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清醒沉沦(一)
“怦怦”
“怦怦”
荷华心脏剧烈跳个不停,仿佛要穿破胸膛。
独属于温如玉身上的清香也在此刻伴随着他炙热的呼吸一同铺天盖地将荷华席卷其中。
她像是深陷进了以温如玉为名的网,温柔与杀意交织,她任由自己清醒地沉沦。
两道不同的吐息攀附着彼此,在几近要化为零的距离中暗自纠缠着。
荷华始终不敢抬眸去看温如玉的眼睛。
他的眼神会说话,更会演戏,她怕自己会陷进他温柔又饱含情意的陷阱之中,哪怕她能察觉得到头顶上的视线如芒如炬。
荷华的视线始终放在温如玉的身前,她看着他的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着,喉结上下滑动。
稍许有些低哑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你的心跳很快。”
“”
荷华心跳猛地一滞。
温如玉:“我的似乎也是。”
温如玉的声音低得好似呢喃,但荷华听见了。
她的心也跳得更快了,呼吸愈渐急促。
荷华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似乎正在二人之间酝酿发酵,像是要冲破束缚,迫不及待地显露出来。
她再度听到温如玉隐隐暗含着疑惑的语气:“这很奇怪,我的心已经许久不曾跳动得这么快了,上一次还是在杀人的时候。”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思索,但又很快接道:“人们常说,心跳加速是喜欢与激动的表现,我的确喜欢杀人。”
说着,温如玉垂眸看向荷华毛茸茸的发顶,话音也止步于此。
荷华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来气了,温如玉的每一句话都能在不经意间牵带起她的心绪。
他分明没有特指向什么,这或许只是他的一个疑惑而已,或许他自己也没有想明白他究竟要表达什么,可荷华还是不受控制地想:他后半句想说的是什么?
心跳加速是有喜欢的成分在,温如玉的确也喜欢杀人,他此时心跳的也很快,那温如玉喜欢她?
不。
荷华下意识在心中否定自己,她的心跳也很快,可她是喜欢温如玉吗?
不是。
能导致心跳加速的原因有很多,每个人感到刺激的程度也不同。
而此时此刻,无非也可能是他们两个人都感受到了刺激而已。
荷华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像是没有听懂温如玉的话一般,故意问道:“所以呢?”
说话间,她的吐息喷洒温如玉的脖颈间。
荷华看见他白皙的肌肤上渐渐浮现出一层粉红色,他肤色本就偏白,如今这般变化便格外明显。
温如玉喉结再次微动,他的嗓音低低沉沉入耳,却没有回答荷华的话,而是自顾自地抛出了一个疑问:“刚刚那是什么感觉?”
荷华愣了一瞬:“什么?”
温如玉:“在你转头的那一瞬间。”
荷华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明明已经快要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如今被温如玉这般刻意地提起,脑中又不可控地回想起了当时的那个画面。
荷华其实并未看清楚,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柔软的触觉已经转瞬即逝,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亲上了他哪个位置。
似是看出了她纠结的神色,温如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出言提醒道:“你的嘴唇,擦过了我的嘴唇。”
一句话,彻底解开了荷华心底的疑问,也让她的大脑“嗡”地一声陷入了空白。
温如玉对此恍然不觉,甚至还用一种天真到近乎残忍的语气,问出了那句堪称越界的话:“那就是接吻吗?”
空气在这一刻都仿佛静止了,唯有阵阵风声响在耳边。
荷华的心跳空了一拍,脸颊在不知不觉间浮上两抹红霞,她显然被温如玉的直白给唬住了,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明明只是蹭了一下,明明只是一个意外,明明她可以直截了当地否认,说那并不算是接吻——本也不算。
可荷华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她或许是太紧张了,但这无异于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默认。
温如玉若有所思,手指不动声色地摩挲着荷华的腕骨。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渐停,温如玉的声音也紧随其后轻声响起:“原来我还喜欢接吻。”
“啊?”
荷华这回彻底懵了。
不是,怎么得出来的这个结论的啊?!
她看着温如玉嘴角缓缓漾开笑容,一股不好的预感在荷华心中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下一瞬,她听见温如玉语出惊人:“帮我印证一下。”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一般,激起了荷华万千情绪,她的脑袋在此刻又懵又涨,她连句话都来不及说,已见温如玉缓慢地俯身凑近,那几近为零的距离瞬间拉进。
荷华嘴唇轻微地颤抖着,她瞪大双眸,这个视角下,她甚至能看清楚温如玉茂密的长睫,如同将要展翅的蝴蝶一般颤动着。
微凉又柔软的触觉从嘴唇上传来,化作一股暖流,一齐涌进荷华心间。
“嗡”地一声,荷华僵硬地站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手中的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闭上眼,僵持地对视着,睫毛交汇擦在彼此的眼皮上,痒痒的,勾的人心尖仿佛都在颤。
但那触觉仅仅只存在了一瞬。
在温如玉挨上荷华的那一刻,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温如玉微凉的唇隔着空气,依旧落于荷华虚化的樱唇间。
她的模样,包括那一瞬间的感觉,都在此刻变得模糊了起来,正如那抹稍纵即逝的悸动,一齐消散在了秋风里。
那种搅乱人心的触觉消失,荷华终于彻底回过神来,她脚步立即慌忙后撤。
“你在干什么?!”
她神色惊恐地看着依旧维持着亲吻姿态的温如玉。
他好似仍在回味,蹙眉深思着,并没有被荷华的举动而影响到。
荷华站在原地,双手在身体两侧紧握成拳,被无视后隐隐在发着抖。
“你知不知道接吻这件事是不能随便对旁人做的!”
那是她的初吻啊!
不知过了多久,温如玉才缓缓直起身来,转头看向荷华。
面对荷华的怒火与控诉,他突地笑了一下:“难道你不喜欢吗?”
荷华:“我喜欢什么啊?!”
温如玉顿了一下,迈起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荷华的方向走来,最终停在了荷华面前。
他嘴角始终噙着笑,眼神却显得冰冷,连带着笑意也似乎毫无温度,更像是明晃晃地嘲讽。
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与我接吻。”
是在回答荷华刚刚的话。
“我”
荷华快要崩溃了:“你罔顾我的意愿,还觉得我很喜欢?!你有病吧!”
“可是你的心跳的很快。”
温如玉答的很笃定。
不止刚才,她的心跳,至今依旧很快。
他将手缓慢地放在了心脏的位置上,这张高洁如玉般的脸配上他现在的动作,竟然显得无比虔诚。
荷华见温如玉动了动嘴唇,缓缓说出:“我的也是。”
风动,衣袂翻飞。
温如玉的发丝被阵阵秋风带去了荷华的方向,二人的墨发一隐一现,隐秘地交织缠绕。
那股要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再次萦绕在荷华心间。
她下意识地也抬起手来捂住心脏的位置。
荷华闭了闭眼。
她恍然意识到,温如玉的思想似乎已经到了一个误区,他将心跳加快归结于喜欢,也将刺激的感受归结于喜欢。
可不仅仅只有喜欢才会心跳加速,荷华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明白这样的道理。
她会因为害怕心跳加快,也会因为紧张而心跳加快,温如玉定然不懂那种感觉。
原著里说他少有对手,情感淡薄,他少惧少怒,几近无悲无喜,他只喜欢追求刺激,杀人如此,方才
方才或许也是如此。
意识到这一点后,荷华心中的屈辱更甚。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狠狠地戏耍了一样,她可以容忍自己像个舔狗一样为了活着对温如玉马首是瞻,可她无法接受他这样戏弄
像玩具一样,供他喜乐。
温如玉甚至都不会明白何为喜欢,他都能拿她与杀人形成对照。
积攒已久的怨气与怒气一齐涌上荷华心头。
她甚至来不及想明白自己究竟为何会这般生气,明明只要能好好活着就行了不是吗?
但她突然想在温如玉面前有尊严的活着,不想再被他像今天一样百般戏弄,他能洞察她的一切,更能毫不费力地将她玩弄于手掌之中。
荷华厌恶那种感觉。
恶劣的话也在此刻毫不多加掩饰地脱口而出:“你想的太多了,我只是单纯的讨厌你,却又害怕你,不敢忤逆你,心脏在剧烈地厌恶、恐惧以及紧张下所以才会急速地跳动!人又不是只有喜欢这一种感情!”
说完这句话以后,温如玉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变了,阴沉的仿佛能滴出墨来,就连周围的风都变得猛烈了些,有种即将要变天的既视感。
“是吗,原来你这般厌恶我。”
温如玉表情无波无澜,让人分辨不出喜怒。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荷华不动声色地后退。
从今日开始,温如玉这里她绝对不能留了,管她什么实体不实体了,她必须得先避避风头,等系统醒了以后再重新想能完成任务的对策。
想到这,荷华勉强维持着镇定。
“我要跟你解除交易!”
她不自觉喊出来的话昭示着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待说完这句话以后,荷华来不及看温如玉究竟是何等表情,她转身拔腿就跑。
刚跑出去没多远,身后便有声响传来,疾风从耳边呼啸掠过,温如玉的身影定定站于她身前,一手持剑,另只手鲜血淋漓,攥住了荷华的手腕。
温如玉在她惊惧的目光中勾起了唇:“又想要跑去哪呢。”
荷华一边挣扎一边吼道:“我已经不想再跟你做这个交易了!你没资格管我,我也不在乎我究竟是否能被人看到,你赶紧放开我!”
荷华此时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她不知自己究竟是因为发怒还是恐惧才导致这样。
但不论如何,她眼下都无法心平气和地讨好面前这个三番两次拿她当作消遣的人。
她演够了,也懒得再与他玩这种虚与委蛇、你追我赶的游戏,现下,她只想赶紧摆脱掉温如玉。
荷华用力地将手往外挣,但温如玉显然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气,攥得她的手腕都在隐隐发痛。
她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仿佛打成了一个结,这是她第一次将自己的不耐表露出来。
荷华看见温如玉与她几乎是一样的神情,脸色阴沉如墨,面容紧绷着,像是在隐耐着什么。
“我并未同意与你解除交易。”
这一次温如玉的情绪终于不再像先前那般淡然,他的语气中隐隐夹杂着怒意,似疾风中裹挟的风沙一般,总会在不经意间吹遍全身。
他的怒意也是如此,从他紧攥住荷华手腕的那一刻,就已经暗自表达出来。
他态度一如既往地强硬,用着那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让荷华心生厌恶。
既然如今已经撕破脸,荷华再装下去也就没了任何意义。
在这个世界活得这般累、又这样艰难,这狗屁任务爱谁做就谁做好了!
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仔细想想惹怒温如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下定决心以后,荷华干脆不再与温如玉废话,直接趁他不注意,另只手汇聚起了灵力,隔空打向温如玉的脸。
她的灵体碰不到人,但她的灵力却可以。
剑灵的灵力要比修仙之人更加强劲,更何况她的身份是上古剑灵,哪怕她是个初来乍到的半吊子,这点灵力温如玉若不躲开也足够让他吃一壶的。
温如玉的反应极快,几乎是灵力打过去的那一刻就被他一个闪身躲开。
荷华的灵力擦着他的脸侧飞过,“砰”地一声打碎了他身后的巨石。
荷华手上的力道终于有所松懈,她看见温如玉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错愕。
趁着他稍许失神,荷华猛地拽出了自己的手腕,两手在胸前快速结印朝温如玉攻去。
她动作虽拙笨,但灵力却分外强劲,用于攻击的印一道接着一道被她缔结而出——这还要多亏了温如玉带给她的书。
旁的她没怎么学会,结印倒是学了不少,如今通通被她试练在了温如玉的身上。
荷华的攻击毫不留情,分明已经用上了全力,但还是被温如玉游刃有余地躲过。
最后一个攻击印耗费了荷华残存的全部力气,她气喘着停下了动作,额头上满是汗,反观温如玉,依旧是那副白衣谪仙模样,就连头发都不曾乱。
此时此刻的荷华,简直就像是性转版的贺知朝!
她弯着腰,一只手捂着岔了气的地方,另只手垂在身侧,用来提防温如玉。
他应当是注意到了,眉轻抬了抬,嘴角的弧度自从荷华攻击他时就没再下去过,他目光扫过荷华的灵体,似轻嘲。
“学艺不精,甚至还不如贺知朝。”
荷华瞬间炸了毛,冲着温如玉吼道:“谁说要跟他比了?!”
温如玉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似羽毛一样,就这样不经意地划过了荷华心间。
她讨厌这种感觉,温如玉总是会悄无声息地影响到她的情绪,自打她与温如玉打上交道以后,情绪变化的比她的经期还要紊乱。
荷华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下意识捏紧了衣料。
她不着痕迹地开始后退。
荷华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温如玉的眼睛,只见他右臂上抬,一个用力,长剑被他利落地推入剑鞘之中,发出“铮”地一声响。
她看见温如玉左手握着剑,鲜血淋漓的右手对准了荷华的方向,嘴角略微扬起。
“玩够了吧?”
温如玉朝她绽出笑来,眼底却仍旧如同枯井冷潭,他的笑未及眼底,便显得嘴角的弧度格外僵硬,处处透露着诡异。
“该跟我回家了。”
说出口的话也是。
真气从温如玉的掌心中涌出,卷携着刺目的血迹,一同飞向荷华。
她试图抬起手来挡,可那团真气像是提前预知到了她的动作一般,突然分裂成几缕,化作血线,将荷华的手与脚通通绑在了一起。
她越用力,禁锢的力道便越紧,紧到仿佛要割烂她的肌肤。
可那又是与她一样没有实体的真气,是修仙之人最极尽温柔的杀招,也是只能给她带来痛楚,却无法真正伤及到她的——独属于温如玉的惩罚。
荷华僵在了原地,疼痛让她停下了挣扎的举动。
她不断放大的瞳孔中倒映着温如玉逐步靠近的身影,他的眼中染上了癫狂,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有一抹可疑的猩红一闪而过。
在荷华惊惧的目光下,温如玉缓缓抬起了那只血迹斑斑的手。
他将荷华胡乱贴在脸上的头发纷纷拨去了一旁,随即轻抚上了她的脸颊,故意将血迹抹到了她脸上,将她白嫩的脸颊弄脏。
举止恶劣至极,动作却依旧温柔。
荷华别开头不愿看他,温如玉见状也不恼,笑着捏住了她的下颌,用力地将她的脑袋掰了回来,逼着荷华与他对视。
“早这样听话,不就好了?”
荷华咬牙:“你哪里看出来我现在听话了?!”
