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鱼(十八)
‘幻光星没有人’这个结论,纯属喻小鱼自己的主观猜测。
因为他当了好几个月鱼,从晨昏带千里迢迢游到永昼区,横跨足足半个星球。
在此期间从未见过半个人影,也没见过任何人类活动痕迹和人工制品。
再加上幻光星的昼夜温差、空气成分、地理环境,都不太适合传统人类居住,也难怪喻小鱼这么想当然。
可转念想想,人本来也不在海洋里活动。
或许这里的都是旱人,沾不得水?
“呜嘤。”算了算了,管它呢!
喻以笙放弃思考这些无聊的事情。
即使幻光星存在野生两脚兽、恐怖直立猿,又能怎么样?
自己现在是一条海生海长的纯血人鱼,离开水就会死翘翘。与‘人类’之间已经隔着可悲的厚障壁,和不可逾越的生殖隔离了。
当人那些年,他总是孤零零的独来独往,见到人就默默绕开,经常在背后被骂‘孤僻’、‘阴暗’、‘不合群’。
幸好,现在终于不用当人啦!
喻以笙完全没有跟‘前同类’上演他乡遇故知的打算,只想藏在海底躲个清净。
“呜嘤。”回家啦。
喻以笙呼唤好奇心爆表的三只红红。
“嘤嘤!”
小红仿佛没听见,歪歪扭扭游向远处,开启奇妙探险。
“嘤!”
大红不甘示弱,卯足劲儿想要比小红游得更快。
还没学会游泳的二红,躲在她俩背后,一手揪住一鳍,让姐姐妹妹拖着自己游,被姐妹嫌弃地拿尾巴狂甩。
“呜嘤!”别闹了!
喻以笙用尾巴勾着三只红红,强行塞回珊瑚城堡,用最凶的声音警告:
“呜嘤。”乖乖呆在里面。
“呜嘤!”不准出来!
对于动物而言,人分为‘好人’、‘正常人’、‘坏人’三个类型。
喻以笙无法判断这些人属于哪种,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他安顿好红红们,正准备告诉其他同伴,让大家暂时不要靠近海岸。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嗷——!!!”
一声凄厉到声嘶力竭的怒吼,如同尖锐的针,刺进喻以笙的耳鳍。
是绿毛,听起来已经彻底失控了。
绿毛情绪一直不太稳定,最近陷入对洛茵遥遥无望的单相思,随海大小疯倒也挺正常……吧?
不对!
喻以笙立刻否定自己的念头。
之前的绿毛就算发疯,也像哈士奇撒欢,是个快乐的傻比。
这道声音却包含痛苦,似乎内心充满无法承受的悲哀。
“呜嘤!”
喻以笙意识到出事了,立刻摆动尾巴加速游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想要尽快安抚失控的同伴。
没游多远,耳鳍又听见第二声充满愤怒、声嘶力竭的人鱼之吼。
竟然是缪斯!
“呜嘤?”妈妈?
为什么?!
印象中永远温柔的妈妈,声音变得喑哑难辨,仿佛嗓子都快要撕裂。
一直到遇见帕尔欧,喻以笙才知道,原来妈妈也被感染了,而且程度不轻。
即使大脑持续性遭受侵蚀,缪斯依然努力保持理智,尤其在自己的宝宝面前,如同女神般圣洁。
——为什么她会发出彻底狂化、宛如怪物般的声音?
喻以笙有些慌,顾不得多想。
连忙用最快速度摆动鱼尾,正准备浮出海面。
就在即将破水的刹那,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缪斯,却还是察觉到珍贵的鱼崽接近,朝他游过来的方向发出怒吼。
缪斯声音暴戾凶狠,充满警告意味,近乎决绝般传递一个讯息:
‘滚回去!’
仿佛小鱼再敢靠近一分,她就会像所有狂化人鱼那样,六亲不认地攻击同类。
“……”
妈妈竟然让我滚。
喻以笙堪堪停住,悬在海面之下扬起头。
海上晕开大片大片樱红,宛如揉碎了的晚霞,色彩非常唯美。
那些是人鱼的血!
不止绿毛和缪斯,还有前来迎战的炽尾人鱼也受了伤。
撕碎的暗红鳞片浮在樱粉色海面,如同点点绽放的梅花。
美貌是弱者的原罪,会引来不怀好意的觊觎。
“呜嘤。”
喻以笙知道自己战力很弱,虽然可以发动声波攻击,但对于高智慧生物效果微乎其微。
贸然浮出水面,只能增加攻击目标,成为妈妈的累赘。
他没有犹豫,立刻掉转方向游远了一些。
确定离开攻击范围,才借助海草的掩护,偷偷露出一双眼睛观察敌情。
海面上的战况,远比想象中还要惨烈。
两个身穿全覆盖防护服、包装到牙齿的人,俯身趴在海岸边。
他们手中造型奇特的‘枪’,射出的并非子弹,而是一种高速震荡的能量流,对准人鱼一阵暴风雨般的扫射。
即使皮肤强韧的炽尾人鱼,被看似没有实体、毫无威胁的激光擦过,也会立刻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人鱼们没有退缩!绿毛迎着子弹冒险进入活动受限的浅海,伸出长而宽大的尾巴,狠狠扇向入侵者!
