，姐姐告诉你，这可是个坏人！”


    被系统之力禁锢在角落处，只能双手抱膝地蜷缩着的赵富堂闻言，抬头冷冷望着铁娘子。


    "坏人？不！我是拯救他们的人！如果没有我，你知道他们现在过着什么日子吗？是我和河伯大人讲情，才让他们有了通过祭祀河伯大人换去平安的机会！你这种鬼婆怎么能懂！”


    铁娘子又呸了一声。


    “说得好像我变成鬼之前不是人一样。你看看你身上穿的什么？你敢说你没有在祭祀河伯的时候中饱私囊？”


    赵富堂理直气壮。


    “我既是河伯大人在岸上的代理人，我若不穿得好一些，过得好一些，河伯大人会生气！要不是河伯大人满意，我怎么能拿到河伯大人赐下的神镜？！”


    闻纹见这一人一鬼还有继续辩驳的打算，索性封住赵富堂嘴巴。


    两相对比，她宁可听铁娘子的说辞。


    河中，一艘船上。


    衣着简单的妇人搂着身旁两个孩子，看完了岸上爆发冲突的全过程。


    赵富堂带着人要来找闻纹麻烦时，他们三个就在船上围观了。


    现在，闻纹他们全进入了木屋里。


    木屋的门还打开着，但船上的人已不容易再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李冬鸣拍着胸膛说：“还好还好，娘，我刚才都被吓到了！我可害怕大姐姐应付不过来啦！那么多人，还都那么凶，大姐姐只有自己一个。没想到大姐姐还有帮手嘛。娘，我刚才好像听到什么‘鬼婆‘，这什么意思啊？”


    难不成是女鬼？


    妇人摸着李冬鸣的头，微微一笑。


    “是啊，还好，现在没事了，都结束了。”


    李冬鸣愣愣地望着妇人，只觉自己这干娘从昨天开始就很奇怪。


    他再看妇人另一侧的李春生，觉得自己这弟弟也有些奇怪。


    他想想，再说：“也不知道爹这次出门，要多久才能回来。我昨天晚上就担心爹了。不过爹有这么多年的经验，应该不会出事吧？”


    他是真的担心，但也是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让干娘和弟弟开口多说两句话，故不得不主动找话。


    妇人微微一笑。


    “没事的。冬鸣，你放心，你爹他一定很安全的。”


    李冬鸣连连点头。


    妇人却眺望着远方水面。


    她哞底闪动着担忧。


    木屋内。


    铁娘子和闻纹详细说了自己当年怎么和千峦河河伯起冲突，还被赵富堂记恨的事。


    闻纹听罢，久久无言。


    铁娘子生前可以说是一名女山贼，但她带着手下只打劫大户人家，而不对穷苦人家出手。


    铁娘子自述以前在山上带着一伙兄弟下去打家劫舍，去过的大户人家多了，早就知道那些为富不仁的人都是什么德行。


    闻纹问她有没有对普通百姓出手，她煞是不屑说，她手下那群兄弟姐妹全是被逼得日子都过不下去的可怜人，大家上了山后，都想着该怎么报仇的，这天下富贵恶人多得他们都打劫不过来，他们还何必去那些穷人家下手？


