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人鱼（二十一）


    两个月后。


    “咕咕～”好吃好吃～


    月海豚浮在海面上，懒洋洋张开嘴，大口大口吞食喻小鱼抓到的银鳞鱼。


    吃得饱饱，它快乐地翻了个滚露出白花花肚皮享受日光浴。


    “咪呜！”虎大王登场！


    没有天敌威胁的袖虎日渐嚣张，即使朗朗晴日，也敢迈开爪爪在没有遮蔽物的海滩到处撒欢。


    瞧见趴在岸边晒背的海龟，它欠兮兮凑过去踹了一脚。


    结果海龟没踹动，反而爪子踢到龟壳弄伤了。


    “咪呜咪呜！”


    它委屈巴巴举着爪，朝着喻以笙喵喵喵控诉海龟殴打自己。


    海龟：栽赃！碰瓷！青天大老爷！


    “呜嘤？”你惹它干啥？


    喻以笙丝毫不同情jio欠的袖虎，甚至觉得它活该。


    附近的海龟性格温吞，孵蛋期惹到它就像惹到棉花了。


    即使被袖虎狠狠踹了一脚，海龟依然纹丝不动趴在那儿继续晒背。


    “咪呜咪呜！”


    虎大王游到小鱼身边，作天作地大声喊疼。


    喻以笙被猫猫烦得没办法，敷衍地嘤了声，替它治好肿起来的爪子。


    猫科动物永远好奇、永远不长记性。


    爪爪不疼了，袖虎又开始在海里撒欢。


    结果才扑腾两下，就被浅海区长长的海草缠住了。


    “咪呜咪呜！”鱼，救救虎大王！


    这下子，别说喻以笙，连月海豚也嫌它烦，甚至怀念前段时间袖虎不敢下水的日子。


    回想虎大王刚来到晨昏带的时候，海水一片漆黑污浊，散发着扑鼻的恶臭。


    嗅觉敏锐的猫猫无法忍受那股恶臭，连滚带爬躲开一副宁死不肯靠近的架势，更别说在水里游泳了。


    短短两个月时间，在喻小鱼和妈妈，还有所有人鱼的共同努力下，海水变得清澈许多。


    靠近海岸四、五米的区域，透过海水能看到海底的沙石。


    栖息环境有所改善之后，人鱼族的狂化也逐渐好转。


    缪斯日夜努力练习，慢慢能像帕尔欧那样唱出零碎的几段歌，便开始从早到晚为遭受痛苦的同伴们吟唱。


    幸好有喻小鱼和缪斯，晨昏带海域正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慢慢恢复从前的美丽富饶。


    终于——


    时隔上百年！


    人鱼族要再次聚在一起开会啦！！！


    说是‘开会’，其实性质更像‘过年’。


    在外漂泊的鱼鱼们全部来到同一个地方，互动嬉戏打打闹闹，以此加深同族之间的羁绊。


    喻以笙当人那些年，一到过年就提不起什么兴致，反正自己无家可回嘛。


    然而人鱼族的宴会，却让他无比雀跃，早早守在约定的海域附近等待同伴。


    “咯……”


    一道沉闷的叫声，缓慢传过来。


    喻以笙听见，赶忙甩开月海豚和袖虎，摆着尾巴游过去。


    “咕咕！”渣鱼！


    “咪呜！”渣鱼！


    喻以笙懒得管它俩背后怎么骂，加快速度游到那鱼身边，发现是人鱼族最老的长者。


    她已经快要900岁了，远远超过人鱼族平均年龄。


    喻以笙找到她时，长者头发稀疏，尾鳍鳞片脱落，身形佝偻着。


    人鱼无论7岁还是700岁，看起来都朝气蓬勃元气感满满。


    在衰老真正降临之前，想要体面离世的鱼，就会拜托亲近的鱼用温柔的声音让自己安息。


    但长者身边没有亲近的鱼。


    她的大脑失去记忆，失去思考能力，不知道怎样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只能痛苦的活着。


    母子俩找到她之后，缪斯立刻为长者吟唱。


    她恢复意识，立刻做出一个郑重的请求——让缪斯送自己离去。


    “啾啾。”


    缪斯同意了，告诉长者必须再活几天，等开完会才能为她唱安魂曲。


    喻以笙知道，妈妈想让她离开之前，再看看同族和栖息的海域。


    到了要开会的时候，长者第一个赶过来。


    她看起来特意打扮过，用泡泡鱼把身体洗得干干净净。


    可就算洗干净了，头发依然那么稀疏，长者伤心得一直低着头。


    “呜嘤。”你好。


    礼貌小鱼跟长者老奶奶打招呼，见她躲躲闪闪不肯搭理自己，非要追根究底。


    “呜嘤。”你等等。


    弄清楚原因，喻以笙留下这句话，转身游回浅海。


    “咪呜！”好朋鱼～！


    虎大王激动地喵喵叫，以为喻小鱼特意游过来陪自己玩耍。


    果然，自己比那些鱼重要嘛～


    结果喻以笙只是拔下刚才缠住袖虎爪爪的水草，头也不回游走了。


    “咪呜！！！”渣鱼！全世界最渣的鱼！！！


    虎虎破了个大防！


    从永昼区回来，喻以笙一直在锻炼自己的手。现在蹼膜已经柔软了许多，灵巧的手指能够做很多事。


    他把水草缠起来，绑成一大束，然后游到长者身边戴在她头上。


    “呜嘤！”现在可以抬头啦！


    长者缓缓仰起脸，在喻小鱼眼中看见自己葱葱郁郁的‘秀发’，仿佛又回到风华正茂的年纪。


    “咯～”


    她发出开心的声音。


    “咿咿～！”


    帕尔欧恰好在这时候游过来，见到长者十分惊喜，像小鱼似的跟她打招呼。


    五百岁的帕尔欧，小时候还被长者的尾巴托过呢～


    “咯。”


    长者遇到看着长大的帕尔欧，也觉得高兴极了，本能地想跟她蹭尾巴。


    然而自己的尾巴十分丑陋，鳞片一蹭就掉。


    “咿咿！”抱抱！


    帕尔欧热情地张开双臂，把长者抱在怀里。


    这是她最近跟缪斯学的示爱方式，抱紧之后还用手轻轻拍抚长者后背。


    “嗡嗡。”我也要。


    提亚特随后游过来，用尾巴环住帕尔欧的腰，缠着老婆也要抱抱。


    “咿咿！”抱抱！


    帕尔欧拿他没办法。


    无论自己抱了谁，提亚特都会凑过来要求抱自己一下，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还能是什么原因。


    这货别叫海底暴君，改名叫海底醋精吧。


    帕尔欧多抱几条鱼，提亚特就能凭一己之力，有效降低整片海域的PH值。


    “啾啾！”


    赶来开会的鱼越来越多，粗粗算下来有六、七十条，情况比想象中好太多太多。


    身为女帝的缪斯游到大家中间，用依然有些艰涩的歌声问候所有鱼。


    帕尔欧率先开口，遵循人鱼们的习惯，用歌声回应全族的领袖。


    其他鱼暂时没办法唱歌，却也尽量用声音附和着曲调，像曾经每次聚会那样。


    周围小鱼小虾听见久违的人鱼之歌，被吸引着靠过来。


    融入这场不够盛大、但意义非凡的宴会。


    “啾啾～”


    缪斯唱完歌，勾勾尾巴把喻小鱼带过来，推到鱼群中央。


    ‘开会’是人鱼族最隆重的场合，除了唱歌之外，诞下幼崽的雌鱼还会向全族介绍自己最重要的珍宝——小鱼！


    虽然喻以笙之前陪着缪斯到处找鱼，已经跟大家都见过面了。


    可他刚被缪斯带到中央，所有鱼惊喜地发出欢呼，给太子献上足够的排面！


    “哇哇！”全海洋最可爱的小鱼！


    “嗷！”可爱！！


    “咿咿～”我们的希望～


    “嗷！”希望！！


    大鱼们纷纷围住小鱼，距离最近的几条鱼伸出尾巴，把小鱼整个托起来举到海面上，接受阳光和海风的恩赐。


    远程观测幻光星的观众，捕捉到美好的一幕，不禁为人鱼强大的生命力动容。


    【观测了几百年，人鱼终于重新聚会了呜呜呜】


    【他们还有新小鱼诞生，一定要好好生活啊！】


    【有一说一，如果那艘星舰没有降落在幻光星，人鱼的生活会比现在好几百倍】


    【某些团队真是无耻！我以为他们只是把人鱼抓来当宠物，贾博士的材料曝光之后，大家才知道他们对人鱼做了多么过分的事，难怪人鱼会无差别攻击人类】


    【幸好请愿的人数足够多，从今往后无论哪个星球的人都禁止前往幻光星，但愿一切都来得及】


    【你们的话题好沉重，没有人跟我一起吸小鱼崽吗？】


    【鱼崽！全世界最漂亮的鱼崽啊啊啊美不活了】


    【是我的错觉吗？鱼崽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1，他的妈妈和奶奶都是小体型鱼，按理来说鱼崽不应该长这么快】


    【难道继承了爸爸的基因吗？】


    【那么问题来了，鱼崽的爸爸究竟是谁？】


    “呜、呜嘤……”


    喻以笙感觉自己像个玩具，哪条鱼都要过来托自己一下。


    温柔的雌鱼还好，顶多把自己拖到水面上冲冲海浪。


    遇到一身牛劲的雄鱼，仗着自己身强力壮，比赛似的把小鱼托得老高与太阳肩并肩。


    喻以笙已经不是小鱼苗了，稍有不慎就会‘啪嗒’掉进水里。


    那群雄鱼非但不反思，反而觉得好玩。


    好玩个屁！


    喻以笙气得吐了口水，趁机再次跟每条适龄雄鱼贴贴，确认是否有亲子关系。


    ——虹彩鳞纹唯一有淡淡反应那条男鱼，把自己托的最高，摔得也最疼。


    “嗡嗡。”有意思。


    亲爷爷十分快乐。


    “呜嘤！”奶奶！


    喻以笙气得大声告状。


    “呜嘤嘤！”你老伴欺负我！


    帕尔欧立刻游过来，粉珍珠似的小小身躯，撵得提亚特一边逃命一边求饶。


    哼，活该！


    [骂骂咧咧.jpg]


    被所有鱼轮流托了一圈，喻以笙依然没找到爸爸的线索，差不多快要放弃了。


    他之前问过缪斯‘我爸爸是谁’，结果得到‘有那种东西吗’的回应。


    很显然，缪斯因为狂化的缘故，丢失了关于伴侣……也就是鱼崽父亲的所有记忆。


    搞得喻以笙更好奇了。


    人鱼的繁殖方式比较传统，缪斯再怎么厉害聪明，也不可能孤雌繁殖吧？


    通过这么多天观察，喻以笙发现狂化雌鱼出于自我保护，基本不会怀孕。


    即使偶然受孕，母体也会立刻杀死未成形的孩子。


    那为什么缪斯已经被感染了，自己还会降生呢？


    “咦咦～”


    角落里钻出两条鱼，兴奋地嚷嚷，打断喻以笙的思绪。


    上次见过的那条社恐i鱼，害羞地蜷着尾巴，跟在伴侣身后慢吞吞游过来。


    其实他早就到了，害怕被发现成为宴会焦点，所以偷偷挖了个洞躲在里面，没有参与雄鱼们的‘托小鱼比赛’。


    要不是刚才发生的事情，灰鱼肯定会躲到宴会结束，然后偷偷溜回去。


    “咦咦！”


    i鱼的伴侣……也就是缪斯小姐妹欢欢喜喜游过来，缠着缪斯尾巴蹭蹭蹭，高兴地大声宣布：


    “咦咦咦～！”我也有小鱼啦～！


    初次繁殖的雌鱼，不会太快发现自己揣了小鱼。


    不过，有经验的雌鱼，一闻味道就能发现她快要当妈妈啦。


    小姐妹高兴地又甩尾巴，又抱着缪斯转圈圈。


    转得自己晕头转向，好姐妹还没从惊喜中缓过来，兴奋地朝喻以笙叫唤。


    “咦咦咦！”你很快就有小朋鱼啦！


    “嘤。”哦。


    回想起永昼区的三只红红，喻以笙可不打算跟那么幼稚的家伙当朋鱼。


    不过，晨昏带即将出现跟自己年龄相仿的鱼崽，可是件天大的喜事！


    所有鱼都围过来，像刚才为喻小鱼庆祝那样，为即将出生的小鱼崽庆祝。


    等庆祝的鱼散了好几波，颤巍巍的老者才游过来，浑浊的眼睛看向喻小鱼，又看向即将诞下小鱼崽的雌鱼，露出慈祥的表情。


    此刻，她由衷感谢缪斯，要求自己多活几天。


    否则的话，她生命最后的回忆，只有痛苦和丑陋。


    而现在，她看见明媚的阳光，愈发清澈的海水，还有人鱼族新萌芽。


    一切那么美好。


    纵使过程充满坎坷，至少结局算得上圆满。


    “啾啾。”


