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星兽
“啊!——”
就在这时,那群生态学家中,一个戴着帽子、遮掩着容貌的虫子发出一声惨叫。
这声音太过剧烈,一时把那些打算冲锋的虫子声音都盖过了。
大家纷纷扭头,朝着惨叫声来源处看去。
原来,刚刚那一会儿的功夫,凯恩已经带着两个侍卫,冲进虫群,一把锁住抛物嫌疑犯的胳膊,反扭在身后,又一把揪住他头发,往后一拽,把他牢牢锁死。
“企图袭击皇嗣,跟我们回去调查。”
凯恩的嗓音洪亮,一下把在场的其他声音压下来。
一瞬间,看着那位嫌疑犯的惨状,刚刚还叫嚣着要冲上来的虫子们,唯唯诺诺停住了脚步。
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非但没有往前,还往后退了半步。
洛伦眉头都未曾动一下。他轻轻抬手,整理了一下西里尔弄皱的袖口。
再次抬眸,他目光平静地掠过这群义愤填膺的“生态学家”。
洛伦的声音不高:“我听说这种苔藓植物,很珍贵。”
“不过,这位格林会长,皇家狩猎,有一套沿用数百年的严格规程,从来没有伤害到这种植物。”
“你们的诉求和这份独特的请愿方式,我记下了。”
一时之间,那些挥舞着标语的“生态学家”们,不敢再高声语,举着的手臂也垂落几分。
埃里希·格林脸上激昂的表情凝固了,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让让、让让。”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金发雄虫钻入对峙的中心,惊讶道:“格林博士?”
竟然是弥亚。
他背着一个轻便的画架,走到他们面前。
“弥亚阁下?”格林博士显然认识这位新锐画家,语气缓和了些许:“你这是……”
“我来采风。”弥亚微笑着说,随后目光转向洛伦,恭敬地行了一礼:“殿下。”
他这一行礼,格林的脸色黑了三分。
弥亚重新看向格林:“出什么事了?”
格林绷着脸,把他们刚才的抗议重复了一遍。
弥亚沉吟片刻:“博士,您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皇家狩猎也有合规流程。”
“不如这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去您提到的区域实地勘察。”
说完,他转头,对在场的生态学家们发出邀请:“我近期正在举办一场以‘自然’为主题的画展,后天正是专场鉴赏日。”
“如果各位有兴趣,欢迎你们前来参观。或许我们能从艺术与生态结合的角度,找到更多的共识。”
弥亚以一个第三方的旁观者身份,几句话就缓和了双方对立。
埃里希·格林没再坚持,一甩手走了。
其他的附庸者也跟着散了。
洛伦本想和弥亚多说几话,弥亚却对着他一点头,背着画架,走向了星光苔的区域。
西里尔有些担忧:“殿下,这场舆论若是继续发酵,最坏的可能,会影响三日后的开幕。”
洛伦摆摆手:“几个小跳蚤,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既然弥亚要帮忙,先让他办着。”
“我们按原计划,核查狩猎场地。”
凯恩带着两个侍从,压着那个闹事的雌虫,先一步回去审理。
其他的侍从仍旧跟着洛伦和西里尔,走进了狩猎场地。
洛伦微微歪着头,视线落在半空,并无焦点。
“在想什么?”西里尔问。
洛伦思索着:“卡斯帕借那些环保组织来打舆论战,我们也不能总是被动接招。”
他抬眼看向西里尔,目光沉静:“这次幸好有弥亚解围,但总不能次次都靠运气。”
西里尔紫眸中闪过猜测:“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洛伦沉吟不语。
上一世,他掌控的集团下,也成立了一家专门负责传媒的子公司。
集团下属的各条业务线,涉及对外形象,新产品发布,危机公关等,都是这家传媒公司做的。
有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方便很多,响应速度也很快。
那家无往不利的传媒子公司的景象,那些高效的团队、精准的策划、迅捷的危机响应,如同早已刻入灵魂的本能。
洛伦:“我们要成立一家公司,一家专门负责引导舆论、塑造形象、进行公关的公司。”
西里尔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舆论……也能成为一门生意?”
洛伦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我说有,它就一定会有。”
西里尔:“这次,还要邀请七王爷合伙吗?”
“不。”洛伦果断摇头:“舆论阵地,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这家公司前期花不了多少资金,核心在于专业的员工。这件事,我会亲力亲为。”
西里尔叹口气,轻轻抓了一下他的手,又松开:“不会太累吗?”
洛伦看着他:“放心吧,这才哪儿到哪儿。你雄主能干着呢。”
西里尔不再说什么,在前领着路,往狩猎场地里走去。
洛伦跟在后面:“要检查些什么?”
西里尔:“先检查一下安防,再去看看星兽场。”
一听到星兽场,洛伦眼睛亮了亮:“我能看到霜火狐与雷音鸟吗?”
西里尔忍不住笑了:“你非要跟着我来,就是想看星兽吧?”
洛伦点头:“是啊,没见过,稀奇着呢。”
他探长着脖子往前看,想找找星兽场在哪个方位,却没注意到西里尔顿时暗沉下去的眼眸。
三皇子怎么可能没见过星兽。
西里尔沉着气,沿着狩猎路线往前走,一路上检查了安防布控。
三步一站岗、五步一岗亭,安防甚是严密。
检查完毕,西里尔朝着西边看去:“走,去看霜火狐与雷音鸟。”
洛伦三两步就走在了他前面。
星兽场位列整个狩猎区的西面。
广阔的场地被划分成数十个不同区域,用高强度合金笼隔开。
边缘是温顺的草食区,小巧的晶角鹿在围栏里悠闲踱步,皮毛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光芒。
中间区域关着些中型猛禽,铁羽鹰在特制的磁力笼中扑扇着翅膀,带起阵阵劲风。
最深处是猛兽区,沉重的合金笼里关着雷暴龙蜥这类庞然大物,粗壮的尾巴扫过地面便扬起一片尘土。
洛伦眼睛一亮,迫不及待跑到最近的围栏边,伸手就要去摸一只只有幼猫大小、皮毛银白似水银的小兽。
“小心!”洛伦手还没伸进去,胳膊被西里尔一把抓住,飞快往回拽。
“怎么了?”洛伦转头问。
西里尔额角的冷汗都快下来了:“你手不想要了?”
“这是裂齿貂,看着温顺,牙齿能轻易咬穿合金。”
洛伦看了眼那只正歪头打量他的小兽,讪讪地收回手:“哦……”
这只不行,那换一只。
洛伦瞪大眼睛,一一扫过面前的兽笼。
自五岁起,他心中只有活下来的奢望和复仇的打算,从来没有好好享受过毛绒绒的快乐。
这回非要捞回本不可。
“给。”
突然间,洛伦手里多了一团毛线团。
他低头一看,是一只浑身雪白毛绒的兔子。
耳朵长长的,耳尖泛着淡淡的蓝。
可爱得不得了。
西里尔:“月影兔,很温顺。”
洛伦一抱住就舍不得撒手了,他把整张脸埋进蓬松柔软的绒毛里,深深吸了口气。
又把手指陷在暖融融的皮毛里,来回抚摸。
月影兔温顺地窝在他臂弯里,三瓣嘴轻轻嚅动。
洛伦笑起来,手揉着兔兔的背脊:“能不能抱一只回府?”
西里尔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吼——”一声,旁边猛兽区传来低沉的咆哮。
“快去看看!”洛伦抱着兔子跑了过去。
跑到猛兽区,他看到一个高大的合金笼内,两头覆着骨甲的犀角兽正在激烈对抗。
一头拼命按着另一头的背脊,而另一头甩着尾巴想要挣脱。
洛伦:“哇,它们打起架来好凶残!”
身后西里尔轻咳一声:“不是打架。”
洛伦:“啊?”
西里尔:“……是交。配。雌兽不太情愿,雄兽在……征服它。”
洛伦顿时觉得耳尖热热的,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
可过了会儿,他还是没忍住,悄悄趴回栅栏边,看得目不转睛。
雄兽一个猛扑,把雌兽压在身下,用前爪两侧牢牢抵住。
雌兽看起来已经精疲力尽,它哀鸣一声,趴在地上,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突然间,雌兽猛地甩动长尾,粗壮的尾巴扫过地面,激起一片碎石尘土!
几块小石子直冲着洛伦面门飞来——
“小心。”洛伦只觉得腰间被用力箍住,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西里尔眼疾手快地往回拽了一把。
他后背撞进温热的胸膛,隔着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紧实的肌肉线条。
方才那两头野兽。交缠的画面还在眼前晃动,此刻紧贴的体温、环在腰间的力道、拂过耳畔的呼吸……让他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紧紧束缚住的雌兽!
眼前是幕天席地的森林,笼中的两只犀角兽已经激烈地运动起来。
洛伦顿时觉得,腰间这条有力的胳膊,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看、看得差不多了……”他慌忙挣开西里尔的怀抱,抱着月影兔,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们快回家!”
他没有看到,身后的西里尔望着他的背影,缓缓收拢指尖,深邃的紫眸里翻涌着暗流。
西里尔站在原地,他一时说不清,是这个从未见过星兽的殿下,值得他去追究,还是那个看到星兽。**就脸红的殿下,更值得他去回味。
他不想再等了,至少今天就要弄清楚,眼前的雄主,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亲妈:快别顾着这些限制级画面了,你们还是忘了看霜火狐与雷音鸟。
西里尔:???你是不是抓不住重点?
亲妈:
亲妈:你nb了!我下一章就让你老婆虐你!(不是
第52章 掉马
“殿下,”西里尔朝着洛伦喊了一句:“还有一只难得一见的猛兽,值得去看看。”
洛伦止住脚步,好奇心胜过了羞涩:“什么猛兽?”
西里尔走上前:“雷暴龙蜥。”
洛伦眼睛又一亮:“听名字就觉得很厉害。”
他摸着怀里的月影兔:“快走啊。”
西里尔带着洛伦穿过层层防护,来到了星兽场最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臭氧、尘土与野性气息的味道。
沉重的合金笼内,几头雷暴龙蜥正匍匐着,它们庞大的身躯覆盖着嶙峋的骨甲,周身约跳跃着细碎的危险电弧,粗重的呼吸声如同闷雷。
洛伦正想凑近看看,突然感觉到怀里有东西一跳。
他低头一看,雪白的月影兔蜷缩着,长耳耷拉下来,正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显然,暴雷龙蜥的凶猛气场,已经把这小东西吓得不轻。
洛伦梳理着它缎子般光滑的皮毛:“不怕、不怕,我会保护你的。”
“殿下,请站在标识线后。”西里尔提醒到。
洛伦置若罔闻,反而往前凑了凑,眼睛里满是好奇:“它身上的电,碰到会怎么样?”
“轻则麻痹,重则……”西里尔顿了顿,看着洛伦跃跃欲试的样子,无奈地补充:“它们的力量足以掀翻轻型装甲车,骨甲边缘锋利如刀,你千万当心。”
这时,一个饲养员提着散发着特殊气味的饵料桶走来。
洛伦拦住他:“我能试试喂它吗?就一小块!”
西里尔的太阳穴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殿下,饲养员经过特殊训练。如果你投喂的力度和角度不对,可能会被视作挑衅。”
“他可以教我嘛。”洛伦不肯让步,他拽着西里尔的胳膊:“我以前也喂过猛禽的!”
西里尔心里又是一跳:“喂过什么?”
洛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直接转向饲养员:“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饲养员不敢乱作主张,看向西里尔。
西里尔心念一转,沉声吩咐:“取最小份的饵料,启动笼外应急屏障。”
饲养员点头称是。
能量屏障微微嗡鸣,缓缓升起。
西里尔站到洛伦侧后方,几乎是一个半包围的守护姿态。
他接过那小块不知名兽肉的饵料,自己试了试手感,才极其郑重地递到洛伦手里:“轻轻抛出去,殿下,不要有任何多余动作。”
洛伦依言照做。
饵料划出一道弧线。
笼中最大的那头龙蜥慵懒地抬起头,黄澄澄的巨眼瞥了一下,一道细微的电弧“啪”地一声击中饵料,使其精准地落入口中。
“哇!”洛伦低呼,脸上瞬间绽开毫不掩饰的快乐笑容。
他回头看向西里尔,眼中光彩流转:“它真厉害!”