    但铁娘子他们打家劫舍的事情做多了，最后还是被官兵清剿了。


    山上有很多兄弟带着金银下山，铁娘子却要继续留在山上。


    她是官兵眼中的首恶，她不死，清剿就不会停，那些下山的兄弟也不可能真的就此过上安生日子。


    铁娘子穿戴着铠甲，死在和官兵交手中。


    她的尸体被带走领功，她的灵魂却变成了鬼，游荡在山林中。


    铁娘子刚开始修为弱，只敢夜里出来行走。


    慢慢地，她摸索出适合自己的修炼法门，她的实力变强，去的地方也就多了。


    铁娘子来到了千峦河，发现这里的人总要淹死无辜女子，说是祭祀河伯。


    铁娘子愤怒，就要阻拦。


    谁知道河伯真的现身了。


    铁娘子看得出那就是一条大黑鱼，但铁娘子的实力不如这大黑鱼，她最后只能拼命逃跑。


    那一次，赵富堂不是负责祭祀的人，他只是负责看押将要被当做新娘沉入河中的女子。


    铁娘子放走女子，就让赵富堂被人大骂一通，河伯还想要出手惩戒他。


    赵富堂最后就靠说出了铁娘子的信息，还在铁娘子大战河伯，当众说出河伯就是黑鱼妖的事后，想方设法为河伯找补，还编造出铁娘子这“鬼婆”一直在河中兴风作浪，如今见河伯要为民做主，才要污蔑河伯的谎话。


    赵富堂巧舌如簧，再加上千峦河经常祭祀河伯，却自始至终没有真正的安宁，大家就都相信了河中还有其他妖孽鬼怪，只有河伯一心为民。


    铁娘子被黑鱼妖打跑，不得不躲起来养伤。


    她伤势好转后，知道自己不是黑鱼妖的对手，也不敢再到这边来，就只在她养伤那边山林中安心修炼。


    闻纹又问起铁娘子与万鬼门的恩怨。


    铁娘子冷哼道：“这就是我们修炼方式的不同了。


    “大多数亡魂留在阳间的，只有一魂或者两魂，还可能是不完整的一两魂。没有外力干涉，这一部分亡魂早晚都会消散在天地间。


    “我是鬼魂，我要修炼得更快，当然要多吞噬灵魂。这些早晚会消散的灵魂力量，就是我的最佳补品。


    “但他们万鬼门就想着要做什么法事，将这些残魂也送入轮回。


    “呸！残魂入什么轮回？说是如轮回，其实也就是将他们转化为精纯灵魂力量，送到地府，供那些将要转世投胎的魂魄吸收。


    “我收集了不少残魂，但我不能一口气将他们都吃掉，免得吸收不过来。结果万鬼门那些可恶的家伙就总去我那里偷。


    “他们还想过要将我也送入轮回呢！他们当中有个老头打伤了我，好在我也打伤了他，他们后来才不敢再想着度了我。”


    至此，闻纹终于知道铁娘子的事。


    她容许铁娘子在自己店铺中自由活动，只限制铁娘子离开。


    赵富堂找事不成，反而被关在渡口外新多出的木屋中。


    这事很快传开了。


    本来就不敢随意靠近木屋的其他人更胆怯得完全不敢过去。


    闻纹乐得在小屋中修炼休息，一直到下午才准备提前腌制烤鱼。


    她才将系统准备的香料包取出，铁娘子就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她与闻纹相处的时间长了一些，整个鬼都放松了，一口一个妹妹，亲热得很。


    闻纹要腌鱼，她就在旁边咽口水。


    闻纹没辙。


    “我说，我今天中午也有做饭吃吧？你也有跟着我吃吧？你现在至于这样？”


    闻纹中午可是做了爆炒菌菇、辣椒炒肉，还炖了一锅奶白鱼汤的！


    两菜一汤，闻纹自己吃不了那么多，大半都被铁娘子吃了。


    这已经活了许多年的女鬼，吃相一点都不佳。


    铁娘子竟然还现闻纹做的菜还不够大件，看起来那么小巧，缺了点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豪情。


    闻纹率先吃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端起洗脸盆那么大的盆子，将汤再倒入大汤碗中喝，喝到后来竟然还干脆端着大盆喝。


    菌菇喝辣椒炒肉的分量也都不能算小。两个直径起码30的圆形碟子都被装满了。


    闻纹沉迷练习刀功，不知不觉间切多了菜，才煮了这么多。


    她起初还担心吃不完浪费，谁知道铁娘子能一筷子就能夹得碟子里的菜明显减少啊！


    如果这是铁娘子眼中大口吃喝的标准，闻纹还真觉得没那么容易满足对方。


    而现在，中午才大吃大喝过了的铁娘子，又馋她腌鱼用的香料了？


    铁娘子脸红了一下。


    但马上，她指着香料包理直气壮说：


    “妹妹，你能弄出它，肯定知道它对我们鬼魂有多大吸引力。


    “它那些香味，能让我们的魂体变得更轻盈舒适！残魂容易消散，就是残魂不完整，更容易被秽气污浊，导致魂体仅剩意识被磨灭。


    “但你这些香气，能帮我们稳定意识，进而稳定魂体。我想要它，那就是我的本能！”