然而那两个人身上的防护服,不止是物理防御那么简单。
它表面带有某种特殊装置,只要人鱼尾巴一接近,表面便会凸起闪烁电光,爆发出强烈的电流。
“嗷!!!”
绿毛宽大的尾巴结结实实抽在其中一个入侵者身上。
下一秒,‘刺啦刺啦’电流声在空气中炸开。
他整条鱼被肉眼可见的电光包裹,发出痛苦至极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着向后倒去。
“嘿~轻松搞定!”入侵者看到绿毛的惨状,声音充满嘲弄。
“这套对人鱼专用设备真厉害,再来十条都洒洒水啦~”
“嗷!!!”
绿毛尾巴已经伤得千疮百孔,即使如此,他眼底的火焰依然没有熄灭,吼声充满对人类的愤怒。
人鱼族的记忆可以传承几万年、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年。
所以绿毛清楚知道——
就是他们!就是这种用两条腿走路的生物!
他们用卑鄙的手段欺骗人鱼,将前去治愈他们的人鱼拖上岸关入水棺!
仇恨,如同永昼区不曾落下的烈日,在他胸中猛烈喷发!
“啾!”报仇!
缪斯紧随其后,纵使拼了命,必须为所有同族讨回公道!
她的情况同样糟糕,漂亮的鱼尾血痕斑驳,却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已然变成只会战斗的疯子。
喻以笙暗暗焦急。
不能再这么下去,妈妈和绿毛会死的。
彻底狂化的人鱼,攻击力度确实会上升,但攻击方式太直给,毫无策略而言,面对手持专用武器的敌人肯定会惨败。
入侵者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恐怕打算直接杀死所有人鱼。
喻以笙心急如焚,借用海草掩护仔细观察那两个人。
忽略半透明防护服,他们脸和身体,跟喻以笙熟悉的地球人区别不大,操纵武器的力量和速度也没什么特殊之处。
既然只有普通人水平,那就好办了。
喻以笙深吸一口气,潜入海中。
这个位置距离战场太远,就算喻以笙再怎么大喊大叫,他们也听不见。
但潜入水底之后,声音就可以通过海底传出老远。
“呜嘤。”
小人鱼的声音顺水流飘过来,呼唤听到的人鱼回应自己。
彻底狂化的绿毛和缪斯满脑子只有厮杀,没什么反应。
没有被传染‘疯鱼病’的洛茵却听得清清楚楚。
“嘶。”
她立刻回应小鱼,表示自己在听。
他俩语言不通,无法准确传递意思。
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还经常一起狩猎,多多少少能听懂对方简单的指令。
小人鱼确认她听见,前后发出两声,分别代表‘手’和‘攻击’。
“嘶?”攻击手吗?
人鱼擅长使用尾巴,手并不是弱点,所以没有人鱼会特意攻击手。
既然聪明的小鱼那样说了,洛茵没有犹豫,立刻瞄准距离自己最近的人类。
她身体猛地一旋,暗红色的尾巴搅动水流造成漩涡,影响周围海水的可见度。
趁着人类不注意,她整条鱼如同鬼魅般跃出海面,游到那人身边勇敢地扑过去发动攻击。
“卧槽!”被咬住手腕的入侵者,大声爆了个粗。
论近身搏杀,炽尾人鱼比晨昏带人鱼强得多。
虽然没能咬穿防护服,但那人被猛地窜出来的洛茵吓了一大跳。手下意识抖了抖,对人鱼专用枪掉进海里。
“你干啥呢?快捡枪啊!”同伴见状,连忙举起自己的枪瞄准洛茵。
正准备扣动板机,旁边伤痕累累、被电得陷入短暂昏厥的绿毛,竟然凭借强大的意志短暂苏醒。
一睁眼,发现那个人举着枪转向洛茵。
“嗷!!!”不准碰她!!!
为了保护洛茵,绿毛不知道从哪儿爆发的力量,忍着被电击的剧痛拖着残破的身体,从背后硬生生扑倒他。
好机会!
趁乱游到附近的喻以笙见状,不顾危险游过去,用尾巴灵巧地一卷,勾走他手里第二把枪。
“滚开!该死的疯鱼!”入侵者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把绿毛推到海里。
他伸手准备捡枪,却发现已经被小人鱼勾得老远,根本够不到。
“操,两把枪都掉了,今天真……走运。”
他恶狠狠瞪过去,看见小人鱼如同发现新大陆,眼中亮起贪婪的光。
“喂,快看那边!是不是贾博士要找的鱼?”
“对对对!银蓝色尾巴,我把影像发给他!”
喻以笙听到这话,心下一惊。
原来他们的目标是……我吗?
仅仅为了抓我,所以就用武器肆意屠杀我的同类?!
一股冰冷的怒意,顺着他的脊椎蔓延到全身。
两个人仗着有防护服,人鱼不敢近身,毫无危机意识的坐在那儿,用通讯器给贾博士发消息。
消息发出去,两个人抬头一看,发现那条漂亮得不像话的小人鱼,竟然没有逃离。
反而缓缓靠近了他们,停留在几步之外的海水中,静静凝望着。
那眼神,清澈又纯净,如同未被污染的海水。
左边人用手肘怼了下右边的人,神神秘秘地挤眉弄眼:
“喂喂,听说人鱼傻乎乎的分不清人和同类,只要有人躺在岸边就会游过来帮忙,你赶紧躺下试试。”
“那个办法不是很久之前就失效了吗?现在人鱼精明的像鬼一样!”