她话音刚落下,手腕与脚踝处的力道突然加重,像是要活生生地将她两处腕骨勒断。
她疼得忍不住喊出声来,膝盖一软,身体眼看着就要倒下去,被一只手接住,顺势揽进了怀里。
又是那股熟悉的清香,争先恐后地钻进荷华的鼻腔当中,也让她渐渐清醒过来。
她额头上的冷汗不消反增,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淌,被温凉的指腹轻轻抹去。
每当温如玉的手抚过荷华的肌肤时,她总是会忍不住地打颤。
荷华疼得动不了,安静地靠在温如玉的怀里,空气静默了一阵,她感觉到温如玉的胸腔开始颤动,轻飘飘地语气也紧随其后传入耳中:
“现在不就已经很是听话了吗。”
荷华没再回应,她现在心情很是复杂又很煎熬,像是还没有从方才的痛楚中抽离出来。
她也已经越来越搞不懂温如玉的想法了。
算了。
荷华闭了闭眼。
他怀里挺舒服的,先这么靠着摆会烂吧,反正一时半会也死不了,她真是太疲惫了,打了一架后跟浑身都要散了架一样。
于是荷华没有再吵。
这个结果看样子让温如玉挺满意的,他在荷华头顶喟叹一声:“下次若是再乱跑的话”
“我就真的折断你的腿。”
说着,温如玉的嘴唇停在了荷华耳畔,轻吐出了一口气,惹得荷华身子一颤。
他笑了一声,接着上一句说道:“好吗?”
似问询,却更似下达的最后通牒,或许根本就没给荷华拒绝的机会。
荷华干脆装聋作哑,两眼一闭,任他爱说啥说啥。
沉寂中,温如玉稳健地将荷华打横抱了起来,抄着小路回了汀兰水榭。
一进屋,温如玉便将荷华抱进了卧室里,径直将她放倒在了床上。
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哪的荷华猛地睁开眼:“你要干什么?!”
她如临大敌一般瞪着温如玉,恨不得赶紧挣脱出双手捂着环住自己身前。
但温如玉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甚至连太过多余的眼神都没有,转身就走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端着瓷碗回来了。
熟悉的血腥气已经开始往荷华鼻子里面钻,她悬着的一颗心也跟着落了地。
温如玉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将碗一如既往地递到了荷华面前。
“喝下去。”
熟悉的动作,甚至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荷华按捺着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小声说了句:“没有手,拿不了。”
原以为温如玉会给她解开束缚,不曾想他竟然直接将那碗抵在了荷华嘴边。
“张嘴。”
荷华没应,甚至将嘴唇闭的更紧了些,与他暗自较着劲。
温如玉盯着她看了许久,看着看着,倏地笑了一声。
下一瞬,他几近强硬地一手按住了荷华的后脑,不知他用了什么招数,荷华只觉头一阵发麻,她几乎是无意识地松开了紧闭的嘴。
温如玉的另只手便趁此机会将碗沿硬塞进了她嘴里,“咕咚咕咚”将这一整碗血给她灌了下去。
待一碗血全被荷华饮尽以后,温如玉才松开手,将瓷碗搁去了一旁。
他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和善的模样,轻抬指腹,拭去了荷华从嘴角溢出来未能及时咽下去的血。
荷华惊魂未定地看着温如玉,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神情中满是惊恐与抗拒。
温如玉见后置若罔闻,云淡风轻地起身。
眼看他就要走,荷华终于出了声,她嗓子有些哑,却依旧叫住了温如玉的脚步:“什么时候能把我松开。”
温如玉转身,笑容温润:“那不会伤到你的。”
没有正面回答荷华的话。
言外之意:又伤不了你,那就接着绑着吧。
荷华想骂人。
温如玉语气淡淡的:“好好待在这里。”
荷华仍不死心,她试探说道:“若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住的地方,你让我一直待在这,那你晚上睡哪?”
她本意是为了让温如玉认清这一点不便,好将她松开,再不济绑到堂厅也行。
但她万万没想到温如玉在听到这话以后彻底将身子转了过来,他嘴角的笑意在此刻仿佛也变得残忍。
“当然是”
“与你一起啊。”
荷华:“”
夜黑如墨,弯月皎洁。
黑夜降临的很快。
荷华此时正躺在床榻上,侧躺着瞪着眼睛面对眼前这堵冷冰冰的墙面。
屋内漆黑一片,她手脚依旧被温如玉的真气绑着,寂静深夜,她蜷缩在床的最里侧,耳边只余外面不断拍打着窗棂的风声,还有身边那道并不算太过舒缓的呼吸声。
是的没错。
温如玉现在就躺在荷华的身边,他像是怕一个不注意荷华就能跑了一样,甚至把荷华挪到了最里面,他自己躺在外侧。
不知道的多半还得以为荷华是什么需要被看守的犯人。
她被温如玉绑了整整一天。
期间她哀嚎过自己的胳膊和腿都要断了,温如玉不搭理她她就一直鬼哭狼嚎。
到后来不知道温如玉是不是被她吵得烦了,终于有了反应,他缺德的本性难改,他没有给荷华松绑,而是用真气为荷华缓解身上的酸痛。
真**无语。
包括现在也是,绑着荷华的真气偶尔会舒缓一下她的四肢,这导致她被绑的动作虽然有些不舒服,但好歹没有其他的感觉。
一时竟不知该说温如玉是体贴还是不体贴。
卧室里的床宽度躺下两个人正好,但中间没有什么太大的空余,两床被子的边角堆积在中间,像是隔出了一条楚河汉界来,倒正合了荷华的意。
自打她穿过来以后,什么抓马的事情都干过了,先亲了魔头男二不说,现在又跟他躺在一个床上。
荷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系统到底给她拿了个什么剧本啊?!
荷华幽幽地叹了口气,辗转反侧地睡不着,她就不信谁被这么五花大绑着还能睡着。
同她的烦躁相比,同一个床上的温如玉倒显得怡然自得多了。
他平躺着,眼眸紧闭,呼吸也渐渐趋于平缓,显然是不介意多出了一个人来霸占他的床,也不曾对此有任何的不适,反而睡得正香。
意识到这一点后的荷华心中越发不忿,她在床上蛄蛹来蛄蛹去,废了老大力气终于将身子转到了另一侧,她冲着温如玉做了个鬼脸。
如果她的手现在能动,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温如玉的一个大比兜。
凭什么他可以心安理得的睡得这么香!
他的良心不会痛吗?!
荷华默然一瞬,意识到这家伙应该没有良心。
她颓然躺着,任由时间流逝,困意上涌,她的眼皮终于像是彻底支撑不住一般,开始不断地耷拉下去。
眼睛闭上的那一刻,荷华却隐约听到身畔的呼吸起了变化。
像是在暗自隐忍着,时不时溢出两声痛苦的呻。吟,又总是会在一瞬间忍耐回去。
荷华困意全无,猛地睁开眼睛抬头看向温如玉。
她的眼睛早已经适应了黑暗,模糊中,她仿佛看见了温如玉紧紧皱起的眉头,以及痛苦忍耐的脸。
“温如玉?”
荷华试探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回应她的却是一声短促而又痛苦的呻。吟。
荷华立即蛄蛹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宽厚的被衾堆积在了她的腰间。
“喂!温如玉!你怎么了,大半夜的你别吓唬人啊!你现在是醒着的还是睡着的啊?”
她坐在这说了半天的话,也没得到温如玉的半句回应。
荷华犹疑了一瞬。
难道他是做噩梦了?
荷华默默又观察了一段时间,结果温如玉非但不再有半点异常,反而睡的好像还挺香。
荷华:
真是的,虚惊一场,她好不容易才酝酿出来的困意,该死的温如玉,烦死了烦死了!
荷华不再理会温如玉,气愤地挪了挪屁。股,正打算躺下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下意识回头望去,一只手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在她惊慌失措的眼神中猛地将她的身子拽了下去。
“啊!”
伴着口中一声短促的惊叫,荷华的头重重地磕在了硬挺的胸膛上,她一阵头晕眼花,身下的人却仿佛不知疼痛一般,竟是一声没吭。
“大晚上的你有病吧?!”
荷华在他怀里挪动了下身子,被绑住的四肢不便,她只能费力地在温如玉怀里蛄蛹,身体将他的里衣蹭得乱了,宽阔的胸膛裸。露在黑夜中。
荷华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做贼心虚一般默默移开了视线,不出一秒,她又飞快地瞄了一眼。
这就是男人的胸肌吗?感觉手感似乎很不错的样子。
意识到脑海中的念头以后荷华悚然一惊。
使不得使不得啊!
她开始试图离开温如玉身前,不料刚要起身,后腰便被一只大手禁锢住,指腹在她腰间反复地婆娑着,一路沿着脊骨向上,最终落在了她的脖颈后,轻轻地捏住了她后颈命脉。
荷华动作瞬间停顿在了原地,身体不受控制般抖了起来。
她略显僵硬地抬了抬头,猛地在黑夜中对上了一双眼。
荷华顿时愣在当场,待反应过来时恐惧地想要挣扎。
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眼睛。
只见此时此刻,温如玉原本清澈如玉般的双眸如今已经完全被黑气吞噬,只余下了漆黑如墨般的眼球,不见白色的眼仁,空洞、恐怖,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荷华看见他眼中有猩红一闪而过。
他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白皙的牙齿在夜中格外突兀,连带着被染上了几分诡异。
在荷华惊恐的目光中,温如玉猛地朝她俯下身来。
“温如玉!”
恐惧的尖叫脱口而出,束缚着荷华四肢的真气应声松去,在空中化作了几缕烟,争先恐后地钻进了温如玉体内。
荷华终于能动了,她几乎毫不犹豫,双手抵在身前迸发出刺眼的光芒来,将温如玉瞬间打翻在床沿,顺着滚落在了地上。
荷华这才注意到,温如玉躺着的地方被染上了血,她朝着地上的身影望去,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如此,荷华双手捏决,点亮了卧室内的烛火。
光芒乍现的那一刻,她发觉温如玉的身上正萦绕着团团黑气,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看见了他手上至今仍未痊愈的伤口,如今已被黑气浸染。
那伤口
是今日白天他新割的,而那之后荷华被他绑住了双手,且对他痛恨厌恶至极,温如玉没有让荷华给他治伤,她便也没有理会,早就将此事抛去了脑后。
“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分明只有一日都不到。
现如今系统不在,荷华无法得知温如玉的危险值是否有所上涨,她一时半刻想不出什么对策来,只能先死马当活马医了。
下定决心以后,荷华从床上跳了下去,长期被绑着的双腿至今还有些僵硬,她站在地上踉跄了几步,“扑通”一声径直朝着温如玉的身侧跪了下去。
“”
幸好温如玉似乎是被荷华刚才那一下子给打懵了,至今仍旧闭着眼靠坐着,没有看见方才荷华那窘迫又滑稽的一幕。
当尴尬的人只有她自己的时候那就不算是尴尬了。
荷华跪坐着往前挪了两步,刚要伸出手来,面前的人闭着眼突然开口:“离我远一点。”
温如玉的声音有些发抖,气息不稳,显然是还在忍耐着痛苦。
原著中有介绍过他的魔化,当他的身体被魔气全部浸染后,他将会彻底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魔物。
温如玉从始至终想要的,是成为一个能维持理智、真正的魔族,既非半魔,也非被魔气浸染后的魔物。
与魔气对抗,并非一件易事,这也是为何他会选择与荷华做交易。
认清楚这一点后,荷华没有听温如玉的话,只当他是觉得被她打飞有点丢人。
她自顾自地在掌心凝聚起灵力,正要送进温如玉体内时,他突地睁开了眼与荷华对视。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荷华看见他的双眸重新变得清澈了些许,心脏也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手上的动作跟着滞了一下。
正是这一瞬的停顿,荷华被温如玉猛地推坐在了地上,掌心凝聚的灵力消散。
“你有病吧?!”
荷华猛地抬头,皱着眉瞪向温如玉,却见他靠在那里捂住了头,身上黑气翻涌,那双刚刚重归清澈的眸子再次被浓重的黑色浸染透彻。
“赶紧滚出去。”
“不想死的话”
温如玉断断续续说完这两句话后就失去了理智。
他缓缓撤离了捂着脑袋的手,空洞的眸子准确无误落在荷华身上。
荷华的身体虽不受控制地抖着,但嘴里的话却丝毫不怂。
“每次都让我按照你的意愿来,凭什么啊?!你越让我走我就越不走!老娘一个上古剑灵,我还怕了你不成?!”
不知她哪句话挑衅到了‘温如玉’,竟让他径直朝着荷华扑了过来。
她并非是真的不怕,而是她相对而言有一些把握,她心里知道,她的灵力能遏制住温如玉体内的魔气。
如今温如玉的理智也同样是被魔气所吞噬,所以她的灵力定然是能起作用的。
想到这,荷华立即抬手结印,在‘温如玉’即将要扑来的那一刻张开结界挡住了这一击。
结界应声而碎,又在空中化作一缕灵力飞向温如玉,不曾想在即将挨上他身体的那一刻,被浓重的黑气抵挡住,最终化作了一缕白烟。
荷华拧了拧眉,双手汇聚灵力攻向‘温如玉’,但每当灵力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刻,都会被围绕在他周遭的黑气抵挡,与她的灵力一同消散在空中。
黑气像是无穷无尽,但荷华的体力却有限。
她的反应与动作渐渐变得迟钝起来,被‘温如玉’找准时机,猛地冲上去掐住了她的脖颈。
荷华的呼吸被瞬间掠夺,黑气顺着‘温如玉’的手逐渐爬上了她的身体。
眼看着黑气就要将她吞噬,窗外却有一阵疾风呼啸而过,卷携着破竹之势,“砰”地一声击碎了窗户,一道荷粉色的光出现在屋内,径直扎向那团黑气。
屋内徒然响起震耳欲聋地低吼与咆哮,掐着荷华脖颈的手终于松开,她捂着脖子猛地咳嗽起来,抬头时才看清楚那道光究竟是何物。
——荷华剑。
这把剑,总是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在荷华身边,一次又一次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眼看荷华剑就要刺向温如玉的身体,荷华立即大斥一声:“别伤他!”
荷华剑剑身猛地一停顿,随后又剧烈颤抖起来,像是在控诉荷华分不清好坏一样,但他终究没有去攻击温如玉,而是转头斩向空中的黑雾。
见状荷华才松了口气,立即从地上站起身来,双手结印,再次将灵力往温如玉体内送。
但哪怕有荷华剑的协助,他体内的黑气也仿佛永无止境,总能有一缕抵挡住荷华的灵力,好似在像她叫嚣一般,洋洋自得地在荷华眼前飞来飞去。
她眼神一凛,脑中想起了曾在温如玉拿给她的书上看到的一段文字。
渡灵力的方法,不止有这一种。
荷华看着正在被魔气折磨的温如玉,心一横,一把握住正在空中的荷华剑剑柄。
剑与剑灵的心意在此刻相通,荷华剑上的灵力通通涌向荷华体内,她通身环绕着淡粉色的灵力。
黑气争先恐后地朝着荷华攻击而来,被她一剑又一剑挥斩去,她手持荷华剑,一步步走向温如玉,硬是劈斩着黑雾开出一条路。
直到她重新站在温如玉面前。
荷华瞧见他的头似乎抬了一下,空洞的眼睛像是落在了她身上,又仿佛根本看不到她。
手里的荷华剑被她送去身后的空中,抵挡着黑气的攻击。
在灵力与魔气的交锋间,荷华踮起脚,一鼓作气地拽住了温如玉的衣领。
她猛地一用力,直接将温如玉拽得俯下身来。
那双空洞的眸子直直望着她。
荷华咬紧牙关闭上了眼,心一横,踮脚朝着温如玉的嘴唇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荷华:你强吻我,我强吻你,扯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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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清醒沉沦(二)
这一次,不再有黑气从中阻拦。
源源不断的灵力自荷华口中渡进温如玉体内,两片嘴唇贴在一处,却如同蜻蜓点水般,落在温如玉唇上的动作不掺杂任何情与欲。
渡灵的姿势不知维持了多久,直到温如玉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眼眸中的神色也渐渐恢复了清明。
荷华见后似乎要就此起身,嘴唇轻轻地挪开,刚与温如玉的唇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眼神不经意间一瞟,便瞧见了温如玉突然抬起来的手。
荷华甚至还未曾反应过来,后脑上瞬间多出了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将她重新按了下去。
“唔——!”