    缪斯游到长者身边，柔柔告诉她：现在可以了。


    人鱼族从不惧怕死亡，也不会苦苦挽留想要离开的同伴。


    她只是怕同伴离开时带着满目疮痍。


    意识到缪斯准备做什么，周围鱼群渐渐安静了，默契地注视着她，无声为将要离开的长者送进。


    随着长者的意识飘远、飘远，仿佛飘向极乐世界，久违的宴会也到了尾声。


    人鱼们没有依依惜别。


    只要女帝召唤，同样的宴会还会开很多次。


    “嗡嗡。”


    提亚特跟在帕尔欧尾巴后面，邀请她跟自己去海草丛中约会。


    ‘约会’一般发生在求偶初期，通常由雌鱼提出，想跟相中的雄鱼单独相处，在正式**之前互相熟悉。


    提亚特和帕尔欧已经互相熟悉过了，理论上不需要约会。


    前些天，提亚特听到乖孙无意间提了嘴‘想约就约呗’，仿佛突然间开了窍，主动向帕尔欧提出约会的请求。


    帕尔欧刚开始觉得不合理。


    仔细想想，他们两条过了繁殖期的鱼，还像伴侣似的黏在一起本来就不合理，便跟着他去约会啦。


    灰鱼见提亚特主动向结合多年的伴侣提出约会邀请，似乎ge到什么。


    社恐i鱼鼓起勇气，游向自己的伴侣。


    “呜呜。”我们去约会吧。


    “咦咦。”不要。


    小姐妹立刻拒绝，声音天真且残忍。


    “咦咦咦。”我有小鱼啦，已经不需要你啦。


    “？？？”


    一次外向换来终身内向。


    社恐鱼默默碎了，


    明明彼此陪伴数百年，连狂化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结果失去利用价值，就被伴侣一尾踹开。


    从此他要一条鱼在海底挖洞吗？


    “呜嘤。”


    喻以笙默默安慰他。


    想开点，起码你的伴侣还记得你。


    而自己的生理学父亲，已经被缪斯忘得干干净净。


    难怪她俩是好姐妹呢。  。


    晨昏带位于永昼区和永夜区之间，每天昼夜交替。


    学过地理的朋友都知道，即使昼夜交替的区域，白天黑夜并非完全均等。


    从前海水太污浊，呆在海里很难察觉到昼夜变化。


    经过喻小鱼和所有人鱼废寝忘食的努力，海水变得越来越清澈，浅水层对光线的感知自然越来越明显。


    喻以笙耐着性子观察了几天，利用定时飞过的鸟儿作为参照物，发现日落时间越来越早。


    所以现在是秋天？冬天？


    也不知道这里的冬天，会不会下雪，落下的雪花也是六菱形的吗。


    就算下雪了，雪花也不会积在海面上，没办法跟大家一起堆雪人玩。


    喻以笙甩了甩无法登陆的尾巴，由衷感觉到遗憾。


    “嗡嗡！”


    “嘎嘎！”


    突然间，海面上的夕阳被浪花冲碎。


    汹涌的海水和凌厉的风声，送来几道蕴藏危险的咆哮声。


    “呜嘤？”


    喻以笙连忙警觉起来。


    从前，人鱼是晨昏带的统治者，在这片海域没有天敌。


    自从开始狂化之后，人鱼变成污染海洋的罪魁祸首。


    从前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的鱼……比如深海巨鲨，有时候会凶猛的攻击人鱼。


    现在的人鱼族还没有恢复元气，实力大打折扣。


    如果遇到难以对付的敌鱼，后果不堪设想！


    “呜嘤！”


    喻以笙召唤月海豚帮自己定位，顺着方向全速游过去！


    距离还有两千米左右，喻小鱼已经感受到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压迫感。


    夜幕笼罩整片海域，几个巨大巍峨的黑影出现在人鱼眼前。


    提亚特恢复昔日的冷硬坚毅，严严实实挡在帕尔欧面前，横着尾巴阻止这群庞然大物入侵自己的领地。


    帕尔欧紧紧贴在提亚特身边，即使身形娇弱，依然勇敢地发出驱赶声波。


    另外几条人鱼见两条‘老鱼’毫不退缩，纷纷燃了起来，气势汹汹挡在那儿不许陌生的大怪物入侵家园。


    反观那几条初来乍到的大家伙，气势上逊色许多，尾巴摇摆不定，圆溜溜的豆豆眼透露出几分……迷茫。


    “嘎嘎。”人鱼好凶啊。


    “咿唔？”疯鱼病还没治好吗？


    “哇哇？”他们不欢迎我们，怎么办呀？


    “嘎嘎嘎！”冲！今天必须见到我的救命恩鱼！


    于是，大家伙在首领的命令下，正准备强行闯进人鱼栖息的海域。


    提亚特抡起铁锤似的尾巴，一场血战在所难——


    “呜嘤？”干吗呢？


    喻以笙一个海中甩尾，游到人鱼和那群大家伙……掠魂鲸中间，拨出两朵涟漪示意双方通通退后。


    人鱼族害怕伤到小人鱼，连忙停止攻击。


    提亚特甩出去的尾巴转了个圈，又缠在帕尔欧的腰上。


    他们叽叽喳喳开口，想提醒珍贵的鱼崽小心掠魂鲸。


    这些家伙不仅体形庞大，而且聪明狡猾，人鱼族的声波攻势很难完全控制它们。


    正当人鱼们用有限的语言，努力描述掠魂鲸有多危险时。


    对面几条小山似的大家伙，见到喻小鱼，竟然表现得十分……谄媚。


    “嘎嘎～”救命恩鱼，你回家怎么不带我？


    “咿唔咿唔！”对啊对啊！我们还没报恩呢！


    “哇哇哇～”报恩结束前，我们会一直、一直缠着你，直到永远～


    “……”


    为啥不带你们，心里没点儿数吗？


    打从自己救了搁浅的鲸群首领，这群鲸游到哪儿跟到哪儿。


    喻以笙为了让它们离开，还通过自学掌握了简单的‘鲸语’，告诉首领鲸‘你救了我妈妈，所以我们扯平了’。


    首领鲸原本接受这个提案，后来不知何时发现炽尾人鱼跟晨昏带人鱼玩得很开心，便认为之前那次是他们故意演戏。


    不愧是大脑比例能排地球前三的鲸类，连‘演戏’都能想得出来。


    趁着掠魂鲸们偷偷讨论‘小鱼太善良啦嫌我们报恩辛苦’、‘怎么会辛苦呢我可喜欢向小鱼报恩啦’的时候，喻以笙悄悄回到晨昏带。


    外出打了几天猎，回过头发现救命恩鱼不见啦！


    天塌了！


    掠魂鲸像喻小鱼的狂热私生，顺着他留下的痕迹游到晨昏带，大摇大摆准备入侵人鱼的领地。


    “呜嘤嘤。”这里是我家，你们不可以来。


    这片海域之前污染太严重，最近才慢慢恢复生机，现在只有体型较小的鱼和虾，以及负责种珊瑚礁的海兔。


    生存资源有限，人鱼们都得一边吃一边养，天天操心食物的繁衍情况。


    社恐i鱼为了给怀孕的伴侣补身体，每天游到几百里外抓未孵化的鱼卵，辛辛苦苦才养到半个手掌大，还不够最小只的掠魂鲸塞牙缝。


    放它们进入这片海域，跟放饕餮进来有什么区别？


    “嘎嘎……”


    首领鲸遭到拒绝，遗憾地尾巴都耷拉了，叫声可怜巴巴的。


    喻以笙多少有点吃软不吃硬，心想它们游这么远才找到自己。


    鲸鲸有什么坏心思呢？


    “呜嘤。”你们可以呆在附近海域。


    “咿唔咿唔～？”那你陪我玩吗～？


    小掠魂鲸还记得当初在海象狮繁殖的海岸，跟小人鱼玩过的拍跃空鳐游戏，豆豆眼充满期待。


    “呜嘤。”会的。


    喻以笙顺口答应下来。


    小鲸高兴极了，‘咿唔咿唔’说：每天要陪我玩三次哦！


    “？？？”


    你们是来报恩还是报仇的！——


    作者有话说：恩将仇报（bushi


    第22章 人鱼（二十二）


    掠魂鲸群在人鱼隔壁暂时安了家。


    “嘎嘎～”


    每天太阳还没出来，鲸就会用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召唤喻小鱼过去陪玩。


    “呜嘤！”烦鱼！


    拜它们所赐，喻以笙天天早出晚归、作息规律、活得像个地球社畜！


    既然当社畜，总要工作吧？


    喻以笙内心多少有点阴暗，看不得别鲸过得太舒坦。


    于是把人鱼要完成的工作委派给掠魂鲸，使唤它们一起帮忙建设栖息地。


    原以为使唤这群庞然大物，应该不太容易，没想到鲸们做得还挺起劲。


    由于周遭海域受污染太久，原本生活在这儿的生物群落大规模死亡或迁徙。等待它们自然恢复，至少需要数千年甚至上万年时间！


    小姐妹孕育的鱼苗再过两年就出生了，人鱼族哪等得了那么久？


    所以最近，鱼鱼们忙着到处‘绑架’，诱拐流浪小鱼或者尚未孵化的鱼卵，把它们骗到自己家里落户。


    除了诱骗鱼苗之外，人鱼还到处薅海草。


    海底植物多为藻类和浮草，不像陆地植物那样深深扎根，能够直接从海水或者地质表层汲取养分。


    只要水质干净、含有它们所需的营养物质，植物换个地方也能野蛮生长。


    鲸群接到救命恩鱼的命令，也开始到处偷鱼卵、诱拐小鱼苗。


    它们体型庞大，张开嘴能生吞一头猪！！！


    掠魂鲸找到合适的鱼卵，就会全部含在嘴里。不必像人鱼用尾巴兜着，稍有不慎就会被水流冲泡。


    到达目的地，掠魂鲸再把小鱼吐出来，请它们给‘滴滴打鲸’五星好评。


    可怜小鱼只觉得死里逃生，哪顾得上换了栖息地？


    “咿唔！”


    一头小鲸发出苦恼的声音。


    抓鱼苗它擅长，可种水草实在为难小鲸。


    掠魂鲸全身光溜溜，无法用身体附着水草，两边的鳍又不像手臂一样能弯曲。


    小鲸在海草丛中打了好几个滚，脑浆都晃匀了，草一根没抓到。


    “呜嘤嘤！”


    喻以笙非但不同情，反而笑得特别大声。


    小鲸恼羞成怒，吭哧吭哧撞过来！


    “呜嘤～”


    喻以笙灵巧地躲开，扯了把海草挂在它背鳍上。


    小鲸发现自己成功抓到海草，兴奋极了，迫不及待向周围伙伴展示。


    “咿唔咿唔～”我有海草啦～


    周围伙伴发现它竟然有海草，嫉妒到质壁分离，纷纷游过来排着队，要求小人鱼帮自己也挂海草。


    就这样，冷酷凶残、气场强大的海洋霸主们，鲸均挂着几簇草，像开屏似的游来游去到处展示。


    路过生物暗暗吐槽：鲸设崩了啊喂！


    “呜嘤嘤～”


    工作结束，喻小鱼舒舒服服躺在首领鲸背上，望着阳光一点一点被海平线吞没。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小习惯。


    人鱼尾巴支撑力弱，理论上一辈子没法离开水。


    但掠魂鲸的背像个小型度假岛，趁它换气之前爬上去就能完全脱离海水。


    首领鲸发现救命恩鱼喜欢这么玩，偶尔还会用气孔喷一朵小喷泉，制造细雨蒙蒙的氛围。


    虽然它制造出的，往往是瓢泼暴雨。


    “嘎嘎？”还要飘吗？


    “呜嘤！”还要！


    首领鲸听小鱼说还要，便继续飘在海面上，睁大豆豆眼看向慢慢黑下来的夜空。


    幻光星也有黑夜，却没有月亮。


    喻以笙刚开始觉得有些寂寞，多观察几次才发现，幻光星的夜空有更多变化，像开盲盒似的，偶尔能开到像月亮那样又圆又亮的星星，偶尔能开到五彩斑斓的繁星，偶尔又一片漆黑，总之每天都有新期待。