    第39章 龙宫来人


    闻纹沉默。


    她哪里知道铁娘子说的这些事啊！


    也就铁娘子说了，她才明白，为何昨夜那么多的鬼魂赶来她的小店。


    铁娘子不断翕动鼻翼。


    ‘妹妹，妹妹，你就先让我尝一口吧？就一口，好不好？”


    闻纹几乎怀疑，铁娘子的口水能滴落到自己好不容易腌制着的鱼中。


    她嫌弃地将铁娘子推开一点。


    “好了好了，你先坐着。等我处理一会儿，要是能给你烤鱼了，我就给你烤两条尝一尝，行不行？你现在说什么，这些鱼都不能立刻就烤啊。”


    铁娘子举起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


    “我要五条，妹妹，没问题吧？你要是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都可以和我说啊。我帮你！”


    闻纹还真的想找人帮忙。


    她笑吟吟取出一些还需现宰的活鱼。


    “好姐姐，那就麻烦你了。这些鱼你都帮我给杀了？”


    闻纹说着，给铁娘子表演了一个利落的开膛剖腹。


    当然，针对的是鱼。


    铁娘子看得眼直。


    她突然觉得自己大话说得有点早。


    她期待的帮忙，是像闻纹现在这样，单纯的将大袋的香料包倒进经过简单处理的鱼中，然后不断揉捏，让鱼浑身上下都沾染到香料的味道。


    这过程得注意力度，既不能太大又不能太小。


    但看起来还算比较容易做。


    还有，就算不能立刻将这些香料吃进肚子里，她闻着这些香料散发出来的味道，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魂体更加舒适。


    如她这种级别的大鬼，早已经脱离了要靠外在力量维持自身稳定的程度，但类似的好东西还是能辅助她修炼。


    闻纹现在却让她杀鱼？


    铁娘子迟疑的时间长了那么一点。


    闻纹叹气。


    “我就知道，姐姐你做不来。姐姐你还是在一旁坐着吧，如果觉得没别的事做，你可以去找赵富堂聊聊天，再问问他这些年来究竟将多少女子送入河中。”


    听到“赵富堂”，铁娘子的神情冷了一些。


    她一挺胸膛，道：“不就是杀鱼吗？我怎么就做不来了？你可别小瞧我了！想当初，我在山上，什么事没有做过？”