急躁又饱含情。欲的吻在荷华惊诧的目光中落下,温如玉那已经染上了她温度的嘴唇重重碾压下来,毛毛躁躁地辗转厮磨着。
他的大手牢牢掌住荷华的后脑,蓬松的长发被他用力磋磨通通聚拢在了他的掌心。
唇间的温度正在逐渐攀升,荷华早已瞪大了双眼,在温如玉吻上来的那一刻便彻底忘了呼吸,脑中“嗡”地一声像是失去了全部的思考能力。
她愣愣地望着温如玉近在咫尺的脸。
不知何时他已然闭上了双目,额角鬓发早已被汗水浸透,脸色惨白,长睫轻轻颤着,有种凄冷的破碎之感。
但他的吻却又凶又重,就像是在贫瘠的沙漠中孤身前行了许久的旅人,如今终于得以见到一片绿洲便陷入了疯狂之中。
汲取、掠夺,急躁地仿佛想要将荷华吞之入腹一般。
温如玉对此似乎并不满足,湿润的触觉从唇间传遍荷华四肢百骸,她浑身剧烈的颤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温如玉的舌尖正在舔。舐着她的嘴唇,试探地往更深处探寻。
荷华彻底反应过来,下意识在他怀里挣扎起来,换来的是脑后更加用力的揉搓与按压。
温如玉的另只手也毫不犹豫地抬起,强硬地一手禁锢住了她的两只手腕。
只是用力一捏,荷华便吃痛地被迫张开了嘴,乖顺将温如玉的舌尖接纳。
他毫无章法地在唇齿间肆意攻池略地,一路你追我赶,终于紧紧勾住了荷华滑嫩的舌。
温如玉举止分明青涩的很,却又无师自通一般,轻易地便能让荷华为此面红心热,浑身俱颤。
他的舌尖有意无意地刮过上膛,瞬间就能引起她全身的战。栗,在温如玉的怀里浑身发软,紧紧依偎着。
鼻息炙热喷礴,荷华被温如玉按在他胸前的手反复地在他前襟处摩搓,温如玉身上的衣衫早已半褪,青丝凌乱地搭在裸。露的肩上。
被荷华剑破开的窗户不断有风吹进来,无意中吹拂过二人的身体,吹散了如同水深火热般的温度。
初次激烈的拥吻让荷华有些招架不住,脑中只觉有烟花不断升空,又在半空中‘噼啪’炸开,牵连着她的灵魂都跟着震颤。
温如玉唇舌的动作反复刺激着荷华的头脑与神经,眼看她就要呼吸不上来,温如玉才终于在气喘间缓缓松开了她的嘴唇。
周遭的黑气不知在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尽,荷华剑也不知所踪,唯有破碎不堪的窗户昭示着屋内曾发生过的一切。
温如玉眼中的黑气已然褪去,喑哑的嗓音在荷华耳边低。喘。
他们都被这场冲动的情。欲浸染透彻,额头相抵间不停交换着气息,在空气中再次交织相缠。
一场交恶、一次交。欢,几乎耗尽了温如玉全部的气力,他的额头顺势抵靠在了荷华的肩头,双手环住了她的腰。
荷华下意识伸出手来揽住他,下颌磕在了他的头顶。
“你”
荷华刚说了一个字,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正在隐隐打着颤,她莫名羞耻地闭上了嘴。
温如玉就像是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一般,轻声在她耳边说道:“让我靠一会。”
“一会就好。”
但力气耗尽的人不止有温如玉。
荷华还没来得及答应或是拒绝,承载着不止一人重量的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径直朝着地板跪了下去。
“”
沉默间,两个人都默契般地没有说话,只是顺势跪坐在了地上,身体互相依偎着。
他们都没有去提方才那个激烈的吻,也没有讨论关于魔化的事情,只是彼此享受着这夜里难得的安宁。
没有任何的针锋相对,有的只是两个耗尽了全部心力的、却又无人倚靠被迫凑在一起的可怜人。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荷华察觉到耳边的呼吸已经趋于平稳,她试探地偏头看去,只见温如玉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闭着眼,那张脸再也不似先前那般痛苦挣扎,重新归于安然。
荷华为之松了口气,废了老大的力气将他弄去了床上。
荷华担心温如玉之后再出现什么让她难以招架的情况,便先默默坐在床头观察着他。
魔气的波动已经没有了,温如玉睡得很沉。
荷华托着自己的下颌,盯着温如玉的睡颜渐渐陷入沉思之中。
这次温如玉的魔化来得有些突然,他手上的伤痕还不到一日,按理说应该不会这么快被魔气浸染。
更何况前几次荷华已经为他渡过了灵力,如果是因为禁地的缘故,那么当时未能及时炼化的魔气应当都已经被荷华的灵力驱散了才是。
如此看来,温如玉此次的魔化便格外可疑。
可惜系统现在不在,温如玉就算醒着的话他也不可能会与她说实话。
还有那个吻
荷华脑中不可控制地回想起温如玉吻上来的那一幕幕。
她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嘴唇,然后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温如玉这个狗!竟然把她的嘴给亲破了!
面红耳赤的画面瞬间从荷华脑海中消失,取之而代的是羞愤。
她甚至想要报复回来,但在起身的那一刻又退缩了。
温如玉强吻她时理智可能还未完全恢复,多半是在受魔气的影响下才做出的那般举动。
可她一直都是清醒着的。
她不得不承认,和温如玉接吻时,她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刺激,包括她的心也悸动着,肾上腺素不断激升着。
但这算怎么回事嘛!
她跟温如玉又不是那种关系,现在好了,纯友谊发展成了唇友谊了是吧?!
“烦死了!”
荷华在寂静的黑夜中发出了一声低呵。
“你说我到底是为什么非要管你啊?!”
三番五次险些搭上命不说,现在连初吻都没了,再下次
不能想。
荷华幽幽地重新萎靡了下去。
人生啊
她的脸趴在床边,在胡思乱想中沉沉睡了过去
好亮啊
这是荷华在迷迷糊糊之际脑中的第一想法。
有点刺眼。
她在清晨的第一束光中缓缓睁开了眼。
日光刺激得她眼睛都感到了疼,下意识抬手挡在了眼前,意识逐渐回笼。
荷华最先注意到的是自己眼下正身处的位置,她左右环顾了一圈。
奇怪她怎么躺在床上?
荷华分明记得,昨天晚上的时候她好像是趴在床边睡着了,躺在床上的人理应该是温如玉才对。
温如玉
荷华猛地意识到什么,急切地抬起头在屋中找寻着温如玉的身影。
她一转头,瞧见了正靠坐在窗沿上,歪着头闭目养神的温如玉。
窗户已经被他修复好了,看不到破损的痕迹,如今依旧大敞着。
清晨的风很温柔,吹拂起温如玉的长袍与墨发,为他身上此刻的静谧与安然平添了几分别样的温柔。
天边旭日缓缓东升,阳光倾洒在温如玉的身上,他的半张脸沐浴在阳光之中。
荷华瞧见他的眼皮轻微地动了动,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目光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荷华偷看的视线。
被抓包后荷华短暂的心虚了一下,取而代之的便是尴尬。
原因无他。
只因荷华也隐隐瞧见了温如玉嘴唇上的红痕,像是被咬破了皮,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
荷华立即移开了眼。
“醒了?”
温如玉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大的波澜,平静地仿佛什么事都无法影响到他。
可经历了昨夜的事,荷华心里便不再会这般想,她已经见过温如玉被欲。望支配的样子了。
荷华突然诧异地发现,她好像没有那么害怕温如玉了。
于是她轻轻颔首,十分不客气地回道:“你看见了你还问?”
温如玉抬眸轻轻扫了她一眼,从窗沿上转身跳了下来。
他离开了一阵,回来时手里端了一个碗。
这次荷华不用问也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一气呵成地仰头喝了下去。
她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按理说,昨日夜里她灵力耗费得应该更多一些才是,可是怎么一点影响都没有?她依旧维持着实体状态,难道是因为她用了荷华剑上面的灵力?
算了,大早上用脑过度不好。
荷华将碗重新塞回到了温如玉的手里。
“对了,那个”
荷华稍许有些犹豫。
她本来是想问问他还记不记得昨夜发生的事,但又觉得有点尴尬,于是出口便换成了:“我为什么会躺在床上啊?”
温如玉垂眸看了她一眼,转身之际留下一句:“是我把你抱上去的。”
空气沉默了一瞬。
荷华再次听到了他的声音:“辛苦了。”
荷华:“什么?”
温如玉把她抱上床的,然后跟她说她辛苦了???
他脑子没事吧?
不出几秒钟的时候,温如玉便又接了一句:“以及多谢。”
还没等荷华反应过来,温如玉人已经走了,徒留她坐在床上愣了一阵。
搞什么。
荷华一脸迷茫。
所以他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啊?
等到荷华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温如玉早已经出了汀兰水榭。
荷华纠结得抓心挠肝,明明她也装傻充愣就可以,却迫不及待地想要知晓他昨夜究竟是清醒还是失了理智。
这很重要!
这取决于荷华之后究竟还要不要继续留在温如玉身边。
荷华就这样在煎熬中度过,直到夜里,温如玉也没有回来,她想要出去寻,脚步还没迈出屋呢,就被温如玉下的禁制给弹了回来。
“”
行啊,还记得她跑了的事呢。
荷华幽幽地坐在床上等,等着等着就睡着了,期间她好像醒过一回,隐约似是在屋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但困意太过沉重,她迷迷糊糊转头又继续睡了过去,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日,荷华还是没能见到温如玉。
到了这时,她才恍然反应过来一点。
温如玉是不是在故意躲着她?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荷华又尴尬又生气,她被强吻的都没说什么也没躲着他呢,他这个罪魁祸首倒是先跑了?!
于是在这个晚上,荷华躺在床上装睡,打足了精神。
不就是熬个夜吗,她的强项。
荷华在床上辗转反侧,按捺着源源不断的困意,到了后半夜,她已经困的眼皮打颤,才终于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熟悉的气息笼罩在荷华身前,与她越来越接近。
她一时没忍住,紧闭的眼皮些微动了一下。
荷华死死地闭着眼,随着那气息的靠近越发觉得煎熬。
她猛地在黑暗中睁开眼,掀眸时便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眸子。
温如玉愣了一瞬,将眼看就要触碰到荷华唇边的手挪开,被她紧接着一把抓住了手腕。
荷华顺势从床上坐起身来,被衾滑落堆积在了腰间,披散下来的长发有几缕搭在了温如玉的手臂上。
她狡黠一笑:“被我逮到了吧?!”
温如玉被荷华手上的力度拽得些微俯下身来,墨发多数散落在荷华手腕上,将她的肌肤扫得有些痒。
她原本狡黠的笑意在对上温如玉那双沉如墨般的眼眸时渐渐僵住。
掌心紧握着的地方温度正悄然攀升,一点点灼烧着荷华的手掌,让她下意识松开了手,却在撤离的那一刻被温如玉反握住。
局势便在这一刻骤变。
温如玉只是用了几分的力气,便将荷华腾空拽至身前,距离瞬间拉近,桎梏住对方的人却从荷华变成了温如玉。
他紧紧捏着她的手腕,眸中沉静如水,嘴角噙着一抹讥诮。
“逮到我了?”
温如玉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荷华被桎梏住的手腕,又在转瞬间抬眸望进荷华眼底,含笑的眼神仿佛在说:到底是谁,逮住了谁。
赤。裸。裸的讥讽与挑衅,丝毫没有加以掩饰。
不知为何,荷华看着竟有些心虚。
因为眼下本该是她睡觉的时候,若是温如玉前几夜也在此时短暂的回来了,他必定会知晓荷华这时该是睡着的,今日,她却是故意硬撑着蹲守。
温如玉的语气,就仿佛他看透了她的小心思一般,却并未点透,只是恶劣地故意戏弄着她,肆无忌惮地勾起她的不安与思绪,让她陷入自我恐惧的陷阱。
温如玉情感淡薄,却最是擅长洞察与玩弄人心。
荷华紧张地吞咽了一下,用力挣了挣,但温如玉的手劲太大,她一下并没有挣开,便伸出另只手来推他。
荷华的手不可控地触上温如玉的前胸,他的衣襟松松垮垮地堆着,被荷华蹭乱,露出了宽阔的胸膛,一瞬的触碰如同触电一般,电流同时划过两个人的身体。
荷华瞬间收回了手,指尖的湿润让她禁不住皱了皱眉,她试探般地再次递出了手,这次却被温如玉抓在了掌中。
“好摸吗?”
温如玉的尾音漫不经心般地上扬着,声线散漫慵懒,轻抬的眼眸却似乎暗含锋芒,眼神似笑非笑,盯得荷华头皮一阵发麻,立即扬声质问他:“你身上为什么湿乎乎的?!”
她学着温如玉用来转移话题的方式,倒打一耙,避而不答。
喊出来以后,荷华也多了几分底气,另只手握住了温如玉的发尾:“你这头发还滴着水呢。”
她用力捻了捻,指尖染上了湿气。
荷华眯了眯眼:“这几日在汀兰水榭里一直见不到你人影,你该不会在背着我偷偷做什么坏事吧?!”
温如玉听后轻轻笑了一声,指腹不经意地摩挲着荷华的腕子。
“我做坏事,为何要背着你?”
说着,他扫了荷华一眼,含笑的目光夹杂着讥诮,仿佛在说:就算让你知道又能怎样?
荷华:
这人太张狂了。
荷华看着温如玉眼下的嘴脸,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撕烂他的脸!
她恶狠狠地瞪了温如玉一眼,目光向下一扫,隐约瞧见了他嘴唇上的伤痕。
谁把温如玉打了?
荷华一时猛地没反应过来,疑惑凑近,然后发现,他嘴上的这处伤,跟她嘴上的,如出一辙。
都是被咬出来的一样。
“”
荷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面色骤然涨红,她慌乱地连连后退,胳膊被温如玉扯着,中间隔了一段距离。
不是,她那天也没像温如玉啃她的时候那么用力啊?为什么还是留下痕迹了?!他这两天该不会一直顶着这处咬痕在天清宫里晃悠吧!