    “呜嘤嘤。”好美呀。


    掠魂鲸没有‘美’的概念，却也会欣赏风景，配合地发出‘嘎嘎’。


    海面之下，几条丝毫没有危机意识的小鱼游上来，模仿他的样子仰望夜空。


    来到幻光星之后，喻以笙惊讶发现：母胎solo二十年的自己，竟然有当爹的天赋！


    他饲养的小鱼孵化率特别高，如果被永昼区的炎龙知道，肯定当场下跪拜师！


    而且孵化后的鱼苗活泼可爱，跟喻以笙特别亲近，似乎觉得自己也是小人鱼。


    ——幸好孵化它们是为了改善栖息环境，不是当储备粮。


    否则喻以笙会变成全海洋罪孽最深重的小鱼！  。


    在掠魂鲸的帮助下，才短短半个月，人鱼栖息海域仿佛换了个世界。


    海草丰饶，鱼虾穿梭，漂亮的人鱼每天高高兴兴为生灵们吟唱赐福。


    看到此情此景，简直不敢想象这片海域，几个月前黑漆漆散发恶臭。


    “呜嘤嘤～”过来吧～


    喻小鱼用诱骗小动物的声音，引导珊瑚海兔来到自己选中的位置。


    他今天打算给自己和妈妈盖个新房子。


    之前住的那个珊瑚城堡，是缪斯在半狂化状态临时搭建的。


    位置比较深，而且空间非常狭小。


    喻以笙还好，缪斯呆在里面几乎无法伸直尾巴。


    真正的珊瑚城堡，至少像帕尔欧的家。


    宽敞明亮，门口还有大大的贝壳‘沙发’，那样才配得上女帝身份。


    缪斯忙着改变大家的栖息环境，暂时顾不上自己的小家，建造新居的任务落到喻小鱼身上。


    建造城堡主要分为两步：


    1、用珊瑚礁搭好框架。


    2、表面铺满海草。


    如果家里没有小鱼，不需要频繁换气，连铺海草这一步都可以省略。


    所以简单来说……人鱼造城堡，只需要多抓点海兔就足够了。


    喻以笙低头，瞅瞅自己抓过来的几百只小海兔，感觉十分心虚，好像自己变成压榨廉价劳动力的恶毒资本家。


    “呜嘤嘤。”我也来帮忙。


    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喻以笙游到海兔中间，跟它们一起搬动珊瑚礁。


    海底珊瑚长得怪异嶙峋，而且质地坚硬。


    海兔身体柔软，不会被珊瑚凸出来的部分刺到。


    但人鱼不同。


    小鱼身体本来就脆弱，手部没什么力量。


    喻以笙习惯性用手搬动珊瑚礁，结果一个没注意，指尖被刺破小小的伤口。


    “呜……”


    喻小鱼没当回事，本来连嘤都懒得嘤。


    可他急着替海兔分担，打算随便治一下。


    结果还没嘤出口呢，附近的人鱼嗅到血腥味，瞬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咦咦？”小鱼受伤啦？


    “呜呜……”小鱼真可怜一定很痛吧……


    “嗷嗷！”我马上帮你治疗！


    “咦咦～”好起来吧～


    “呜呜～”好起来吧～


    “嗷嗷～”好起来吧～


    好几条大人鱼团团围住喻以笙，捧着他那根受伤的手指，献上充满祝福的吟唱。


    “……”


    喻以笙说不出话。


    倒不是被人鱼间的深刻羁绊感动到了。


    而是他们再晚个两分钟，自己的伤口就……自愈啦！


    由于人鱼的过度治疗，喻以笙的伤口迅速恢复，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旁边一口气听到八条人鱼吟唱的海兔们，仿佛被施加了回血buff，更卖力的吭哧吭哧种珊瑚礁，活像被卖了还帮忙数钱的大冤种。


    喻以笙：良心有一点点痛。


    多亏海兔们风雨无阻昼夜无休的努力，母子俩的新家很快盖好了！


    缪斯在宝宝带领下，住进气派、宽敞又明亮的珊瑚城堡，高兴地抱住喻以笙使劲蹭尾巴！


    “啾啾！”宝宝！


    “啾啾啾！”你是全海洋最厉害的小鱼！


    “啾啾啾～”妈妈最最最喜欢你～


    “呜嘤嘤……”妈妈，尾巴要秃了……


    母爱真是令鱼窒息。


    拥有温馨安逸的新家之后，喻以笙第一个邀请的朋鱼，当然是陪自己走南闯北的月海豚！


    “咕咕！”你还记得我！


    月海豚嘴上蛐蛐，身体却很诚实地游过来，绕着珊瑚城堡转了几个圈圈，将这个地点标记为‘小鱼新家’。


    “咕咕咕～”以后你在哪里迷路，我都可以带你回家。


    “咕咕咕！”我是全海洋方向最好的豚！


    小海豚想当然认为：我这么优秀，这条鱼肯定离不开我～


    哪知道，下一秒，它就听到喻小鱼的告别。


    “呜嘤。”我要走啦。


    “呜嘤嘤。”这次不带你去。


    “……咕咕？”


    小海豚无法完全听懂喻小鱼的意思，却知道他准备跟自己分开，圆圆的眼睛充满不可思议。


    为什么？！


    人鱼栖息地慢慢恢复，越来越多月海豚回到曾经的故乡，期待能够被人鱼选中。


    而自己的鱼居然要抛弃它了！


    渣鱼！全宇宙最渣的鱼！


    喻以笙被咕咕咕骂了足足半个小时，最后还是月海豚骂得缺氧了，必须浮出水换气，他才找到嘤嘤的机会。


    “呜嘤。”你会中暑。


    前些天，喻以笙发现掠魂鲸群正在为远航做准备，一问才知道它们又要去抓海象狮。


    回想几个月之前，彼此就是在抓海象狮的路上遇到的。


    然后没过多久，喻以笙就遇到了炽尾人鱼。


    阔别几个月，喻以笙有点想念永昼区的三只红红，答应有时间就去看他们。


    如今，晨昏带水质大大改善，基本不会对小鱼苗的身体造成伤害。


    思来想去，喻以笙默默作出决定，打算跟掠魂鲸群一起出发前往永昼区，跟自己亲鳍养大的红红上演感鱼的‘父子重逢’。


    月海豚是常温带鱼，一进入永昼区就中暑，所以喻以笙不想它跟着遭罪。


    自己成长了许多，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挑战独自面对风浪。


    “咕咕。”你早点回来。


    “咕咕咕！”别迷路啊！


    “呜嘤嘤。”


    喻以笙又游去向妈妈告别。


    女帝十分担心自己的宝宝，可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人鱼的育儿过程基本没有‘否定’的概念，宝宝想做的事100%全肯定。


    但是，让仅仅只有11岁的小鱼独自面对风浪太危险了。


    人鱼幼崽娇嫩脆弱，长到50岁以前，妈妈必须寸尾不离跟随。


    “啾啾啾！”


    但是但是……


    “呜嘤嘤。”


    喻以笙见妈妈混乱得大脑快死机了，扑过去抱抱，温柔地安抚她‘没关系的’。


    人鱼和掠魂鲸游泳速度都很快，去永昼区往返顶多也就一个月，相较于人鱼的寿命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喻小鱼健康又强壮，身边还有一群‘黑衣保镖’，完全不担心遇到天敌。


    “呜嘤嘤。”我是最厉害的小鱼。


    “啾啾啾！”你是最厉害的小鱼！  。


    “嘎嘎！”出发！


    四海觅食的掠魂鲸群出发抓海象狮，喻小鱼游在它们中间，被一群西装暴徒从四面八方包围。


    他现在仍然是一条童鱼，游泳速度连大人鱼都比不上，更别提速度更快的掠魂鲸。


    幸好鲸群完全不在意，跟小鱼一起游时，就让所有鲸放慢速度全当欣赏风景。


    如果小人鱼游累了，首领鲸就会把他顶在背上，劈开海浪疾速冲锋！


    这种方式虽然有点侮辱喻小鱼，但确实很有效率。


    短短三天，他们已经看不到晨昏带的海岸，周围是一片陌生的海水。


    海面上没有坐标，周围都是同样的风景。


    喻以笙只能凭借高中阶段的物理知识，通过周围温度和太阳起落时间判断大概到了哪里。


    奇怪的是，游了整整三天，太阳起落时间居然跟出发那天差不太多。


    没道理啊。


    回想自己第一次出发，游出去才两天，就明显感觉到白天变长了，温度变高了。


    掠魂鲸比人鱼游得速度更快，这种感觉应该更明显才对，为什么它们看起来毫无反应？


    难道是迷路了，害怕自己看出来，所以原地兜圈假装无事发生？


    ——当然不是。


    喻小鱼初次来到幻光星，不清楚这颗星球的全貌。


    之前的种种经历，让他想当然把地球的情况套到幻光星。


    事实上，幻光星和地球的温度带分布有明显区别。


    之前他的活动范围，一直局限于上半球。


    而由于幻光星的独特气候分布，在类似于‘赤道’的中线左右两边，一定范围内气候完全对称。


    而现在，喻以笙就来到与上半球对称的下半球同气候带。


    可怜的喻小鱼并没有意识到。


    掠魂鲸和海象狮与它们的地球祖先习性类似，习惯追逐夏天。


    如今上半球慢慢入冬，自然到了下半球的夏天。


    海象狮会游到永夜区附近冰消雪融的海域，享用冰层之下的美味食物。


    又游出去好几天，一直到笨蛋小鱼感觉温度越来越冷，丝毫没有进入永昼区的燥热，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


    然而，已经来不及啦～


    虽然喻小鱼觉得冷，但下半球正值一年当中最炎热的时候，靠近永夜区的浮冰正在慢慢融化。


    一头海象狮刚游过来，就发现刚刚融化的冰层下有条肥美的大鲑鱼，激动地扑过去抓住。


    结果它刚咬住鲑鱼，冰层下面露出一颗毛茸茸的白色熊熊脑袋！


    聪明的白熊已经恭候多时，在海象狮最快乐的时候，扑过来准确无误的咬住它的脖子！


    海象狮奋力挣扎，嘴里刚刚捕获的大鲑鱼‘吧嗒’掉进水里。


    “汪呜～”一只体型只有大熊1/5的小小熊钻出水，咬住那条鲑鱼，当着海象狮的面吧唧吧唧吃得干干净净。


    白熊妈妈咬住死不瞑目的海象狮，趁机告诉小小熊什么叫‘象狮捕鱼，白熊在后’。


    “汪呜汪呜～”妈妈最厉害啦！


    小小熊眼里充满对妈妈的崇拜，爪jio并用趴在妈妈宽阔的背上，慢吞吞向远处的冰层游去。


    大白熊叼着猎物，打算游到冰层上慢慢享用。


    突然听到远处有动静，它回过脑袋，看到水面上露出笔直的黑色背鳍。


    “汪呜汪呜！”妈妈，有敌鱼！


    大白熊一眼认出来，那是掠魂鲸，只有夏天才会遇到的邻居。


    白熊和掠魂鲸同属顶级掠食者，虽然都吃海象，但一个在水里抓一个在冰层上抓。


    天气回暖后，这里会有许多许多海象狮，聪明的掠魂鲸才不会主动挑衅白熊。


    毕竟它的熊爪拍下来，足够让掠魂鲸脑震荡的。


    熊妈妈收回眼神，告诉小熊‘别怕有妈妈在呢’，依然不紧不慢朝冰层游去。


    大约过了五分钟，那群西装暴徒游近了一点。


    嗅觉敏锐的白熊，从海风中分辨出掠魂鲸之外的味道，又回过脑袋瞧了眼。


    这次，它看到掠魂鲸背上，还有个不起眼的小家伙。


    长长的黑发、明亮的眼睛、闪着珍珠光泽的尾巴。


    “汪！”快逃！


    白熊妈妈瞬间像见了鬼似的，驮着熊仔快速游向冰层，四只爪爪差点在冰水中擦出火星子。


    “汪呜？”


    熊宝宝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疑惑地看过去，瞧见一个比自己还小两圈的柔弱鱼鱼。


    他娇气地蜷着尾巴，连水都不敢碰，真丢鱼。


    那么菜，不需要妈妈出场，自己就能对付！


    熊孩子信心满满，‘扑通’从妈妈背上摔进水里，掉头游向不堪一击的小鱼。


    喻以笙注意到两只熊熊，浑身覆满雪白的茸毛。


    看起来像北极熊，脸却比北极熊圆一点，模样特别软萌。


    可爱，想rua。


    上辈子rua过猫，rua过狗，还没rua过北极熊呢。


    可惜白熊似乎很怕掠魂鲸的样子，一看到他们靠近就加速逃跑，溜得比兔子还快。


    喻以笙只好无奈地望熊兴叹，内心充满遗憾。


    也许听到喻小鱼内心的呼唤，那只毛茸茸的小熊居然游了回来，高高仰起脑袋一副很欠rua的样子。


    首领鲸被它搞蒙了。


    虽然知道白熊不把掠魂鲸放在眼里，可还没断奶的小鼻嘎游过来挑衅，是不是过分啦？


    与此同时，全速逃命的白熊妈妈终于发现崽子丢了，连忙掉转方向往回游。


    瞧见熊仔靠近掠魂鲸群，白熊发出超大声的恐吓，警告掠魂鲸不准靠近自己孩子。


    “……嘎。”


    掠魂鲸默默降低速度，避免跟白熊妈妈正面冲突。


    熊孩子更高兴了，满心以为白熊天下无敌整个永夜区最强，耻高气扬游向小人鱼。


    “汪呜！”你下来呀！


    “呜嘤。”好呀。


    越靠近永夜区，海水温度越低。


    怕冷的喻以笙害怕尾巴结冰，总是抱着尾巴缩在掠魂鲸背上，像冬天不愿意出被窝的脆皮大学生。


    眼见小熊越游越近，喻小鱼终于克服对寒冷的恐惧，鼓起勇气用尾鳍试了试水温，身体慢慢浸入冰水中，朝小熊发出逗狗通用的‘嘬嘬嘬’。


    “汪呜！”