“试试呗~这条鱼没记忆,搞不好跟祖先一样笨呢。把他骗过来抓住,贾博士永生实验又可以继续了。”
两个人仗着人鱼听不懂人类语音,嘻嘻哈哈大声密谋。
见小鱼靠得越来越近,其中一个人当真毫无防备躺了下去,捂住胸口故意发出夸张的惨叫。
“啊!我受伤了,好心的鱼快来救我!”
他们研究人鱼那么多年,知道十岁的人鱼攻击力约等于0,就算没有武器也能轻松抓住。
喻以笙缓缓靠近,不动声色打量他们防护服,还有藏在下面贪婪而又丑恶的嘴脸。
“快来,快来!”另一个人朝他招手,殷切地怂恿,“他受伤了,善良的小人鱼啊,快为他治疗吧!”
“救救我吧,你是大海的救世主不是吗?”
他抬手的时候,喻以笙总算看到自己要找的东西。
防护服既然能穿上去,自然有脱下来的办法。
为了防止错误触发,这套防护服的穿脱按键在腋下的位置,确保轻易不会误触。
“呜嘤。”
喻以笙摆动尾鳍又靠近一点点,声音如同海风拂过沙滩般轻柔。
两个入侵者大喜,以为小鱼肯定中计了,激动地连连招手。
漂亮小鱼突然停住,目光打量两个人,似乎判断他们是不是真的受伤了。
“呜嘤?”
‘装死’那个脖子一歪,吐出舌头。
为了博取小鱼信任,还冒险打开面部防护,让他看到自己跟人鱼高度相似的五官。
“看,我是你的同类!”
“你再不救他,他就要死了,你忍心吗?”另一个人假模假样露出悲伤的表情,虚伪极了。
小鱼似乎终于被‘打动’了,毫无防备地摆着尾巴,一脸纯净地向‘伤员’游去,目光温柔圣洁,仿佛真的想施以援鳍。
两人心中狂喜,交换了一个‘得手了’的眼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绷紧,在小鱼靠近的瞬间暴起发难!同时伸长手臂准备抓住他!
万万没想到,人鱼动作居然更快一步!
空气中响起‘唰’‘唰’两声。
电光石火间,喻以笙尾巴一卷,一带,两套瞬间失去动力、变得笨重无比的防护服,被他以巧劲猛地扯下,抛入海中迅速沉没!
入侵者反应过来时,身上的防护服已经被小鱼一左一右扯开。
趁着他们发愣的空隙,小人鱼已经灵巧地摆着尾巴,朝海底深处游去。
“什、什么情况?”
“防护服!我的防护服!”
没有防护服的阻隔,永昼区边缘平均60℃以上的高温,如同烧红的铁板直接烙上他们骤然暴露的脆弱皮肤!
带着硫磺和灰烬颗粒的灼热海风,像无数把小刀刮过他们的呼吸道!
更可怕的是,几条原本被扫射击退、身上带伤的炽尾人鱼,缓缓从海面下浮起。
冰冷的暗红竖瞳,锁定了这两个失去武器和防御、脆弱不堪的猎物。
“救、救命!”
“贾博士!贾博士救我!”入侵者宛如救命稻草般拿起通讯器,不顾一切朝那边喊话。
凄厉的、绝望的惨叫,逐渐被海浪声和人鱼的咆哮吞没。 。
“救你?我都已经自身难保了!”
与此同时,距离海岸数十公里外,贾博士愤恨地一脚踢开脚下还在传出求救声的的通讯器。
他叹了口气,倚着严重损毁的私人星舰,烦躁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该死!计划本该万无一失的!”
贾博士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片未被观测的永昼区内陆,竟然存在着只存在于古老星图传说中的生物——炎龙!
贾博士随身携带的温度检测仪,测出它的吐息温度足有一千度以上,超过防护服承受范围。
那头炎龙张了张嘴,喷出个小火苗。
检测仪器瞬间冲顶,然后直接爆掉。
贾博士吓得立刻拔腿就跑,逃也似的钻进星舰。
炎龙警告性喷了一簇火,使用最新材质制造的星舰被烧毁了一大半,还没飞出永昼区就必须紧急迫降。
此次同行的几个人,只有三个来得及跟他登上星舰,另外几个……贾博士切断了他们的通讯器,现在也不知道死活。
“贾博士。”助理走到他身边,声音发抖,“星舰暂时没办法起飞了,要不然,我们用紧急逃生艇离开吧?幻光星实在太危险了!”
“离开?你知道我两手空空回去,会有什么下场吗?”贾博士断然拒绝,眼白布满血丝,“他们发回来照片,已经找到那条人鱼了,他可是我的免死金牌!”
助手忧心忡忡,“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就算找到那条鱼,怎么把他抓住?”
“哼!我自有办法。”贾博士对自己的能力绝对自信,“人鱼之间会互相吸引,咱们的星舰上不是还有一条鱼吗?”
助理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始祖人鱼?”
可她已经死了五十万年了!
“对,只要将储存在载体意识重新传送给大脑,就能让始祖人鱼恢复生命体征。”贾博士自负地笑,“只要把她放在海边,那条鱼会自己游过来的。我用它完成永生实验最后的拼图,星际法庭算什么?那些怕死的大人物肯定争着当我的保护伞!”