不知脑补到了什么,荷华的眼神一阵乱瞟,面上难掩心虚,不敢再去看温如玉,但眼睛又不受控制地往他嘴唇上瞟。
死眼睛,控制一下啊!
头顶突然响起了一声轻笑,落在如今的荷华耳中像极了调侃。
但温如玉接下来响起的话才更加令她面红耳赤。
他缓缓俯下身来,凑到荷华耳畔。
“从方才我便想问”
他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荷华耳垂上,湿润又有些痒,让荷华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温如玉低沉喑哑的嗓音反复在她耳边折磨着她:“为何一直盯着我的嘴唇看?”
荷华的身体瞬间僵滞。
温如玉偏过脸,鼻息与她的交织在一起,他缓缓抬手,指腹在她唇上抚过,像是不经意擦过她的伤口,惹得她一阵钝痛。
感受到荷华的颤抖后,温如玉若有似无地嗤笑了一声,他反复地抚。弄着荷华的唇。
“是想要再给我留下一处咬痕吗?”
荷华:“”
*啊!
温如玉他竟然全都记得!
荷华来不及想太多,她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你神经病啊!”
荷华终于忍无可忍,被他说的头皮都在发麻,立即在掌心汇聚了灵力攻向温如玉,试图以此来让她松开对自己的桎梏。
但温如玉对危险的预知向来敏锐,几乎在荷华出手的那一瞬间便侧过身,躲过了她这一击。
温如玉按住了荷华出招的那条手臂,紧跟着贴上了她的背脊,他的头附在了荷华脸旁,潮湿的墨发在她脸颊扫过,既凉、又痒。
他伸出另只手,从荷华的另一侧捏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将脸转了过来。
对视的那一刻,温如玉眼中含笑。
“用我教给你的招式来对付我”
他眉目一凛,捏着荷华下颌的手也用了力,惹得她痛呼一声。
荷华一言不发地偏过头,一口咬在了温如玉的手背上。
她用足了力气,直到浓重的血腥气在口中蔓延,温如玉也依旧面不改色,眼中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浓,被咬住的那只手也跟着用力往荷华的嘴里送。
她被呛住,松开了嘴,涨红了脸猛地咳嗽起来。
这个疯子
荷华的牙齿上面都沾染着温如玉的血,她的嘴唇也鲜红一片,有血顺着她嘴角一路流下。
不等荷华抬手去擦,温如玉已然凑上前来,吐息喷薄落在她唇畔,双唇近在咫尺。
只差一寸。
只差一寸,温如玉就将吻上。
荷华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手指紧紧蜷缩在了一起。
但也就是这一寸的距离,让温如玉停住了前进的动作。
他看着荷华因紧张而绷紧的神色,嘴角缓缓勾起,最终用指腹在她的唇上擦过,动作落在她唇畔,轻轻一抿,她嘴上的血迹便全都沾染在了温如玉的指腹上。
随着他撤离的动作,荷华才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她差点把自己憋死。
荷华正瘫坐在床上平复着呼吸,一抬头,就见温如玉整理好了衣襟,转身要往外走。
荷华立即眼疾手快地扑过去,在床边拽住了温如玉的衣袖。
“你又要往哪跑?!”
温如玉不对劲,他绝对是在背着她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然这几日他变化无常的行踪该怎么解释?!
事关她自己的任务,荷华绝对不能置之不理。
荷华趴在床上,仰头看着温如玉。
“我先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为何不回汀兰水榭?”
闻言温如玉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衣袖从她手中往外挣了挣,不料她将自己的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上面,衣袖不堪重负地发出了撕裂声。
“”
温如玉额角一跳,语气也跟着冷了下来:“松开。”
荷华梗着脖子:“我不松!”
她变本加厉地抱住了温如玉的腿:“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松!”
温如玉被她抱得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她脑袋上。
荷华对此浑然不知,只是听见了他颤抖的抽气声,以及他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再不松开,我就杀了你!”
感受到他身上的真气波动,荷华意识到他好像是真的生气了,求生欲让她立即松开了手,乖顺地坐在了一旁,眼睛不断偷瞄温如玉的脸,很快就被他抓了包。
荷华自知理亏,心虚地躲开了温如玉的视线,她坐在那小声嘀咕:
“还不是怕你偷偷摸摸地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再又把自己搞得魔化了,到时候遭罪的还是我”
不知她哪句话触动到了温如玉,总之他的神色有所缓和,不像方才那般杀气腾腾的,荷华觉得自己还能再多活一阵。
她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温如玉,直到身旁床榻往下陷了陷,她偷偷往身侧瞄了一眼,温如玉坐在了她旁边。
“上次魔化是我的疏忽。”
听到这句话后,荷华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向温如玉。
他神色沉静如水,面上分辨不出喜怒,但语气比起方才缓和了许多。
“还有不到七日便是试剑大会,近来我应当都会忙于此事,我若当真如你所说要做什么坏事,就算让你知道又何妨?”
说到这,他狂妄地勾唇,眉一扬,模样嚣张极了。
不过温如玉确实有狂妄的资本,就算荷华知道了,以她的能力,也阻挡不了什么。
但她还是忍不住怀疑。
温如玉就这么跟她耐心解释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荷华神情难掩探究。
荷华:“真的?”
温如玉颔首,从面上瞧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来。
难道真是她想太多了?
荷华脑中有灵光一闪而过。
“不对啊,忙着试剑大会也不至于晚上都回不来吧?”
温如玉眉心一跳:“谁说我晚上没回来了?”
荷华:“你回来了?我怎么不知道,你睡哪了?”
温如玉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荷华只觉得莫名其妙。
下一瞬,她看见温如玉正在漫不经心地低头解衣服。
荷华:?!
“你干什么?!”
温如玉抬眸扫了她一眼:“给你示范一下,我这两日是怎么睡的。”——
作者有话说:哎,荷华有时候遭的罪都是自己招惹出来滴[摸头]
第23章 清醒沉沦(三)
“喂!你用嘴说就行了!你脱什么衣服啊!”
在荷华万分惊恐的目光下,温如玉慢条斯理地褪去了外袍,随手扔去了地面上。
他扯开先前已被他拢好的衣襟,露出大面积胸前的肌肤,薄肌性。感裸。露在荷华眼前。
温如玉没有搭理荷华的吼叫,目光沉沉落在荷华脸上。
从窗外映照进来的月光笼罩在他身后,像是为他渡上一层银纱一般,配上他那张脸,美的惊为天人,如梦似幻。
但温如玉一开口,形象瞬间幻灭。
“转过去,躺下。”
荷华:“”
“啊?!”
待荷华对上温如玉那不像是开玩笑的眼神后,抑扬顿挫地说了句国粹。
温如玉仍停留在原地,目光一直注视着她,似是在等待她的动作。
他面色如常,无波无澜,但丝毫不曾退让的动作却显出了十足的压迫感,仿佛根本没有给荷华拒绝的机会。
荷华瞬间慌了,双手护在身前,一边瑟缩着往床里挪,一边声疾厉色地喊道:“温如玉我告诉你!我喻荷华士可杀不可辱!”
“你,你要是敢对我做出那种事来我一定跟你同归于尽!”
荷华如临大敌般死死地瞪着温如玉。
她来的时候系统也没跟她说过还有这样的危险啊!
见状,温如玉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静止了许久如今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温如玉倾身上前,步步逼近,面上仍旧挂着轻浅的笑意,但他的举动却截然相反,长臂一伸,径直将荷华捞至身前,气息环绕在荷华四周。
荷华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按着侧躺在了床上,正背对着温如玉,被迫‘转过去,躺下’。
她的肩膀被温如玉用力地按着,强烈的不安感席卷全身,荷华眼下看不见温如玉,便格外恐惧这种被人限制了行动的感觉。
她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嘴上不停地咒骂着温如玉,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问候了一遍。
骂着骂着,温如玉突然笑了一声,轻而沉的嗓音刺激得荷华浑身汗毛竖立,他的指腹紧跟着贴上了她的肩头。
荷华只觉得有一股暖流从她的肩膀处一路蔓延传遍全身,她挣扎的动作一僵,等到再想要动的时候,却发觉自己的手脚,包括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动不了了。
她被定身了。
“温如玉!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荷华的语气里染上了哭腔,却好似依旧无法唤醒身后人的良知,她感受到温如玉的身体已经贴了上来,长臂伸向她身前,将她捞去了怀里。
床榻之上,温如玉拥着她,躺在了她身后。
他的嘴唇距离荷华的耳垂似乎只有一寸的距离,气息不断扑打在她颈侧。
荷华动不了,却能实打实的感受到温如玉带给她的颤。栗,这种感觉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经久不散,难耐、煎熬。
她的喉咙因紧张而下意识吞咽。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恐慌与不安,温如玉低笑一声,手掌抚上了荷华的脸。
他的指腹滑过她的肌肤,漫不经心地抚弄着荷华垂在身后的乌发。
“不是你问我这两日怎么睡的吗?”
说话间,温如玉的手搭在了荷华腰间,却又在她激烈的心跳声中勾住了搭在腰上的被衾,盖在了他们二人身上。
他低沉的语气随之落于耳后:“就是这样睡的。”
荷华的心脏在一瞬的停滞后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兴许是因为紧张抑或是恐惧,但她对温如玉此番举动并未有太多的排斥情绪,相反,她竟然觉得温如玉还算是个“正人君子”,没有变态到那种地步
她是不是被虐出病来了。
沉默许久后,温如玉也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动都不曾动一下,呼吸渐渐沉稳,像是要睡着了。
他好像真的只是单纯的抱着她睡个觉。
荷华:
屁啊!谁家男的抱着什么关系也没有的女生睡觉是单纯又正常的啊!
荷华再次试图挣扎,然后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能动了,她眼睛一亮,在温如玉怀里咕蛹起来,转瞬间又被一条手臂环住在胸前。
温如玉:“你若再敢动一下”
荷华:“不动了不动了!”
她立马老实,脸颊红红的。
月色如水,夜幕沉沉,汀兰水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屋内,荷华听着耳后重新趋于平稳的呼吸,心绪却越来越无法安宁。
乱套了乱套了,全都乱套了。
她和温如玉之间已经越来越诡异了!
拉手拥抱就算了,荷华就当是无法避免的肢体接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接吻、同居、共枕又是怎么个事啊?!
她她她,她俩她俩根本什么关系都没有啊!
温如玉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荷华想不通,她感受着身后人的呼吸,精神都快要崩溃了。
凭什么温如玉能心安理得地睡的这么舒服!
荷华气得直磨牙,手肘往后用力一怼,直接给了温如玉胸前一杵子,引得他在荷华耳边一声闷哼。
温如玉醒了,荷华就有点怂了,她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趁着温如玉还不太清醒的时候问他:“你为什么要抱着我睡?”
睡的正香时被突然揍醒的温如玉:“因为你把我的床占了。”
他语气还夹杂着将醒未醒时的朦胧,话里仿佛暗含怨念般。
荷华尴尬地笑了一声,身体又被他圈紧。
荷华:“占你的床,你也不至于这么睡吧?”
这么抱着她。
荷华许久都未能听到温如玉的答复,直到半梦半醒间,她隐约听见了身后的一声呢喃。
“你身上的温度,很舒服。”
“”
荷华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床榻上还残留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余温,触及到的那一刻,她蜷了蜷指尖。
荷华坐在床上放空了许久的思绪,直到窗外日光大亮,她的神思才渐渐回笼。
昨天晚上在她临睡前温如玉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当时她太困了,就没多想,一觉睡醒以后感觉天都快要塌了,她身上啥温度能把温如玉给舒服到了啊?!
那不就是人的体温吗?!37摄氏度!
想不明白的荷华将错全都归结在了温如玉头上。
那句话很有歧义,他不知道的话能不能不要乱说啊!
荷华心累。
她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目光落在了离床头不远处的矮几上,桌面正摆放着几样东西。
荷华凑近了一看——一碗血,还有几盘点心。
荷华:
血当饮料了是吗?
6。
荷华默默移开了视线,穿衣下床,洗漱过后随意把头发盘成了两个小揪揪,戴好珠钗以后才对着镜子满意地晃了晃脑袋。
荷华随手抓了几个点心塞进了嘴里,待看到那碗血以后难掩嫌弃,想要把它端去一旁,碗从桌上挪开的时候,荷华发现了下面压着的纸条。
“唔。”
荷华先将碗搁到了一边,边吃边拿起那纸条看,只见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一行字。
——难以维持实体状态的时候记得喝。
切。
荷华轻嗤一声,用火术将纸条烧成了灰。
吃饱喝足以后,荷华便开始在屋里以各种姿势摆烂,约莫到了午后,荷华实体渐渐褪去,重归了灵体状态。
她面上一喜,匆匆往屋外跑,想趁着灵体状态的时候出去看看,结果却一头撞在了屏障上,刺眼的光在眼前炸开,她被弹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温如玉下了禁制。
荷华顿时咬牙切齿,她报复性地把温如玉的血一口闷了,看着自己渐渐化出了实体,她复又试探地上前,不出意外地被弹了回来。
荷华蔫了,被迫在屋里放挺。
日子是数着手指头过的,一连几日,荷华都被关在汀兰水榭中,大门不迈二门不出。
温如玉依旧早出晚归,有时荷华半夜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发觉温如玉正抱着她,挣也挣不脱,最终只能默许。
五日后的早晨,荷华一睁开眼看见的不再是空荡荡的屋子,而是一道熟悉的人影,眼下正背对着她坐在床沿上,背影挺直,浴着阳光好似谪仙般耀目,让荷华些微晃神。
她迷迷糊糊坐了起来,被衾早已被她踢到了脚下,里衣松松垮垮滑落肩头。
荷华恍然未觉,她试探地喊了一声:“温如玉?”
温如玉闻声缓缓转过身来,视线落在她身上后神情愣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荷华没太注意,只问:“你今天怎么在啊?”
说话时,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滑落的衣衫重新落回肩膀处,温如玉不动声色移开眼。
“明日便是试剑大会,今日各弟子可自行休整,所以我今日无事。”
也就是说温如玉今天放假呗。
荷华眼睛一亮,她瞬间跳了起来,赤脚站在地上:“那你陪我出去逛一逛吧!我真的要憋死了!”
说着荷华便去拉温如玉的手腕,却在碰到他的那一刻,手指穿过了他的身体。
空气沉寂了一瞬。
荷华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
她应该没看错,她的身体好像是有实体的啊。
但从温如玉的身体上穿过去的手,却在向荷华证明一件事:
她现在的确并非实体状态。
“这,这是怎么回事”
荷华试了许多次,但每一次她的手都是直接从温如玉的身体上穿过,无一例外。
先前她灵体状态的时候身体是虚化的,可这次同之前比却大不相同。
她的灵体乍一眼看去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除了稍许还有些虚化以外,如今与实体状态差不了多少,若她此时站在人群中,定然能为人所见。
荷华眼睛亮了亮,抬眸看向温如玉:“我是不是要有实体了?!”
荷华雀跃地在地上蹦了起来:“太好了!看来你的血没白费!”