    小熊见喻小鱼这么娇气，大吼一声朝着小人鱼熊突猛进，完全没把妈妈越来越高亢的叫声听在耳里。


    眼睁睁看着熊仔进入‘凶鱼’的攻击范围，熊妈妈内心充满绝望。


    要知道，这片海域最可怕的不是白熊，也不是掠魂鲸，而是像他这样长发长尾、神出鬼没的可怕家伙。


    只有常年生活在永夜区的人，才能知晓凶鱼的恐怖。


    如果得罪了这个种族，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熊仔还太小，不清楚‘凶鱼’在永夜区海洋有多么可怕的统治力。


    “汪！”


    熊妈妈叼着刚捕获的海象狮冲过去，想要用猎物作为交换，请求可怕的凶鱼绕过崽崽。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他展开长满‘尖刺’的手，伸向熊仔的脑袋，下一秒就要拧掉……呃。


    没拧掉头。


    凶鱼只是轻轻摸了下熊仔毛茸茸的脑袋，似乎在安抚猎物情绪。


    小小熊本来想攻击这条鱼，让他见识永夜区最强哺乳动物的可怕！


    结果那条鱼嘤嘤嘤几声，小小熊就忘记自己过来干嘛，随着他的抚摸舒服得眯起眼睛虚空踩奶，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呼噜。


    喻以笙越撸越顺手，又挠挠它的下巴，看得熊妈妈更加心惊胆战。


    来了来了！


    他一定要掐小熊的脖子！


    结果，喻以笙挠了两下脖子，把小熊翻过来揉揉它软乎乎的肚子。


    白熊毛皮非常厚实，即使在冰水中游泳，藏在防水毛毛下的皮肤摸起来依然像个暖炉似的，正适合给喻小鱼当暖手宝。


    熊妈妈见他摸了那么久，害怕这条凶鱼痛下杀鳍，将可怜的熊仔开肠破肚。


    “汪汪。”


    大白熊冒着生命危险，小心翼翼游过去，把已经僵硬的海象狮放在海面上，用熊掌推到可怕的鱼身边。


    “汪汪。”我的食物给你。


    “汪汪。”放过我宝宝吧。


    “呜嘤。”谢谢，我不吃。


    喻以笙被突然推过来的海象狮吓了一跳，默默看了眼白熊妈妈，心想它怪热情。


    自己玩它的孩子，居然还请自己吃饭，果然是一头温驯的好熊～


    与此同时，永夜区海洋更深处的冰层下——


    一道白色影子划破黑夜，如刀锋般的尾鳍轻轻一甩，几米厚的冰层竟然裂开一道缝隙！


    周围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小动物们慌忙避开，惊恐地看向那条裂缝。


    一条浑身纯白无垢的人鱼，缓缓在水下睁开金瞳——


    作者有话说：鱼：崽！！！


    第23章 人鱼（二十三）


    鲸群一向只追逐食物，不追逐目的地，它们哪知道救命恩鱼本来想去永昼区？


    即使知道，掠魂鲸也不可能放弃肥美的食物，跨越整个星球游过去。


    喻以笙望着浓到化不开的夜幕，悠悠叹了口气。


    “呜嘤。”行吧。


    众所周知，人类社会有个四字魔咒，只要说出来，适用于99%的环境。


    那就是——来都来了。


    “呜嘤”来都来了。


    就当做到永夜区旅个游吧。


    喻小鱼很快说服自己安于现状，尝试着慢慢接受永夜区的冰冷水温。先用尾鳍尖拨开表层浮冰，然后身体慢慢浸入……


    幸好人鱼是冷血动物，对温度适应能力特别强。


    习惯冰层边缘水温后，喻以笙继续往前，尝试游到海冰未彻底融化的区域，仰起脸望向远处永远不会亮起的夜空。


    由于没有发热恒星近距离直接照射，永夜区温度常年低于结冰点，冰层上有许多白色细小颗粒。


    喻以笙扒住一大块浮冰，用手触摸那些白色结晶。感觉像细细的绵砂糖，稍微搓两下就会融化成水。


    “嘤！”雪！


    他才不管这些白色结晶怎么形成的，反正在自己眼里，它就是永昼区的积雪。


    前段时间，喻小鱼还在思考晨昏带冬天会不会下雪，又遗憾即使下雪也不会积到海面上。


    没想到，幻光星真是有求必应。


    喻以笙双手捧起一簇雪，拢成圆圆的形状，然后在顶上捏出两只小熊耳朵，举到旁边的熊仔仔面前。


    “呜嘤嘤。”小雪熊。


    “汪呜汪呜！”


    熊仔仔高兴地用熊掌拍拍水，也模仿喻小鱼的样子拢起一抔雪，然后两只爪爪用力捏紧。


    熊掌没办法弯曲，被压实的积雪两侧，印出清晰的梅花爪印。


    “汪呜呜！”


    笨蛋熊熊恼羞成怒，把那块积雪啪嗒扔进水里。


    “呜嘤呜嘤！”


    小鱼毫不留情的嘲笑它，顺手又捏了小雪虎、小雪豚、小雪鱼……然后让它们爪拉鳍整整齐齐围了个圈。


    “呜嘤！”冰雪王国！


    “汪呜呜～”


    其实最开始，熊仔仔抱着‘我要跟你打架’的心态接近喻小鱼。


    永夜区的白熊习性类似北极熊，母熊总是独自带崽。


    由于所处环境恶劣，跟它同时出生的幼崽都夭折了，只剩下它一只熊孤孤单单。


    运气好的同年龄的小熊，可以跟兄弟姐妹打打闹闹，锻炼狩猎能力，让小小熊羡慕得快哭了！


    为了变（玩）强（耍），小熊遇到旗鼓相当的对爪，就会扑上去撩架。


    结果撩到喻小鱼，算它撩到魔法师啦。


    每次熊仔气势汹汹游向小鱼，决心跟他打个你死我活！


    结果只要一听到对方嘤嘤嘤，熊仔就忘记本来要做什么，迷迷糊糊露出肚皮给他rua。


    次数多了，熊崽觉得反正结果都一样，所以……


    游过去就主动露出肚皮，让喻以笙摸自己柔软的毛毛。


    白熊妈妈刚开始提心吊胆，生怕熊仔被‘凶鱼’残忍地杀死，好几次尝试用海象狮把崽崽换回来。


    凶鱼没要海象狮，却放回了‘熊质’，大熊感激地想：你是全永夜区最好的凶鱼。


    然而自己费劲吧啦好不容易救回来的熊孩子，趁大熊不注意，一转眼又游到凶鱼身边翻肚皮。


    大熊：？？？


    那一刻，它居然见证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熊妈妈暗中观察好几天，确定‘凶鱼’不会伤害熊仔，便决定眼不见心不烦随便它去。


    “嘎嘎～！”做饭啦～！


    因为救命恩鱼和小熊常常呆在一起，同样以海象狮为食的掠魂鲸和大熊，狩猎总会撞在一起。


    聪明的鲸和聪明的熊达成共识，竟然开始采取海陆围捕的战术合作狩猎，成功率无限接近100%！


    海象狮死不瞑目满口脏话。


    究竟谁把我的两个天敌凑一起的？！


    “呜嘤？”躲好了吗？


    “汪呜！”躲好啦！


    小小熊一头扎进雪堆里，闭起眼睛把熊脑袋藏起来，满心以为自己躲得可好啦！


    喻以笙目光扫过去，见它屁股撅得老高，短短的尾巴疯狂摇啊摇，不愧是犬科动物。


    ‘咻——’


    一个雪团，精准无误命中熊仔的屁股。


    “汪呜！”


    熊仔懊恼地叫了声。


    白熊在永夜区玩捉迷藏应该是无敌的，平常用这招潜伏狩猎绝对不失爪。


    为什么喻小鱼总能找到自己？他开挂！


    疑惑归疑惑，熊仔仔非常有游戏精神，愿赌服输。


    它游到喻小鱼身下，用自己胖胖的腰托起他的长尾巴，吭哧吭哧爬向浮冰。


    人鱼在晨昏带无法离开海洋，即使爬上海岸旁边的沙滩都是奢望。


    但永夜区不同。


    正值夏天，浮冰融化成一块一块，像天然小船。


    只要找到大小合适的浮冰，喻小鱼就能躺上去，毫不费力的随波逐流。玩腻了稍微用点儿巧劲改变重心，把浮冰整个翻过来，轻轻松松回到水里。


    问题在于，人鱼手臂支撑力很弱，浮冰又容易飘远。


    即使借助海洋浮力，也没办法拖着长尾巴轻松爬上浮冰。


    几次尝试后，喻以笙盯上倒霉的工具熊，套路它驮自己爬上浮冰。


    笨蛋小熊很容易套路，每次都输。


    “汪呜呜～”


    工具熊仔乐在其中，挑了一块能容纳他们俩的冰，跟小鱼并排躺着。


    日光暖洋洋洒落，喻以笙舒服得眯起眼。


    纵使盛夏季节，永夜区能晒太阳的时间依然非常有限。平常只能利用周围陆地的荧光地衣，或者海中的闪光水母照亮。


    难得遇到大晴天，喻小鱼摊开双臂，接受阳光更多普照。


    突然，一道黑影从上方掠过。


    平常晒太阳时，总会有鸟儿飞来飞去，喻以笙并不在意。


    只是那道阴影掠过之后，细碎绵密的白色冰晶哗啦啦落下，短短半分钟就把一熊一鱼严严实实埋了起来。


    “……”


    鸟工降雪？


    喻以笙从雪堆里坐起来，远远望着那只鸟飞走的方向。


    只见它每次扇动翅膀，羽毛缝隙的冰晶洋洋洒洒，所到之处覆满纯白。


    “嘎嘎？”


    首领鲸听到冰鸾的鸣叫，浮出水面遥遥张望，见它迎着太阳一直往前飞。


    “咿唔？”它要去哪？


    “哇哇！”去生蛋吧！


    掠魂鲸每年夏天来到永夜区边缘海域，都能看到原本呆在极寒之地、淋霜沐雪的冰鸾飞出栖息地。


    冰鸾是幻光星最耐寒的鸟，羽毛覆满冰晶也不觉得冷。可不知什么原因，近些年鸟蛋越来越脆弱，必须在暖和的地方才能降生。


    大冰鸾没办法，只好在夏天最热的时候，飞出永夜区找地方下蛋。


    永夜区之外的区域，对冰鸾而言如同熔岩炼狱，多呆一秒钟都觉得煎熬。


    所以冰鸾下了蛋之后，会立刻飞回栖息地。


    只生不孵，出生率可想而知。


    喻以笙搞清楚原因，甚至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干脆把冰鸾的蛋送到永昼区给炎龙吧，反正它一天到晚都在孵蛋。自己的蛋孵不出来，孵孵鸟蛋怎么了？


    炎龙：你礼貌吗？！


    冰鸾出现自带鸟工降雪特效，自然造成很大动静，惹得周围生物纷纷围观。


    冰层更深处，有一只身强体壮的雄性白熊探出头。


    顺着冰鸾飞过的痕迹，它注意到从积雪下跳起来的小熊。


    幻光星动物的大多数习性，与地球老祖宗相同，白熊自然不例外。


    自然界大多数雄性没有抚养幼崽的美德，熊也一样，而且更过分。如果成年公熊遇到别熊幼崽，会毫不留情发动攻击！


    现在正是白熊繁殖的季节，这头熊没有找到配偶。


    只要咬死小熊，失去幼崽的熊妈妈就会因为本能再次进入发情期，来年诞下属于自己的小熊。


    公熊目露凶光，利用冰雪掩护靠近小小熊，决定先把它咬死再去找熊妈妈。


    小熊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


    它抖了半天，钻进毛毛里的雪粒怎么都抖不干净。


    小熊受不了颗粒感，索性跳进海水里冲洗干净。


    在海水里打了两个滚，不知不觉游远了一点。


    海面上几乎都是同样的景色，小熊茫然地到处张望。


    刚才冰鸾飞过，每块浮冰都积了雪，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找不到小鱼，妈妈的声音也飘向很远很远。


    “汪呜！”


    小熊用力摇了摇脑袋，把毛毛里的水甩干，打算先爬到冰层上再呼唤同伴。


    结果，它前爪刚搭上冰层——


    近处的雪堆里，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危险地凝视自己。


    公熊捉迷藏技术显然比小熊好很多，利用新雪的掩护藏匿身形，静静等着小熊自投罗网。


    察觉到小熊已经发现自己，公熊猛地扑过去，锋利厚实的熊掌猛得一拍！


    冰层边缘瞬间碎裂，把爪爪搭在冰层上的小熊重新逼回水中。


    “汪呜呜！”救命呀！


    如果在陆地上，小熊利用体型优势躲进山洞或者岩缝，也许还有生存的机会。


    掉入茫茫大海，单纯比拼体能，它根本不是公熊的对爪。


    公熊大吼一声，残忍地扑向小小熊。


    “汪呜！汪呜！”妈妈！救我！


    小熊害怕极了！


    它亲眼见过公熊咬死小熊的凄惨场面，慌忙用最大的音量向周围求救。


    正在狩猎的熊妈妈，听到幼崽的呼救，猛得一惊！


    今天猎物有点难对付，它不知不觉游得太远。


    本以为附近有掠魂鲸和白熊的气息，一般掠食者不敢对幼崽出爪，却忽略了异性同类。


    死在公熊嘴里的熊仔数量，要比死在其他生物爪下多得多！


    熊妈妈发出一声悲鸣，立刻转过身往回游！


    首领鲸意识到发生什么事，立刻通知鲸群停止狩猎，掉头游向声音传来的方位。


    掠魂鲸游泳速度比白熊快很多，但游过去依然需要一定时间。


    白熊妈妈叫声更加凄惨，担心自己唯一的幼崽也无法幸存！


    “呜嘤——！”