    铁娘子拿过刀，真的行动了。


    多了一个人帮忙，闻纹在入夜前，就准备好了更多腌制着的鱼。


    铁娘子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


    她刚开始杀鱼，还有一些地方处理得不够干净，需要闻纹再处理一下。


    但现在，她已经可以独立完成全流程。


    今晚闻纹就能专心烤鱼，就准备的工作都交给她。


    一人一鬼，晚餐吃的就是烤鱼。


    浓郁的香味透过打开的门飘了出去。


    屋角的赵富堂饿得肠子都能打结，但没有一个人理他。


    河上的那些船只全都早早停好了，只能待在船上的人家都早早吃过了东西，要躲进被窝里，尽可能地让自己早些睡着。


    哪怕睡着之后，有可能会说梦话等发出声音，为自己找来祸患，但对比起来，怎么都是睡着更舒服啊！


    好像昨夜那样，那么多的鬼在外面，都能凑出百鬼夜游的盛况了，谁不害怕？


    他们往外面，都能看到一道道朦朦胧胧的身影。


    只消看上那么一眼，就让人几乎肝胆俱裂。


    睡着，才是最安全的！


    另有一些船家，手上稍微有些积蓄，还在岸上有亲戚，或者自己直接就在岸上还有一个家，他们就舍弃了船只回家去了。


    赚不赚这一两天的钱都没那么要紧，能不能活命才是真的重要。


    家家户户都为夜晚做准备，李冬鸣一家也不例外。


    李桨川今天还没有回来。


    妇人江晓梅带着两个孩子，在船上守着。


    三人的晚餐很简单。


    今早江晓梅从船舱房间里出来，就已经将昨天的烤鱼吃完了。


    放的时间有点长，但他们这样的人家，基本不会介意这些。三个人吃得还是津津有味。


    现在，他们吃着家里的简单饭菜，闻着岸上飘来的香气。


    江晓梅还好，吃饭的动作丝毫不乱，依旧透着和她衣着打扮不一样的优雅从容。


    李冬鸣可就馋了，双眼总要往岸上瞥。


    李春生其实也对香喷喷的烤鱼感兴趣，但他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江晓梅柔声道：“冬鸣，春生，你们两个吃完饭，就都上床睡觉吧，今晚肯定又不太平了。昨晚是我不好，只想着自己的事，没有好好陪着你们两个。今天晚上……”


    她正想说，今晚自己陪着两孩子，让两孩子安心睡一觉，可水中突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江晓梅脸色突变。


    李冬鸣抓筷子的手紧了紧。


    在千峦河一带生活时间略微长一些的人都知道，在这里遇到怪事，千万不能说话。


    闭嘴，一言不发，才可能为自己带来更多生机。


    江晓梅却走到了船边。


    李冬鸣骇然睁大了眼。


    他惊恐地要伸手拉江晓梅，但哪里拉得住！


    一条大蛇，就从水中仰起头。


    不过大蛇只是看了江晓梅一眼，就将脑袋放回水中。


    它飞快地往岸上游动，并在上岸后，化作了一名穿着鸦青色衣袍、披散着同色长发的男人。


    晚风吹动男人的衣袍和头发，让他显得飘逸不群。


    男人大步往木屋走去。


    他在木屋前站住，深深一揖。


    他朗声道：“在下夜清松，奉罗大人之命，前来拜会闻姑娘，听从闻姑娘吩咐。”


    闻纹挑眉，抬手。


    “请进。你说的罗大人，就是罗甲？”


    夜清松颔首。


    “正是。”


    他暗暗调高了对闻纹的评价。


    闻纹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南龙宫的罗甲特意联系他们陆地江河龙宫的人让他们来这边处理黑鱼妖。


    若只如此，闻纹还可能是机缘巧合地得了罗甲的人情，罗甲只准备还人情。


    但闻纹刚才提到罗甲的语气过于随意，好像和罗甲真的交情颇深。


    那闻纹本人，必然也不简单。


    闻纹眉头皱得深了一些。


    “我和罗甲说，河中的是黑鱼妖，也算水族一份子，这事最好由水族内部处理，罗甲怎么就让你来了？水族有什么打算？”


    夜清松暗暗打量了下铁娘子，回答道：


    “千峦河乃玉山河的分流，应属玉山河龙宫管辖。


    “但玉山河龙宫不如海中的东南西北四大龙宫势大，玉山河龙宫还有好些敌人，故实在无法照顾到所有支流，只能优先管理好主流。


    “我乃玉山河龙宫麾下护法，我们龙王得到罗大人的消息后，就命我到这暗查过千峦河河伯的消息。


    “我查出这是黑鱼妖作乱，但还查出黑鱼妖铁耙身后还有一大势力乱妖宫。我能对付黑鱼妖铁耙，却对付不了它身后的乱妖宫，故如今先来向闻姑娘禀告，好知闻姑娘有何指示。”


    闻纹苦恼了。


    “乱妖宫？”


    “是。”