说着,她想伸手去抓温如玉的胳膊,与他一同分享这来之不易的喜悦,结果却抓了个空。
她看着交叠在一起的灵体与实体,悻悻地哂笑一声,把手收了回去。
温如玉掀眸扫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咬破了手指,鲜血从荷华身上走过,将她的实体重新显露在了眼前。
下一瞬,荷华被温如玉单手抱住了腰,腾空时她的两条腿下意识在空中蹬了蹬,还没等开始挣扎呢,屁。股已经重新挨上了床。
荷华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温如玉,却见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两只洁白如玉的脚上。
“”
荷华的脚趾无意识般蜷缩了一下,慌乱中她试图将脚压在身下藏起来,刚刚抬起时,却被温如玉一掌握在了手心之中。
他手掌的温度与她的双脚相比要稍微高一些,温热触碰到她脚上的肌肤时身子猛地一颤,脚猛地要往回缩,却一直被温如玉死死地抓着不放,动作强硬地将她往他那边扯了扯。
荷华彻底僵住了,坐在床边一动不敢动,双颊飞上两抹红霞。
她就这样垂着头盯着温如玉,见他指腹轻柔地在她脚背上摩挲着。
荷华:“”
**,温如玉他到底都有些什么癖好啊?!
荷华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下限被温如玉反复的刷新着,直到她彻底要忍无可忍时,温如玉才停下了摩挲的动作。
他从一旁拿起了荷华的绸袜,一手抓着她的脚踝,另只手掌着她的脚,将绸袜往上套。
荷华这回是真的无措了,她从小到大也没这么被人伺候过,对方还,还是温如玉。
这太诡异了!
荷华将脚往回缩:“我,我自己来吧。”
她俯身伸手时,温如玉已经帮她穿好了一只袜子,正想去拿另一双,手刚伸到一半,手背就被温如玉的手掌盖住了。
视线无声在空中汇聚。
温如玉的眸色很沉,思绪难辨,但总归算不上是很高兴的样子。
荷华瑟缩了一下,默默将手抽了回去。
算了,就当请了个男模伺候自己。
于是荷华开始放挺,身子直接后仰躺在了床上,任由温如玉给她穿好了鞋袜。
他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荷华,语气淡淡的:“衣服也要我给你穿?”
“”
荷华:“不用!”
她一个鲤鱼打挺,利落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如此,温如玉才转身。
荷华躲在卧室里穿衣服的时候堂厅隐约传来水流声,她猜测温如玉应该是在洗手。
荷华面上有些窘迫,她现在是不是该庆幸,还好她没脚臭
在温如玉手底下活着,不只要担心她自己的小命,还要担心她的贞洁和脸皮。
荷华叹了口气。
穿好衣服后,荷华慢悠悠地走了出去,温如玉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了她头顶那一成不变的两个啾啾。
“”
荷华好像听见他吸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但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脸色更难看了些。
谁知道他又在抽什么风。
荷华没搭理,她自顾自地跑到温如玉身边。
她可有要紧事要问。
“所以我刚才那个样子是你的血起效果了吗?”
“我是不是快能一直是实体状态了?”
“我还要喝多久的血呀?”
“喂,温如玉,你说句话啊。”
温如玉原本要浇花的手顿住。
他将水壶搁置在了窗沿上面,发出了不轻不重的一声响,听得荷华心脏莫名一滞,嗓音也戛然而止。
“怎,怎么了嘛?”
荷华被他一言不发盯得心里有些发毛,脸上笑意僵住,脚也默默往后挪了一步。
她看着温如玉完全转过身面对着她,他分明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仅仅只是冷着脸站在那里,便足矣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他的语气也仿佛风雨欲来前的平静:“你很在意?”
荷华被他问的一懵:“当,当然啊,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荷华还想再说两句,但是被温如玉的脸色吓得憋回去了。
他不知为何动了怒。
荷华一头雾水:“我不就是问了一嘴吗?你干嘛生气,这不是说明你没有白白放血吗?”
说着说着,荷华底气足了些。
“莫名其妙。”
她嘀咕了一句,转头进了卧室没再出来,就当做没看见温如玉最后那晦暗不明的目光。
整整一天,荷华与温如玉都没有说一句话,当然,她也没能如愿出去逛一逛。
入了夜,温如玉更是直接将她连人带被一起从卧室里赶了出去。
荷华:
她抱着被,忍气吞声地站在卧室门口,最终还是十分没骨气地遂了温如玉的愿,重新躺回在她的矮塌上。
前半夜,荷华一直在外面小声地骂温如玉。
平躺着骂、侧躺着骂、被衾捂着脸骂各种各样的姿势,温如玉三个字都要被她骂出花来了。
她骂的正兴起时,卧室里传出了脚步声,荷华猛地闭上了嘴,被子盖了半张脸,她只露出两个眼睛来偏头看过去。
黑暗中,温如玉的脸色比夜幕还要阴沉,他一言不发地站在卧室门口,却已经足矣能震慑到荷华。
荷华不自觉地捏紧了被子。
“哈哈你还没睡啊?”
温如玉脸黑的仿佛能滴下墨来,他一声没吭,“嘭”地一下,非常用力地把门给关上了。
荷华眨了眨眼。
难不成他听见了?
耳朵那么好使吗?
沉默中,荷华把脸转了回去,咂咂嘴,终于消停睡觉了。
第二日早晨,荷华醒来的时候温如玉已经不在汀兰水榭了,他莫名其妙的怒气显然是还没消退,今日走后连血都没给她留。
荷华冲着空气撇了撇嘴,不留就不留,她还不想喝呢。
中午时,荷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重新变成半灵体的状态。
她还是出不去屋,温如玉走时依旧在门口下了禁制,明明今日是天清宫试剑大会的日子,她还想要去看看贺知朝这次是什么情况,如今也看不了了。
荷华幽幽地叹了口气,闲着没事摆弄起温如玉养的花花草草来。
时间转眼来到下午。
荷华本来无聊到打算再睡一觉来打发时间,却猛然间听到了一声像是窗户被打碎的脆响。
她循声看去,只见门口有一道刺眼的白光蹦现,她下意识伸出胳膊挡住了视线,紧随其后便有破碎声一下接着一下传入耳中。
荷华连忙放下胳膊,她看到门口温如玉下的那道禁制,破了。
荷华悚然一惊。
禁制破了,无疑分为三种情况:
施禁制的人主动打破;比施禁制之人还要厉害的人破开禁制;以及施禁制的人难以再维持禁制。
可温如玉这几日好好地待在天清宫里,又没有受伤,不至于让他灵力耗费到难以维持禁制,怎么可能
荷华脑中有思绪一闪而过。
今日,可是试剑大会。
一种不详的预感传遍四肢百骸。
禁制已破,荷华望向门外,她几乎不曾犹豫,径直跑了出去。
天清宫今日安静得很,按照原著的设定,所有人都该聚集在山门的擂台处,荷华一路走过去只能依稀见到三两个弟子,多半是早早被淘汰下来,又不想看热闹的人。
荷华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今日的试剑大会是问鼎掌门为了挑选关门弟子特意举办的。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荷华的心跟着猛地一紧。
原著剧情当中,贺知朝成为问鼎掌门的关门弟子,这个剧情点,明明该出现在贺知朝成年后!
可现在的贺知朝分明看上去才14岁!
剧情提前了。
这个想法出现在荷华脑海之中的时候险些让她两眼一黑。
“那个贺知朝到底是什么路子来的?怎么短短一段时间长进这么快?许多师兄弟竟然都不是他的对手!”
荷华听到其中有人这么说。
贺知朝进步速度飞快难道是他提前拿到了什么金手指吗?!
等等。
荷华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半灵体的状态。
系统先前和她说过,剑灵想要化成实体,取决于主人的灵力,主人变得强大,剑灵也能更快地化出实体。
所以她身体上突然发生的改变,也有可能是因为贺知朝?
一个诡异的想法出现在荷华脑中。
温如玉莫名其妙的生气该不会因为这个吧,毕竟他给贺知朝当了这么久的陪练,贺知朝有一点变化他都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而温如玉给她喂了许久的血,终究还是抵不过剑灵的主人
可转头荷华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没道理。
温如玉没道理因为这个生气,他多半是抽风了。
荷华暂时没再想这件事,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两人身上。
她听见另一个人说道:“掌门似乎也对他青睐有加,反正不论如何,想要成为关门弟子的最后一道门槛,得能打赢掌门座下任意一位师兄。”
“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那两人对视一眼,大笑着走远了。
没有人会认为一个初来乍到不久,才十四岁左右的筑基期弟子,能打得过掌门的几位亲传。
可荷华却知道,若按照原著当中的剧情走,试剑大会的这一日,贺知朝会战胜温如玉,成为问鼎的关门弟子,并在天清宫内声名大噪,开启他的传奇人生。
贺知朝是踩着温如玉上位的啊!
但如今剧情提前,荷华心里越来越没有底。
还有那莫名其妙破了的禁制。
荷华也不管会不会有人看到她,使出吃奶的劲拼命往擂台那跑——也幸亏她先前去过那边,不然真成了无头苍蝇。
天清宫的擂台建造于浮岛之上,浮岛四面环水,若是比试时不幸跌落也不至于被摔得粉身碎骨。
荷华费了点功夫才终于顺利登上了浮岛。
周围全都是人,她面色焦急地从人群的身体上穿过,一直往前跑,所有人都在观看场上的局势,没有人注意到她半灵体的状态。
荷华一路走到了最前面,能将台上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贺知朝刚用荷华剑将一名弟子挑飞到了擂台下,欢呼声如潮水般在耳边响起,吵得荷华差点睁不开眼睛。
贺知朝刚刚打败的,是最后一位符合资质的内门弟子。
“不错,不愧是荷华剑选中的人。”
问鼎掌门笑眯眯地从看台上站了起来,让贺知朝挑选任意一位掌门亲传来做最后的比试。
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唯有荷华左顾右盼,试图去找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人还没找到,荷华倒是先听到了人群中突然响起的哗然与唏嘘。
荷华忙看向擂台的方向,只见贺知朝手里的荷华剑不知何时脱离了他的手,漂浮在空中,锋利的剑尖对准的一个方向。
荷华顺势望去。
她见到了自己方才正找寻的那道身影。
那亦是荷华剑剑指的方向。
只听清冷的语气在此时不疾不徐传进所有人耳中:
“要和我比吗?贺师弟。”
温如玉的嗓音清清冷冷,不疾不徐,丝毫不见窘迫。
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并未有像旁人那般,将面前这位所谓的被神剑选中的师弟放在眼里。
只见他飞身从看台处跃下,洁白的长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衣袂在空中翻飞,发带缠着墨发被吹去脑后,又随着他重新落于地面的脚步垂在了肩上。
通身被粉色光晕环绕着的荷华剑依旧在空中指着温如玉,他眸子从剑身上扫过,脚步慢条斯理地上前,直至剑尖指住了他的胸口。
“要和我比吗?贺师弟。”
暗含威压的语气又一次响起。
温如玉问了与先前相同的话。
贺知朝看着蠢蠢欲动的荷华剑,如梦初醒般将其召回,右手紧紧攥住了剑柄垂在身侧。
少年年岁不大,身形单薄,持剑而立的身姿却仿佛不可被撼动的神木,挺拔又毅立。
他看向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的温如玉,目光闪动,情绪纷乱间却偏偏没有退缩之意。
这便是原著男主身上的魅力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敢于挑战,遇事不惊、不慌、不退缩。
面对比他强大了不知多少的温如玉,脸上也毫无惧色。
剑与主人会在心灵上拥有共鸣。
温如玉是荷华剑为贺知朝挑选的对手,同样,也是贺知朝发自内心里,既认可、又渴望着打败对方想要证明自己的良师。
只见贺知朝深吸了一口气,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缓缓抬起了执剑的那只手,剑尖径直朝下,双手在胸前朝着温如玉的方向抱拳拱手,带着少年气的嗓音明朗入耳,掷地有声。
“内门弟子贺知朝——”
“请大师兄,赐教。”
人群中又是一声哗然。
放眼望去,自从温如玉在九年前那场秘境试炼中打败修仙界所有门派弟子夺得第一,并拜入新任掌门门下,成为掌门的第一个亲传弟子后,整个天清宫,再无人敢同温如玉较量。
因为无一例外——他们都会被温如玉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天清宫里的弟子,唯温如玉是最强者。
所以当贺知朝眼下说出要挑战温如玉时,众人的反应不是钦佩他的勇敢,而是嘲讽他的不自量力,唏嘘、鄙夷,像是早已认定了贺知朝的结局。
包括看台上坐着的几位长老、亲传弟子,眼中也同样充斥着不认可。
只有问鼎掌门摸着他白花花的胡须,眼中是莫不可测的笑意。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上那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
贺知朝先前已经连着比试了许多场,但试剑大会,同样比试耐力,以及调息的本领。
所以参加试剑大会的弟子不会休息,几乎是一场接着一场,以此来挑选最优者。
贺知朝眼下气息平稳,唯有散乱的发丝以及凌乱的衣袍才能将他先前的经历彰显。
温如玉也依旧宛若谪仙般俊美从容,他身姿挺拔,个头不知比贺知朝高了多少,微微俯视着贺知朝,眼神不再温润,染上了些许锐利的锋芒,手上的斩邪剑仿佛与他心意互通,剑身开始不安分的颤动起来。
一高一矮,一静一乱,持剑对峙间,如同这几日里桃林练剑的一幕幕。
彼时,贺知朝便被温如玉按在地上摩擦。
荷华站在人群中,心里惴惴不安。
她不知是否是剧情出了差错,或者是她想多了——这一次贺知朝根本没打赢温如玉,所以原著中成年后的贺知朝会再次参加试剑大会,并且一雪前耻。
这个理由相当合理。
但不知为何,荷华的心总是难以安分,脑海中的系统依旧在沉睡,还有温如玉在汀兰水榭下的那道禁制
如今这么来看,温如玉分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也没有受伤,禁制好端端地怎么会破?
荷华来不及想太多了,擂台上硝烟已起,一道接着一道的剑光自眼前闪过。
温如玉的剑招相当凌厉,若从前教导贺知朝时是只用了二三成的力,那么眼下便已用到了六七成。
他不再刻意收敛,强大的剑气将擂台下的树刮的哗哗作响,吹乱了一众人的发与衣袍。
在场众人唯恐被波及到,连连后退皆无瑕顾及场中局势时,荷华却一直紧紧盯着不断挥剑的两人。
温如玉的攻势异常猛烈,与他从前风格不符。
原著也曾描写过温如玉的剑招,皆是以仙姿风骨来描述,几乎无一例外——除了他濒临魔化时。
而荷华也曾在后山禁地中见识过温如玉发疯的样子——把那几个魔族的身体捅成了筛子,直至他们魂灰魄散。
想起这些,荷华立即细细观察起温如玉的状态。
他出招又快又狠,像是想要速战速决一般,手上崩起的青筋昭示着他强行按捺的杀意,剑光之下,荷华难以辨认清温如玉的神情,她只能费力地眯起眼。
待视线扫向贺知朝时,荷华发现他的身上已经被温如玉的暴起的剑气划伤,浅蓝色的弟子袍上已经被染上星星点点血迹。
天清宫的试剑大会有弟子受伤是在所难免的事,只要不死、不掉下擂台,便可继续迎战。
贺知朝眼下接着温如玉剑招的手都在颤,双腿亦是如此,显然已经快要招架不住,脸上与手上都布满了血痕,有血珠随着剑气在空中飞溅。
但贺知朝眼中毫无退缩之意,哪怕人已经被逼退到了擂台的边缘。
温如玉眼中暴戾怒涨,剑气也越来越狠决,荷华揪心地看着仍在硬撑的贺知朝。
若他此刻再不认输,温如玉怕是要一剑劈了他才肯罢休!