    与此同时，距离小熊最近的喻小鱼，发出悠长的声波。


    白熊体型虽大，但智力排不上号。


    喻以笙成长了那么多，控制它几分钟绰绰有余。


    原本呆在浮冰上的喻以笙，用尾巴当撬杆制造一个斜坡，身体迅速滑入水中。


    他一边用声音控制大白熊，一边游过去用尾巴勾住同样被控制住的小熊，带它游离危险区域。


    “呜嘤！”好累！


    “呜嘤嘤！”这熊真胖！


    人鱼尾巴确实比手臂有力量，但也不能用来拽几百斤的大胖熊呀！


    偏偏喻以笙用来控制大熊的声波，对笨笨小熊作用超级加倍，害得它完全失去意识。


    喻以笙带着它游出几百米就游不动了，累得浮出水面喘气。


    人鱼声波必须在水下才能发挥最大作用，如果一直拖着胖熊，喻以笙就必须频繁浮出水喘气，容易让敌熊有可乘之机。


    他尾巴一甩，把胖熊尽量扔远一点，独自迎着敌熊游过去！


    “呜嘤——”


    喻小鱼打定主意，凭借自己的力量驱赶它，或者撑到掠魂鲸游过来为止。


    “……吼唔？”


    公熊悠悠回过神，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什么。


    它记得自己扑进水里咬小熊，然后……小熊在哪呢？


    公熊找回之前的记忆，在水下到处寻找。看到前方出现一块大约有半岁小熊那么大的黑影，飞快向自己游过来。


    刚才那只小熊应该快一岁了，体型应该更大两圈才对。


    可能那头母熊有两只小熊吧。


    管它呢，有几只咬死几只！


    见黑影越游越近，公熊眼里露出更多凶光。


    这可是他自己游过来送死的！


    公熊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牙齿，猛得朝黑影扑过去！


    喻以笙料想到它会直接攻击，正准备用鱼尾缠住公熊的脖子。


    结果尾巴甩出去……勾了个空。


    “呜嘤？”什么情况？


    倒不是公熊反应敏锐，闪避及时。


    而是它看清楚喻以笙的样子，吓得二话不吼立刻掉头就跑！


    [对方撤回了一头熊熊.jpg]


    “……呜嘤？”


    某条柔弱、纯良、无害（自认为）的小鱼懵了。


    回想第一次见到小熊时，熊妈妈也一脸见了鬼的样子。


    我有那么可怕吗？


    恰此时，熊妈妈和掠魂鲸迟迟赶到。


    熊妈妈舔舐平安无事的熊仔，感动地汪汪汪。


    熊仔缓过神，崇拜地看向喻小鱼，告诉妈妈他才是全海洋最厉害的霸主！


    “嘎嘎？”很厉害吗？


    首领鲸被喻小鱼救过一次，却不认为他多么厉害。


    小鱼游得慢、攻击没力气、就连擅长的嘤嘤嘤都对自己毫无效果。


    哪里厉害了？


    “汪汪汪。”


    熊妈妈赞同地告诉熊仔：对对对，长那样的鱼都又凶又可怕！


    熊仔没把妈妈的汪听进去。


    小鱼那么好，怎么会可怕呢？


    ——直到几个小时后，它爬上冰层，被另一条冰冷的鱼尾勾住。


    “汪、汪、汪呜……”


    野生本能让小熊察觉到强烈的危险，连呼救都不敢太大声，生怕触怒眼前这位——


    黑夜中看不清具体样子，但轮廓跟小鱼90%相似的生物。


    明明小鱼那么软萌，为什么他的‘同类’如此吓熊啊！


    那个同样人身鱼尾的生物，卷着小熊凑近嗅了嗅，似乎在它身上分析什么味道。


    确认之后，他慢慢松开尾巴，把小熊放到三米之外的冰层。


    然后，尾鳍在冰上轻轻一划……


    厚厚的冰层竟然！


    裂、开、啦！！！


    小熊震惊地忘了逃跑，眼睁睁看着他重新回到冰层下。


    寒风吹过白雪，盖住那道裂缝，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


    只剩下小熊呆呆蹲在那儿，小小声呼唤妈妈。


    “汪呜呜……”外面世界好可怕……


    喻以笙正在享用永昼区特有的极夜寒虾，对小熊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极夜寒虾个头小数量多，吃起来甜甜的，一个个像嗑瓜子根本停不下来。


    “呜嘤呜嘤。”别急别急，我慢慢吃！


    喻以笙‘安抚’围在身边密密麻麻的寒虾。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幻光星要是有快递就好了，真想让妈妈和小伙伴尝尝永夜区土特产。


    兴许因为日有所想、夜有所梦，喻以笙目光一掠，似乎真的看到一条人鱼的影子掠过。


    肯定是眼花，看错啦。


    生活在永昼区的炽尾人鱼，经过千万年进化，才适应炎热的气候。


    他后来问过缪斯、问过帕尔欧，问过族里最博学的老鱼，没听说还有其他人鱼离群出走。


    人鱼适应力再怎么强，在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黑夜，万古不化的冰川下，根本没可能生存嘛！


    喻以笙默默说服自己，仰躺在海面上，无忧无虑继续嗑寒虾瓜子。


    才结束集体狩猎、正在嬉戏玩闹的掠魂鲸，首先发现那道诡异的白色身影。


    “咿唔～”


    鲸群中年纪最小、好奇心最旺盛的鲸潜入水下，追着那道身影高声呼唤。


    遇到小人鱼后，它觉得世界上没有一条坏人鱼。


    就算有，人鱼那么弱，也不能把体型庞大的掠魂鲸怎么样。


    然而，仅仅只过了几秒钟。


    浅水层的掠魂鲸，同时听到幼鲸的求救。


    它们不知道发生什么，立刻游向传来声音的位置。


    夜色深深，借助海底的闪光水母和荧光海草，首领鲸看到与小人鱼高度相似的轮廓。


    鲸们同时放下戒备。


    倒不是像小鲸那样，对人鱼族非常信赖。


    而是掠魂鲸跟人鱼打过几次交道，晨昏带那些人鱼加起来，也不能把庞大勇猛的鲸群怎么样。


    “嘎嘎！”把我家鲸还回来！


    虽然不清楚每年夏天都来、从未见过人鱼的永夜区，为什么会出现一条人鱼。


    但考虑到救命恩鱼的面子，首领鲸没有直接攻击对方，而是先通过声音制造威压。


    ‘吼叫’是动物们战力的直接表现，许多动物发动攻击之前，都会通过声音制造气势。


    比如地球上的狮子、老虎、狼……越厉害的动物，吼声越有底气。


    首领鲸朝那条鱼吼了半天，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不知是因为天生不爱叫，还是被自己声音震慑到了。


    见对方丝毫没有放鲸的意思，首领鲸忍无可忍向他游近，准备从这条鱼的鳍里把小鲸抢回来。


    它游得很快，距离那条鱼还有十几米左右。


    眼前突然晃过一道影子，快到来不及反应。


    等首领鲸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被抛上半空！


    “嘎嘎？！”


    首领鲸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掠魂鲸祖先是海底gai溜子，传到现在仍然没改掉贪玩的毛病，经常用尾鳍放跃空鳐风筝。


    因此，它们非常清楚把鱼送上天，需要多么大的力量。


    首领鲸是鲸群体格最大的鲸，换算成地球重量大概有100吨以上！


    即使幻光星重力轻、浮力强，单纯依靠尾部力量把这样的庞然大物拍出海面，究竟多么可怕的动物才能做到？


    掠魂鲸在空中转体180度，脑袋朝下掉入水中，溅起铺天盖地的水花，参加跳水比赛绝对能获得0分的好成绩！


    其他鲸见状，纷纷躲开一些，生怕首领鲸掉下来砸到自己。


    “……嘎？”


    首领鲸不敢相信同伴躲得那么快，团队爱呢？


    “呜嘤？”吵什么啊？


    喻以笙正嗑寒虾呢，那片海一会儿溅水花，一会儿又叽叽喳喳吵闹，实在有些烦鱼。


    他天生不喜欢凑热闹，正准备游向反方向躲躲清净，突然被一坨庞然大物撞得晕晕乎乎。


    仔细一看，居然是经常跟自己玩耍的小鲸。


    它最近忙着跟大鲸学习狩猎海象狮，活跃在靠近海岸的水域，距离这儿大约有个三、四海里。


    每到捕食季，擅长合作的鲸群总是集体活动，它怎么一条鲸游过来的？


    喻以笙呜嘤呜嘤追着它问，半晌没得到回答。


    这才发现小鲸已经陷入昏厥，看样子不是正常游过来的。


    “呜嘤！”好起来吧。


    小鲸得到鱼鱼治愈，很快恢复神智，立刻用有限的语言告诉小鱼他的同类多么可怕！


    喻以笙会简单的鲸语，但无法完全理解，听了半天只知道出现一条可怕的鱼。


    海洋里有哪种鱼，比平均体重100吨的掠魂鲸更可怕？


    喻以笙半信半疑，朝着海水最汹涌的方向游过去，老远闻到几股血腥味。


    从血腥味判断，鲸群最厉害的几位都受了伤。


    虽然出血量不足以致命，但能让畅游整个幻光星、不知什么叫对鳍的掠魂鲸集体受伤，对方肯定是一群强大的敌鱼！


    会是什么厉害的生物呢？


    能对付掠魂鲸，体型一定很庞大，而且数量占据压倒性优势。


    希望a智商不要太高，否则自己声波没有效果，就算过去也只是白送鱼头。


    喻以笙一边游，一边思考‘地球上哪种生物在海里比鲸厉害’，想来想去好像只有人类。


    幻光星又没有人类，总不能是跟人类很像的人鱼……吧？


    真正看到敌鱼之前，喻以笙觉得这个想法只是开玩笑。


    他摆着尾巴游过去，正好从光色破晓游到晨曦洒落。


    温暖的阳光落在他纯白无垢的长发和皮肤上，似乎失去了温度。


    他目光冷冷扫过来，毫无人鱼族该有的温情，仿佛异化成真正全凭本能行动的野兽，吓得小鱼尾巴都僵硬了。


    “呜、呜嘤？”你、你好？


    礼貌小鱼缓缓靠近，按照人鱼族惯有的方式跟他打招呼，伸手想要摸摸大人鱼的鳍纱。


    结果一低头，赫然发现……


    这条鱼不穿裙子。


    纯白人鱼冷淡垂眸，盯着小鱼没有边界感的手。


    身体接触瞬间，小鱼手臂上的虹彩鳞纹突然亮起来，焕发前所未有的光泽。


    喻以笙：“？？？”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起自己这次远航的最初目的——


    跟三只红红来一场感鱼的父子重逢——


    作者有话说：父子重逢，但你是那个子。


    第24章 人鱼（二十四）【深水加更】


    这场父子重逢实在太感鱼了。


    喻以笙盯着白色人鱼足足观察了三分钟，也没敢认爹。


    强大而冷漠的白色人鱼更没打算认崽。


    不知是因为天色太黑他肤色太白，看不清虹彩鳞纹。还是因为雄鱼都是渣男，天生没有对亲情的认知。


    他冰冷的金色眼瞳，淡淡瞥了下喻小鱼，然后就挪开了视线。


    一整个大写的无动于衷。


    “呜嘤？”你是我爸爸吗？


    喻以笙鼓起勇气，小心翼翼游到……从虹彩鳞纹判断，只能是自己亲爹的雄性白色人鱼面前，脆生生开口询问。


    小鱼声音清亮又好听，还这么有礼貌。


    如果换作晨昏带那群鱼，即使非亲非故也要夸奖‘崽崽真可爱’，亲亲热热把他捧到尾鳍尖。


    白色人鱼却索然无味的缩回攻击掠魂鲸的尾巴，潜入深水层默默游走。


    “呜嘤！”等等！


    喻以笙连忙追过去，内心对这条男鱼萌生出一丝丝嫌弃。


    自己又没打算死缠烂打索要抚养费，有必要对亲生幼崽那么冷漠吗？


    难怪缪斯提到宝宝的爸爸，第一反应式‘有那种东西吗’。


    呵呵，渣鱼！


    真应该让袖虎和月海豚跟过来看看，全海洋最渣的鱼长什么样子！


    “呜嘤嘤？”你跑什么？


    “呜嘤嘤！”再跑就没路啦！


    喻小鱼追着他游出老远，见到白色人鱼竟然游到未曾融化的冰层下方。


    这太危险了！


    要知道，人鱼并非纯粹的海洋动物，需要定期浮上水面换气。


    即使再强大的人鱼，顶多能在海底呆十个小时，否则就会憋死。


    永夜区温度极低，冰层很厚而且常年不融化。除非每次都能找到换气的冰层裂缝，否则人鱼肯定会被活活憋死。


    那天人鱼仿佛听不懂喻小鱼的嘤嘤嘤，也仿佛感知不到冰层之下的危险，一意孤行游向无边无际的漆黑寒夜。


    喻以笙又追了一段时间，感觉自己肺部的氧气即将耗尽。


    提醒白色人鱼冰层下有危险时，他差点忽略了，身为童鱼的自己更需要换气。


    刚才游得太快，又一直大叫，氧气消耗速度比平时更快。


    上方海面是厚厚的、连成一块的坚硬冰层。


    即使还没游到冰最厚的区域，也不是喻以笙一条小鱼能撞碎的。


    他对自身力量做成正确评估，趁着氧气彻底耗尽之前，转过身准备折回去。


    白色人鱼发现身后的小鱼突然不嘤了，游动时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儿濒临窒息的痛苦。