“想不想听一个雷暴龙蜥的故事?”西里尔问。
洛伦用屁股撞了下他:“快说,吊什么胃口。”
西里尔笑了笑:“这还是我雌父讲给我听的。”
“他在服役时,军中的侦察队曾误入一头野生雷暴龙蜥的领地,它当时正在捕猎,对面是七、八头裂地犀。”
洛伦听得目不转睛。
“它利用地形,制造落石惊散兽群,再一尾巴将一头落单的裂地犀扫进深涧。”
“等剩下的裂地犀围拢过来时,它周身爆开的电弧像一张网,瞬间麻痹了最前面的三头。”
西里尔的目光落在龙蜥厚重的骨甲上。
“整个裂地犀群分崩离析,很快就被它拿下了。”他收回视线,看向洛伦:“在野外遇到龙蜥,比遇到一个星兽群更危险。”
洛伦露出狐疑:“你准备这么凶猛的野兽干什么?皇家狩猎,可别弄出什么事故。”
“放心吧。”西里尔说:“它们不是狩猎目标,只是用来烘托最后嘉奖胜利者时的气氛。”
“饲养员会看好它们的。”
西里尔看着洛伦好奇的眼神,心中的疑虑已经到达顶点。
这位殿下应对阴谋时老辣沉着,此刻却为一点小小的“冒险”如此开心。
这矛盾的模样,不像一个见识广博的皇子,倒更像一个……初次接触外面广阔天地的雄虫,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与好奇。
“玩也玩过了,殿下,我们该回去了。”
洛伦点点头,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眼那庞然大物:“行吧。”
他们沿着翡翠脊的林间小径缓步而行,四周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西里尔:“殿下,虫皇就像雷暴龙蜥,勇猛、刚烈。”
“而你”他转头看着洛伦,轻轻一笑:“倒像刚才的犀角兽。”
“喂!”洛伦有点脸红。
拿两头交。配的星兽来比喻他,什么意思!
西里尔继续说:“如果有一天……犀角兽取代了雷暴龙蜥,领导整个兽群”
他看向洛伦,眸中是很认真的神色:“你会做什么?”
洛伦吓了一跳,猛地看向他,又迅速环顾四周。
只有参天古木与微扬的小草,四周一片寂静。
他压低声音:“你可真够大逆不道的。”
西里尔笑笑。
洛伦想了想:“如果我当了虫皇”
西里尔噗嗤一笑,仿佛在说“也不知道是谁更大逆不道。”
洛伦拍他一下,继续说道:“至少该让雌虫也有选择单身的权利,不必为精神海烦恼。”
“再设立独立法庭,确保无论雌雄、等级,在触犯律法后都能得到公正审判。”
“还有,那些因伤退役的军雌,不该被当作废铁一样丢弃,他们值得更好的抚恤和安置……”
他越说,语气越轻快,带着一种理想化的热忱,仿佛在勾勒一个遥远却美好的蓝图。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闪闪发亮。
西里尔安静地听着,紫眸深邃,将他每一丝表情都收入眼底。
这些想法,每一个都精准地踩在虫族现行规则的颠覆点上,仁慈得不像出自一位雄虫之口。
西里尔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殿下,您是不是……去过某个非常遥远的地方?”
遥远到,和虫族格格不入,相互违背。
林间的风似乎都静止了。
洛伦感到后背逐渐渗出细微的冷汗,他知道,自己露出了破绽,已经被西里尔看穿了。
后果是什么他不太确定。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最终,所有辩解的冲动都被压了下去。
洛伦避开西里尔探究的视线,望向林叶深处,含糊地嘟囔:“……梦里去过吧。”
他加快脚步:“别废话了,我都饿了,赶紧回去吃饭。”
西里尔确定了,洛伦不是原本的三皇子。
他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雄虫。
怪不得
他要选择一个良机,挑破这层薄纸。
唯有这样,他才有机会
*
两日后,弥亚的画展专场。
埃里希·格林博士及其协会的成员如约而至。
洛伦躲在展厅侧面小屋子里,正享受着西里尔捏肩膀的殷勤服务。
他微眯着眼:“左边、左边点儿。”
“嗯,对,再右边点儿。”
“哎,舒服~”
西里尔:“殿下,外面快开始了。”
展厅内挤满了虫子,各自神情不一。
有的为墙壁上充满冲击力的画面所打动,有的戒备地看着最前方的弥亚。
弥亚站在一副巨大的画面前。
画面上,几乎复刻了翡翠脊的绿意盎然的森林环境。
画作中央,正是大家十分关心的星光苔。
在幽暗的森林地面,有一片星子般的幽蓝光点,汇聚成一片朦胧的星雾。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它们的光芒会明灭起伏,如同洒落在地上的星辰碎片,美得静谧而神秘。
弥亚:“这是我近两日赶工画出来的星光苔。”
他开始了讲解:“经过我前日的实地观察,我发现,皇家划定的核心狩猎区,与这片脆弱生态区域,是完全错开的。”
他点开画作旁边一块电子画板,展示出精确的区域对比图。
“事实上,皇家猎场对翡翠脊中的区域划分限定得非常严格,狩猎区、保护区、观光区,中间都有严密的分界线。正是这种保护机制,为星光苔保留了一片不受打扰的净土。”
埃里希·格林用力“哼”了一声:“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认识三皇子,说不定早就被他收买了。”
小屋子里的洛伦抬起一只眼:“诶,我怎么没想到?”
西里尔手里用了点力,引起洛伦“斯~”的一声:“因为你知道,弥亚总是站在你这边的,不用收买。”
洛伦伸出手,瞎摸着捏了捏西里尔的下巴:“嗯,这句话深得我心。”
外面,弥亚丝毫没有慌乱,他朝身侧右边伸出手:“为了公平起见,前日我核实完星光苔的现状,就联系了生态学会的副会长,请他做个见证。”
“让一让。”包围圈的外围,一个中年雌虫缓步走入视线。
他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无框眼镜,浑身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审慎与疏离。
弥亚:“斯特林会长,欢迎。”
奥利弗·斯特林和他握了握手,视线瞥过埃里希·格林,但他一声招呼也没打,直接开始说:“前日,我受这位小画家邀约,一起前往翡翠脊查证。”
“事实证明,”他转过头,轻轻敲了敲那副巨大画作:“弥亚阁下所查证的,完全属实。”
“星光苔被皇家隔离出来,受到了严密的保护。”
这番话落在听众耳中,顿时激起大家络绎不绝的讨论。
“原来是这样。”
“看来皇家狩猎反而帮了忙啊。”
“格林会长的话也不能全信啊。”
埃里希·格林用手指了指奥利弗·斯特林,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了展厅。
小屋子内。
西里尔低下头:“殿下,最后一丝障碍也被解除了。”
“明天,狩猎将会准时开幕。”
洛伦只觉得颈边痒痒的,他微抬头,对上西里尔的目光:“我怎么觉得你憋着什么坏呢?”
西里尔笑了,他伸出手,盖住洛伦的眼睛:“什么都不要想,享受接下来的这场盛宴。”——
作者有话说:洛伦:享受什么?
亲妈:西里尔是个老流氓,这种问题不能问。
第53章 雷暴龙蜥
晨曦刺破翡翠脊上空的薄雾,将皇家猎场的观礼台映照得金碧辉煌。
虫皇端坐于王座之上。
他的左侧下首,坐着大皇子和二皇子,右侧则是四王爷和七王爷。
再外围,各大家族的贵族们依序列座,华服美饰,珠光宝气。
洛伦带着西里尔,缓步走到观礼台正前方,向虫皇躬身行礼。
“儿臣携雌侍西里尔,觐见父皇。”
西里尔今天也很乖,老老实实跟着行礼。
虫皇目光在西里尔身上停留了一瞬,片刻,才淡淡“嗯”了一声。
他看了眼底下坐得板正的皇室贵族,挥挥手:“还没到吉时,不用都在这里杵着,各自松散松散去。”
洛伦第一个答应着,带着西里尔,转身走进观礼台旁边的休息区。
其他贵族们也三三两两起身。
洛伦刚踏入,大皇子亚瑟就跟在他后面进来了。
他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三弟,这次的狩猎准备得不错。”
他看了眼旁边的西里尔:“这个雌奴,在你手里,倒是没有出太大的差错。”
洛伦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到一声洪亮的声音。
“三殿下的排场不小啊。”
沃尔顿上将走进来:“沿路那么多安防,也不知道是护卫谁的。”
他身边依旧跟着他的侄子贾马·沃尔顿。
后者倒是没说什么风凉话,朝他笑了笑。
洛伦看着他那张布满沧桑的脸就有点烦,倚老卖老的。
“自然是护卫沃尔顿将军了,您老这把年纪了,走路要当心啊。”
沃尔顿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直白回嘴,“哼”了一声:“三皇子这样没教养”
“沃尔顿将军!”亚瑟插嘴:“皇子的事,还是留给父皇处理比较好。”
沃尔顿没料到这两个昔日不对付的皇子竟然枪口一致对准了他,一甩手走出了休息区。
洛伦:“谢谢大哥。”
亚瑟:“不必。我阻止他,是因为无论你如何表现,都轮不到皇室以外的谁来置喙。”
“但你还是收敛一些。沃尔顿毕竟是长辈,父皇对他都很客气。”
洛伦:“知道了。”
“殿下。”一旁走来维克托·纳维尔,他和艾尔文一样的金色短发,不过看上去更加精明成熟些。
“早该去府邸拜访您,怕您多有不便,一直未敢成行。”
“纳维尔家族,承蒙您关照了。”
艾尔文跟在他身旁,很安静。
洛伦点头:“艾尔文很能干,这次狩猎场内,也铺满了你们纳维尔家族的广告。”
“你好好珍惜这员干将。”
维克托:“那是自然。”
“哎呀,三殿下!”一个热络的声音响起,是胖胖的劳伦斯伯爵。
他挤过来,脸上堆着笑:“我来请罪了。”
洛伦抬眸看他,神情不太客气。
劳伦斯带着些谄媚:“殿下,上次星兽那事,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实在是……我也有难处啊!”
“我心里可是一百个愿意为您效劳的!”
洛伦挑眉:“哟,什么难处啊?”
劳伦斯嘿嘿笑着,也不回答。
洛伦摆摆手:“算了,不为难你。”
“劳伦斯,你还有脸来殿下这儿卖好?”另一个咋咋唬唬的声音响起。
走到他们面前的,是去年在狩猎场闯了祸的弗格斯子爵。
他一个转头,对着洛伦弯腰,态度谦卑:“殿下,多谢您的邀请。您放心!狩猎全场,我一定老老实实的,绝不让您担半点责任。”
洛伦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旁边观礼台传来司仪高亢悠长的唱喏声:
“吉时已到——狩猎,开始!”
“咚!咚!咚!”
三声沉重而激昂的鼓点敲在心上,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各位皇室和贵族的猎手们,纷纷准备。
有的踏入狩猎专用的小型悬浮猎梭,有的则翻身跨上高大的迅影马,这种披覆着天然骨甲的坐骑喷着灼热白气,蹄爪刨着地面。
大皇子亚瑟、二皇子卡斯帕,以及布雷登将军,都在狩猎队伍中。
西里尔跨上迅影马,目光紧紧锁住洛伦。
“殿下,跟紧我。”
洛伦对他笑了笑:“当然。”
迅影马和他上一世骑的马有不同之处,骨甲坚硬,只能配备马鞍才能骑乘。
但他骑术不差,稍稍试了试,就习惯了。
他们随着众多猎手一起,在震天的欢呼与马蹄声中,冲入前方那片广袤而神秘的翡翠森林。
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马蹄踏过覆满苔藓的林地,洛伦与西里尔并肩随意跑着。
“看!”洛伦兴奋地指着不远处:“那里有月影兔!”
啾——
西里尔的弓箭已经射了出去。
噗咚。
一只皮毛如月光般皎洁的月影兔倒下了。
身后的侍卫拍马上前,捡起地上的月影兔,拿给洛伦。
洛伦急了,他摸了摸月影兔的柔软皮毛:“谁叫你射它的!”