荷华着急得快要在原地蹦起来。
擂台上,温如玉狠厉地将剑往下压,嘴角仍笑着,恣意乖张的模样好似讥讽与挑衅:“还撑得住吗?贺师弟。”
斩邪剑下的贺知朝已是强弩之末。
他被剑气逼得几近咬牙切齿,嗓音稚嫩,人却固执:“我还没输!”
最后三个字贺知朝几乎是吼出来的,随着他的一声怒吼,荷华剑迸射出一道亮眼的强光,将温如玉逼退几步,剑气急转而下。
“铮”地一声,摆脱了压制的贺知朝单膝跪在擂台上,荷华剑插进了地面,勉强能维持着他的身形。
贺知朝瘦削的身躯上几乎染遍了血,都到了这个地步,他依旧还不肯认输,甚至又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见状,荷华心急如焚。
不行啊!贺知朝要是在这个时候被温如玉打死了或者打残废了,主线不就全乱套了吗?!
事实正如荷华心中所想那般,温如玉并没有因此对贺知朝心慈手软,他就是想要将贺知朝打服!
荷华着急得在原地直跺脚,而贺知朝手里的荷华剑也在这时再次有了反应。
荷粉色的光晕渐渐萦绕上了剑身,就在斩邪剑再次落下时,荷华剑脱离了贺知朝的控制,径直击在了斩邪剑上。
巨大的撞击产生的剑气波及到了观看比试的弟子,他们纷纷被剑气打飞跌倒在地,强大的波动甚至影响到了看台之上。
温如玉与贺知朝二人同样受了影响,各自退后,嘴角溢出了血。
唯有荷华,依旧停在原地。
擂台上,贺知朝的神色显然对荷华剑突然的波动感到惊讶,人看上去还是懵的,但温如玉却像察觉到了什么一般,面色一沉,脸一偏——
准确无误地,与荷华对上了视线。
哪怕隔了一段距离,荷华也看清了他嘴角那一闪而过的讥笑,与笑意消逝的那一刻,他眼中渐渐涌现的黑气。
荷华:
**!
现在!试剑大会!众目睽睽!温如玉!要魔化?!只是因为看了她一眼?!
开玩笑吧!
荷华早该想到的,温如玉毫不留情的杀招,像是在赶时间一般,还有他渐渐压制不住的剑气。
一切都并非是巧合,他今日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体内的魔气了。
荷华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如果温如玉在这时魔化,他怕是会被天清宫围剿致死!
心里的反应是最真实的,荷华剑也在此刻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剑身凝聚了强大了灵力,劈头盖脸朝着温如玉砍去。
温如玉在抑制魔化时反应变得迟钝,不止他没有反应过来,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荷华,都没有反应过来。
荷华剑的攻击太快了,几乎是眨眼一瞬间的事,强大的灵力正中温如玉胸口,连带着那把剑一并扎进他的身体。
空气在这一瞬仿佛凝固。
荷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如玉!”
“大师兄!”
“大师兄!!”
惊呼声此起彼伏,但荷华脑中只剩嗡鸣。
荷华剑似乎对魔气格外敏感,它并没有就此放过温如玉,波动的剑气冲击着他的身体,将他打飞了出去,血色在空中四溅,血气在空气里蔓延。
而温如玉——
身体如同坠落的鸟雀,径直跌落下擂台,擦过浮岛,随着“扑通”一声,落进了雾气环绕的水里。
他在坠落之际,已恢复清明的双眼仍旧死死地望着荷华的方向。
沉寂得如一汪死水——
作者有话说:某人吃醋,某人不解,某人迷惘,某人愤怒。
怎么可以操控荷华剑,帮他不帮我?
——
因为明天要上夹子啦,所以明天的更新挪到当天晚上23:00,之后的更新就都正常啦!每晚6点不见不散,日更6千,不定时加更哦~希望宝子们可以继续支持我![求你了][求你了]
第24章 清醒沉沦(四)
喧嚣声与风声齐齐入耳,荷华脑中阵阵嗡鸣,眼中似乎还定格在温如玉望向她时的那一幕。
心脏不受控制地一紧,她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问鼎掌门,都像是没有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当中回过神来,四周安静极了,静到荷华甚至能听到许多道不属于她的呼吸声。
浮岛沉寂了许久的水面终于随着温如玉的坠入泛起波澜。
但不过短短一夕之间,温如玉的身体便如同被投进海中的石子一般沉落到底,连水面上的涟漪都飞速隐去。
这时才有人恍然回神。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救人!”
是问鼎掌门。
他说完以后,直接飞身跃下看台。
众目睽睽之下,向来和颜悦色面上时常含笑的掌门,如今却也染上了焦急,整张脸因动作而变得稍许狰狞。
他伸手拂开一众弟子,直奔浮岛边缘。
但有一道残影更快他一步。
荷华的衣裙在空中飞过,似一只振翅的蝴蝶,义无反顾冲向浮岛边缘,“扑通”一声在水面上的涟漪即将归于平静时一跃而下,再度激起波澜。
她的半灵体像道残影,自众弟子面前掠过。
有人甚至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刚刚刚刚什么东西窜过去了,你看见了吗?”
旁边有人附和:“我不只看见了,我还听见了‘扑通’一声。”
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见了鬼一样,唯有问鼎掌门与贺知朝二人直直地望向荷华纵身跃下的方向,一个眉头紧蹙,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另一个则神情呆愣。
贺知朝瞥向仍悬在空中、剑身兴奋颤动的荷华剑,久久难以回神。
浮岛上面如今的情形荷华通通不知,她也无心理会这些。
在这个世界里,于她而言,其余人的不过都是过眼云烟般的存在。
唯有温如玉,在眼下成为了那个真正牵动了荷华心绪的人。
在温如玉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她脑海中想到尽是——
她不想让温如玉死,她不能让温如玉死。
不是为了任务。
她只是,单纯的
不想让他死在她眼前。
荷华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们以利益为由产生交集,却在各自心怀鬼胎中似乎又掺杂了几分真情实意。
譬如此时此刻,她毫无顾忌,任由那股冲动上头,径直跳下了水。
冰凉刺骨的寒意将荷华从头到尾席卷在其中。
她几乎是瞬间就闭上了眼,被潮水包裹后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让她的大脑都跟着阵阵发麻。
荷华紧忙在水中捏了一个避水诀——她现在该庆幸,在被温如玉圈在汀兰水榭的时候用学习来打发时间。
温暖的屏障将荷华的身体与冰冷的湖水隔离开来,她缓缓睁开了眼,恢复呼吸的那一瞬间,血腥味掺杂着水里的腥咸一并涌来,险些让荷华呕出来。
距离水面较近的一段距离已经被血水侵染透彻,温如玉的血被水稀释后颜色嫩红,一条条、一段段洇在眼前,像是一朵接着一朵,连成了一片的血色水莲。
荷华心中一惊,任由着身体在水中不断下坠。
直到她终于在水中寻到了那抹身影。
荷华目光一凛,手脚并用朝着温如玉游去。
他们之间的距离相隔得有些远,荷华只能依稀瞧见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飘摇着在水中坠落,洁白的衣袍向上漂浮,发带在脑后摇摇欲坠。
他的身姿在水里孤独飘零着,既破碎,却又美得仿佛画卷谪仙、似泡沫幻影,好像一抓,就会碎了。
温如玉的双手随着水里的浮力下意识伸出,巧合般地朝向荷华,似是在祈求神明降落的信徒,动作虔诚。
坠落的越深,阻力便越大,荷华艰难地游向温如玉。
距离渐近,血的气味也越发浓重,温如玉被荷华剑捅穿的地方不断有血喷涌而出,汇聚在水里,像是将水幕当成了画纸,一笔接着一笔落下,在荷华面前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的图案。
诡谲绮丽、触目惊心。
焦灼间,荷华紧咬着牙关,拼尽全力往前游,随着距离不断被拉近,荷华在坠落中朝前伸出了手。
源源不断的血水伴随着水流涌动,一并萦绕在荷华周围。
血水冲刷过她的身体,从头、到脚,她的实体在浓郁的血色当中重现。
血色弥漫中,荷华略微垂眸,便瞧见了温如玉的脸。
他在水中坚持了太久,如今半眯着眼,神智已然不甚清晰,唯有那双手,仍旧朝向她的方向,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一般,哪怕濒临昏迷时也不曾垂下。
不知为何,荷华心中竟闪过一丝不忍。
她伸向温如玉的手都在抖。
荷华闭了闭眼。
这是原著中,曾描写过的情节,温如玉在与原著中的他经历着一模一样的遭遇,时间被提前了,但剧情的走向却大体没有变。
只是原著里,没有人在这时下水去救温如玉,这里有关他的情节也被作者一笔带过,之后便是写男主贺知朝是如何被众人簇拥着庆祝。
一声声欢呼的背后,是孤独在冷水之中浸泡着的温如玉。
那时,他会不会也曾期盼着,能有个人在冰冷的水里奔他而来,牢牢抓住他的手,将他重新带回有光的地方?
荷华心里一直清楚,温如玉是反派,是十恶不赦的恶魔,如果一切都将按照原著剧情发展,那么现在的温如玉手中一定也沾染了不少人的命。
可
她的任务,从一开始,不就是要指引温如玉步上正道,改邪归正吗?
如果他需要
那么荷华不介意,成为能带他重见天光的那个人。
荷华终于在水的阻力下抓住了温如玉的指尖,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不知是否是错觉,荷华隐约察觉到他的手指似乎蜷动了一下。
下一瞬,荷华便毫不犹豫地抓住了他整只手,一个用力,将他、将自己,拽去彼此的身边。
荷华这时才彻底看清温如玉此时的面容。
他的长睫在水的浮力下轻轻扇动着,面容苍白,凄美破碎,仿佛随时随地将会消散在水里一样。
荷华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温如玉毫无反应,她连忙伸出手指去探他的鼻息,手指瞬间僵住。
荷华想要开口说话,最终却只在水里吐出了一连串的泡泡。
她心急如焚。
温如玉胸前的剑伤仍在往外冒血,荷华哆哆嗦嗦地一手抓着他的肩膀,另只手在水里汇聚起灵力,径直打在温如玉的伤口处。
而此时,在浮岛上的人也纷纷有所反应过来,有三两弟子在问鼎掌门的沉思中凑到浮岛边缘,试探地想要上前,却被水面中突然迸射出来光打中,身体在剧烈的冲击下朝着后方飞了出去。
“砰”地一声响,那三两弟子重重摔在了地上,良久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被不断翻涌的灵力溅起的水花在水面上汇聚成了一道接着一道的水柱,直窜上天际,强烈的荷粉色光芒自水底一涌而上,所有人都在为此番景象震惊。
问鼎掌门不敢置信般上前了一步。
两道身影从水底飞跃而出。
温如玉白袍被血水浸透,打湿的发丝紧贴在鬓角,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嘴唇有意无意地发抖打颤,整个人破碎般地窝在荷华怀中。
若有心人仔细看,则不难分辨出他胸前被荷华剑捅穿的部分已经完好无缺,唯有身上残留的血迹昭示着先前在擂台上发生的那一幕。
荷华出水面的那一刻,自身灵力便再也难以控制,将她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她环抱着温如玉,尽量护住了他,自己却摔得半仰倒在地上。
力气在这一瞬间被耗尽。
她躺在地面,嘴里咳出了两口血,溅出来的血三两滴染上了温如玉的脸颊,衬得他面色更加的白,更添绮色。
耳边似乎响起了脚步声。
在渐渐模糊的视线中,荷华瞧见了天清宫的几大长老飞身而来。
她的意识在渐渐退却,抱着温如玉的手也缓缓滑落在地。
“重连中”
荷华双眸阖上的那一刻,脑海中响起了一道熟悉的机械音。
“——叮,系统重新绑定成功。”
“250号将继续为您服务。”
问鼎:“如玉还没醒吗?”
“这孩子的状态不大好,虽然伤势不知为何看起来已经痊愈了,但他依旧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治标不治本,内伤需要长时间的休养,能否如常醒来,还要看他的造化。”
问鼎:“那位姑娘呢?”
“那位姑娘知朝那孩子正守着呢,想来只要她一醒来,我们便会立即知晓。”
混沌中,荷华恍惚听见了两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先后入耳,仿佛隔了阻碍一般,隐隐约约,像是从天边传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像是在有暖流游动一般,身上阵阵发热。
她无意识地动了下手。
只是一瞬间,耳边便响起一声熟悉的嗓音。
“掌门!清泉长老!这位姑娘她,她的手动了!”
是贺知朝。
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在指引着荷华一般,她瞬间睁开了眼,猛地从床榻上挺坐起来,被衾顺势滑落堆积在腰间。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短短一瞬间,额头上满是冷汗。
脚步声由远到近传来,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来到床边。
阴影笼罩而下,荷华若有所觉,却没有立即偏头去看。
陌生的威压让她心生不适,她垂放在里侧的手缓缓抬起附上了心口。
一阵心悸间,荷华脑中快速掠过仍身处在浮岛时的一幕幕。
将温如玉救上地面后,她也近乎没了意识,彻底晕了过去。
可现在,她身下是柔软的被褥,腰上搭着的并非是她与温如玉的被子,眼中所及皆不属于汀兰水榭。
她正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荷华来不及想太多,站在床侧的那二人身上的威压让她难以忽视,正一点点磋磨着她的神智。
她越是故作镇定,威压便越发地重,像是要逼她先示弱一般。
荷华恼意渐渐上头,手下意识抓紧了身侧的被褥,五指用力聚拢。
身旁传来一阵剑的颤动嗡鸣,刺目的光自脸侧一闪而过。
荷华讶异偏头望去,只见荷华剑横档在了她身畔,挥动而出的剑气残存,余波将那二人略微震出了几步远的距离。
她目光一扫,瞧见了摆放在她耳边的剑鞘,想来在她沉睡的时候,荷华剑便一直在剑鞘中守着。
荷华心头一暖,荷华剑像是知悉了她的心情一般,剑身激动地在空中晃动起来。
对面那二人彼此相视一眼,神情难辨。
荷华终于将目光转向那二人,她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
其中一人荷华倒是认识,天清宫的掌门嘛,她见过挺多次的了,但另一位
正在她绞尽脑汁在脑中搜寻有关此人的记忆时,有一道声音先替她解了惑。
“宿主,这个人是天清宫的四大长老之一的清泉长老。”
熟悉的机械音,许久未曾听见,倒让荷华愣了一瞬,她很快反应过来。
清泉长老,是天清宫最擅长医术的一位长老,他行踪诡谲多变,但如今出现在此处倒也合情合理,毕竟温如玉不久前刚被上古神剑捅穿了不是吗。
但他俩守着她干啥?