    闻纹瞅着夜清松，却只在夜清松眼中看到坦荡认真。


    闻纹沉默。


    她压根不知道乱妖宫是什么势力啊！


    但她一直装出世外高人的模样，现在要表示不知道，会不会有些违背人设？


    闻纹狠了狠心。


    “你能和我详细介绍一下乱妖宫吗？”


    装是装不下去的。


    她可以装自己很强。有系统在，她不出门，真的无敌。


    但她不能装到自己全知。她真的不了解这个世界的事情。她勉强自己装下去，只会露出马脚都不知道，还不如坦白一些。


    夜清松愣了一下。


    他迟疑问：“姑娘没听说过乱妖宫？”


    “实不相瞒，我师父让我到处历练之前，没有和我说过各地的情况。我对我和师父居住的地方之外的事情都不怎么了解。”


    夜清松恍然。


    “原来如此。说起这乱妖宫，乃近五百年间才新兴起的一大势力。很多作恶的妖都加入了乱妖宫。


    “他们还不知道有什么手段，竟能快速找到各种天材地宝，帮助乱妖宫的人提升实力。很多妖都以加入乱妖宫为荣。


    “水族说是水族，但在部分人族看来，也算妖族。黑鱼妖铁耙论出身，确实可以加入乱妖宫。但是……”


    夜清松说到这，皱了皱眉。


    “乱妖宫过去招收成员，都招收真正的大能，而很少招收铁耙这种只有元婴期的妖。


    “这铁耙说不定还是得了乱妖宫的帮助后，才能在这千峦河中伪装河伯，修炼到今日水平的。


    “它本不该有加入乱妖宫的资格，乱妖宫却收了他，我只怕其中另有隐情。”


    闻纹微微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在你看来，这乱妖宫最可能有什么目的？”


    夜清松苦笑。


    “我驽钝，实在猜不到。”


    铁娘子笑道：“如果是我，招收一个不满足标准的人，那我一定是图他帮我办事。黑鱼妖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说不定就是千峦河中有什么宝物，让乱妖宫的人都想要，他们又不好时刻派人盯着，才要收一个不会那么引人注意的黑鱼妖。”


    闻纹和夜清松都不由看向铁娘子。


    两人细细一想，只觉铁娘子这番话真有一些可能。


    而河上船中，李冬鸣和李春生都到了娘亲江晓梅身边。


    李春生低低唤道：“娘。”


    江晓梅轻轻一叹，牵着两个孩子回了船舱内。


    可她忍不住再往岸上木屋看了一眼。


    第40章 江晓梅历险记


    夜清松说是准备听从闻纹吩咐行事，可闻纹哪里知道该怎么做？


    闻纹现在能和夜清松说的，只有让夜清松留在这里，以防万一。


    白木渡口已经出了不少事，昨夜大量鬼魂聚集，今夜，以及可以预期的今后好像时候，都会有鬼魂汇聚过来，就有可能引来黑鱼妖铁耙的注意。


    这里还有铁耙不知道怎么回到了岸上的“新娘”，以及不知道是不是铁耙的孩子李春生。


    赵富堂这个铁耙代理人也已经被抓住。


    闻纹相信以逸待劳，就能等到铁耙现身。


    闻纹之前害怕黑鱼妖铁耙来了，她不能出去，以至于附近居民受到影响。


    但夜清松一到，闻纹就没了这方面困扰。


    夜清松只是碍于神秘的乱妖宫，不好直接对铁耙下手，并非实力不足。


    闻纹安心准备今夜的营业。


    夜幕完全降临。


    河上依旧有着船上悬挂的灯笼，散发着微光。


    闻纹看到一名有些眼熟的女鬼，率先从河上走来。


    这可不就是她昨夜见过的那个？！


    这女鬼没有眼睛，身体还异常膨胀，谁来看，都能一眼看出她生前死后的凄惨。


    昨夜就是她第一个敲响闻纹店门。


    今夜，她还是来得这么早？


    闻纹还一度怀疑她是被五叔公和阿平带过来的，但昨夜没来得及深究，如今只有这女鬼独自来这里，闻纹更不准备深究。


    女鬼双眼还是空洞的。


    但她看起来好像没有前两天那么膨胀了。


    她进门，朝着烧烤架后面的闻纹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怯意。


    “店家，我又来了。今天还是一条烤小黄鱼。”