他按下启动键,将存储的所有意识,传回始祖人鱼的大脑,
透明水棺中,明朗光线映亮她完美无瑕的脸,前所未有的容光焕发。 。
“呜嘤。”好起来吧。
“呜嘤嘤!”快好起来吧!
已经过了整整两天,喻以笙昼夜为同伴们吟诵,祈祷他们能够快一点痊愈。
然而人类使用的武器带有辐射,会对人鱼身体造成特殊伤害,伤口没有那么容易愈合。
小人鱼全心全意吟诵到第十七遍,缪斯和绿毛的伤口才勉强止住血。
喻以笙有点着急,嘤得声音都变调了,听起来像带着哭腔。
“嘶嘶。”
洛茵打猎归来,游到他身边,用尾鳍安抚性蹭了蹭小人鱼。
现在她眼里已经没有晨昏带和炽尾之分,完全将小鱼和受伤的两位,当作同伴对待。
绿毛受伤最重,即使喻以笙拼尽全力吟诵,他的状况依然越来越糟糕,连呼吸都需要洛茵吐空气泡泡。
‘吐空气泡泡’类似人鱼之间的人工呼吸,通常发生在亲子或者伴侣嬉戏的时候。
——绿毛如果醒了看到这一幕,恐怕又会幸福的昏倒过去。
缪斯同样全身是伤,幸好都不致命,情况稍微好一些,偶尔会睁开眼睛看看小人鱼。
但她之前彻底狂化,理智已经完全被吞噬,凝视喻以笙的眼神没有从前那样的怜爱。
帕尔欧曾经说过,彻底狂化后的人鱼很难恢复,就像提亚特那样。
提亚特三百多年没见过伴侣,喻以笙没办法忍受三百多年不见妈妈。
“呜嘤。”妈妈。
喻以笙游到妈妈身边,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用尾鳍蹭了蹭她。
缪斯习惯性抬了下尾鳍,蹭到小鱼之前又警惕地缩回去,空洞的眼神冷冷瞥了他一眼。
“呼呼。”滚开。
“……”
喻以笙沉默地低下头,眨了眨眼睛。
他不是第一次被骂‘滚开’,从前听过更脏的话,心理承受力没有那么脆弱。
可缪斯是最爱自己的妈妈啊。
“嘶嘶。”
洛茵听见小鱼不再吟诵,以为他累了,用尾巴卷着焰芝递过来。
焰芝生长在永昼区炎热的土壤层,具有很高的营养价值。
炽尾人鱼不会吟唱,平常如果受了伤,就会自己找焰芝吃。
过去两天,洛茵带着受伤不严重的炽尾人鱼,去靠近永昼区中央的地方,摘了许多焰芝回来。
焰芝比起药更像是补品,能让虚弱的身体快点恢复精神,却无法减轻痛苦。
更何况,缪斯和绿毛已经没有吃焰芝的力气。
“嘤嘤?”爹咪累了吗?
“嘤嘤!”接下来交给我吧!
“嘤嘤!”我们会加油的!
三只红红提前被喻以笙塞进珊瑚城堡,保护得密不透风。
后来看到同伴受了伤,才意识到情况有多么恐怖,而自己又多么幸运。
鱼苗们仿佛瞬间长大,代替喻以笙游到缪斯和绿毛身边,努力用自己微小的力量治愈重要的同伴。
可惜他们的力量太弱了,缪斯和绿毛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喻以笙疲惫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如果我再强大一点就好了。
从前的喻以笙渴望强大,是为了用双拳击倒一切。
而现在的喻以笙渴望强大,是由衷希望能保护重要的同伴们。
短短几个月,他已经对人鱼家族有了归属感。
但是好像……太晚了。
自己又要失去妈妈了。
喻以笙轻轻抚摸缪斯受伤的鱼尾,心里充满了悲伤,耳鳍听到哀切的哭泣。
是谁在哭?
人鱼天生没有泪腺,洛茵上次绝望到那种地步,也只挤出了一滴血。
可此时此刻,喻以笙耳边清楚响起哭泣声,仿佛在召唤自己过去。
“呜嘤?”你们听到哭声了吗?
喻以笙仰起脸询问大家,所有鱼都没什么反应。
明明哭声一直传过来,为何只有自己听到?
喻以笙低头看了眼妈妈和绿毛。
虽然身体虚弱,但已经止住血了,周围炽尾人鱼都在悉心照顾他俩。
“呜嘤。”
他跟洛茵打了声招呼,顺着哭声方向,独自游向海面。
距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在柔软海草和清风浮出的海滩,他隐约看到一条容颜绝美的漂亮人鱼。
她静静悬在浅海水域,长长黑发在水面铺开,如同流淌的夜空,温柔的脸仿佛晨昏带最美的霞光。
她紧闭着眼睛,明明没有张开嘴,喻以笙却听到她发出类似哼唱的声音,直接传入自己脑海。
宛若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抚慰喻以笙的精神层。让他原本焦虑和躁动的情绪,瞬间变得安定且前所未有的平静。
‘你好,漂亮的小鱼。’
朦胧中,喻以笙感觉一道温和的声音没有通过耳朵,直接传入意识层面,清晰准确的与自己对话。
他恍恍惚惚看过去,在那条大鱼清澈如蔚蓝大海的眼睛里,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模样。
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精致剔透的浅蓝耳鳍。
一张乖巧的脸还带着点儿幼崽的稚气、却已经能窥见长大后绝色容光。
果然如她所说,是一条非常漂亮的小鱼。
‘别害怕,你只是跟我共鸣了,这是我们人鱼自古以来的天赋。’
当鱼这么久,喻以笙第一次体会人鱼之间真正的‘共鸣’。
仿佛灵魂脱离俗世的躯壳,意识置身纯净无暇的海洋,清风明月,鸟语花香,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你们都还好吗?’她轻声问。
喻以笙不确定她口中的‘你们’指得是缪斯和绿毛,还是幻光星所有人鱼。
无论指代哪边——
喻以笙脑海中闪过失去理智的缪斯、奄奄一息的绿毛、长期生活在永昼区声音嘶哑的炽尾人鱼们、以及晨昏带那些饱受狂化困扰的鱼……
‘不好。’
喻以笙坦诚地告诉她:所有人鱼都过得不好。
那条漂亮人鱼缓缓垂下了眼,神情黯然。
‘你愿意救我们吗?’