“”
等等,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荷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现在,可是实体状态啊。
准确地来说,她从水里抱着温如玉上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实体状态了,当时在浮岛上的那些弟子,全都看到她了,她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荷华张了张嘴,这才意识到自己如今在天清宫众人眼里有多么的可疑。
难怪问鼎和清泉看起来对她虎视眈眈的!
荷华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情绪牵引着荷华剑也在不安地颤动着,剑气反复波动,引得问鼎、清泉二人连连后退。
屋内四人,荷华与另一人却丝毫未受到影响,她纹丝不动地待在原位,另一道身影却是动了。
少年人身形晃过,神情颇为无奈地伸手,握住了剑柄,将荷华剑从空中拿了下来。
“抱歉姑娘,它是不是吓到你了?”
荷华:?
吓到她吗?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的问号?
荷华满脸都是疑惑。
正想说点什么,却见问鼎笑呵呵地眯着眼缓缓靠近,面上虽然挂着笑,但出口的语气却暗含压迫与威胁:“这位姑娘老朽有一事不解,为何上古神剑,会对你这般亲近?”
话音落下后,荷华剑便在贺知朝手中剧烈地抖动起来,像是在传达不满。
荷华的表情渐渐从一开始的心虚变成了疑惑不解。
wha??
荷华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我?”
她手指指向自己,像是被气笑了一样。
“我堂堂上古神剑的剑灵,你问我荷华剑为何跟我亲近?那你觉得它为啥只跟我这么亲近。”
荷华用那种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向在场的那几个人。
如果说刚刚有一瞬间她确实因为自己的可疑而慌张,但荷华剑的举动却让她彻底安心下来。
是的,没错,她的身份在这时的的确确为她带来了便利。
她,喻荷华,上古神剑的剑灵,如何呢?
眼见着那三人眼中渐渐充斥着不敢置信的神色。
荷华‘人仗剑势’,颇得意颔首,不屑轻哼一声,荷华剑被她的情绪感染,躁动得快要让贺知朝把握不住。
荷华看着少年人饱受煎熬的神色,偏头朝他的方向伸出手,荷华剑便从贺知朝掌心挣脱,“嗖”地一下飞跃到了荷华手里。
剑柄被她紧紧握住,只是轻轻一挥,荷粉色的灵力便从剑中溢出,流光阵阵,与日光交织,将荷华的面容映衬得仿佛神女般夺目耀眼。
已经认主的剑,只听主人以及剑灵的召唤。
而像荷华剑这种被封印了千百年的神剑,自然是与剑灵的感情更加深厚。
与其说贺知朝是荷华剑的主人,不如说它的剑灵才是真正的主人。
荷华手握着通身环光的剑,眼眸轻抬,懒懒扫过在场三人。
分明她才是被俯视的那个人,睥睨的神情却好似真正占据上风的就是她。
系统崇拜的机械音在荷华脑海中适时传来:“宿主!您太厉害了!这才是上古剑灵该有的气势!”
系统的语气听起来仍旧有些虚弱,但该冒的星星眼还是照冒不误。
该拍的马屁也得拍。
这是一个‘统’的职业道德准则。
显而易见,荷华对此格外受用。
问鼎与清泉不愧是多活了几百年的人物,见此只是相视一眼,惊讶了一瞬过后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反观贺知朝就显得没那么聪明,他惊讶的嘴都合不拢了。
冷不丁得知荷华剑真的有剑灵,还,还是个仙女,贺知朝不知为何,脸竟然可疑的红了起来,也不知脑补了些什么。
见他们都不语,荷华皱了皱眉,扬了扬手里的剑。
“怎么,你们是不信还是怎么着啊?”
问鼎听后笑着捋了下雪白的胡须。
“在上古剑灵面前,我等自然不敢造次,只是不知您怎会出现浮岛下的水里,还”
荷华原本得意的神色僵硬了一瞬,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道:“我的剑身贪玩不懂事,误捅了你们天清宫的弟子,也是我这个做剑灵的失职,我自然得采取些补偿措施。”
说完以后,荷华觑了一眼那两人的反应。
清泉朝着问鼎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问鼎:“这么说来如玉那孩子身上的伤便是您出手医治的?”
荷华颔首,默认了。
问鼎依旧笑眯眯地捋着胡须,问出来的话却一如既往地犀利:“那为何您先前从未出现过呢。”
偏偏是在今日。
但难道仅仅只是在今日吗。
荷华心一紧,目光立即看向问鼎,两道视线在空中汇聚,无声地对峙。
半晌后,荷华冷笑一声:“怎么,我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吗?”
说着,她装模作样地挥了挥手里的剑,满脸斥责:“要不是它造了孽,你以为我愿意出面啊?”
闻言,荷华剑在她手里立即不安分地抖动起来,像是在控诉,被荷华重重拍了一下后就老实了下来。
她语气蛮横,看似高高在上游刃有余,实则手心里早就全是汗了。
这年头,装x都不好装了。
果不其然,听完荷华的话以后,问鼎陷入了沉吟当中,良久都没有再开口。
直到屋外传来弟子的通禀。
“掌门,大师兄又把药给吐了。”
问鼎几乎是瞬间就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清泉则紧紧跟随在他身后。
荷华在听见温如玉的名字后也立刻掀开了腰上的被衾,就要下床,眼前多徒然多出了一双手,与她虚隔着一小段距离,举止有礼。
她猛地抬头,对上了贺知朝那双亮晶晶的小鹿眼。
“您,您现在还不能下床。”
贺知朝的面色略微泛着红晕,与荷华说话时双唇不自觉地抿起,声线稍许有些颤抖,像是紧张。
荷华没在意,拧眉问他:“为何?”
贺知朝:“因,因为您,您也才刚刚转醒”
这个说法显然无法制止住荷华,她就要挥开贺知朝挡在身前的手,却见他又急促上前一步。
“哪怕是剑灵也需要好好静养,清泉长老说您体内的灵力在昏迷时十分紊乱,稍有不慎便会爆体而亡。”
荷华:“”
倒是不结巴了。
很好,少年,成功唬住了她。
荷华默默把腿缩回了被子里。
贺知朝见状咧开嘴笑了起来,他的笑浴着阳光,格外耀眼赤诚,眼眸亮晶晶的,看着荷华的眼神就仿佛是在看一样珍宝,小心翼翼中流露出一丝怯怯的试探。
他试探什么?
荷华不知道。
也懒得知道。
她在贺知朝的说服下重新躺在了床上,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以后天都已经黑了,她一转头看见的就是贺知朝在烛火映照下的侧颜,他一手撑着头,昏昏欲睡。
荷华小幅度的动了一下,却依旧还是惊动了贺知朝。
他迷迷糊糊转醒,对上荷华的视线后又立即亮起了眼睛。
“您,您醒了!”
说着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把荷华吓了一跳。
“我,我去给您拿吃的!”
荷华立即朝他伸出“尔康手”:“你回来!”
贺知朝脚步停在了原地,身板挺直,站似一棵松。
荷华:“”
她在脑中疯狂地敲系统:“不儿,你家男主这么憨?”
系统:“我不道啊。”
算了。
荷华朝贺知朝勾勾手:“坐下。”
说完以后,她补充了一句:“不想吃东西。”
话音落下以后,贺知朝才小跑回来,屁。股重新挨在了凳子上。
荷华:“你就要这么一直守着我啊?”
贺知朝听后点点头:“这是掌门与长老们的吩咐。”
说完以后,他神情略显不自然,抬起手挠了挠头:“因,因为您,您是我的剑灵”
荷华被他一口一个“您”喊的冷汗连连,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祖宗级别的。
系统适时插话:“宿主您的身份确实差不多是祖宗级别的了。”
荷华只当没听见,直接无视了系统。
她不怀好意,笑眯眯地看着贺知朝:“我说,弟弟,你不用一口一个‘您’,那太显老了,你直接喊我姐姐就行。”
“啊?”
贺知朝神情懵懵的,支支吾吾间像是对这个称呼有些难以启齿。
他的脸又红了。
“啧,你什么意思?我长的很老?让你喊个姐姐你都喊不出来?”
眼见荷华沉了脸,贺知朝立即扬声否认:“不,不是!就是要尊重”
当他对上荷华那阴沉得仿佛要杀人的眼神后,他立即改了口:“姐,姐姐!”
“哎!这不就对了。”
顺耳,太顺耳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系统:
余后的两日里,荷华在贺知朝每日每夜的照顾下日子过的很是滋润,不再胆战心惊,被这少年哄的魂都差点飘了,那是在面对温如玉时从未体会过的待遇。
她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天清宫里好生快活,体内波动的灵力也很快被压制了下来,但处于稳妥起见,清泉建议她还是需要静养。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荷华还处于朦胧的睡意之中,耳边却传来贺知朝隐约的一声惊呼。
“大,大师兄?!”
那语气很快转为惊喜:“您终于醒了!”
“她呢?”
温如玉声音依旧低沉,还有些哑,俨然是刚康复后的虚弱。
贺知朝语气疑惑:“她?”
屋外,温如玉狠狠地抓住了贺知朝的肩膀,声音寒厉了些:“我问你——她呢?!”
“她在哪?!”
荷华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起床气驱使之下让她猛地掀开的被子,脑子还没清醒呢,身体先反应了过来,怒气冲冲的赤脚下了床一路冲向门口,毫不客气地“砰”地一声推开了门。
“喂!大早上的嚷嚷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
静。
诡异的安静。
先反应过来的是贺知朝,他又惊呼了一声:“姐姐?!你怎么光着脚就跑出来了!”
说着,贺知朝俯身就要抱起她,手臂却先被一只大手按住。
贺知朝不解看向温如玉。
荷华也被那再熟悉不过的冰冷语气惊得瞬间清醒。
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错愕的神情藏都藏不住。
荷华对上了那双仿佛要刀了她的眼神,脚步不动声色地往后移了一步,换来的是温如玉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渐渐眯起的双眸。
他一字、一顿,语气比那浮岛下的水还要寒冷刺骨。
“姐、姐?”——
作者有话说:温如玉刚能下地就直奔荷华来了。
来干嘛?来算账!
然后一看见守在荷华身边的贺知朝,天都塌了[抱抱]
很好,又多了一笔账要算[抱抱]
——
小贺正式登场!温如玉,你该有点危机感了[狗头叼玫瑰]
明日及以后恢复晚6更新!大家不见不散哦~[撒花]
第25章 清醒沉沦(五)
那两个字从温如玉的口中一字一顿地吐出来,在荷华耳中打了个转,语气近乎咬牙切齿。
分明贺知朝在喊“姐姐”时候那般明朗可爱,怎么到了温如玉嘴里就成了一副要杀人的语气。
荷华讪笑一声,手脚都变得僵硬了,两只脚不安地在地上蜷缩在一起。
风雨呼啸欲来,即便荷华垂着头不去看温如玉,也无法忽视从头顶传来的锐利视线,像把刀子,恨不得也要把她捅个对穿。
场面僵持间,是贺知朝最先反应过来,恍然大悟般用另只手拍了下额头。
“瞧我,差点忘记介绍!”
贺知朝急切地看向温如玉。
“大师兄,这,这位是荷华前辈就是,我的剑灵”
不知为何,说到最后那四个字时,贺知朝像是对此觉得有些难为情,脸又再次红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扭扭捏捏。
“本,本来该叫前辈的,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小声嘀咕道:“让我叫姐姐”
贺知朝:“所以,所以师兄你也可以称呼荷华前辈为姐姐!”
“”
待贺知朝说完以后,空气中可疑地静了一阵。
荷华站在原位,尴尬的脚趾头不断扣地,尤其是当她对上温如玉那道似笑非笑的视线以后。
他用气音笑了一声,荷华光是听着便觉头皮发麻。
更不要提他又用那种,低沉中夹杂着轻嘲的语气,再度重复那两个字:“姐、姐?”
“呵。”
这已经不知是温如玉的第几个冷笑了。
荷华感觉他快要气疯了,但又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相当诡异,哪怕迟钝如贺知朝,如今也有点觉出不对劲来了。
少年脑袋左右来回偏了偏,看看这个,再看看另一个,疑惑地挠挠头,问道:“大师兄,姐姐,你们都不说话,难道是之前已经认识了吗?”
荷华几乎是立即跳脚:“不认识!我们不认识!”
要是说了认识不就全都露馅了!
荷华原以为温如玉能懂她的良苦用心,她怕温如玉故意找茬报复她说漏嘴,还不忘朝他疯狂使眼色。
结果一扭头,见到的是他冷意更深的笑。
笑里藏刀。
危险的气息越来越浓重。
荷华下意识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却见温如玉的眉蹙了蹙,嘴角笑意僵住。
下一瞬,他抬起手捂住胸口的位置,闷咳一声后嘴角溢出了血。
在荷华失措的眼神中,温如玉的脚步向前踉跄两下,身子摇摇晃晃地栽倒在了她的肩膀上。
突如其来的重量将她压得腰一弯,双手立即揽住了温如玉的腰。
近在咫尺的微弱呼吸一下又一下拍打在荷华脖颈处,温如玉的发丝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肌肤。
荷华的心在此刻仿佛化作了一池清水,被他隐隐约约的举动搅乱、泛起涟漪。
耳边是温如玉隐忍的喘息,贺知朝的低呼紧随其后:“大师兄!”
两只略显稚嫩的手从一旁伸了过来,将温如玉从荷华怀里接了过去。
“大师兄你怎么了大师兄!”
贺知朝瘦小的身躯扛起温如玉的一只胳膊转身之际,荷华瞧见了温如玉隐隐抽动的嘴角,没忍住偷偷捂嘴笑了一下。
就在她偷笑的时候,温如玉的眼神凉飕飕地落在了她身上,仿佛在无声地同她说:你若敢趁这时候跑了,你就死定了。
荷华:
怂,是刻在骨子里的。
虽然这几日荷华过了段舒坦日子,但是对温如玉的忌惮并没有减弱多少,谁知道这疯子气急了会做出来什么举动。
荷华认命一般,抬脚跟了上去。
温如玉最终被贺知朝架着重新安置在了床上。
“大师兄,我这就去找清泉长老!”
贺知朝说完以后便转头看向荷华,神情腼腆:“姐姐,大师兄这里只能先拜托你照顾一下了。”
荷华挥挥手:“放心吧,我挺靠谱的。”
贺知朝朝她咧嘴笑了笑,走之前还不忘给温如玉重新盖好了被,少年人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最后一抹衣角消失在眼中时,荷华听到了那熟悉的讥讽语气:“要不要我把你的两只眼珠子剜下来,拴在贺知朝身上,好遂了你的愿,让你的眼睛永远也离不开他。”
这语气冷得真是比腊月寒冬还要厉害。
荷华立即一抖,把头扭向温如玉,脸上挂上熟悉的狗腿般的笑容。
“不如安在你身上,那样才遂了我的愿呢。”
“是么。”
温如玉语气懒散,随着话音落下后手跟着缓缓抬起来。
“低头。”
他道。
荷华身子一僵。
低头?低头干啥?!