西里尔一愣,无奈道:“殿下,这是狩猎。”
洛伦把月影兔递给身后的侍卫:“好生安葬。”
侍卫也愣了愣:“是。”
西里尔勒住缰绳:“看来,殿下是打算空手而归了。”
“担心什么,”洛伦放松缰绳,让迅影马自由自在缓缓走着:“反正我也是个没出息的形象,不用抢名次了。”
西里尔笑着说:“好,那就陪殿下散散步吧。”
洛伦一笑:“我可不是来散步的。”
他猛地一踢马肚,迅影马飞快地奔跑出去。
西里尔策马追了上去。
他们任由迅影马跑着,不多时,就进入一片雾气氤氲的林间空地。
这里风景很好,静谧平地上有不少古树,巨木深扎于覆满苔藓的土地,树冠在空中交织成一片苍翠的穹顶。
空地一侧,有一道深邃的峡谷,其后云雾缭绕,不知通往何处。
跑了两步,他们遇到了其他几支狩猎队伍。
“大哥。”洛伦喊道。
大皇子亚瑟正倚在一棵古树旁。
能量猎枪放在他脚下,一身狩猎劲装看起来有模有样。
几名贵族围坐在他身侧,大多数很年轻,旁边站立着护卫安全的侍卫。
“三弟。”亚瑟朝他看来。
洛伦翻身下马:“大哥成果如何?”
一旁侍卫带着一丝自豪道:“大殿下骑射了得,已经猎得大小星兽十几头。”
洛伦走过去:“这么厉害。”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贵族突然摇晃着身体,手中喝水的银杯“哐当”一声落地。
“奇怪,头好晕……”他扶着额头喃喃自语。
洛伦皱了下眉。
哐当。
哐当。
好几个银杯都落了地。
几个年轻贵族都出现了症状:眼神涣散,呼吸急促,甚至开始推搡身边的同伴。
西里尔第一时间将洛伦护在身后。
“不对劲”他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洛伦只觉得头脑一阵昏沉,眼前的景象出现了一瞬模糊。
紧接着,一种无法抑制的、扭曲的兴奋从内心奔涌而出。
“哈哈哈哈哈——”
他立即听到了第一个摔倒的贵族发出的奇怪笑声。
就像是并不开心、却被逼迫着不得不笑的那种诡异感。
和他此刻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糟了。
是神经毒素。
皇家猎场,哪里来的神经毒素?!
洛伦:“西里尔”
西里尔一把抽出腰间匕首,在左手背上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剧痛瞬间让他清醒。
他紫眸扫过四周,很久就发现了端倪——
不远处一棵古树的枝桠上,趴着几只半透明生物,正散发着微弱的磷光。
“是幻光水母的幼体。”西里尔立刻接通通讯:“夏尔,立刻带着MIN型中和剂到第三猎区!重复,第三猎区,立刻!”
看着西里尔挂掉终端,洛伦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身子一晃,就被西里尔稳稳接住了。
“殿下,我守在这里,没事的。”
好几个贵族仰天大笑,也有的开始互相攻击。
亚瑟的一位侍卫划破自己胳膊,坚定地守护在他身前。
不过片刻,夏尔便带着大批侍卫赶到。
“是幻光水母的幼体。”西里尔指着古树枝桠。
“知道了。”夏尔简短答道。
他看向带来的侍卫队伍:“分列两队。一队处理幻光水母。一队维持现场安危。”
侍卫们立即行动起来。
一队取出喷雾装置,对着空气和树木喷洒着清凉气息的中和剂;
另一队则将那些神志不清的贵族们分隔开来,在不同位置分别安置好。
夏尔:“请大家保持冷静,待在原地不要走动。”
他扶起大皇子亚瑟:“大殿下,得罪了。”
随后把他安置在离洛伦不远的地方。
这可是虫皇的两个儿子。
少一个,他们在场的所有虫子都别想活了。
侍卫行动迅速,很快处理了幻光水母幼体。
随着中和剂发挥作用,空气中那股甜腻气息渐渐消散。
大家呼吸逐渐平稳,眼神恢复清明,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喘息。
几位贵族接过侍卫递来的清水,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太好了,得救了……”
“多亏了西里尔阁下。”
此起彼伏的感激声在林中响起,紧张的氛围终于缓和下来。
夏尔指挥着侍卫们照顾伤员,清理现场,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洛伦走到西里尔身边,看着他手背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眉头微蹙。
西里尔却只是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阳光重新穿过枝叶的缝隙洒落林间,仿佛刚才的危机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就在大家刚松一口气时——
“轰隆!”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
三头庞然大物撞碎古木,从密林深处冲出。
它们身披暗沉骨甲,周身缠绕着危险的电弧,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天啊!”一个侍卫绝望地喊:“是雷暴龙蜥!”
西里尔拔出佩剑,将洛伦护在身后。
洛伦蹙眉。
雷暴龙蜥?
就是西里尔带他去看过、凶残异常的雷暴龙蜥?
他凑到西里尔耳边问:“怎么回事?”
西里尔摇摇头:“关雷暴龙蜥的笼子很结实。”
“它们是被谁故意放出来的。”
洛伦咬牙切齿:“妈的,这么危险的星兽都敢放出来。”
他转头看向亚瑟:“大哥”
贴身侍卫:“三殿下放心,就算是死,我们也会守护大殿下的安全。”
洛伦点点头。
就在这时,三头陷入狂暴的龙蜥开始了进攻。
它们速度快得惊人,一道雷光扫过,三名挡在最前的侍卫瞬间被击飞。
一头龙蜥抬起覆满骨甲的前爪,眼看就要碾碎两位吓呆的贵族
“小心!”夏尔一手一个,把他们往后拽了一把,逃过了龙蜥的魔爪。
龙蜥更不满意了,“吼——”地发出惊天怒吼。
“往这边撤!”西里尔当机立断,指挥大家往侧边的峡谷退。
峡谷入口狭窄,可以有效地暂时阻隔身躯庞大的雷暴龙蜥。
当然,只是暂时。
夏尔和凯恩率领侍卫队拼死阻截,为撤离争取时间。
洛伦被西里尔护着,一直往峡谷深处走。
大皇子也被贴身侍卫保护着,一直跟在洛伦身后。
其他的贵族也意识到情况紧急,一个个都闭紧了嘴,没有胡乱喊叫。
当他们退入峡谷深处,眼前陡然出现一个百米峭壁。
峭壁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完了……”一位年轻贵族绝望地跪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西里尔:猜猜是谁放出来的?
洛伦:不是卡斯帕我倒立
亲妈:嗯
第54章 幕后黑手
外面是暴戾的龙蜥,眼前却是深不见底的绝路。
西里尔朝悬崖壁探了探,一咬牙,对洛伦小声说:“我带你飞下去。”
雌虫可以独自低空飞翔,只有最优秀的军雌,才能负重一些武器。
背着另外一只雄虫一起飞即使最疯狂的军雌,都不会做这种尝试。
一个承载不住,就会直接下坠。
两只虫子一起完蛋。
“不行。”洛伦看了眼亚瑟,后者的脸上居然很平静。
“你等等,我会想办法。”
从发生雷暴龙蜥的灾祸以来,洛伦一直觉得这个名字特别熟悉。
就像是蹲在他记忆的某个角落,等着他去挖掘。
洛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把周围的一切干扰摒除在外。
雷暴龙蜥
雷暴龙蜥
这种熟悉的感觉到底在哪里
对了!
想起来了!
洛伦陡然睁开眼。
当初在卡斯帕娶雌侍的仪式上,他曾经要过一头星兽。
就是雷暴龙蜥。
那头星兽,对于刚刚穿越的他,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是顺应着记忆去要的。
雷暴龙蜥
这是原主最喜欢的一种星兽,够暴戾,够大,够威猛。
它有什么特点来着?
“原来如此……”洛伦眼中闪过一道光:“雷暴龙蜥的出现,不是偶然。”
“MIN中和剂和铁线蕨的孢子混合,产生了吸引龙蜥的信息素。”
幕后黑手算准了他们会用MIN中和剂来抵抗幻光水母。
而刚刚中央的那棵古树下,就有着铁线蕨!
一切都是被算计好的!
“西里尔,”洛伦快速下着决定:“找找现场谁带了通讯耳机。”
“我有、我有!”一个年轻贵族直接摘下耳机,递了过来。
西里尔接了过来。
“拆掉,”洛伦说:“把里面会发声的喇叭单元扯出来。”
雷暴龙蜥的弱点,对特定频率的声波极其敏感。
“再到大皇子那边,拿一把能量猎枪,卸下能量弹夹。”
西里尔还没行动,大皇子身后的侍卫立即拆掉自己的配枪,把能量弹夹递过来。
“三弟,”亚瑟困惑道:“你要做什么?”
洛伦指挥西里尔:“用导线把它们直接连起来,让弹夹里的能量全部灌进那个小喇叭里!”
西里尔毫不迟疑,迅速开始动手。
洛伦转向其他贵族,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有耳机的都拆开,如法炮制!”
“我们要的是功率!用能量强行轰出那个频率!”
“轰出”一个年轻贵族迟疑问道:“哪个频率啊?”
“37.5千赫兹。”
洛伦冷静说道:“雷暴龙蜥的耳朵是弱点!我们要用能量把它震聋!”
没过多久,前方抵挡着龙蜥的夏尔和凯恩他们,已经且战且退,一直退到峡谷深处。
“殿下!”夏尔看到眼前的悬崖,一时也愣住了。
“吼——”
雷暴龙蜥的怒吼已经近在眼前。
下一秒,西里尔用力将手中装置掷出,恰巧落在刚进入峡谷的龙蜥脚底。
“嗡——!”
一阵尖锐的噪音猛地炸开,那声音蕴含着猎枪能量的狂暴,仿佛能撕裂空气。
三头拥挤在一处的雷暴龙蜥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哀嚎,周身的电弧瞬间炸开。
它们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疯狂地甩着头颅。
又一个组装好的装置被掷出。
落在一只龙蜥背部,滚落在地。
“嗡——!”
龙蜥们咆哮一声,不约而同调转方向,撞开拦路的树木,狼狈地逃跑了
一场几乎无法避免的灾难,竟然就靠着几个耳机和能量猎枪解决了
一时之间,大家看着龙蜥逃跑的背影,都说不出话来。
许久,噗通——
一个贵族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噗通、噗通。
大家接二连三,纷纷坐倒。
洛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虫群,最终定格在西里尔身上。
“你没事吧?”
他们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又同时笑出声来。
劫后余生,此刻的洛伦,无比庆幸,有西里尔陪在身边。
“卡斯帕的这份礼,”洛伦轻声说道:“真够大的。”
西里尔擦去手背伤口渗出的血迹:“我记下了。”
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大家都没了继续狩猎的心思。
有不少受了轻伤的,他们彼此搀扶着,全都往大本营方向走。
洛伦和西里尔走在最后。
才迈出去一步,洛伦突然想起什么,他拽了西里尔一把,倒退回了悬崖边。
西里尔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难不成还真要去悬崖底玩一下吗?
他可忘不了这位祖宗有多喜欢玩。
洛伦看了半天,才说:“你知道这底下是什么地方吗?”
西里尔点头:“是一处峡谷,还有小溪,算得上是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可惜,实在是太陡,很难下去。”
洛伦:“如果从别的地方绕道呢?”
西里尔一愣,想了一会儿,才说:“未必没有通路。”
“你想做什么?”
洛伦扫了一眼四周,也不知道对哪个方向喊,干脆直接转了个圈:“喂,影爪——”
声音还未落下,影爪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殿下。”
洛伦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你还真是够神出鬼没的。”
“来,你看看——”
他弯腰低头,朝着悬崖底探去。
腰带被西里尔一把抓住。
洛伦:“如果给你足够的钱,给你下面这个秘密基地。”
“你能训练出多少死士?”
影爪一凛,一直没有表情的脸突然生动起来。
但他竭力压抑着,行了礼道:“殿下属下,本就是为某个贵族训练死士的。”
“曾经有过三百的规模。”
“三百”洛伦想了下,当机立断:“按一万的标准去训练。”
“悬崖底,作为你们的秘密训练基地。经费,尽管跟夏尔支取。”
影爪倒吸一口冷气,单膝下跪:“誓死不辱使命!”