大人鱼语气很轻,小心翼翼,仿佛坠在悬崖边握紧最后一根稻草。
‘我做不到……’
这次,轮到喻以笙神情黯然。
他已经很努力的尝试过了。
但无法吟唱的自己,连妈妈和绿毛的伤口都治不好,哪有能力拯救所有人鱼?
‘你可以。’
大人鱼温柔凝视他,如同凝视人鱼族最后的希望。
‘请救救我们。’
‘……好。’
喻以笙不知大人鱼为何如此笃定。看到她那充满哀伤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神,喻以笙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
就在点头的刹那——
“轰——!”
她……五十万年前被人类俘获,命名为始祖人鱼……的记忆,瞬间涌入喻以笙的脑海!
正常情况下,人鱼族能够通过‘共鸣’分享记忆,传承属于人鱼的生命历程。
始祖人鱼分享给喻以笙的,不止有记忆,还有充沛的情感,以及专属与她的,五十万年不曾忘却的人鱼之歌!
在喻以笙接受始祖人鱼记忆的同时,那段歌声通过他的共鸣,同时传递给这片海域每一条人鱼。
时隔整整五十万年,再度为同族吟唱的人鱼之歌,带着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
陷入深度昏迷的绿毛听见吟唱,缓缓睁开眼睛,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洛茵。
“咝咝。”
洛茵张嘴呼唤他,被自己清亮的声音吓了一跳。
炽尾人鱼之所以声音喑哑,主要因为常年生活在永昼区,吸入太多高温气体和灰烬,嗓子被持续性灼伤。
始祖人鱼的歌声,治好他们成年老伤,搞得每条炽尾人鱼都被自己新声音吓了一跳。
——等等,我本来的声音这么夹吗?!
缪斯空洞的眼神再次恢复神采,连忙四下张望寻找自己的宝宝。
三只红红扑过来抱住她的鱼尾,叽叽喳喳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事!
“嘤嘤!”干奶奶!
“嘤嘤!”你刚才让爹咪滚!爹咪好伤心呀!
“嘤嘤!”所以他圆润的滚了!
“啾啾?”我让宝宝滚?
“啾啾!”不可能!
缪斯心碎得稀里哗啦,提高声调呼唤自己宝宝,不停解释‘妈妈最爱宝宝啦’。
若非身体虚弱,她一定找遍大海每个角落,非要让宝宝感受自己的黏鱼工夫。
可惜,喻以笙暂时听不到妈妈的声音。
他正在与始祖人鱼共鸣,眼前快速闪过她经历的种种过往。
几十万年前,幻光星的海洋清澈富饶。
霞光洒落的水域,人鱼们共同吟唱,为大海降下恩赐,让海洋中的万物生灵和谐共处。
直到她的视线中,出现一个……人类。
人鱼天性善良,况且人类的长相与同类太过相似。
始祖人鱼潜意识觉得,他躺在岸边,一定是搁浅了,于是便主动游过去为他唱歌。
万万没想到,再次醒过来时,她已经被装进狭小黑暗的水棺,推到泛着惨白光线的实验室,眼睁睁看着那群人用锋利的刀子无数次剖开自己身体。
假如只有自己承受这些,始祖人鱼或许不会悲伤。
过去五十万年,她见过太多太多同类进入那间冰冷的实验室,被剖开身体取出内脏,然后装进自己身体里。
而人类把这种方式叫——永生。
听那些人类说,因为人鱼的大脑和内脏与人类高度相似,便顺理成章成为他们的试验品,为渴望永生的大人物提供样本。
样本足够多。
所以实验很成功。
喻以笙脱离共鸣,缓缓睁开眼看向静静飘在浅海,容颜不曾枯萎的始祖人鱼。
耳边还能隐约听见始祖人鱼留下的歌,那是她保留了整整五十万年,留给同类最后的礼物。
“看吧,果然把他吸引过来了。”贾博士身穿全套防护服,藏在距离海岸三公里之外,偷偷用电子望远镜观察逐渐靠近的小人鱼。
旁边助手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他意识到,贾博士已经魔怔了,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只要他一靠近,你就过去把他抓起来!”贾博士依然用高高在上的口吻,向助手下达命令。
“那你呢?”助手随口问。
“我?”贾博士没想到他会反问,顿了两秒才冠冕堂皇回答,“我当然会在后面支援你。”
助手知道:他不会。
被留在永昼区的同事,被赶到海岸边攻击人鱼的同事……贾博士根本不在乎他们死活。
或者说,因为贾博士知道自己的行为劣迹斑斑,害怕事情曝光,压根没打算让一起来的人活着回去!