不会真要挖她眼睛吧!
荷华紧张得眼睛疯狂地眨,恨不得当场咬断舌头。
她战战兢兢地看着温如玉,最终还是如他愿低下了头,脑中却疯狂地敲着系统:你们这个穿书系统有没有什么人身保护措施啊?!
还没等系统回应她,温如玉泛着凉意的手先落在了她的眼皮上。
丝丝缕缕的凉从肌肤蔓延到四肢百骸,激得荷华一颤。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眼皮不断颤动着。
良久,荷华并未等来眼珠子被抠,先等来了温如玉的一声轻笑。
他的手缓慢地从荷华眼皮上移开了。
荷华先下意识松了口气,双眸试探地睁开,瞧见了温如玉近在咫尺的手,他的两指间捻着一根细长的睫毛。
“你”
荷华眨眨眼,有些懵。
一根睫毛而已,犯得着他来动手吗?
荷华虽不解,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知晓自己的小命暂且是又保住了,如此才松了口气。
她假装不知道刚才那么害怕的人就是自己一样,故作担忧,双腿顺势爬上了床,抓住了温如玉的手臂。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难受?方才为什么会突然吐血了?”
她眼中的关怀不似作假,但本意如何嘛
那当然是为了在大反派手里活下去了!
荷华面上不显,只顶着那张担忧的脸,眨着眼睛仰面看着对方。
温如玉掀眸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目光转而落在了她赤着的两只脚。
兴许是受了凉,她的脚此时格外的白,圆润的脚趾下意识蜷缩着。
温如玉神情依旧是冷的,对视半晌后,他嘴角小幅度牵起,口中溢出声冷笑。
他不动声色将手臂从荷华手中抽离。
“我死了,不正是遂了你愿。”
荷华一愣,瞬间急了:“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当时掉下浮岛的时候我是第一个冲出去的!我如果真想让你死,我还救你干什么?!”
温如玉听了荷华这段话以后脸色并未有所缓和,他嘴角仍挂着冷笑。
“荷华剑当时也是毫不犹豫地将我捅了个对穿。”
闻言荷华懵了一下,转瞬反应过来:“你觉得那是因为荷华剑与我心意互通了?!”
温如玉不答,而是说道:“每一次,你都在场。”
荷华剑每一次对他的攻击,荷华都在场。
眼见荷华神情彻底僵住,温如玉缓缓坐起来,他倾身上前,强硬地捏住了荷华的脸,将她的视线掰向自己,脸上笑意全无。
“你怎么能跟我证明你的无辜?”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荷华心口的位置。
“把你的心剖出来给我吗。”
说着,温如玉压在荷华心口处的手用了些力。
不知为何,分明这时荷华已经感知到了死亡的气息,但她并没有恐惧,心里反而充斥着被误解后的气愤与恼怒。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你挖啊!你使劲挖!”
她因激动而红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温如玉,双手抓着他的手腕用力在自己身前按压。
“我的心就在这,你挖啊!挖完以后你看看你自己还能不能从天清宫活着出去!”
温如玉捏着荷华脸颊的手更加用力:“你敢威胁我。”
荷华一句话都再难以说出来,只支支吾吾地、口齿不清地骂着温如玉。
反正他也听不懂。
狼心狗肺的东西!
要知道自己横竖都是死,当初不如直接让温如玉死在水里!她任务失败紧随其后,也比被这个白眼狼弄死了强!
荷华眼中怒火滔天。
如果说当初她的确没有想要让温如玉死,那么现在她绝对想了。
正僵持不下之际,温如玉再次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双手无力松开,捂着胸口趴在床边,嘴里再度咳出了血。
被松开的那一瞬间荷华立即退后蹦到了地面上,石板地覆盖的凉意瞬间让荷华打了个哆嗦,也让她想要说出口的恶毒的话给憋了回去。
喘息的间隙,温如玉抬眸扫了她一眼,朝着她身后的方向缓慢地伸出手来。
荷华见状顺势回头,只见身后正有一只绣花鞋朝着她飞了过来,吓得她瞬间蹲下身。
鞋底扫过她头顶,整只鞋飞进了温如玉手中。
荷华:???
“你干嘛?!”
荷华不知他又要发什么神经。
温如玉不语,只是捂着胸口,用另只手抹掉了唇角的血迹,重新直起身来看向荷华。
他不动声色将那只绣花鞋往前递了递,哑声问道:“你自己穿,还是”
“我给你穿?”
荷华闻言愣了一瞬,目光随之移到温如玉握着她鞋的那只手上。
他握着那只绣花鞋,就像是在掌着她的脚一样,手指在上面蜷动时仿佛在抚摸着她的脚背,荷华的脚甚至隐约有痒意袭来。
她猛地又退了一步,如临大敌。
“我自己穿就好了!”
见她退避三舍,温如玉嘴上的笑便越来越深,却又不达眼底,瞧起来虚幻、不切实际。
见他依旧捏着鞋不动,荷华有点急了:“你倒是给我扔过来啊!”
温如玉慢条斯理地撑起下巴,似乎对她这幅着急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格外喜欢,满脸兴味地朝她勾了勾手。
“你可以人过来。”
荷华:“”
她要是过去了,她还能好好存活于世了吗?别过去了就逝世了吧。
呵呵,温如玉这个狗。
荷华站在原地,警惕地没有动。
温如玉见状轻轻笑了一声,下一瞬,荷华便见他收回了撑着下巴的那只手,缓缓直起身来,懒洋洋地将手抬起,朝向荷华。
他眯起眼一只眼来,抬起的手上下些微移动着,像是在瞄准,对着荷华的胸以及腰的位置来回变动。
荷华看得一阵莫名其妙,皱着眉正想说点什么,却见温如玉朝她轻抬了抬下颌,手掌用力一转,掌心对准了荷华的腰。
他只是轻轻那么一勾,荷华便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一顿,随后便猛地腾空飞了过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温如玉!”
她尖叫着一头猛扎进温如玉的怀里,入怀的那一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度让温如玉闷哼一声,但他并未闪躲,那只手顺势环上了荷华的腰,将她狠狠按进了怀里。
这一举动像是耗费了温如玉太多力气,他忍不住在荷华耳边低。喘了几声,惹得荷华耳根都在发烫。
温如玉垂眸看了她一眼,喘着气笑了几声。
荷华一阵面红耳赤,趁着他虚弱之际,用力将他从身前推开,正要后退跑开,被温如玉一手按住了腿,指腹沿着她腿侧一路摩挲向上,吓得荷华疯狂地去拍打温如玉的手。
“你是不是有病!要杀要剐你给我个痛快的行不行!”
她的脸红得像是被煮熟了一样。
现在这样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弄死她之前占她一波便宜?!
温如玉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么不妥,他的手甚至变本加厉地在荷华的腿上游走起来,缓慢地蹭过她的衣裙,手指的温度搁着一层单薄的纱料不断在她皮肤上传递蔓延。
直到荷华的身子开始止不住地颤,紧咬着牙关,哪怕憋红了脸,也将口中即将溢出的羞耻呻。吟生生忍住。
温如玉这才笑了一声,止住了手上的动作,掌心抓住了她的脚踝,温柔地蹭了蹭。
“我不是说过了,要么你自己穿,要么我给你穿。”
荷华听后立即朝他吼道:“我不也说了!我自己穿!”
温如玉对此并未恼怒,他对荷华的愤怒视若无睹,垂眸将她脚掌上沾染的灰尘一一拭去,随后便漫不经心地把玩起了荷华的脚。
荷华朝他身上踹了两脚,得来了两声压抑着的低。喘,喘声中夹杂着细碎的笑,吓得荷华立即把脚往回缩了缩,再度被温如玉按住。
他面上依旧挂着笑,手上力度不减反增。
温如玉抬眸,目光漫不经心从荷华脸上扫过。
“你都不愿从我手里将鞋拿走,何谈自己穿?”
说着,温如玉一边按着荷华,一边拿着绣花鞋,就往她搭在自己膝盖的右脚上面套。
荷华如今已经懒得再跟他争执什么,因为温如玉压根就听不懂人话!荷华若要与他沟通,不是被气死就是在被气死的路上。
她咬牙切齿地去躲温如玉的手。
哪怕说不过他,给他多添添堵也是好的!
套了几次都没套上,温如玉显然有些恼了,这次几乎用足了力,让荷华再也挣扎不开。
他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只是俯身,抬起手,眼看着一只脚的鞋终于要套上了,从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人还未到,叫嚷声先传来:
“大师兄!清泉长老来了!”
“”
那只绣花鞋,掉落在了床边,朝外滚了一圈。
温如玉的脸瞬间就黑了下去,他刚要伸手去捡,贺知朝的脚步声已经由远及近。
“大大师兄?”
“姐姐?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看清楚屋中情形后,贺知朝显然懵了一瞬,但他又很快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跑上前来,搀上了温如玉的手臂。
“大师兄!你怎么能起来呢?!你现在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快躺下!”
说完以后,贺知朝转头看向荷华,眼中略有些失望,他小声嘟囔一句:“姐姐怎么也任由大师兄胡闹”
荷华:“我听见了。”
贺知朝:“听见就听见了嘛。”
“姐,姐姐你听见了?!”
荷华干笑两声,看贺知朝紧咬着嘴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笑声更尴尬了些:“那,那要不我没听见?”
一旁的温如玉早已冷了脸,他不动声色拂开了贺知朝的手,这一举动也重新拉回了贺知朝的注意。
懵懂的少年终于看到了床边的绣花鞋。
“这是”
荷华“啊”了一声,抢在温如玉前面解释:“他刚才是想提醒我把鞋穿上来着,对,就是这样。”
她也不知道为何要欲盖弥彰般地说了后面那句话。
话音落下后,她下意识朝温如玉看去,正好瞧见他掀眸瞧了荷华一眼,似笑非笑。
贺知朝:“这样啊”
说完他满面歉意:“抱歉姐姐,先前是我疏忽了,竟然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说着,贺知朝便弯腰去抓床边的那只绣花鞋,被突然出现的另只手半路拦住。
温如玉笑得如沐春风。
“怎么了,师弟?”
最后那两个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贺知朝浑然不觉,也咧嘴冲他笑了笑:“我来帮姐姐穿鞋,大师兄你快躺下吧,长老马上就到了。”
说着,贺知朝身子又往前探了探,却被温如玉瞬间按住。
温如玉稍稍用了些力,分明还是在笑,可手上的力道分毫不减,让贺知朝难以挣扎抵抗。
他们二人,竟谁都不肯退让。
荷华有被无语到。
两个男的抢小姑娘的鞋,是不是全都有病啊!!!
她的鞋就有那么香?!她恨不得自己长了双香港脚,把他俩通通熏死!
荷华怒气滔天:“滚呐!老娘长手了,我会自己穿!”
说着,荷华张扬舞爪地一手扒拉开一个,随后往前一扑,抱起那双鞋“噔噔噔”转身就跑了,迎面正撞上了清泉长老。
现下,荷华看谁都不顺眼,可怜的清泉遭了她一个白眼,满头雾水地看着荷华光脚跑开。
他也不敢问啊。
上古剑灵,谁敢招惹。
然而殊不知,这个上古剑灵是个怂的。
彼时,荷华正坐在床上,一边穿鞋一边暗戳戳地辱骂着温如玉,脏的、难听的,应有尽有,一齐从荷华嘴里往外冒,听得系统都忍不住想捂住耳朵。
可惜,它没长耳朵。
荷华骂得愈发放肆,正慷慨激昂间,门外突地传来一声:“姐姐!”
“”
吓得她一个激灵,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贺知朝自然不知晓荷华的心虚,他笑着从门外探了个头,变戏法似的又自身后端出来一盘糕点。
“姐姐吃吗?”
荷华愣了一下,口中咬坏舌头后的血腥气还在蔓延,但是
谁能拒绝一个阳光“小狗”啊!
反正她拒绝不了。
于是荷华笑嘻嘻地起身,抬脚走了过去,等到她看清盘子里摆放的糕点时,脸瞬间垮了下来。
荷花样式的。
过往情形浮现于脑海之中。
不嘻嘻。
“算了,我不饿,拿去喂你大师兄得了。”
说完以后,荷华便冷下了脸,转身之前把门给关上了。
什么师兄师弟!
骨子里说不定都是一丘之貉!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荷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仰头瘫倒在床上,开始盘问起了系统。
她把这段时日发生的事通通给系统说了一遍,并且追问它当时突然沉睡、如今又突然清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大多都是荷华一直在输出,系统
系统突然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荷华:“你要干啥?!”
系统:“宿主你到底干了些什么!温如玉的危险值怎么都涨到70了!明明之前才55!”
荷华:“我**哪知道啊?!”
说完以后她瞬间愣住了,才反应过来:“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夺少?”
系统继续尖锐爆鸣:“70啊宿主!”
“”
荷华也发出了尖锐爆鸣。
70啊!!!
造孽啊!知道会涨,没想到会涨这么多啊!
她在屋里鬼哭狼嚎,门外突然又响起敲门声。
“姐姐?”
荷华立即闭上了嘴。
有完没完了!
不过心里吐槽归吐槽,荷华到底还是清了清嗓子,用温柔的调调问道:“怎么了?”
贺知朝:“那个掌门传唤我过去一趟,想拜托姐姐再帮忙照看一下大师兄。”
“”
荷华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当她知道温如玉现在的危险值以后她怕她到了温如玉面前,会忍不住腿软
“姐姐?”
门外又响起贺知朝的疑问。
荷华艰难回道:“就没有别人了吗”
贺知朝显然有些为难。
“可虽然大师兄嘴上不说,但我觉得大师兄受伤,你我都难逃责任”
“况且况且大师兄自从醒来以后饭也不吃,水也不喝,他重伤在身,掌门特意叮嘱过万万不能再让大师兄动用法术。”
贺知朝接下来的话说的断断续续:“大师兄如今不能调息,若连食物也不吃,身体还能扛得住吗”
“而且不知是否是重伤未愈的缘故,我感觉大师兄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刚刚更是,更是对我没什么好脸色。”
贺知朝委屈:“我毛手毛脚的,多半可能是惹得大师兄厌烦了吧。”
荷华:
妈妈,这里好像有小绿茶。
门外贺知朝像是还有话要说,荷华终于听不下去了,猛地开了门。
“你走吧,我过去。”
她大义凛然、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一路走到温如玉面前。
“听说你不吃不喝,你想干啥。”
她冷着脸,自认为自己现在这幅模样一定很能唬住人。
不曾想温如玉见后又是一笑。
他那双眼脉脉含情,视线从荷华脸上抚过。
“我想——要你。”
荷华:“?”——
作者有话说:荷华:啊?啊?????
——
阴晴不定的温如玉,荷华你今天好像给他踩爽了[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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