敲定下死士的事,洛伦脑子里一边想着是否能再建一支私兵,一边被西里尔拉着往外走。
还没盘算过这笔账,就听西里尔说:“别想了。按你现在赚的这些钱,远远不够。”
洛伦“啧”一声,从盘算中回过神,看着身前的西里尔:“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西里尔轻笑一声:“真该拿个镜子,让你照一照自己的脸。”
洛伦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
他们回到原本休憩的地方,所幸迅影马竟然没丢。
又骑上马,一起回到了主观礼台。
这时,主观礼台、休息区一片混乱。
哀嚎的哀嚎,诉苦的诉苦。
连虫皇都下了观礼台,和大皇子亚瑟在交谈。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受伤了?”伊桑冲到他们面前,一脸焦急。
洛伦摆摆手:“不要紧,没出大事。”
伊桑:“还没出大事?亚瑟都说了,你们差点被一锅端!”
他狠狠挥了下拳头:“这事八成就是卡斯帕。要是你和亚瑟都丢了性命”
虫皇听到了伊桑的话,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其他安然无恙参加狩猎的贵族们,也陆陆续续带着猎物归来。
卡斯帕带着一众侍卫,策马而归,他收获颇硕,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到了主观礼台,卡斯帕翻身下马,对虫皇行礼:“父皇,儿臣今天成果颇丰,斗胆前来领赏了。”
“慢着。”虫皇还没开口,亚瑟突然阻止。
他绷着脸,把大家在林中遭遇幻光水母和雷暴龙蜥的惊险经历详细禀报了一番。
“……全赖三弟临危不乱,洞察星兽弱点,才救下大家的性命。”
“否则,今天这场狩猎,怕是要演变成皇家狩猎史上最大的血案了。”
虫皇目光落到西里尔身上:“西里尔,你负责狩猎筹备,出现如此重大的安保疏漏,你怎么说?”
西里尔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却无半分畏缩:“回禀陛下,在此次狩猎的筹备过程中,从星兽筛选、区域布防到应急预案,我都严格遵循、甚至超越了历届标准。”
“甚至,在屡次被阻挠后,我都积极应对,全部解决了问题。”
“陛下,我在程序上并无错漏。此次意外,非筹备不力,而是被蓄意陷害。”
“放肆!”虫皇震怒:“你就是这样推卸责任的?!”
“父皇,”洛朗上前一步:“西里尔筹备的全过程,儿臣皆在旁监督。他没有错。”
“幕后黑手手段阴险,还望父皇明察。”
“哦?”虫皇眼神锐利:“那你告诉我,是谁搞的鬼?”
洛伦直接抬手:“卡斯帕。”
“从一开始,他建议让西里尔筹备狩猎,就是想借此机会弄死他。”
“卡预算、断星兽渠道,后来又指使所谓‘生态学家’在猎场外聚众闹事,引导舆论。”
“儿臣不需要什么证据,除了他,还能有谁?!”
这番指认毫不讲理,卡斯帕脸色铁青,刚想反驳,却被虫皇制止。
“好了。”虫皇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够了!此事交由亚瑟全权调查。”
“今日狩猎,就此结束。”
他转身欲走,洛伦却再次开口:“父皇!下月儿臣迎娶西里尔为第一位雌侍,您来观礼吗?”——
作者有话说:亲妈:哟哟哟,洛伦你真是一步步把自己往深渊里推啊。你知道娶完雌侍要干嘛吗?
洛伦:我知道啊。
亲妈:不,你不知道。
西里尔:
第55章 醉酒
虫皇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只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转身离去。
望着虫皇远去的背影,洛伦松了口气,他转向西里尔,眼中带着光:“他没有反对。”
“西里尔,你马上要成为我的雌侍了。”
西里尔站在原地,看着洛伦不惜以胡搅蛮缠的方式维护他、为他争取名分,感觉心口像被什么塞住了似的。
一半是温暖而充盈的感动,一半却是怕终有一天,他的身份暴露,眼前的雄主会调转枪口。
那是他想一想都绝对不能承受的画面。
反正,他的生命只剩下两个月。
他只希望,在这两个月内,能和身边的雄主一起,渡过生命中最珍贵的时光。
为此,他不惜付出一切。
*
傍晚的书房被暖黄的壁灯照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洛伦正在光脑上敲着字。
这是他打算成立的传媒公司的商业计划书。他完成得七七八八,还差一点就能收工。
西里尔快步走进来,将一份设计图样摊开在他面前。
“殿下,有件事要你拿主意。”
“说。”洛伦视线对着光脑。
“仪式上交换信物后,有个共饮环节,礼器司提供了古法银杯、琉璃盏和星尘水晶杯三种选项。”
“古法银杯最合传统,但琉璃盏更显剔透,星尘水晶则更时尚。”
“你想用哪种?”
洛伦全神贯注看着光脑,琢磨着传媒公司第一次亮相的内容定位、宣传渠道等。
他头也没抬:“你定就行。”
西里尔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染上一丝低沉:“洛伦,共饮是仪式的重要环节,你能认真点吗?”
“特别是水晶,要选这种材质,还要提前定制纹饰。”
“那就水晶的。”洛伦的视线从光脑上挪开,匆匆瞥了一眼图样:“做什么纹饰都行,简洁点。”
内容定位上,是走皇室的高端路线、还是以揭露贵族阴暗为主的激进路线
突然间,一双手盖住洛伦的眼睛。
他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了。
“西里尔”
“听我说。”西里尔打断他,声音紧贴在他耳后。
他深吸两口气,才继续道:“殿下,你似乎并不重视这次仪式。”
洛伦:“我”
西里尔:“当日,你在大殿之上,力排众议,要给予我雌侍的名分……”
“究竟是想阻止别的势力进入皇子府,还是……”他的声音低下去:“……你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喜欢我的?”
书房里静极了,只有壁灯中的木棉火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洛伦被他遮着眼,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清晰。
他能感觉到身后西里尔身体的紧绷,能听到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甚至能嗅到隐隐逸出的雨后竹叶的信息素味道。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
却没有答案。
他沉默了片刻,那份迟疑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你是不同的,西里尔。”他终于开口:“我需要你在我身边。这个位置,我只想给你。”
话音落下,洛伦感觉到覆盖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双手僵了一下。
随后,西里尔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昏黄的灯光重新涌入洛伦的视线,他看到西里尔转身走向窗边。
那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孤寂。
窗外无星无月,只有沉沉的夜色。
西里尔:“原来如此。”
“你对我,只是‘需要’。因为有用,因为……能挡住麻烦。”
西里尔缓缓闭上眼。
眼眸中出现的,是近一个月来,自己所有的荒诞行为。
他为了洛伦,几乎抛开了帝国将军的身份,将忠诚碾碎重塑,心甘情愿地伏低做小,甚至开始认真期待一场关于“厮守”的仪式。
他那些辗转反侧的心动,那些患得患失的试探,那些因为对方一句敷衍就掀起的波澜……
原来,在对方眼里,他只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而已。
好可笑。
一股冰冷的疲惫感席卷了他。
那些过往翻涌的情绪,都在心中激荡、冲撞良久,再慢慢沉淀下去。
西里尔睁开眼。
他声音变得淡漠疏离:“属下明白了。殿下继续忙吧。”
说完,他微微颔首,径直走向房门。
这场仪式,不必再继续了
书房骤然安静下来。
洛伦盯着光脑,视线却发虚。
本想把商业计划书收尾,可原本那些清晰的概念,什么定位、什么渠道,如今一个字都蹦不到脑子里来。
西里尔那句“属下明白了”、和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反复在脑海中闪现,挥之不去。
洛伦烦躁地关上光脑。
他后知后觉地回想自己刚才的态度。
是了,他太敷衍了。
他给西里尔的回答,太功利了。
只有从自身角度出发的需要,却没考虑到,西里尔捧出了他一颗真心,什么都没换回去。
洛伦低低骂了自己一句,走出去找西里尔。
书房外的走廊很安静,只有楼下客厅内有些来往仆从的声响。
洛伦一处一处走过去,不在、不在西里尔不在任何房间。
心中火急火燎的感觉越来越盛,更加显得他十分钟前那敷衍的态度冷漠得可笑。
洛伦正想打通讯,就看到夏尔迎面走来。
夏尔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脚步迈得很大:“殿下,我正想找您。刚才,西里尔说……仪式的一切事宜暂停,不需要准备了。这是……怎么回事?”
洛伦的心猛地一沉:“他在哪儿?”
夏尔摇头:“他说完这句就走了,神色……很平静,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时,凯恩恰好巡逻经过。
洛伦立刻叫住他:“看到西里尔了吗?”
“他出门了。”凯恩停下脚步,恭敬地回答。
“去哪儿了?”
凯恩:“属下不知。”
不知去向……
洛伦立刻拿出终端,拨出西里尔的号码。
漫长的忙音在听筒中回荡,一声,两声……直至自动挂断。
洛伦没有打第二次。
他知道,就算西里尔听到了,也不会接。
怎么办?
他搞砸了。
在不久就要举行的仪式前夕。
府邸外是沉沉的夜色,西里尔能去哪儿?
洛伦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个总是站在他身后、仿佛永远不会离开的西里尔,一旦真的转身走开,消失在这茫茫夜色里,他竟然无从找起。
一个转身,可能就再也不见。
*
下城区,黑麦酒馆。
浑浊的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与汗液的气味。
西里尔坐在最角落的阴影里,面前摆着好几个空杯。
他沉默地端起下一杯暗金色的烈酒,一饮而尽。
老猫靠在吧台后,慢条斯理地擦着杯子,偶尔瞥一眼角落,既不劝阻,也不过问。
酒馆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冷风。
利奥冲进来,目光扫视一圈,立刻锁定了西里尔。
他凑到桌边,一直活泼的语调难得沉静:“西里尔,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谁惹你不高兴了?”
西里尔依旧沉默,只抬手示意酒保再续几杯。
利奥伸手夺下他的酒杯:“别喝了!你到底——”
“滚开。”
西里尔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
他猛地一推,将毫无防备的利奥推得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油腻的地板上。
啪!
酒杯碎裂,酒液四溅。
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了一瞬,连角落里的划拳声都停了。
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利奥坐在地上,捂着被推疼的手臂,脸上写满了错愕。
他认识西里尔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老猫也放下杯子,微微眯起眼。
就在这时,老猫手腕上的老旧终端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瞥了一眼,脸色微变,抬头就冲利奥低吼:“蠢货!后面跟了尾巴都不知道!”
话音未落,酒馆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一名身着深灰色制式军装、面容冷硬的高大军雌带着几名手下鱼贯而入,瞬间控制了门口。
酒馆里的嘈杂彻底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例行检查!”为首的军雌亮出证件,声音洪亮:“接到线报,这里涉嫌走私未登记的军用药剂!”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酒馆内部,当视线掠过最阴暗的角落时,瞳孔骤然收缩。
“……西里尔阁下?”军雌失声低语,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立刻低头,在终端上敲了几下。
老猫看出了不对劲,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快步走到西里尔身边,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从后门走,快!”
西里尔缓缓抬起眼,那双紫眸里沉淀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再次伸手,稳稳地拿起了桌上另一杯满溢的酒。
在死寂的酒馆里,玻璃杯底与木桌碰撞的轻响异常清晰。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完全显露,带着一身酒气和比酒气更冷的威压,朝那群军雌走去。
为首的军雌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抬手制止了手下拔枪的动作。
他硬着头皮,试图维持公事公办的语气:“西里尔阁下,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我们只是例行……”
“例行?”西里尔打断他,声音带着烈酒灼烧后的沙哑:“查什么?查我在这里喝酒,还是查我犯了联邦哪条律法?”
“阁下,请您不要误会……”军雌脸色难看。
“误会?”西里尔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放在一边矮桌上。
他上前一步,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这种下城区的阴暗角落,什么时候归二皇子府的府兵管了?”
军雌一愣,下意识否认:“我们不是”
西里尔摆摆手,打断道:“算了,不用解释。你们也不过是卡斯帕的狗,做不了自己的主。”
军雌的脸瞬间涨红,额角青筋暴起。
身为皇子府府兵小队长,他走到哪儿都被礼敬有加,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军雌猛地伸手、抓向西里尔的衣领:“公然侮辱执行公务的军官!拿下他!”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及的瞬间,西里尔动了。
他一偏头,避开军雌的手。没有后退,反而迅速迎上去,左手如同铁钳般扣住军雌的手腕,反向一拧,右肘狠狠撞在对方肋下!