    闻纹应了一声，请她坐下。


    女鬼也能自己摸索着去到桌旁坐下。


    有没有眼睛，似乎对她没有影响。


    她陶醉地嗅着店内散发出的香味。


    不只是她这样，其他赶过来的鬼魂也是如此。


    夜清松不在乎吃食。


    他修炼多年，也就以前修为弱小的时候，不得不捕猎进食维持生命。


    后来，他就习惯了吸收日月精华为生。


    哪怕他能化形了，能变成人行走各地，品尝不同地方的美食，他都对这些没有多少兴趣。


    他始终觉得，食物最大的意义只是维生。


    如他们这般修炼者，还何必在乎口腹之欲？


    越是不吃，越是轻松。


    但他守在闻纹店中，也闻着烤鱼的香味，他第一次动摇了。


    吃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看看旁边的铁娘子，干活干得越来越卖力，好像就盼着多腌制好一些鱼，等天亮了，闻纹卖不出去了，正好便宜她，让她全吃了。


    还有角落处，低垂着脑袋装死的赵富堂，现在都忍不住抬起头，垂涎三尺地盯着烧烤架。


    夜清松喉结上下滑动了下。


    “闻姑娘，我去水边看看，免得有什么东西来了，我们在这里防备不及。”


    夜清松说完，近乎落荒而逃地从闻纹店里出去。


    怎么可能真的有东西来了，他却不知道！


    如果对方给他的感觉微弱到这种程度，要么是弱得不值一提，要么是强得他根本不是对手。


    随意一种情况，他都没有专门出去查看的必要。


    他现在出门的真正目的，只是避开闻纹烤鱼！


    他清修这么多年，可不能因此破功。


    就出去河边走走好了。


    黄昏来这里时，他还曾遇到一个让他觉得很不寻常的女人。不过那会儿他满心想着闻纹的事，实在没空和那女人细聊。


    趁着这功夫，去找找那女人。


    千峦河上的船家有那么多讲究，都只是为了活命。


    而当一个人有了夜清松这样的实力，他在千峦河上，就能算得上是规矩。


    哪怕河伯黑鱼妖铁耙现身，夜清松都能和对方硬碰硬。


    他现在想找谁，就能直接到谁哪里去。


    夜清松轻巧落到李家的船上。


    在这里，还能嗅到闻纹店中飘出的香味。


    夜清松压下自己回去讨要烤鱼的冲动，准备进船舱找人。


    但他要找的目标主动出来了。


    一身粗布麻衣的江晓梅在夜色下清冷动人。


    “你是来找我的？”


    她冷冷的声音，只传入夜清松双耳。


    夜清松莞尔。


    他也以传音方式回话。


    “看来你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人。”


    江晓梅微微抬头，看了眼天空。


    可惜今夜有云，挡住了月亮，也压制住了她的力量。


    “如果可以，我宁肯永远不知道我不是普通人。你是来找我报仇的？”


    “报仇？”夜清松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只是发现你身具半妖血脉，你应该还能血脉天赋修炼出了成果，才好奇像你这样的半妖，怎么会孤身在外。”


    人和妖生的孩子，大多是半妖。


    而这些半妖，其中还有大半并不会觉醒血脉力量，终其一生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只有少部分半妖能有觉醒的机会。


    这部分半妖中，又大多终其一生都没多少实力，也许就相当于练气期、筑基期的修士。


    极少数半妖才兼具人族和妖族的优势。


    这部分半妖基本都会被妖族认回去。


    哪怕他们可能更渴望继续留在熟悉的地方，过习惯了的生活，他们身后的妖族都有可能会强行将他们带回去。一些妖族平和一些，才会允许他们陪伴至亲度过短暂岁月，才回妖族进行漫长的修炼。