    他默默停下，冷淡的金瞳又瞥了眼小鱼，尾巴在冰层下如水袖般转了个圈，才用了十秒钟就游到小鱼身边。


    喻以笙急着折回去喘气，已经没工夫管什么亲爹不亲爹。


    反正自己已经从‘孤儿’变成‘单亲’，有没有亲爹差不了多少。


    嗯，果然快窒息了。


    白色人鱼做出判断，改变方向游到浅水层，看起来柔软灵活的尾鳍尖在冰层下方轻轻一划——


    厚厚的浮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恰好能让小鱼喘气的缺口。


    “……！！！”喻以笙震惊地瞪大眼睛。


    等等，人鱼的尾巴竟然可以这么强吗？！


    “嗞。”


    白色人鱼终于出声，发出简单的催促音，类似咂舌。


    “呜嘤！”


    回过神的喻小鱼，连忙游到上面从裂缝中换气。


    那道裂缝两边，各种动物纷纷躲闪，看样子都很清楚制造裂缝的‘怪物’多么危险。


    如果说炽尾人鱼是晨昏带人鱼的分支的话，那栖息在永夜区的人鱼，则拥有完全不同的起源。


    他们与晨昏带人鱼同时诞生，甚至还要更早一些。亿万年来始终栖息在冰层下方，从未曾离开。


    白尾人鱼寿命非常长，大概连他们自己都算不清能活多久。


    因为鱼生漫漫，所以对捕食和繁殖都不太执着，大多数时间都处于半休眠状态。


    如果一年按365天计算，白尾人鱼甚至能休眠360天，在半梦半醒的状态破冰换气。生活在冰层上的动物，如果在白尾人鱼换气时靠近，很容易被当做送上门的小点心，所以它们才那么害怕。


    喻小鱼的爸爸，就是在休眠中被缪斯吵醒的。


    缪斯进入繁殖期，想成为妈妈的渴望太过于强烈，然而栖息水域找不到一条未被污染的雄性人鱼。


    瞅瞅绿毛就知道，狂化状态的雄鱼无法回应异性求偶。即使能够回应，带着污染的基因也会被母体排斥。


    为了寻找合适的伴侣，缪斯竟然在半狂化状态离开栖息地，抱着一丝侥幸寻找合适的人鱼。


    不知道独自游了多久，她竟然来到永夜区边缘。


    繁殖期雌鱼感官非常敏锐，缪斯隐约捕捉到雄性人鱼的气息，向他发出悠长的呼唤。


    听到呼唤的白尾人鱼刚成年没多久，折合人类年龄也就十八、九岁，没有配偶。


    白尾人鱼活动频率低，数量稀少，而且天生喜欢独居，导致种族繁殖特别困难。


    因此，即使从休眠中被异性吵醒，白尾人鱼还是决定游过去瞧瞧。


    白尾人鱼从来不会到冰层以外的区域活动。


    但他一直游出了冰层，在那里看到了缪斯。


    身材小了点，却非常漂亮，是他鱼生见过最美丽的人鱼。


    自然而然的，白尾人鱼接受了缪斯的求偶，完成繁殖任务后回到栖息海域，然后……


    开始静静的期待幼崽出生。


    缪斯并不知道，自己选中的伴侣是一条白尾人鱼。


    她更不知道，白尾人鱼跟晨昏带人鱼养崽习惯不同。


    所以她顺利揣上崽之后，就直接顺着来时路游过去了。并且因为孕育的喜悦，把求偶过程忘得干干净净。


    毕竟嘛，像提亚特那么强大的雄鱼，当年也只是帕尔欧繁殖的工具。


    缪斯很好继承了帕尔欧的‘优点’，完全没想过：跨越大半个幻光星，还有一条雄鱼连休眠都顾不上，一直等她送幼崽过来。


    由于永夜区气候寒冷，生完崽的雌鱼身体虚弱，需要通过长期休眠恢复能量。


    所以新生鱼苗出生后，就会被送到父亲身边，抚养到能够独立为止。


    初次参与繁殖的白尾人鱼等了一年又一年，每次有点动静都要出去看看。


    晃眼15年过去了，他始终没等到伴侣送幼崽过来。


    终于在前些天，白尾人鱼又听到……听起来不太像同类的声音，伴随着有些熟悉的气味。


    他立刻顺着声音和气味游过去，中途遇到带着同样气味的生物跑过去，便破开冰层把那玩意儿抓过来。


    是一个长毛的东西。


    可能发霉了吧。


    小小熊：？？？


    白尾人鱼扔掉那个长毛的东西继续追踪，总算找到气息和声音的来源。


    同时找到的，还有围在他周围的几头掠魂鲸。


    察觉到掠魂鲸正在游向毫无防备的人鱼，白尾人鱼决定先把潜在危险解决掉，如鬼魅般游向鲸群。


    还没把这群大家伙赶跑呢，自己一直在追踪的鱼出现了。


    白尾人鱼失望的发现，那并不是缪斯。


    ——按照白尾人鱼的习性，雌鱼会把幼崽直接交到亲生爸爸鳍中。


    所以，大多数雄鱼不具备‘认亲’的能力。


    再加上他皮肤白，同样纯白的虹彩鳞纹并不起眼，在黑夜中很难察觉。


    于是，白鱼失望地决定回去继续休眠。


    哪知道，那条小鱼一直尾随自己，还差点儿把自己憋死。


    “嗞。”


    白鱼再次朝喻以笙咂舌，打算把这个小废物送出冰层。


    而喻小鱼没有ge白鱼的意思，满脑子被另一件事占据：我爹！好强啊！


    正如同当初见到洛茵那般，某条鱼慕强批本质稳定发挥，围着白鱼嘤嘤嘤，想要让他教授自己破冰的技巧。


    无论再怎么嘤，白鱼仿佛听不懂似的，沉默地带着小鱼游出冰层。


    刚游到冰层边缘，瞥见刚才打到一半的掠魂鲸，又从四面八方靠了过来。


    白鱼跟掠魂鲸打交道不多，却知道这种鱼挺记仇。


    刚才被自己劈头盖脸揍了一顿，也许想拿小人鱼撒气。


    虽然那条小鱼又烦又缠鱼，但白鱼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他被庞大的鲸群围攻。


    反正自己又双叒叕扑了个空，本来就烦躁，干脆把它们彻底解决……


    “呜嘤！”


    喻以笙觉察到白鱼的意图，想到他能割碎厚厚冰层的尾鳍，赶忙游过来阻止。


    用自己的尾巴缠住白鱼的尾巴，拼尽全力不让他攻击掠魂鲸。


    白鱼不喜欢跟陌生鱼接触，冷漠地要把尾巴抽回来，然后——


    抽动尾巴时，把小鱼尾巴根部的鳞片翻了过去。


    喻以笙之前经常跟妈妈蹭尾巴，鳞片里夹了几枚缪斯的鱼鳞。


    永夜区边缘没有泡泡鱼，又因为气温低会导致新陈代谢减慢，小鱼已经很久没有蜕鳞了。


    缪斯的鳞片飘落在水里，被白色人鱼接住。


    “……”


    他用自己本来应该休眠的脑袋，认真思考了一下。


    小鱼身上有伴侣的味道。


    最经常磨蹭的尾巴位置，有伴侣的鳞片。


    再瞧瞧小鱼的体形……以11岁的标准来说，实在太小了。


    不过伴侣也小小只的。


    白尾人鱼跟晨昏带人鱼生活习性不同，但求偶习性高度相似。


    他们漫长的鱼生可以没有伴侣，如果有，必须忠贞不渝尽到伴侣的义务。


    综合种种线索，这条小鱼只可能是……


    “嗞？”儿子？


    “……呜嘤？！”原来你会说话啊？！


    “呜嘤嘤！！！”我刚才问你是不是我爸爸，你没听到吗！！！


    [鱼鱼炸鳞.jpg]


    确实没听到。


    刚才太困了，白鱼只觉得他吵闹。


    既然确认小鱼是自己的儿子，即使再困也要尽到抚养义务。白鱼撩起眼，看向聚集在周围的掠魂鲸。


    他刚才只想把它们赶出永夜区，现在为了儿子的安全，必须斩草除根免得鲸群逮到机会报复小人鱼。


    “嘎嘎！”


    鲸群感知到危险，朝喻小鱼叫的超大声。


    你们父子重逢，不能拿我们当祭品吧！


    [骂骂咧咧.jpg]  。


    “呜嘤～”


    “呜嘤嘤！”


    喻以笙迎着太阳的方向扭扭尾巴，回过头问白鱼跟自己一起离开没关系吗？


    相处了几天之后，喻以笙才知道，原来白鱼住在永夜区冰层最厚的区域，每天除了吃饭以外就是睡睡睡，难怪那么不喜欢说话。


    带入一下，如果自己睡觉时一直被吵，大概也不喜欢说话。


    而且盛夏是白尾人鱼一年当中最困的时间，即使破冰换气，也是在半休眠状态进行。


    想到自己即将要去的海洋，喻以笙‘贴心’地叮嘱：爸爸，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喻以笙原本打算等掠魂鲸吃完了海象狮，然后一起返程，顺便去永昼区找三个红红。


    可他观察了一下，聚集过来的海象狮越来越多，估计至少会在永夜区边缘海域呆小半年。


    以海象狮为主食的掠魂鲸，当然要留在猎物聚集的地方。


    人鱼寿命再长，喻以笙也没办法随随便便消磨小半年。


    他原本打算独自离开，但自己一条小鱼不太安全，幸好刷新了一个野生亲爹。


    带着白尾人鱼游到永昼区，相当于实现人类多年以来的设想：把北极熊送到南极。


    考虑到幻光星两个极点的气候，喻以笙觉得自己这项任务，比北极熊到南极困难多了。


    “嗞。”


    白鱼已经进入半休眠状态，什么都没听进去。敷衍地应了两声，类似于‘行行行好好好都听你的’。


    事实上，直到游出几百公里后，白鱼依然没有离开栖息地、远游他海的认知，纯粹是身为父亲的使命让他本能的跟着鱼崽。


    白尾人鱼种族出生率很低很低，幼崽珍贵度可想而知。如果身为父亲的鱼没有好好抚养幼崽，会被定在耻辱柱上批判千千万万年。


    当意识到水温越来越热时，白鱼已经游过幻光星中线，即将抵达永昼区边缘。


    白鱼：等等，带个崽需要游这么远吗？


    从睁开眼到现在，从来没离开过冰层的白鱼，盯着悬挂在天空的圆形发热物体，似乎在思考它是个什么东西，能不能用尾巴打下来……


    “呜嘤嘤～”再忍忍～


    “呜嘤嘤！”马上就到啦！


    刚开始，喻以笙确实有点担心亲爹，害怕他离开永夜区会被热死。


    后来转念一想，既然白尾人鱼也是冷血动物，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自己这么脆弱，都能适应冷热两种水温，强大的亲爹怎么可以不行？


    大约游到晨昏带附近，喻以笙终于意识到：原来冷血动物和冷血动物也有差距。


    像自己这样的冷血动物，会根据周围环境调节身体温度。


    而白鱼不一样，他居然能根据身体温度调节周围温度。


    无论游到哪儿，以他为半径周围几米冷得刺骨。


    如果白鱼停在哪里睡一下，冰层就会围绕他向四周扩散。


    喻以笙游到永昼区之前，总跟白鱼保持几米距离，生怕已经适应温带气候的自己，一不小心被冻得打哆嗦。


    游到永昼区之后，他只要觉得热，就会跟白鱼联络一下失散多年的父子感情，顺便把亲爹当做天然空调。


    不得不说，有了白鱼同行，永昼区之旅变得舒适许多，不知不觉进入高温海域。


    “嘤嘤！”爹咪！


    “嘤嘤！”我好想你！


    “嘤嘤嘤～”爹咪你怎么才来呀～


    三只已经学会自己游泳的红红，耳鳍才听到久违的声音，立刻不顾大鱼阻拦钻出珊瑚城堡，吭哧吭哧游到喻以笙身边，叫得一个比一个亲热。


    “嘤！”