“呃啊!”军雌痛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向一旁踉跄。
西里尔没有停手。
压抑了一整晚的苦闷、失望、自厌,还有洛伦的那句“需要”
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泄洪口,尽数灌注到了拳脚之中。
那群军雌集体冲了上来。
西里尔侧踢扫在一名士兵膝弯,反手劈掌切在另一个士兵的颈侧。
他的动作毫无平日格斗时的优雅与效率,只剩下纯粹发泄般的凶猛。
酒馆里桌椅翻倒,惊呼四起,场面一片混乱。
不过几个呼吸,那群军雌都已痛苦地倒在地上呻吟。
西里尔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微微喘着气,他抬手抹了下嘴角,到底还是受了点不痛不痒的轻伤。
他看着眼前这片东倒西歪的士兵,低低地笑了起来。
但是,宣泄之后,心里却仍然是空的。
脑海里翻腾的,全是洛伦的那句话。
“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是需要。
不是喜欢。
他揍了这些杂鱼有什么用?他在这里发泄这无用的怒火有什么用?
憧憬了许久的雌侍仪式,反而成为了他正视这段可笑的关系的契机,让他真正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就在这时,酒馆外传来悬浮车降落的轻微嗡鸣。
不多久,门口的光线被一道修长身影挡住。
卡斯帕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一身华贵服饰与这肮脏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倒地的军雌,脸上并无动容。
又越过目瞪口呆的利奥和面无表情的老猫,落在西里尔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真是……让我意外啊。”——
作者有话说:亲妈:洛伦!你家西里尔被围攻了!
西里尔:闭嘴!
亲妈:你再敢凶我一个试试!
洛伦:你再敢凶他一个试试!
亲妈:
第56章 和好
卡斯帕神情倨傲,朝着西里尔走来:“你的雄主呢?竟然放你单独出来?”
“呵呵,他不要你了?你被扫地出门了?”
西里尔一个字没说,抬手抹去嘴角血渍,快步迎向卡斯帕。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他已经一脚踹了出去!
卡斯帕一惊,一手拽过身旁侍卫,挡在身前。
那一脚踹中侍卫胸口,对方哀嚎一声,砰得倒飞出去,砸在身后墙面。
其他侍卫反应过来,立即围上来。
西里尔没停,他侧身闪过一记能量鞭,顺势扣住对方手腕、借力一甩,砸向旁边酒柜。
再一个肘击、击中一名侍卫腹部;一个膝撞、撞散另一名侍卫后腰要害;再一个凌空旋踢,踢中一个后脑勺他每一个动作都简洁致命,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潇洒利落。
不过几分钟,卡斯帕身前的侍卫们消失殆尽。
只剩下酒馆各处地板上呻吟翻滚的身影。
西里尔再次看向卡斯帕,带着一身煞气,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卡斯帕傻掉了。
他知道西里尔战力强,但不知道这么强。
顿时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命令侍卫用枪。
卡斯帕掏出一把迷你的能量枪,对准西里尔,强自镇定道:“你清醒一点,我是联邦的二皇……”
“砰!”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颧骨上!
卡斯帕眼前一黑,踉跄后退。
手中板机下意识扣响——“砰!”
枪口朝向了酒馆的天花板。
顶上年久失修的墙灰哗啦啦掉下来一大堆,落在好多看热闹的雌虫身上。
西里尔不等他回过神,再次上前,一把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折,顺势夺下了枪。又随手一扔,扔进了吧台后面。
紧接着,拳头如同冰冷的铁锤,一下,又一下,沉重地落在卡斯帕的腹部、脸颊、肩胛……
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暴力的宣泄。
卡斯帕的痛呼被闷在喉咙里,华丽的礼服迅速被鲜血浸透,他像个破布娃娃般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徒劳地蜷缩。
“够了!西里尔!别打了!”利奥吓得脸色发白,和老猫一起扑上来、死死抱住西里尔的胳膊。
地上的卡斯帕已然鼻青脸肿,浑身是血。
西里尔这才喘息着停下。
他看了眼自己,衣服上也沾染了不少血迹。
都是卡斯帕的,脏的。
“砰!”
酒馆门突然被撞开,洛伦气喘吁吁冲进来。
一看到西里尔浑身血迹,他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西里尔!”洛伦直接扑了过来。
可到了他面前,却不敢碰他,只能上上下下打量。
“你”洛伦连嘴唇都在哆嗦:“你哪里受伤了?”
“为什么还站着?”
他冲着老猫喊了句:“去叫医生啊!”
老猫一愣,眼神瞥向一旁地上的卡斯帕。
洛伦这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卡斯帕。
只一眼,他就被惊到了。
这一身血
双方都伤得这么厉害吗?
可卡斯帕带着这么多侍卫,西里尔必定没有占到便宜。
洛伦对着卡斯帕咬牙切齿说:“卡斯帕!你他妈给我等着!”
“等我抽出空,再来弄死你!”
说完,他又转头冲着老猫吼:“你发什么呆啊!”
老猫撇了撇嘴,继续站在原地“发呆”。
洛伦根本没留心。
这会儿,他眼里心里都只有西里尔。
这个伤重得可能快死了的西里尔。
“……你、你怎么样?”
“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不好。”
他一手轻轻摸上西里尔的脸:“你别吓我”
“我不是故意敷衍你的。你走了我才知道我不想你离开”
“更不想看到你受伤,不想看到你难受……”
他颠三倒四地说着,把内心深处所有潜藏的恐惧、依赖和刚刚才惊觉的汹涌爱意,毫无保留地倾倒出来。
西里尔也傻住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听着这些期待已久的话,从洛伦口中语无伦次的一点点说出来。
起初是茫然、不可置信,慢慢的,看着洛伦惊慌中带着爱慕的眼神,听着他一声声绝望又炽热的告白,一点点暖意从内心升起。
这点暖意如燎原之火,越烧越旺,很快就烧着他整个胸腔。
又如一颗猛然爆炸的星辰,瞬间照亮了他晦暗心底的每一处角落。
洛伦每说一句,他紫眸中的光就亮一分。
心脏就像被注入滚烫的蜜糖,胀满前所未有的激动与幸福。
他猛地将洛伦拉进怀里,收紧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揉碎对方,声音沙哑:“别怕……我没事,洛伦,你看清楚,这些血……都是卡斯帕的。我没受伤,一点都没有。”
洛伦的哭喊戛然而止。
他愣住,从西里尔怀里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西里尔看着他有点傻愣愣的表情,不由轻笑:“真的没事。”
洛伦伸出手,上上下下在他背上、胸口摸了一通。
确实,没有伤口。
他这才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脖子,看向旁边地上那个惨不忍睹的卡斯帕。
哦,受伤的是他。
后知后觉的羞耻和尴尬“轰”地一下冲上头顶。
他刚才……对着没受伤的西里尔说了一堆丢脸的话,却对快死掉的卡斯帕放狠话、要“弄死他”?
地上哪里有裂缝,让我找一找
这时,终于有几个受伤较轻的侍卫扶起卡斯帕,他脸上神态一阵扭曲。
他想咆哮,可话还没出口,就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直抽气。
一张嘴,就尝到满口血腥,只能发出含糊的“嗬……嗬……”声。
他今晚到底为什么要来这儿?!
“殿下,我们先离开这里!”最先那名带头的军雌劝道。
他也顾不得礼节了,和另外两个侍卫手忙脚乱地架起卡斯帕,惊恐地瞥了一眼相拥的西里尔和洛伦,仓皇无比地朝门口挪去,活像在逃命。
卡斯帕被架着,徒劳地瞪着眼睛,最终只挤出气若游丝的几个字:“你们……给我……等着……”
“殴打皇子”
军雌逃命的速度不慢,没等他说完,就飞快跑出酒馆,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酒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洛伦脸上的红晕未退,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西里尔抱着他不撒手,他眼中的苦闷早已被笑意取代,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暴戾。
洛伦突然嗅了嗅、又嗅了嗅:“你喝酒了?”
西里尔:“额酒吧嘛,喝了一点”
旁边老猫哼了一声。
洛伦:“一点?”
“嗯”
“酒缸那么大一点吗?”
“”
洛伦一把推开他,脸上的尴尬退去,换上“算总账”的神情:“不说实话?没关系,我们先来算算别的账。”
话音刚落,他一脚踢在西里尔小腿上:“学会离家出走了?”
西里尔不敢退。
也不敢说话。
洛伦又踢了一脚:“以后一吵架,你就甩脸子出门是不是?”
西里尔低下头,摆出一副虚心认错的乖巧模样。
他想了想,又把另一条腿往前送了送。
洛伦更来气了,力道加重了些:“还一句话都不留!”
“还不接我通讯!”
“还跑得这么远的鬼地方!”
老猫:“喂”
洛伦:“你知道我……”
这句话没说完,喉头又哽咽了一些。
“是我不好,我混蛋。”西里尔认错认得飞快:“你还想做什么?要打脸吗?”
洛伦挑眉惊恐地看着他。
西里尔往前凑了凑:“只要你能出气”
一旁围观的利奥看得目瞪口呆:“西里尔阁下……”
话没说完,就被老猫一把拽住胳膊,往酒馆后面拖:“小屁孩别瞎掺和。”
西里尔眼角余光瞥见老猫拖走利奥:“是他通知你的?”
洛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给我组建的地下网络,总要有点用处。”
西里尔轻笑一声。
这笑声一下点醒了洛伦。
他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手指几乎戳到西里尔鼻尖:“好哇,西里尔!你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选在这里,算准了老猫会通知我,好让我看着你发疯、看着你打架,然后急得团团转,最后再来哄你是不是?!”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洛伦气得不行。
他一把拽住西里尔胳膊,右肩一顶,一个过肩摔,把西里尔扔在地上。
他自己气喘吁吁的,还想上去踩几脚。
西里尔被摔了个彻底,龇牙咧嘴的:“我的雄主这么厉害”
洛伦脚尖踩在他胸口,骂道:“少他妈给我装模作样!”
“我还不知道你”
脚踝突然被西里尔一把抓住。
他还伸进裤腿,指腹在皮肤处摸了摸。
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喂!”洛伦顿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懵懂的小白兔,莽莽撞撞地撞进了狼窝。
他抽了一下腿,却被西里尔箍住,根本没抽回来。
顿时脸色烧起来。
这旁边可有着一酒馆的雌虫围观呢!
洛伦狠狠瞪了西里尔一眼:“快起来!”
西里尔身子轻轻一歪,从他脚底挪出,握住他脚踝的手松开,再一点地,就站了起来。
这下好了,洛伦打也不是,骂也不是,除了瞪他,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西里尔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回家吧,殿下。”
他凑到洛伦耳边:“换个地方,随便你怎么……折腾。”——
作者有话说:亲妈:呵呵,回家?也不知道是谁折腾谁。
洛伦:
亲妈:别跟我说话,昨天骂我了,我还记仇呢。
第57章 坦白
回到皇子府时,已是深夜。
夏尔正守在廊下,满肚子担忧。
看到洛伦带着西里尔走进来,他立即站起身:“殿下”
才说了两个字,他满腹的劝说之词通通咽了下去。
什么暂停仪式、什么不知所踪
都是这些撒狗粮的臭情侣玩的情趣,用来气他们这些单身狗的。
一晚上的担心,瞬间变成了些微的愤慨。
洛伦和西里尔并肩走进来。
他们挨得很近,肩膀几乎相贴。
虽然身上沾着乱七八糟的脏污,有些看起来是血迹,但脸上都带着光。
是那种恋爱中自带着甜蜜蜜的光晕。
他们之间流动的氛围,好得简直能滴出蜜来,哪里还需要劝解?
夏尔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就当没看见他们,转身走开。
西里尔将洛伦送到了卧室门口。
廊下灯光柔和,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抱歉,”西里尔停下脚步:“连累殿下这么晚还不能休息,还……经历了这些糟心事。”
洛伦站在门边,手扶着门框,却没有立刻进去。
“没关系。是我……先犯了错。”
他们就这样站在门口,一个没说晚安,一个没说再见。
空气安静下来,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无声的暖流在盘旋。
西里尔看着洛伦微红的耳尖,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洛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蹭了下地毯,又抬眼飞快地瞥他一眼,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你脸上……”洛伦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脸颊:“这里,还有点灰。”
“嗯。”西里尔应着,却没去擦,反而微微俯身,将脸凑近了些。
洛伦脸上更热,却还是抬起袖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掉那一点污迹。
动作很轻,指尖偶尔划过皮肤。
擦掉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洛伦看着西里尔一身脏污,突然笑了:“我想起来”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西里尔接道:“我也是这样脏兮兮的。”
“还是你心善,让我在浴室里洗得干干净净。”
洛伦手指在门框上用力捏了捏,侧身让开一条缝:“要不”
“好啊。”话没说完,西里尔就闪身进来了。
“还给我准备睡衣吗?”