    夜清松乃蛇妖出身，以护法身份加入玉山河龙宫，他对妖族血脉很是敏感。


    他来到这里，就察觉到江晓梅身上若隐若现的半妖气息。


    江晓梅听得他说不是来报仇的，神情略柔和了些，但仍旧保持着警惕。


    她淡淡道：“我不明白你说的半妖血脉是怎么回事。我父亲在我还小的时候就死了，我娘艰难将我养大到十多岁，也操劳过度去世。我曾被赵富堂等人当做献给河伯的新娘，沉入河中。”


    她本已做好接受命运安排的准备。


    她什么都没有，不能像其他人那样，给赵富堂一大笔钱，让赵富堂不选自己沉河。她也没有足够多的族亲，愿意为她出头，去找赵富堂说情。


    就算那些还有父母亲人在的姑娘，也不见得都能通过贿赂赵富堂的方式脱离被沉河的命运。


    哪有那么多人家在乎自家姑娘如何呢。


    她被绑着送入河中，她就觉得，这样淹死也不错。


    淹死就好了，不要见到什么河伯。


    她被沉河前夜，有人来和她说，能当河伯的新娘，是她的福气，她今后就可以过上别人都羡慕妒忌的好日子了。


    她想说，既然是好日子，那就让你们家的女儿来。


    但她忍住了。


    说了也没用。


    而现在，她就盼着尽快死去。


    可是死不掉。


    很奇怪。


    她都觉得自己双腿陷入到淤泥中了。


    河底的淤泥想吞噬她。


    但还有流水在。


    她沉没的部分就自始至终都只是那么一些。


    她竖立在河底淤泥中，被河水冲刷，动弹不得，也死不得。


    呼吸有些艰难，但她竟然真的能在河中呼吸。


    她还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她都已经想，要是能这样见到河伯，那也比继续留在这里好。


    但一直没人来带走她。


    她等啊等的，累了，终于想要挣脱绳子和淤泥。


    不管是游上岸，还是被冲到下游，好歹不要再傻乎乎地留在这里吧？


    她燃起了一丝斗志，但等她终于摆脱淤泥和绳子，重获自由，她却虚脱昏迷了。


    等她醒来，她已经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


    她挣扎，但没用。


    她好像在河底的时候就耗尽了所有力气。


    那个男人囚禁了她，还说她是绝佳的鼎炉。


    她不明白，但她在男人强行对她做那种事的时候，慢慢掌握了体内那股神秘力量。


    后来，她有了孩子，男人还是不肯放过她，孩子也坚强地在她腹中活了下来。


    终于有一天，她觉得自己体内的神秘力量足以杀死那男人了。


    她果断下了手。


    毕竟，在那之前，她都不知道在心里演练过多少遍。


    男人却没有立刻断气。


    那男人说，给她下了诅咒，以后会有人来找她报仇。


    男人说完，咽了气，而男人囚禁她的地方起了大火。


    她逃啊逃的，竟然直接逃到了河中。


    她之前竟然也像是生活在河里，但她觉得自己生活的环境是山林。


    她被河水冲走了。


    等她再次醒来，她就被李桨川救起。


    她回到了白木渡口，在李桨川的庇护下过上了寻常妇人的生活。


    但她知道，她体内有不同寻常的力量，她的孩子李春生也有。


    她和她的孩子，都在拥有了这一力量后，就知道了该怎么控制这一力量。


    他俩要做的只是多加练习。


    她会带着孩子私下练习，也会反复提醒孩子，千万别表现出来。


    她有那么一点贪婪。


    哪怕那个男人说会有人找她报仇，她也知道她昔日河伯新娘的身份可能惹来麻烦，但只要麻烦还没有到来，她就想多过几天现在这种平凡简单的日子。


    江晓梅和夜清松说完，夜清松眉头紧紧皱起。


    “按你说的，那男人就是个败类，你杀得好。但他说给你下了诅咒？你确定不是他临死前骗你，要你今后担惊受怕？我没看出你身上有什么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