    大红长得最快，已经能用尾巴缠住喻以笙的手臂。


    “嘤嘤～”爹咪是我的～


    小红不甘示弱，紧紧抱住喻以笙的尾巴尖。


    “嘤……”爹咪……


    依然动作最慢的二红，眨巴眨巴眼睛凝视喻以笙，被姐妹俩轮流辱骂。


    呸！


    哪来的绿茶鱼！


    喻以笙雨露均沾一碗水端平，挨个蹭蹭小鱼苗，听他们叽叽喳喳没营养的比赛‘谁最想爹咪’。


    跟在后面的白鱼，按理来说应该越热越困才对，此刻却被吵得睡意全无，睁开眼默默审视三只红红。


    他们跟小鱼那么亲热，所以他们是小鱼的幼崽吗？


    既然是小鱼的幼崽，那就是自己的……孙子？！


    “？？？”


    白鱼突然清醒了，开始回顾自己的鱼生，满打满算应该顶多只有一百来年，找到配偶也只不过是十几年前的事。


    明明才刚成年没多久，怎么一转眼就子孙满堂了？


    “……”


    白鱼欲言又止，感觉外面的世界太混乱，自己从今天开始该失眠了。


    “咝。”


    洛茵在狩猎中途，突然听说小人鱼来了，连忙带着猎物游过来。


    “嗡嗡。”


    绿毛跟在亲爱的公主身边，一副大鸟依鱼的样子，尾巴时时刻刻缠在伴侣腰上不肯离开一秒。


    刚开始加入炽尾人鱼群体，绿毛还觉得不适应。


    很快，他发现当炽尾人鱼太快乐了！


    因为炽尾人鱼总是群体生活，群体狩猎。


    即使完成繁殖的任务，雄鱼依然可以跟伴侣黏黏糊糊，让晨昏带那群被用完就扔的鱼羡慕到眼睛滴血！


    他挂在公主身上，看到自家太子身边多了条陌生的鱼，好奇地问他是谁。


    喻以笙没有直接回答，把自己的手臂凑到白鱼旁边，虹彩鳞纹立刻闪闪发光。


    绿毛秒懂，对白鱼萌生出几分亲切感。


    “嗡嗡！”兄弟～


    大家都是族长的赘婿嘛～


    白鱼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仿佛用目光质问‘谁是你兄弟’。


    被嫌弃的绿毛难过的要碎了，趴在洛茵怀中求安慰。


    洛茵用强壮的手臂，嫌弃地拨开他绿油油的脑袋。


    “呜嘤嘤！”


    喻以笙笑得特别猖狂。


    喻小鱼绕着幻光星折腾了一圈半，千里迢迢游过来，当然不是为了探望远嫁的赘婿绿毛，或者蹭洛茵的饭，而是为了履行承诺带三只红红去晨昏带玩耍。


    炽尾人鱼已经很久很久不跟晨昏带的同类走动了，几乎忘记自己起源的地方。


    喻以笙告诉他们，晨昏带水质已经变干净了，缪斯也把炽尾人鱼的事情告诉所有族鱼。他们如果愿意，可以随时回来。


    后来，族内最见多识广的几条鱼一复盘，才发现炽尾人鱼流传的故事是错误版本。


    当初他们祖先迁徙到永昼区，并非在原来的栖息地受到欺辱和嘲笑。人鱼之间羁绊非常深刻，不会因为发育缓慢或者衰老，就嘲笑自己的同类。


    那几条鱼纯粹因为向往太阳，游着游着，结果找不到回家的路。


    谁让他们身边没有方向感最好的豚！


    “……咝。”


    时隔数千万年，洛茵替老祖宗感到丢鱼了。


    就算误会解除，炽尾人鱼已经在永昼区住习惯了，暂时不打算回去晨昏带探亲。


    喻以笙自然不能强求，带着三只红红游出永昼区。


    海面上没有坐标，周围的风景千篇一律，没有声呐定位的人鱼很容易偏航。


    不过，喻以笙不是普通人鱼！


    他上次回家时，一路沿着海滩游，记住了许许多多参照物，再加上还有幻光果作为指引。


    靠着惊鱼的记忆力，喻以笙竟然一点弯路没游，顺顺利利回到栖息地，可把月海豚难过得半死。


    自己的鱼太出色，导致它越来越没有用武之地！


    不过，它很快把自己哄好了。


    因为祖母豚告诉它，能被强大人鱼选中的豚，必然是最强大的月海豚～这就叫豚仗鱼势！


    “啾啾！”宝宝！


    喻以笙离家还有几十公里，缪斯已经等不及迎出来，老远看到幼崽就开始大声啾啾。


    “呜嘤！”妈妈！


    “呜嘤！”我好想你！


    “啾啾！”我超级想你！


    缪斯眼里只有可爱的幼崽，用最快速度朝他游过去。


    一直游到距离只剩几十米，才察觉到幼崽周围的水温有点……低。


    冻尾巴。


    人鱼会根据环境调节身体温度，通常不会感觉到明显的热和冷。


    而缪斯游向崽崽，却好像游进一个大冰柜，惹得她瞬间警惕起来。


    目光搜寻一圈，缪斯才注意到崽崽身后那条浑身纯白无暇，皮肤和鱼尾覆了一层冰的年轻人鱼。


    长得似乎有点眼熟，但又说不清在哪里见过。


    白鱼听见缪斯的叫声，前所未有的清醒，抢在喻小鱼之前游到缪斯的面前！


    虽说是终身伴侣，但是白尾人鱼求偶过程很短，满满鱼生见到伴侣的次数屈指可数。


    有些鱼活了上千年，仅仅只在初次繁殖时见过伴侣两次。后来伴侣对他不满意，就再也不找他生小鱼了。


    白鱼没想到能这么快见到伴侣，一时间激动地困意全消！


    缪斯被冻得退后几米，茫然地盯着他：


    “啾啾……？”你谁……？——


    作者有话说：感谢【会因为受过的不好弃掉整本书】给的深水！


    也感谢所有投雷投营养液的宝宝！


    营养液每5k加更一次～


    第25章 袖虎（一）


    “呜嘤。”别难过。


    喻以笙游到白鱼身旁，用尾鳍蹭了蹭亲爹，略表安慰。


    “呜嘤嘤。”虽然妈妈不要你，但你也不用养我啦！


    “……”


    听完他的嘤，白鱼更自闭了。


    老婆冷暴力自己就算了，孩子抚养权也争不到。


    [一条鱼鱼失去梦想.jpg]


    喻小鱼原本认为，自己亲爹跟其他男鱼一样，在繁殖方面只起到一个‘重在参与’的作用。


    终于搞清楚自己的身世之谜，才意识到爸爸原来是一条永远年轻、永远被忽悠的天然系人鱼。


    当初他迷迷糊糊被缪斯的声音吸引，成为她的伴侣，然后就按照白尾人鱼的习性，乖乖等她送小鱼苗过来。


    等了足足十多年，左等右等没等到，害得白鱼觉也睡不好，听到点风吹水动就要跑出去看看。


    好不容易等到小鱼，结果又被忽悠着绕了幻光星一圈。


    然后在晨昏带这片陌生水域，受到鱼生最大的伤害！


    “呜嘤嘤。”我明年送你回去嘛。


    亲爹好惨一条鱼，喻以笙良心有点疼，打算明年掠魂鲸再去永夜区吃饭时，顺路把白鱼送回自己的故乡。


    白鱼不想说话，用尾巴把自己圈起来，继续失眠。


    哪知道，还没到第二年呢，缪斯竟然想起年轻的伴侣啦！


    实际上因为春天到了，自家鱼崽又不太需要费神照顾。


    还处在繁殖年龄的缪斯受到原始本能趋势，又找到了白鱼，对他唱歌示爱。


    高冷寡言的白鱼瞬间变得明媚起来，一副不值钱的样子瞬间接受，在晨昏带过得乐不思蜀。


    第二年，掠魂鲸群准备去永夜区吃海象狮时，任凭喻以笙怎么呼唤，白鱼就是不肯跟它们出发。


    他成长了，已经没那么容易忽悠啦。


    永夜区有什么好？


    漫长的鱼生总是孤单乏味，跟伴侣见不了几次面，实在空虚寂寞冷。


    然后第三年、第四年……


    晨昏带这片海域多了许多新生鱼苗，在大人鱼准备的珊瑚城堡中茁壮成长。


    后来路过这片海域的生灵，常常能看到蔚蓝澄澈的海水中，容貌极美的人鱼们聚在一起，吟唱宛如天籁般的人鱼之歌。


    被围在中间的蓝尾小鱼，合着他们的声音，慢慢发出清脆动听的歌声——


    吟唱过后的大海澄澈清朗，喻以笙找了一处柔软的海草躺了进去，困困地阖起眼。


    周围小鱼小虾纷纷围过来，守护这条漂亮小鱼安眠。


    喻以笙沉沉睡去，感觉自己意识越来越远，梦得越来越深。


    梦境最深处，他听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人鱼族已经净化所有海域，恭喜你完成任务。]


    那道声音仿佛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


    喻以笙后知后觉回忆起来，自己遭遇车祸的瞬间，也听过这道声音。


    “你是我的系统吗？”喻以笙淡然地问。


    按照套路，穿越之后都会有个系统才对。


    [我不是系统，我是第三形态的意识体，只能与你本身的灵魂对话。]


    第三形态意识体？什么乱七八糟的！


    更重要的是——


    “灵魂？”喻以笙眉头轻蹙，“我又死了吗？”


    倘若发生车祸的时候，听到这句话，喻以笙不会做出任何反应。


    他在人间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牵挂，死在什么时候都可以。


    现在不同，如果自己死掉了，缪斯、三只红红、帕尔欧、月海豚……他们该有多难过呀？


    那个所谓的‘第三形态意识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告诉他：


    [你可以选择留下。如果没有你这条小鱼早就死了，是你赋予他第二次生命。]


    “……”


    喻以笙思考片刻，似乎理解了话中深意。


    “你的意思是，我离开之后，原本的小鱼就会活过来，对吗？”


    [对也不对。他一直与你同在，共同走过这段时光。你的勇敢、强大、气魄，都会成为他继续成长的武器。]


    喻以笙听见，唇角扬起一抹笑。


    要说没有留恋是假的。


    但那些美好的时光，原本就应该属于小鱼，让自己体验几年已经足够啦。


    从今以后，小鱼一定能跟所有同伴一起面对所有风浪，如神明般守护这片海洋。


    “既然如此，那我……”


    喻以笙话还没说完，脑子里又像上次那样，听到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第二个任务：找回万兽之王的威严。]


    喻以笙：？？？


    等等，人鱼应该不算兽类吧？！  。


    晨昏带高山森林地势复杂，有山脉、峡谷、陡坡、河川，放眼望去起起伏伏。


    正值春雨时节，树木葱郁百草丰茂，地面湿滑泥泞。


    一只身长半米左右、橘色绒毛被雨水淋得湿透、左侧腹部和后腿鲜血淋漓的雌性袖虎，猛地蹿出草丛。


    她嘴里叼着一只约莫四、五个月的虎崽，体型比地球橘猫还要瘦小，同样被雨水临得湿透。被妈妈叼着后脖颈，垂着爪爪一动不动。


    大约百余年前，栖息在永昼区边缘的袖虎当中，有一只精力充沛的雄虎不知什么原因，冒着危险迁徙到晨昏带。


    过了几年，那只雄虎成长得膘肥体壮，比永昼区所有雄虎都要威风凛凛。


    他回到故乡求偶，分分钟成为万虎迷。


    强壮雄虎一口气找了好几个伴侣，带着雌虎们回到晨昏带，同行者还有几个眼馋的袖虎。


    从此，袖虎这一种族在晨昏带繁衍生息，最开始迁徙的袖虎也被称作‘虎大王’。


    刚开始，作为‘入侵物种’的袖虎没有什么天敌，发展势头异常迅猛，种群扩张到前所未有的规模。


    由于晨昏带气候适宜，猎物众多，袖虎体型在百年内翻了一番。


    但是好景不长。


    随着袖虎越来越频繁的迁徙活动，天敌们也渐渐发现这片富饶的栖息地，开始蠢蠢欲动。


    还有原本生活在晨昏带的掠食者，原本不把这群小鼻嘎放在眼里。后来察觉到袖虎的威胁越来越大，也开始跟他们抢夺资源。


    如今，晨昏带形成多边对抗局势。鬣犬、巨鼬、还有活动在海滩附近的影鳄……都会对袖虎造成威胁。


    年轻力壮的成年袖虎，能凭借利爪和灵巧的动作全身而退。


    但带崽阶段的雌性袖虎，必须保护脆弱的小虎，遇到天敌常常落于下风，很容易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