洛伦犹豫了下,把门带上。
“没有新的了”
“穿你的。”西里尔打开衣柜,直接拿出最外面一套。
洛伦平常最常穿的一套。
“喂。”洛伦伸手去夺。
西里尔一转身避开,朝着浴室走去。
“殿下,不要跟来哦。”
“我去洗干净。”
门咔嚓被轻轻带上,留下一室旖旎。
洛伦站在原地,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
房间里很安静,显得水声清晰无比。
洛伦想起,在酒馆初见西里尔时的惊骇、自己表白时的羞怯……和后来的那些恼羞成怒。
画面一点点浮现在脑海,像走马灯一样回放。
脸上有点发烫。
他又想起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晚,自己抱着西里尔,把他丢到浴池里洗澡。
场景与现在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他此刻的心跳,甚至比当初跨越一个全新世界时,更加猛烈
没想到,上一世没有尝过的情爱滋味,竟然在这个神奇的世界、奇特的种族里实现了
空气里弥漫着浴室门缝里传出来的氤氲水汽,和一丝不明显的雨后竹叶的信息素味道。
洛伦后知后觉想起,一会儿西里尔出来了
吱嘎。
浴室门被打开。
西里尔穿着他最喜欢的那套睡衣,衣襟只系了一粒扣子,上下都敞开着。
长直的黑发末梢沾着水汽,额前也垂了一缕,一直垂到他白皙的锁骨、胸膛上
洛伦偏过头,不去看他:“很晚了,你、你回去吧。”
西里尔走到他面前,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头:“殿下,我记得,上一次洗完澡,我是在这里睡的。”
洛伦抓住他的手腕,气息有点不稳:“现在,你有自己的卧室了。”
西里尔低下头,气息在洛伦脸颊上扫过:“那为什么殿下允许我在这里洗澡呢?”
洛伦敌不过他的力气,在他手腕上掐了一把:“我今晚脑子一直糊涂着,所作所为不能算数。”
“你快出去。”
西里尔“嘶~”一声,恋恋不舍放开手:“既然殿下有命,那就晚安了。”
洛伦:“晚安。”
西里尔:“晚安。”
他又说了一遍,但身体却钉在原地,半步未挪。
那双紫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紧紧锁着洛伦,里面翻涌的暗潮几乎要将他溺毙。
洛伦被他看得心尖发颤,那股甜丝丝、又让他无措的热流再次涌遍全身。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微微扬起头,飞快地在那近在咫尺的薄唇上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
轻柔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可西里尔眼眸中的神色一下加深。
似乎所有的克制、等待、温柔假面在瞬间被烧成灰烬。
洛伦还没退开,腰间就被西里尔一下箍住,猛地一拉,撞进他怀中。
西里尔一低头,狠狠地吻过来。
不是一触即分,不再是浅尝辄止。
他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易地撬开了洛伦的齿关。
舌尖长驱直入,带着烈酒般的侵略性,扫过上颚敏感的软肉,缠住那无处可躲的柔软,贪婪地汲取着属于洛伦的每一丝气息,仿佛要将刚才所有的忐忑、苦闷和失而复得的狂喜,都灌注给对方。
“唔……”洛伦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冲得头晕目眩,踉跄着后退几步,脊背却抵上了冰凉的墙面。
西里尔的手掌稳稳托住他的后脑,将他更紧密地压向自己,吻得愈发深入、愈发缠绵,甚至带上了惩罚般的啃咬,磨蹭着洛伦的下唇,激起一阵战栗的酥麻。
房间里微凉的昏黄灯光,勾勒着彼此滚烫的轮廓。
他们一路吻着,从墙边纠缠到卧室中央,又从中央跌撞着、倒向柔软的大床。
洛伦彻底沦陷在这片汹涌的情潮里,凭本能生涩地回应。
他无力地攀附着西里尔的肩膀,指尖抓紧了这套本该穿在自己身上的睡衣,喉间溢出破碎的、不成调的细微呜咽。
一个吻,仿佛燃烧了他们的四肢百骸。
空气变得粘稠滚烫,每一次呼吸交换都带着火星。
西里尔的吻渐渐下滑,流连在洛伦敏感的下颌和脖颈,留下湿润滚烫的痕迹。
洛伦仰起头,露出脆弱的曲线,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仿佛每一寸皮肤都在渴望更亲密的触碰。
就在那滚烫的唇即将烙上锁骨、一切即将彻底失控的临界点——
洛伦猛地从迷乱中聚起一丝清明。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双手抵住西里尔坚实滚烫的胸膛,微微偏开头,急促地喘息着,声音带着明显的情动:“等、等等……”
可西里尔根本没理他,他一把掐住洛伦的两个手腕,按在了他的头顶。
这种被强行控制的姿势,让洛伦心里猛地一阵慌张,似乎不知道有什么不可控的事情会发生。
可也猛地一阵颤栗,似乎身体的感受和内心的惊慌划出了两条完全相反的弧度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洛伦咬着牙,脑子里一片浆糊。
可他知道,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他用了点力,抬起头,一口咬住了西里尔。
牙齿在西里尔的嘴角磨了磨,将那块软软的唇肉搓了搓
西里尔终于冷静了些。
他动作顿住,所有的激烈攻势瞬间停滞。
洛伦松开了他。
粗重的呼吸喷在他颈侧,西里尔的紫眸里面翻涌着未退的情潮和强行压下的风暴。
他死死盯着洛伦,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好几下,才缓缓向后撤开身体,拉开一点距离。
“……抱歉。”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失控了。”
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身体的热度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信息素与一丝危险的余韵。
洛伦也很不好受:“等、等仪式那晚再”
他并不是要遵守什么陈旧伦理的老派思想,不过是想起来身为雄虫,这场C事,应该是他来主导,他来服务西里尔才对。
可是具体要怎么进行?
听说,男男之间,若是不小心,会很容易受伤。
该死的。
他早知道仪式将近,怎么不早点补补课呢。
不能贪图一时的享受,让西里尔难受了。
他不好意思说出这样的想法,只能拿仪式当借口了。
洛伦还以为,要说服西里尔停下来,需要费点功夫。
没想到,只是咬了一下,西里尔就克制住了自己。
难道,那一下咬得太厉害,把他给疼W了?
他还在胡思乱想,就听西里尔声音带着沙哑:“洛伦,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听到这里,洛伦懂了。
逼迫西里尔停下的,不是那一咬。
而是自己始终模糊不清的身份。
洛伦气息还有些不稳,轻声道:“是想问……我是谁?从哪儿来吗?”
西里尔紫眸一凝,缓缓点了点头。
洛伦知道他早就怀疑了。
把这事掰扯清楚,是早晚的事。
他舒了口气,平静地说道:“我不是原来的三皇子。”
这句话说出口,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洛伦缓了缓,才继续说:
“我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是你们认知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甚至,某种意义上,我和你们,连物种都不同。”
一旦开了头,接下去的内容就顺理成章。
洛伦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西里尔的表情,等待着他可能出现的震惊、恐惧、迟疑或是排斥。
然而,西里尔的表情却从最初的凝重专注,逐渐变得越来越亮。
那光芒并非惊骇,而是一种豁然开朗、拨云见日的了然,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奋。
他没有退缩,没有质疑,只是更紧地环住了洛伦的腰,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
洛伦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他不再保留,将自己如何来到这个世界,对这个世界规则的陌生,以及那份始终存在的隔阂感,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了很久,洛伦才把内心藏着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这些秘密,一直压在他心底。
他从来没有期待过,能把这些匪夷所思的事说出来。
说完,空气中陷入一片寂静。
连窗外时常夜啼的鸟儿都似乎安寝了。
良久,西里尔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原来如此……难怪……”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不合理,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继续追问:“那……你们那里,雄的和雌的,是不是和我们这里……很不一样?”
洛伦被逗笑了,随口答道:“我们那里,动物才分雌雄。而人类,分成男人和女人。”
“按我们的标准来看,你们这里的雄虫和雌虫,其实都算男人。”
“按我们那儿的性别观,男人是应该和女人结合的。”
西里尔的身体瞬间僵住,抱着洛伦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紫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和紧张。
洛伦感受到他的僵硬,忍不住笑出声,侧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其实我……以前也没谈过恋爱,连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现在……好像知道了。”
西里尔的心从谷底又被猛地抛上云端,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起伏,就听洛伦又悠悠补充:“喜欢男人,在我们那里,被称之为同性恋。”
“男人和男人”西里尔追问:“……怎么分上下?”——
作者有话说:亲妈: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第58章 娶雌侍
西里尔不介意自己问得直白,他太想知道答案了。
洛伦笑了:“分1和0。”
“1嘛,相当于雄虫;0就相当于雌虫。”
“不过,他们生理结构一模一样,纯粹是心理和角色上的偏好而已。”
西里尔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一个模糊却让他血液发烫的念头疯狂滋长。
他强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激动,小心翼翼问:“这1和0……是固定的吗?”
“当然不是啦!”洛伦笑得更欢:“有的人就喜欢做1,有的人就喜欢做0,还有的人两者皆可,叫‘0.5’。”
“甚至有的人,明明骨子里是1,但偏偏爱上了另一个也是1的人,为了对方,心甘情愿去做0……这就叫‘为爱做0’嘛。”
为爱……做0。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又像最甜的蜜糖,瞬间在西里尔脑海中炸开。
他手臂猛地收紧,几乎要把洛伦揉进自己身体里。
“咳……轻点,你勒死我了!”洛伦快喘不过气。
西里尔这才惊觉自己失态,连忙放松力道,但胸腔里那颗心却跳得如同擂鼓,震得他耳膜发鸣。
他表面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那个被他视为禁忌、视为妄想、几乎要被他强行掐灭的、关于“以下犯上”的疯狂念头,此刻被洛伦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赋予了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不是生理结构的绝对限制,而是心理角色的自由选择。
甚至……可以为爱妥协,为爱改变。
这个认知,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最沉重的那把锁。
狂喜、激动、前所未有的希望,还有立刻想要实践的冲动,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洛伦刚刚坦白了一切,情绪还在波动,他们之间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惊天动地的信息。
他必须冷静下来。
西里尔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激烈的风暴已被强行压下。
“很晚了,睡吧。”
这声音太过于平静,惹得洛伦朝他投来诧异的一眼。
西里尔:“我还憋着呢,你要是不想睡”
“睡!”洛伦立马往下一缩,钻进被子里:“马上就睡。”
西里尔轻声一笑,放过了他。
*
次日的书房里,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洛伦和西里尔并肩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仪式筹备清单,正低声商量着。
西里尔指着一长串名字:“宾客名单已经精简过了,以近臣和必要盟友为主。”
洛伦:“餐点呢?我觉得宫廷盛宴太冗长,换成自助式冷餐怎么样?高阶星兽烤肉、时令水果拼盘那些。”
“听殿下的。”
“酒水方面,除了皇室特供,是否添加一些七王爷推荐的特色佳酿?”
“可以,七叔的品味还是不错的。”
洛伦翻过一页。
“这宣誓环节怎么这么长啊?很多内容吗?”
“又不用你记住。到时候,司仪怎么说,你照做就行。”
“哦。这里能改吗?改得简单点。”
西里尔长叹一声:“要不是我们刚刚解开误会,我会以为”
“你嫌这场仪式太麻烦。”
洛伦讪讪地瞥了一下嘴。
西里尔:“餐点就算了。这宣誓环节若是改得太简单,怕是过不了虫皇那一关。”
“算了、算了。”洛伦翻过两页:“既然改不了,就不看了。到时候我就做个听话机器就行。”
西里尔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洛伦,别忘记,那个时候,我陪在你身边呢。”
他们又一起商量了许久。
大多数时候,都是西里尔迁就着洛伦。
对他而言,仪式的细节如何并不重要,排场是否盛大也无所谓,只要身边是这个雄主,就够了。
他们刚刚敲定最后一个细节时,西里尔的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是来自青石的加密讯号,内容简洁:【将军,K-77星域调查有突破性进展,需当面呈报。】
西里尔眸光微凝,转向洛伦,语气自然:“殿下,我需要出去一趟,见个朋友。”
洛伦闻言抬头,眨了眨眼,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这回……不会再离家出走了吧?”