助手意识到这一点,丢下手中的工具。
“要抓你自己去,我不想再做这些事了!”说完,他头也不回跑向损毁的星舰。
“你居然敢反抗我?养不熟的狗!”贾博士追在后面骂了几句,但体力实在比不上年轻的助手。
他愤愤捡起丢在地上的工具,嘴里嘀咕,“我去就我去,交给你们我还嫌不放心。”
说完,他谨慎的靠近海岸,发现小人鱼已经游到始祖人鱼身边,正开口为她吟诵。
研究人鱼那么久,贾博士知道人鱼的声音既好听又能强身健体。
可惜被抓住之后,这群犟种宁死不发出声音。
机会难得,贾博士打算先听完小人鱼的吟诵,再把他抓起来。
然而,自诩人鱼博士的贾博士并不知道:人鱼的声音除了净化、攻击、日常沟通之外,其实还有第四种。
——为想要离开世界的人鱼,送上安息。
喻以笙听见了始祖人鱼心里的声音。
她一直在哭,祈求着早日死去。
喻以笙遵循始祖人鱼传承给自己的记忆,模仿同样的方式,用气音轻柔而缓慢的哼着调子。
对于人鱼而言,死亡意味着长久分开,所以需要好好告别。
这首安魂曲格外漫长。
如果贾博士此刻能想起自己关于人鱼的研究,就会意识到:人鱼的声音直接作用于大脑,因此能影响精神层面。又因为人类大脑与人鱼大脑极其相似,所以对人鱼有效的声波,对人类也非常有效果。
而他终究只是个假博士,想当然觉得人鱼所有声音都能治愈,还摘下耳朵上的防护罩仔细聆听。
等贾博士意识到时,身体仿佛被抽干了,使不出任何力气。
在他的眼前,始祖人鱼永远闭上眼,身体沉入故乡的海,终于迎来迟到五十年的长眠。
“你、你怎么……!”
贾博士不敢相信,居然有人鱼那么残忍,带着一脸纯净的表情杀死同类。
更让他无法想象的,还在后面。
小人鱼注意到了他。
喻以笙继承了始祖人鱼的记忆,当然知道眼前这个人还有他背后家族,对人鱼所做的恶行。
贾博士对上他的眼睛,突然觉得毛骨悚然,连忙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滚了几个圈。
明明对方只是一条小鱼,理论上攻击性不如成年男人,贾博士却觉得他比自己研究过的所有人鱼都恐怖。
“反正我在岸上,还穿着防护服,他不能把我怎么样。”贾博士侥幸地嘀咕,望着那条鱼潜入深海,以为他拿自己没招了。
约莫只过了五分钟,喻以笙又重新浮出水,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他高高抛起那个东西,用尾巴尖轻轻一拍,准确无误投射到贾博士身边。
水膜接触到地面,立刻裂开,内容物撒的到处都是。
贾博士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些细小鳞片,沾在自己身上和防护服上。
“自己游不上来,拿鳞片砸我,人鱼果然是低贱的生物。”贾博士捻起身上的鳞片仔细观察,确定是人鱼的鳞片。
人鱼的鳞片没毒,毫无攻击性,就算砸一千片也没用!
过了半小时,贾博士感觉身体恢复一些,正打算爬起来研究怎么捕捉那条鱼,完成自己永生实验最后一块拼图。
突然,眼前被巨大阴影覆盖!
几只浑身覆满角质鳞片的熔岩巨蜥,缓缓爬过来!
喻以笙刚才砸过来的鳞片,是小鱼苗和之前遭受攻击的雌鱼脱落的。
小鱼苗是熔岩巨蜥最喜欢的食物,而雌鱼之前被熔岩巨蜥标记过,它们会追踪自己的毒素。
上次袭击炽尾人鱼巢穴后,熔岩巨蜥一直埋伏在附近伺机而动,嗅到气味立刻爬过来。
“别、别过来!”贾博士将防护服调到最强模式,想要阻止熔岩巨蜥靠近。
如果他对生物稍有研究,就会知道蜥蜴的鳞片由多层角质化构成,干燥且绝缘,能有效阻止电流传导。
巨蜥们毫无障碍扑过来,撕咬贾博士身上的防护服。
它们咬合力很强,能咬穿炽尾人鱼的皮肤。
几次撕咬下面,在防护服表面咬出小小的缺口,将唾液注入贾博士的皮肤下层。
经验丰富的巨蜥停止攻击,退到旁边默默等待这只奇怪的弱小动物停止挣扎。
直到此刻,贾博士终于意识到危险,痛苦地大声呼救。
然而,只有小人鱼能听懂他的声音,浮在海面冷漠地看着他。
自以为执掌万物生死的人,却连最微小的攻击都承受不住。
他没兴趣看到结束,摆摆尾巴回到深海,与自己真正的同伴们汇合。
“啾啾!”宝宝!
小鱼刚回到海水中,缪斯立刻游过来,用尾巴使劲儿蹭他的尾鳍,差点把小鱼的尾巴蹭秃噜皮。
“啾啾!”妈妈最喜欢你啦!