    久而久之，原本已经适应地面的袖虎，又开始躲躲藏藏。


    雌性袖虎分娩之前，会找到尽量隐秘幽深的洞穴，把幼崽藏在里面。


    大部分雌虎一窝会生下好几个幼崽，通过数量提高宝宝成活率，这就导致分娩结束后一段时间，雌虎会变得虚弱又疲惫。


    如果在这个时候，虎穴被敌兽发现，毫无还爪之力的虎妈妈，只能带着还有存活机会的幼崽尽量逃窜。


    春天之前，雌虎瑞西生下五只虎崽。


    她努力喂养，所有崽崽都平安活到四个月左右。只要再熬过两个月，半岁的崽崽就可以跟着妈妈学习狩猎。


    万万没想到，就在这时候，一只嗅觉敏锐的鬣犬挖出瑞西埋起来的猎物残渣，顺着气味找到瑞西的洞穴。


    鬣犬体型比成年袖虎稍小，敏捷度差了一截，轻易不会攻击成年袖虎。


    但遇到毫无抵抗力的幼年小虎，它们可不会放过。


    鬣犬立刻守在洞口，发出呼唤通知同伴。


    无论在哪颗星球，鬣犬总是集群而居。幻光星生活的鬣犬，最大规模甚至超过上百只。


    一旦它们集体出动，就连晨昏带体型最大的掠食者弦音豹都要退避三舍。


    “吼唔！”


    瑞西意识到危险，发出最凶狠的叫唤震慑鬣犬。


    趁着它退后，瑞西叼起距离自己最近的崽崽闪电似的蹿出去，同时把另外四只幼崽藏在洞穴深处。


    勇敢的雌虎把崽崽转移到安全区域，然后飞快折回去，想要拯救剩下的崽崽。


    当她叼着第二只崽跑出洞穴，守在外面的鬣犬变成两只，狗视眈眈盯着她。


    瑞西毫不示弱，嘶吼着与它们殊死搏斗。虽然被一只鬣犬咬住后腿，另一只鬣犬狠狠从肚子扯下一块皮肉，但总算带着幼崽突出重围。


    她流了很多血，还累得气喘吁吁，艰难地爬上洞穴附近的高大树木。


    树下传来乌泱泱的动静，听到声音的鬣犬纷纷聚过来，冲向瑞西守护了四个月的虎穴。


    其中一只鬣犬嗅到血腥味，抬头发现瑞西带着血迹的泥泞爪印，知道她就躲在树上。


    鬣犬也会爬树，但是没有袖虎那么灵巧，而且没办法爬得那么高。


    它蹲在树下，等着重伤的瑞西坚持不住，把嘴里的幼崽扔下来……


    “……呜。”


    喻以笙迷迷糊糊恢复意识，还没睁开眼，首先感觉……呃，脖子有点痛。


    好像被谁咬住后脖颈，吊在半空中，坠得头皮一阵发紧。


    他下意识扭了扭腰，习惯性借用尾巴的力量挣脱咬住自己的‘敌兽’，原本强韧有力的鱼尾却没办法甩上来。


    糟糕。


    我的尾巴瘫痪了！


    他扑腾四条短短的腿，艰难仰起头，从这个角度看不清叼着自己的敌兽全貌。


    只能看到粉红色鼻头，毛茸茸的圆耳朵，还有脸颊两侧各三根白色胡须。


    从特征判断，应该是猫科，难怪喜欢吃小鱼呢。


    “唔咛。”猫，你别吃我。


    喻以笙试图跟猫猫商量，请她把自己放回海里，自己一定抓很多小鱼送给她吃！


    结果刚开口，叼着他的猫猫仿佛被吓了一跳，牙关突然松开——


    瑞西听到幼崽发出前所未闻的陌生声音，一瞬间以为自己叼错了崽，低头想要求证一下。


    她已经很累了，伤口还在不停流血。


    低头时卸了点儿力，就再也叼不住崽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沉沉下坠。


    “吼！！！”崽！！！


    瑞西发出绝望的嘶吼。


    蹲在树下的鬣犬逮到机会，立刻直起身体，贪婪地盯着即将坠落的幼崽。


    意识到身体正在下坠，喻以笙本能地伸出尾巴，想要勾住旁边的树杈。


    他眼睁睁看着毛茸茸的尾巴甩出去，虽然勾住了树杈，却又立刻脱力，显然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


    电光火石间，喻以笙看清自己带有黑色斑纹的橘色尾巴，以及在空中乱扑腾的爪子，才发现自己已经从海洋上岸了！


    难怪尾巴那么没力气呢！


    他一低头，瞥见鬣犬正在淌口水的深渊大口，瞬间吓得发出奶猫音。


    “咪唔唔！”


    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自己喵喵喵的叫声丢不丢虎。


    再不想个办法，虎虎今天就变成狗粮了。


    瑞西听到幼崽求救的声音，连忙从高处树枝往下跳。


    袖虎并非天生会爬树。


    虎崽只有四个月，还没断奶呢，要等半岁才能掌握爬树的技巧。


    虽然幻光星重力低，可瑞西动作再快，也比不过虎崽的下落速度，只能眼睁睁看他……


    扑腾着短短的虎爪，模仿妈妈跳下来的动作，努力用尖锐的指甲嵌入树干。


    幸好这棵树足够高，刚下过雨的树皮相对松软，即使小虎的爪子不够尖利也能深深嵌入。


    袖虎们为了能够爬树躲避，每顿饭吃得少，给崽崽也只喂半饱，因此毛茸茸的外表**重特别轻盈。


    喻以笙胡乱用爪子扒住树干，竟然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鬣犬没等到小虎掉下来，有些失望。


    它直起身体，两眼冒着凶光，打算爬到树上把小虎咬死。


    小虎已经掉到距离地面很近的位置，这个高度鬣犬也可以爬上去。


    而且它刚才看到，雌虎伤势比想象中更严重。


    鬣犬大军就在附近，它随时可以呼唤同伴赶过来援助。局势绝对有利，根本不害怕这对孤儿寡母。


    “吼唔！！！”


    瑞西声音越来越嘶哑，带着明显的悲痛与绝望。


    她非常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但如果虎崽落入鬣犬口中，孤立无援的瑞西，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天敌咬死。


    她揣着最后一丝侥幸从树上往下爬。


    快要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瑞西却完全顾不上，只想尽快带着宝宝到安全地方。


    “唔嗷嗷嗷！唔嗷嗷！”


    喻以笙死盯着那只鬣犬，目光没有丝毫回避，嘴里发出奇异有节奏的声音。


    他很快认出这玩意儿跟地球上的‘鬣狗’非常相似，咬合力很强什么都吃，而且也是集群而居。


    如果规模较大的鬣狗集群出动，连凶猛的非洲狮都拿它们毫无办法，经常被鬣狗群抢夺猎物。


    但是！


    生活在非洲当地的土著，有一套驱赶鬣狗的方式。


    非洲人会直起身体，将嘴边张开到最大，发出粗犷、尖锐、类似狒狒吠叫的声音。同时敲击物体，或者用东西砸向鬣狗。


    这种特殊的声音和频率会让鬣狗感到不安，很快就会主动逃离。


    喻以笙一边尽量发出类似非洲土著‘oh～lolololo’的经典频率，一边用尾巴扫过树干，把周围即将脱落的树皮全部扫下去。


    正巧瑞西急急往下跑，吼声与小虎的声音微妙同频，爪子踩断的树枝直直砸在鬣狗头上。


    “……噢！”


    鬣犬搭在树上的爪子缩了缩，身体害怕地佝偻着。


    喻以笙乘胜追击，叫得更大声。


    野兽对抗中，气势非常重要。


    瑞西感受到鬣犬气势变弱，不顾身上的伤，勇敢地纵身飞扑过去。


    受到惊吓的鬣犬立刻朝后跳开，尾巴夹在两腿中间，灰溜溜跑出老远。


    确认鬣犬不会再回来，瑞西这才拖着受伤的腿转过身，发现仅有四个月大的幼崽，竟然靠着自己力量一点点从树上滑下来。


    瑞西：我什么时候教他爬树了？！


    瑞西虽然没教，但喻以笙当人的时候经常爬树，清楚爬树的技巧。


    刚刚变成虎才几分钟，他还不会控制四只爪爪的身体，落地时狠狠摔成一滩虎皮蛋糕，毛毛沾满地上的泥污。


    喻小虎顾不上整理自己的仪容，吭哧吭哧爬向瑞西。


    老虎是嗅觉最敏锐的动物之一，他刚才就一直闻到浓郁的血腥味，从雌虎身上传过来。


    虽然不清楚发生什么，可喻以笙见识过虎大王的灵巧敏捷，大多情况可以保护自己不受致命伤。


    ‘后腿受伤’看似不会死，但严重影响狩猎。


    猫科动物和犬科不同，是纯粹的食肉动物，从植物中能吸收的营养十分有限。


    而且老虎是猫科动物中比较娇气的，无法食用腐肉，失去狩猎能力的虎只能活活饿死。


    “呼呼。”


    瑞西听到幼崽发出焦虑的‘呶呶’，怜爱地舔了舔他脏兮兮的毛毛，靠着树干躺下抬起受伤的腿。


    在她看来，幼崽焦虑应该是肚子饿，吃了饭就会好起来。


    自己伤得很重，但还有些奶水，足够再喂养幼崽几天。


    即使自己死去，吃饱的幼崽也多了一分生存希望。


    雌虎本能做出哺乳动作，让喻以笙看清楚她印着深深爪印的腹部，皮毛被扯下来一大块。


    “呜咛。”好起来吧。


    喻以笙心疼地靠过去，发出上辈子最习惯的声音。


    “唔？”


    瑞西觉得奇怪：崽崽怎么又发出陌生的声音？


    更奇怪的是，听到他陌生的叫唤，裂开的伤口好像慢慢不流血了，也没有刚才那么痛了。


    喻以笙当然也注意到这个现象，惊喜地睁大眼睛！


    没想到自己不做鱼了，声音依然带着一点点治愈的效果。


    虽然不足以像小人鱼那样，用歌声彻底治好妈妈的伤。


    但只要止住血，接下来只要好好休息补充营养，瑞西肯定能恢复健康！


    “呼唔？”不吃饭吗？


    瑞西见幼崽没有要喝奶的意思，便翻了个身慢慢站起来。


    刚才流了太多血，瑞西身体很虚弱，但她顾不上这些，一心只有剩下的四个宝宝。


    她带着小虎，顺着自己之前留下的味道，找到最开始藏起来的小虎。


    那是这一窝最早出生的雌虎，非常听话，被妈妈叼出来就躲在草丛一动不动。


    瑞西走到她身边，用粉嫩的鼻尖蹭了蹭雌虎。


    她耷拉耳朵拱进妈妈怀里，小小的身体吓得瑟瑟发抖。


    喻小虎安静凑过来，观察自己的姐姐。


    她体型比自己稍微大一点，腰上的斑纹类似爱心形状，喻以笙决定叫她‘阿桃’。


    ——取名水平一如既往接地气。


    瑞西发现阿桃吓坏了，躺下给他喂了顿奶，招呼喻小虎也过来吃。


    喻小虎揣着爪爪，静静缩在旁边。


    倒不是他肚子不饿，或者拉不下面子当小奶虎。


    妈妈的伤口只是不流血，身体依然虚弱，频繁哺乳会透支她的生命。


    一大两小三只虎虎又藏在草丛里，躲了大概两个小时，周围鬣犬的气息消失了。


    通常来说，遭受过攻击的虎穴会被雌虎遗弃，避免天敌再杀个回马枪。


    可瑞西还心存一丝侥幸，趁着鬣犬们休息的时候，再次冒险回到虎穴。


    虎穴里，幼崽的气味已经被鬣犬的腥臊掩盖，洞口还能看到血迹和被撕扯下来的橘色毛毛。


    在危机四伏的高山森林，几乎所有动物幼崽都面对同样遭遇，哪怕体型庞大的灰豹都不可能把幼崽全部养大。


    纵使清楚这是自然规律，听到瑞西喉间翻滚着类似呜咽的声音，喻以笙还是无可避免觉得难过。


    瑞西依然没有放弃希望，小心翼翼深入虎穴，耳朵警惕地背着，防止还有敌兽藏在里面埋伏。


    突然，洞穴深处传来很轻的声音。


    瑞西立刻缩回前爪，耳朵尖的毛毛都竖了起来。


    喻以笙贴着岩壁，忍着鬣犬留下的腥臊，靠近传出响动的位置。


    一直到虎穴最深处，松软的泥土下方，有个非常不起眼的洞。


    洞穴入口很窄，只有一个虎虎脑袋那么大。


    不过猫科动物有个定律：只要脑袋能进去，身体就能进去！


    喻以笙有模有样用胡子量了下，确认应该能通过，然后果断钻进洞穴之中。


    狭窄的洞穴让他直不起腰，像耗子似的缩着爪爪往前爬。


    终于！


    在快到尽头的地方，他看到一团把自己蜷成虎皮蛋糕，瑟瑟发抖的虎崽！


    “咪！”你活着吗！


    “嗷、嗷……”


    小虎发出可怜兮兮的回应。


    “咪咪！”没事啦！


    “咪咪！”你快出来吧！


    喻以笙大喜过望，呼唤他快点爬出来，跟妈妈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叫了好半晌，那只虎虎依然蜷在那儿一动不动。


    喻小虎以为他吓坏了，正准备用自己当人鱼那些年，学会的温柔歌声安抚。


    突然，他看到那只虎努力抠地的爪子，还有用力到快要溢出来的肚肚，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咪唔？”你卡住了？


    “嗷嗷嗷！”说谁胖！我才不胖呢！


    [胖虎破防.jpg]——


    作者有话说：喻以笙（冷漠）：你是有史以来第二胖的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