西里尔失笑,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你还在这里,我怎么会舍得不回来。”
他离开书房时,廊下的阳光正好,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他步伐稳健地穿过皇子府邸,一路上,庭院中精心修剪的绿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侍从们恭敬地行礼,一切都井然有序,彰显着他即将成为“联邦皇子第一位雌侍”的身份。
谁都不知道,他此刻要去处理的事,和帝国有关。
西里尔选择不引起注意的公共轨道,汇入午后的繁忙交通中。
城市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流光溢彩,巍峨的建筑群在恒星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
一段路程后,西里尔到了二皇子府,在府外一条暗巷中,见到了青石。
青石将一个加密数据芯片递给他:“将军,这是最新截获的证据。卡斯帕与海伍德上将之间,存在长期的利益输送和情报交换。”
“海伍德利用职权,为卡斯帕在K-77星域附近的秘密基地提供庇护和便利。”
他顿了顿,补充道:“证据能证明他们勾结,但要直接钉死卡斯帕,还不够完整。”
西里尔接过芯片,在指尖转了转,紫眸中寒意一闪而过:“没关系,有这个就够了。”
足够引起虫皇的警觉,方便他们在关键时刻,给予卡斯帕沉重一击。
他将芯片收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青石,犹豫了一下,终究问道:“明天,我的婚礼你来观礼吗?”
青石一愣。
他看了看西里尔难得的忐忑表情。
不像一个尽在掌控的将军,倒像是陷入热恋的毛头小子。
“将军和那位三皇子的……婚礼?”
西里尔:“嗯。准确来说是雌侍的仪式。”
青石终于确定了。
这位帝国的铁腕上将,是真正栽到情爱的陷阱里去了。
而且还是和敌国的皇室。
青石:“将军”
“放心,我有分寸。”
“只是你是我贴身的副手,偌大一个联邦,也只有你知道我的过往。”
“我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纷乱的思绪在青石心中翻滚。
西里尔是帝国的上将。
其实,一国上将,本不该来敌国卧底的。可是,他的精神海
算算时间,他已经撑不过两个月了。
这也是当初他不顾一切、要跟随西里尔来联邦的原因。
他要帮这位一路坎坷、却所向披靡的将军圆梦,立下生前最后一笔大功。
可如今
难道,这就是雌虫的最终归宿?
臣服于一个毫无建树、名誉颇烂的雄虫?
西里尔:“青石,我知道你的顾虑。如果你确实不想”
“我去。”青石回答。
他对西里尔上将有着盲目的信任,和无限的崇拜。
就算对方似乎做着一些他不理解的事,但也一定是他暂时还不懂。
西里尔上将不会出错。
况且
青石还意识到一点。
如果西里尔上将无法在两个月内完成那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那么,他能找到真爱,何尝不是殒命前的另一种圆梦?
青石压下所有的担忧和思量。
这些年,他一路看着西里尔背负沉重,经历背叛与孤独,忍受非议与折辱
如果……那个三皇子真的能让将军露出些许真心的笑容,获得一丝寻常的幸福……
青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的挣扎,右手重重扣在左胸:“将军,我一定到场。”
“送上我的祝福。”
*
终于到了举行雌侍仪式的这一天。
皇宫东侧的“晨曦殿”被选为仪式场地。
高大的弧形穹顶绘有淡金色的星轨图,殿内两侧铺满大片苍翠的星叶藤,缠绕在乳白色的廊柱与穹顶边缘,充满自然生机。
宾客的坐席以浅色织物覆盖,点缀着与星轨图呼应的银线,简洁而富有活力。
殿内早已坐满了宾客。
大皇子亚瑟坐在前排,面带温和笑意。七王爷伊桑正低声与旁边的维克托·纳维尔说着什么。艾尔文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神带着祝福。
劳伦斯伯爵正眉飞色舞地与邻座描述自己培育的新品种星兽,可惜,旁边的布雷登将军并不搭理他。
青石穿着一身低调的礼服,隐在靠后的位置,目光沉静,并不引起注意。
夏尔和凯恩则分立两侧,维持着秩序,脸上也难得带着轻松。
吉时已到。
殿内安静下来。
司仪官走到殿前,声音清晰而洪亮:“吉时已至——请,雌侍,西里尔·肖。”
殿门开启,西里尔缓步走入。
他今日一身裁剪合体的深紫色礼服,衬得身姿越发挺拔,墨色长发整齐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轮廓分明的脸庞。
他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指定的位置,站定,身姿如松。
“请,三皇子。”
另一侧的殿门随之打开。
洛伦穿着皇室传统的白色礼服,肩头与袖口绣着精致的银色纹路,在阳光下流淌着微光。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沿着浅金色织毯的道路,朝着大殿另一头的西里尔走去。
每一步,都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更有来自朋友们的温暖注视。
他的心跳有些快,带着一种混合着归属感和期待的悸动。
终于,他停在了西里尔面前。
这个漂亮到耀眼的雌虫,从今天起,就正式属于他了。
不,他们属于彼此。
那些算计、危险、不确定的未来,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无论前面是什么,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这份沉甸甸的联结,让洛伦心头发烫,也无比踏实。
西里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抚在左胸前,低垂下头。
这是一个雌虫向雄主表示臣服与效忠的标准姿势。
当他跪下的那一刻,大殿内所有宾客都自发地安静下来,见证着这庄严的一刻。
洛伦低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西里尔低垂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的唇线。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深紫色的礼服上镀上一层金边。
整个大殿安静下来,似乎都在等待着他的下一步举动。
三秒、五秒
洛伦有点傻了。
好像此刻的他应该做点什么?
都怪西里尔,由着他跳过了那些繁杂的流程。这下好了,他完全不知所措,似乎要出丑了。
洛伦微微转动脖子,很不好意思地瞥了司仪一眼,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
司仪一副欣慰的神情,伸出手,对着西里尔比出个“请”的姿势。
洛伦面无表情,绝望地转过身。
这个尴尬的局面,只好靠自己了。
西里尔单膝跪着难道是求婚?
不对啊,真要求婚,不应该是自己求吗?
那是
停顿的时间已经太长。
西里尔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动作。
但下面的宾客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什么情况?”
“不会是三皇子悔婚这么刺激吧?”
洛伦听不下去了,他咬咬牙,伸出手,扶了西里尔的胳膊一把:“请起。”
他自认为拿出了最装模作样的优雅姿态,没想到——
全场发出了“嘶——”的倒吸冷气声,西里尔也错愕地抬起头。
眼神中全是迷茫。
洛伦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搞砸了。
谁来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亲妈:傻了吧!让你偷懒!
第59章 跨越礼
西里尔抬头的那一刹那,就看到了洛伦眼中同样的迷茫。
他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
洛伦根本没仔细看那冗长的仪式流程单,而且,身为外来的灵魂,也从未接触过婚嫁的习俗。
所以现在的洛伦,根本不知道自己单膝跪地的含义,别说弄清楚他自己要做什么了。
西里尔不禁失笑。
这也算是他的失误。应该拉着洛伦过一遍流程的
他努力压着嘴角的笑意,微仰头,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殿下,我下跪,是代表雌虫对雄主的臣服。从今往后,只服侍你一个。从一而终,永不改变。”
“而你身为雄主,应该在我膝头轻踩一下,再跨过去。”
“这象征着雄主对雌侍的彻底降服与掌控。”
洛伦脸上的微笑凝固了一瞬。
突然间,西里尔的胳膊再次被洛伦扶住。
稳稳的、不容置疑。
洛伦:“西里尔,我不需要降服你,你也不需要臣服我。”
“我们,本就是两个平等的灵魂。”
“相知、相爱、相许。”
“没有谁天生就该在下方。”
西里尔浑身僵了一瞬。
平等
相知、相爱、相许
这些话如此陌生却又如此轻易地搅动了他的心绪。
没有谁天生就该在下方
这更加是他内心不可袒露的疯狂念头的写照。
西里尔沉默了。
心念电转间,他紧抿的唇线放松下来,顺着洛伦搀扶的力量,稳稳站起来,与洛伦并肩而立。
一个扶,一个站,简单两个动作。
但西里尔知道,这等于对满殿宾客投下了一个轰天巨雷!
果然,大殿中一片哗然!
“这……这成何体统?!”一位年长的侯爵最先失声,手中的拐杖重重杵地。
“雌侍未受‘跨越礼’,怎能起身?!”
“三殿下未免太过纵容!”
“坏了规矩!千年流传的仪式流程,岂能说改就改?”
“西里尔也太放肆了!”
“简直胡闹!”
西里尔听着这些惊愕、质疑、和愤怒的议论声,内心却十分平静。
几个年老贵族站起来,似乎要上前,打算来阻止他们这场荒唐的闹剧。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侍卫嘹亮悠长的通传:
“陛下驾到——!”
所有嘈杂的议论戛然而止。
满殿宾客迅速收敛神色,整理衣冠,朝着殿门方向躬身行礼。
洛伦拽了一把西里尔,也立刻转向殿门,微微垂首。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虫皇身着华贵皇袍,在贴身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踏入晨曦殿。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洛伦和西里尔身上。
“还未礼成?”
不等洛伦答话,亚瑟上前一步,躬身禀报:“父皇,刚刚三弟未行跨越礼,将雌侍西里尔搀扶起身,说什么他要平等。”
虫皇的目光陡然锐利:“平等?呵呵,洛伦,你来说说。”
洛伦很平静。
“父皇,西里尔愿意成为我的雌侍,是因为敬我、爱我,而不是什么臣服和屈从。”
“我不想行跨越礼。”
虫皇:“所以,你一个皇子,打算和一名出身不明的雌奴平等?”
洛伦:“父皇,西里尔是我的雌侍了。”
虫皇挥挥手:“我不想再听你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了。”
“看来是我最近太惯着你,才让你越来越荒唐。”
“来呀,把这个蛊惑皇子的雌奴押入黑狱,听候发落!”
侍卫应声,正要上前。
“住手!”
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冰冷厉喝自殿外传来。
洛伦心中突突一跳。
谁敢喊虫皇“住手”?!
他顺着声源看去。
只见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逆着殿外的天光,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他一身简洁利落的银灰色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的星芒纹路。
一头霜雪般的长发未曾盘起,仅用一枚朴素的墨玉环松松束在脑后,几缕银丝拂过线条清晰的脸颊。
一双灰蓝色的眼眸如同淬了冰的星辰,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洛伦陡然想起来。
这是原主的雌父——君后,阿斯特。
阿斯特一步步走到殿前,并未向虫皇行礼:“狄奥多,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专横跋扈。”
虫皇:“你怎么来了?”
阿斯特:“我的幼子娶雌侍,我不能来吗?”
近些年,君后阿斯特一直深居简出,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外界盛传,这是因虫皇对他宠爱至极,不舍得他沾染半分俗务,才将他精心呵护在华美的宫殿之中。
然而,在军部一些资深的将领和遥远星域的驻防军中,偶尔会流转一些传闻。
他们记得,在君后这个头衔之前,那个名叫阿斯特的年轻雌虫,曾是联邦最耀眼的新星。
他执掌舰队时用兵如鬼魅,攻势凌厉果决,在几次关键的边境冲突中战绩彪炳,几无败绩,是无数军雌仰望的传奇。
可这一切,都在他嫁给狄奥多虫皇后戛然而止。
虫皇:“一个身分不明的雌奴而已,你没必要”
阿斯特:“狄奥多,雌奴这种身份,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还不是你们雄虫贪得无厌?”
虫皇:“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跑来这里胡搅蛮缠?”
阿斯特冷笑:“胡搅蛮缠?”
“一个雌虫想要发出自己的声音,就是胡搅蛮缠?”
他的目光转向洛伦,那双冰封的眼眸里,竟掠过一丝暖意。
“要不是今日心血来潮,想来看看我多日未见的幼子,我都想象不出,竟然有一位雄虫,能说出这样的话。”
“平等”
他看向虫皇:“狄奥多,这个词,从来没有出现在你的脑海里吧。”
虫皇:“阿斯特”
他看向阿斯特身后的侍卫:“你们护送君后回寝殿。”
阿斯特冷哼一声。
他身后两个侍卫纹丝不动。
虫皇的脸色十分难看。
阿斯特:“既然我今天来了,那就掺合一下。”
他看向洛伦:“许久不见,见到雌父都不做声了?”