缪斯还在为之前狂化时,竟然让宝宝‘滚’而耿耿于怀,所以用行动证明自己汹涌的爱意。
“呜嘤嘤。”妈,尾巴要秃了。
喻以笙的尾巴被正着蹭完,又被逆着鳞片蹭,实在有点难以承受。
他从始祖人鱼的记忆中,ge许多关于人鱼的小常识、
‘蹭尾巴’是人鱼通用的表达友好的方式,除此之外,随着相处日子越来越长,亲近人鱼之间也有自己的互动方式。
喻以笙之前没考虑到这件事,现在意识到了,立刻朝缪斯伸出手。
“呜嘤!”抱抱!
“啾啾?”抱抱?
见妈妈不理解‘抱抱’的含义,喻以笙张开双手,搂着腰环过缪斯的上半身,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缪斯很快反应过来,模仿他的方式,同样轻轻拍抚宝宝的后背。
“啾啾!”抱抱!
看样子,缪斯很喜欢新的互动方式。
扭着小尾巴争先恐后游过来的三只红红,看到这一幕,也模仿他们的样子。
“嘤!”抱抱!
“嘤!”我也要抱抱!
三只红红可可爱爱地抱成一团,预计过不了多久,‘抱抱’就会在人鱼之间流行起来。
喻以笙惦记着缪斯的伤,结束拥抱之后立刻检查她血流不止的伤口。
尾巴上的伤口,还能看到脱落的鳞片,身上的伤口已经连痕迹都消失了。
“呜嘤。”真厉害。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吟唱和吟诵的效果不是一个量级。
——我必须早点学会吟唱!
喻以笙暗暗下定决心,突然听到旁边传来陌生的、清亮的、略没有底气的声音。
“咝咝?”好起来吧?
洛茵不清楚什么状况,反正自己和同族声音突然变得清亮,听起来跟栖息在晨昏带的同类没什么区别。
她模仿小鱼的样子,想试试自己的声音有没有治疗效果。
结果只叫了一声,绿毛反应特别大:
“嗷嗷!”好听!
“嗷嗷嗷!”我被治愈了!!
“嗷嗷嗷嗷!”你多加两声!!!
除了声音变得清亮之外,洛茵意外发现,自己能够理解晨昏带人鱼传达的意思了。
这本来是件好事,问题在于……
“嗷嗷嗷!”
旁边这条狗叫的绿毛,平均三分钟求爱一次,实在有些烦鱼。
洛茵已经是条大鱼了,虽然还没有选夫,却也听过周围人鱼的求偶小故事。
通常来讲,‘求偶’对母系为主的雌鱼比较重要,因此雌鱼占据绝对主导地位,大多数雄鱼只有被选择的份。
这条绿毛不知道发什么疯,竟然主动追求雌鱼。
——洛茵哪知道,就因为绿毛不发疯了,才会如此猛烈的追求她。
“呜嘤!”爸爸!
喻以笙发现绿毛趁着自己不注意,又想当公主的赘婿,连忙游过去准备阻止他变成渣鱼。
绿毛此刻彻底清醒了,一脸懵逼地看向小鱼崽。
“嗷嗷?”谁是你爸爸?
不要造谣单身三百多年的雏鱼好吗?!
“咝咝?”
洛茵摆摆尾巴游过来,场面变得更混乱了。
“呜嘤嘤!”
据说人鱼狂化时脑子雾雾的,记忆比较混乱。
喻以笙想当然以为,绿毛也是这种情况,试图唤醒他记忆中的父子亲情。
然而,唤醒失败。
绿毛为了求偶翻脸不认鱼,一副‘哪来的野孩子不要随便认爹好吗’,转过去疯狂对洛茵自证清白。
如果雄鱼有守公砂,他高低亮出来给洛茵看看。
等等!
虽然人鱼没有守公砂,但洛茵传承给喻以笙的记忆中,提到过亲鱼之间除了更容易共鸣之外,手臂上的虹彩鳞纹也能互相感应!
为了验证这个说法,喻以笙先游向缪斯。
缪斯以为宝宝又要抱抱,立刻伸手手臂,亲密地把小鱼拥入怀中。
母子俩紧密相贴,虹彩鳞纹颜色明显变得鲜亮,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起来。
验证成功,喻以笙又游向绿毛。
绿毛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生怕这条没有边界感的小鱼,又玷污自己清白。
“呜嘤!”过来!
喻以笙强行把他叫过来,手臂凑过去靠在一起。
刚才活过来的虹彩鳞纹瞬间灭了。
“嗷嗷!”
妾身从此分明了!
“……”
白白把隔壁绿毛叫了那么多声爹。
[鱼鱼自闭.jpg]——
作者有话说:真爹:宝怎么还不来找我(画圈圈)
第19章 人鱼(十九)
“呜嘤嘤。”打扰了。
“呜嘤。”告辞。
喻以笙假装无事发生,默默游开,借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结果一转身,尬得在心里无声呐喊。
啊!
救命!
回想前些天,自己还偷偷嘲笑三只红红脑子笨笨,居然‘认贼作父’。
敢情到处乱认爹,是没有血缘的父子间一脉相承啊。
“嗷嗷!”
绿毛气得朝喻小鱼游走的方向甩尾巴,利用水流把他冲出老远,然后嗷嗷嗷向洛茵解释自己跟那条鱼没有半毛钱关系!
“嗷嗷嗷!”我是条雏鱼!