洛伦立即上前,一鞠到底:“君父。”
阿斯特点头,转向西里尔。
西里尔毫不犹豫,跟着行了个一模一样的大礼。
大殿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宾客都瞠目结舌地看着君后。
虫皇站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涨红,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阿斯特,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阿斯特走上司仪台,傲然看着下方宾客,缓声道:“洛伦,继续仪式。我为你们执礼。”
“你刚刚说的话,我很喜欢听。”
“我也想看看,在这个联邦,我阿斯特的名字,是不是还有一点余温。”
他看向虫皇:“又有谁,能把我从这里拉下去。”
在阿斯特压迫性气势笼罩下,洛伦迅速站好了队。
他对着脸色铁青的虫皇行了标准的一礼、深深鞠下,随后,他拉着西里尔,站回原本的位置。
洛伦站定,目光平静地看向不知所措的司仪:“仪式继续。”
司仪的脸都僵了。
他看看虫皇,又看看君后,再看看洛伦。
一时哆嗦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虫皇长叹一声,在下首的第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不发一言。
司仪如蒙大赦,连忙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努力定了定神,高声宣道:“仪——仪式继续!请……请雄主赠予信物,缔结盟契!”
洛伦从身旁侍从捧着的锦盒中,取出一对墨玉扳指。
在虫族文化中,墨玉象征着坚韧、守护与历经磨砺而不改其色的忠贞。
他执起其中一枚,托起西里尔的左手,将其缓缓戴在他的拇指上。
冰凉的墨玉贴上温热的指根,尺寸分毫不差。
“以此为契,予你信赖。”洛伦低声说。
西里尔也取过一枚,戴上洛伦的手指:“以此为契,护你周全。”
话音落下,那双紫眸带着无比炙热的情绪,几乎要把洛伦焚烧殆尽。
洛伦笑了,轻轻问:“想吻我?”
西里尔喉结滚动,声音低沉沙哑:“是。”
“……但仪式上,只可由雄主……”
“嘘——”洛伦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他唇上:“我们今天破除的常规还少吗?”
西里尔的紫眸亮了。
他轻轻笑了,倾身向前。
可还未触及,洛伦突然一把撑住他胸口:“等等。”
西里尔的紫眸中差点冒出火来。
洛伦一转头,看着阿斯特:“君父,如果我再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你还会惯着我吗?”
阿斯特神态温和:“你会伤害谁吗?”
洛伦摇头。
阿斯特:“伤害自己吗?”
洛伦又摇头。
阿斯特:“那就尽管去做。就算把这晨曦殿的穹顶捅破,君父也帮你撑着。”
洛伦笑了,珍重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西里尔:“西里尔,我要以我习惯的方式,再问你一遍。”
“你、西里尔,愿意成为我、洛伦的雌君吗?”
“无论未来是富贵、还是贫穷,是健康、还是疾病,是顺境、还是逆境,你都愿意尊重我、爱护我、忠于我,与我携手并肩、不离不弃,直到生命的尽头吗?”——
作者有话说:亲妈:雌君。没写错。
第60章 文案内容
全场寂静。
雌君。
洛伦说的是雌君!
西里尔傻掉了。
他愣愣地看着洛伦,仿佛听不懂洛伦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雌君……
无论贫穷、疾病、逆境,都携手并肩、不离不弃……
洛伦“啧”一声,朝他鼻子上吹了口气:“喂,发什么呆?”
“你不愿意吗?”
西里尔猛地清醒过来。
不是幻觉。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强忍着要把洛伦拥入怀中的冲动:“我、愿意。”
洛伦笑了,他拉起西里尔的手:“现在,该你问我了,用刚才的话。”
西里尔紧紧回握他的手,深吸一口气:
“你、洛伦,愿意成为我、西里尔的雄主吗?”
“无论未来是富贵、还是贫穷,是健康、还是疾病,是顺境、还是逆境,你都愿意尊重我、爱护我、忠于我,与我携手并肩、不离不弃,直到生命的尽头吗?”
洛伦没有丝毫犹豫:“我愿意。”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西里尔再也无法克制。
他猛地将洛伦拥入怀中,以一种近乎凶狠的姿态,猛地伸手扣住洛伦的后颈,吻了上去!
这个吻炽热、深入、不容拒绝。
他辗转吮吸着洛伦的唇瓣,舌尖霸道地侵入,贪婪地攫取着对方的气息,仿佛要将所有的誓言、所有的情感都烙印在这个吻里。
洛伦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攀住他的肩膀。
他没想到,西里尔竟然
这毕竟是在公众的视线下,是在虫皇和君后的视线下!
这个西里尔!
他几乎能听到身旁那些贵族的倒抽冷气声。
不过,身旁君父不发一言,虫皇也不出一声。
没有谁再敢议论。
洛伦几乎喘不过气:“唔……西、西里尔……”
他含糊地抗议,在那作乱的唇瓣上重重咬了一下。
西里尔动作一顿,退开些许。
他眼神幽暗,其中翻滚的欲念并未完全消退,却终于找回些许清明。
“……抱歉,殿下。”
身旁响起司仪迫不及待的声音:“礼——成——!!!”
洛伦只觉得满脸通红,根本不好意思抬头看君父。
更加没有注意到,司仪直接跳过了共饮环节。
那个差点让他们闹掰的导火索,最终根本没有发生。
阿斯特走过来,常年冰冷的神情露出一点难得的笑容:“没想到,今天的仪式最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行了,仪式已毕,你们小两口……还是换个更合适的地方。”
洛伦只觉得脸上更热了,他躬身行礼:“多谢君父。”
几乎同时,下首的虫皇也已经站了起来。
他一副不满的神情,但终究什么也没说,等阿斯特下去后,他就跟在阿斯特身后,一起离开了大殿。
洛伦:“恭送父皇、君父。”
满殿宾客一起行礼。
等他们离开大殿,洛伦看向神色各异的宾客,尽量用平稳的声音宣布:
“感谢诸位今日见证。仪式已毕,请各位移步流云殿,享用今日的冷餐会。”
“冷餐会?”
这个新鲜的名词又引起贵族们的低低议论。
宾客们纷纷起身,三三两两朝着殿外走去。
几个要好的朋友立刻围了上来。
夏尔躬身再次行了个大礼:“祝贺殿下。祝贺冕下。”
艾尔文眼中满是笑意,弥亚他们三个也跟着起哄。
亚瑟走上前,拍了拍洛伦的肩膀:“你呀……”
伊桑也凑上来:“洛伦啊,你今天这个举动,实在是”
洛伦挑眉:“不够帅吗?”
伊桑:“帅!简直帅呆了!”
连布雷登将军都站在不远处,对着他们比了个大拇指。
西里尔朝着大殿门口看去。
青石站在那里,看到西里尔的视线,他笑了笑,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随即,他转过身,走出殿外,悄无声息地离开。
*
应付完冷餐会上络绎不绝的祝福、和伊桑王爷等热情的灌酒,洛伦脸上带着薄红,被西里尔半扶半抱着,回到了三皇子府。
府邸内亦是一派喜庆景象。
廊下悬挂着寓意吉祥的绸带,沿途摆放的绿植上都点缀着散发柔和荧光的晶石,宛如星辰坠落凡间。
主厅中央用鲜花与星叶藤搭建了一个小巧的拱门,处处彰显着今天的热闹。
洛伦酒意上头,脚步有些虚浮,脑子也转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一路被西里尔带着走,一直走到卧室门前。
不知怎的,一阵莫名的胆怯忽然攫住了他。
脑海中播放着即将到来的画面,他本能地感到一丝慌乱。
他做过功课了,但复习不等于考试。
谁知道能考几分呢?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朝旁边的书房走了几步:“等等,我有个东西要拿……”
西里尔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没有阻止,也没有点破。
洛伦走进书房,环顾一周,并不知道自己找借口逃离卧室后,要来这里做什么。
“咔哒。”
身后一声轻响,西里尔反手关上了书房门。
洛伦动作一僵,有些心虚地转身。
西里尔缓缓走向他,紫眸里翻滚着压抑已久的浓烈情绪。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狩猎般的笃定,一字一句道:
“洛伦。”
“今晚,你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他手臂一带,洛伦身不由己朝后跌去,一起陷入宽大柔软的沙发里。
皮质微微的凉意透过礼服传来,很快就被更灼热的体温覆盖。
洛伦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今天的西里尔很凶猛,从仪式上的吻、到冷餐会上的眼神,一直到默默跟随他进书房的脚步,都透着一股要把他吞吃入腹的狠戾架势。
可那般凶猛并未到来。
西里尔的手撑在他颈边,肌肉紧绷,可落在他唇上的吻,却出乎意料地轻柔。
那是一个试探般的触碰,如同羽毛拂过,带着珍视的小心翼翼。
舌尖轻轻舔舐着他的唇缝,耐心地、温柔地诱哄着他放松。
洛伦睫毛颤动,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迟疑地开启了齿关。
得到默许,西里尔的吻才逐渐加深。
不再是狂风暴雨,而是如同渐涨的潮水,缓慢却不容抗拒地将他淹没。
舌尖细细描摹过他口腔的每一寸,时而轻吮,时而纠缠,带来熟悉的、强烈的酥麻感。
洛伦在这绵长细致的亲吻中悄然融化,酒精带来的迟钝感也被逐渐升腾的热度驱散。
他开始生涩地回应,手臂不自觉地环上西里尔的脖颈,指尖插入他脑后微凉的发丝。
一种奇异的、让他头脑发昏的愉悦感从相接的唇齿间蔓延开来,席卷了洛伦的四肢百骸。
他的意识渐渐被情潮主导,身体诚实地追寻着更多亲密。
混乱的思绪里,他曾经做过的那些功课,一字一句都跳了出来。
先是再是然后
一股莫名的勇气跃跃欲试地涌上来。
在又一次辗转深吻的间隙,洛伦一个侧身,从西里尔怀里抽离,再一用力,推在西里尔胸口——
把他推平了。
位置互换。
他将西里尔压在了身下。
洛伦脸颊潮红,琥珀色眼眸因情动而水光潋滟,努力摆出一副镇定和主导的姿态。
他微微俯身,指尖有些颤抖地拂开西里尔额前的碎发,轻轻吻上他锁骨,呢喃道:“西里尔……我、我查过资料了……我会……尽量给你一个好的……”
“体验”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身下的西里尔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笑。
下一秒,洛伦只觉得腰间一紧,西里尔箍住他,猛地一个翻身。
天旋地转。
他再次被压在了西里尔身下。
西里尔眼中压抑许久的疯狂喷薄而出:“别动,我来。”
洛伦呆住了。
你来?
什么意思?
他看着上方的西里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弄懵了。
洛伦身体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但手腕却被西里尔坚实的手掌心牢牢箍住,动弹不得。
他挣扎了下,却丝毫没用。
我……不是雄虫吗?
混乱的思绪在酒精和震惊中打转。
按照虫族规则,按照他们刚刚完成的仪式,不应该是……他主导吗?
西里尔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带来一阵陌生的悸动。
他俯得更低,鼻尖几乎蹭到他,紫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另一只手轻柔抚过洛伦泛红的眼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恶魔在耳边细语,带着近乎偏执的癫狂:“你说过……在你的世界里,有人为爱做0。”
“你……不爱我吗?”
洛伦:“……”
他彻底呆滞了,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大脑像是过载的机器,发出一阵嗡嗡的哀鸣,混合着激烈的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噪。
西里尔的话,瞬间让他回忆起那个晚上。
那个他敞开心扉、毫无保留地和对方讲了自己的上一世的晚上。
1和0,上和下。
直到现在,洛伦才明白,西里尔当初为何要小心翼翼地问,两者的角色是否固定。
原来,西里尔打的是这个注意?
他一个雌虫竟然想上他?
倒反天罡啊!
洛伦真的没想到,自己随口科普的内容,竟然变成了回旋镖,扎到了自己身上。
还扎得这么狠。
这下好了。
“你……不爱我吗?”
这种送命题,怎么回答?
不管怎么回答,感觉今晚都得死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亲妈: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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