“嗷嗷!”你相信我!
洛茵反应依然淡淡的,似乎没有被绿毛打动,低着头游向同伴们。
“……嗷。”
绿毛难过地原地自闭。
活了三百多年,好不容易遇到一条喜欢的雌鱼,结果她连正眼都不看自己。
要孤独终老了呜呜呜。
“嗤嗤?”
炽尾人鱼那边,小伙伴们好奇地围住洛茵,叽叽喳喳问她为什么不接受绿毛的求欢?
大家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懂鱼情世故的成年鱼,当然看出那条绿毛对公主深深迷恋,已经到了非她不嫁的程度。
虽然两拨鱼初见时不太愉快,但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再加上并肩作战的交情。
炽尾人鱼早就放下成见,不介意未来族长娶一个外地男鱼当赘婿。
然而,洛茵的表现很奇怪,一直没有回应绿毛的求爱。
“呷呷?”你不喜欢他吗?
“嗤嗤?”为啥?
雌鱼挑选雄鱼时,主要看尾巴够不够强壮。
绿毛这家伙老是老了点儿,但尾巴特别有力量,当初好几条年轻力壮的炽尾人鱼才勉强制服他。
况且人鱼寿命很长,即使绿毛已经三百多岁是条青年鱼,也足够陪伴洛茵整个繁殖期。
“嘶嘶。”
洛茵声音很低,似乎又恢复从前的喑哑。
她告诉同伴们,自己不会接受绿毛的求欢。
——因为绿毛很强大。
当初洛茵偷袭他时,绿毛只是尾巴一卷,就轻松制服了自己。
强大的鱼应该选择强大的鱼,而不是自己这种栖息在永昼区的劣等人鱼。
洛茵偷偷尝试了好几次,哪怕声音变得清亮,炽尾人鱼终究无法吟唱,尾巴和皮肤永远是丑陋的暗红色。
“嘶嘶。”我去打猎。
洛茵嘶完,离开鱼群独自游远。
认错爹的喻小鱼正觉得尴尬,想要换个海洋生活。
见洛茵游走,他连忙摆动尾巴跟过去。
“呜嘤!”我也要去!
炽尾人鱼擅长近身搏杀,喻以笙特别想学,每次遇到洛茵狩猎就会凑过去偷师。
日子长了,洛茵已经习惯,看到他靠近也没有特别反应。
两条鱼一前一后游到附近海域,正巧撞见一只足足有四、五米大的象章鱼。
象章鱼的八根触手中,有一根特别长,仿佛长长的象鼻子。触手内测还有吸盘,一旦缠住就无法挣脱。
喻小鱼平常打猎,总会避开这种难搞的生物,生怕被它缠住无法脱身。
“嘶嘶!”
洛茵发现象章鱼,毫不犹豫朝它游过去。
象章鱼立刻开启战斗模式,用最强的触手缠过来,死死吸住洛茵的尾巴,利用全身力量把她拖向海底的泥沼中。
象章鱼是纯粹的海洋动物,可以在水中用鳃呼吸。而人鱼用肺呼吸,必须浮上水面换气。
如果洛茵和象章鱼一起陷入泥沼,再过几个小时,她就会被活活憋死。
“呜嘤!”
见情况不对,喻以笙连忙游过来,发出声音帮忙进攻。
他的声波能够让章鱼短暂失去行动,却无法让章鱼主动松开触须。
除非喻以笙能一直呜嘤,直到象章鱼累得主动松开触须。否则凭借喻小鱼的力量,根本没办法让洛茵脱困。
“嘶嘶。”你让开。
洛茵示意喻小鱼不用管自己,尽量离远点儿。
她尾巴被象章鱼缠得死紧,却毫无惧色,反而继续用尾巴挑衅象章鱼。
象章鱼从麻痹中恢复清醒,恼羞成怒,把另外几根触须也缠过来,紧紧箍住洛茵的鱼尾。
“嘶!”
洛茵似乎就在等这一刻,大叫一声摆动鱼尾,如同抡圆了的大摆锤,重重砸向旁边的礁石。
象章鱼意识到危险,可它几根触手绑得乱七八糟,根本来不及从洛茵尾巴上解开。
下一秒,它身体重重撞上礁石!
‘砰!’
‘砰!!’
‘砰——!’
连续三次撞击,一次比一次狠。
终于,象章鱼无力地松开触须,破破烂烂的身体在海洋中随波逐流。
喻以笙凑过去一看,它已经死得很透,连自己嘤嘤嘤都救不了。
“呜嘤。”
又学到一招,以后知道怎么对付触手类生物了。
“嘶嘶。”鱼,你过来吧。
洛茵一副轻轻松松、好像没出力的样子,召唤喻小鱼过来享用猎物。
即使炽尾人鱼,也不太擅长用手,无法搬动太大的猎物,一般哪儿猎到就在哪儿开饭。
“呜嘤。”谢谢。
礼貌小鱼游过去,双手环抱起象章鱼的触须,看到它的吸盘比自己嘴巴还大。
[无从下口.jpg]
晨昏带人鱼一向优雅端庄,主要以小鱼小虾为食,面对如此巨大的猎物束鳍无策。
喻以笙假装用餐,借机询问正在撕咬猎物的洛茵,会不会招绿毛当赘婿。
“嘶嘶。”不会。
“呜嘤?”为什么?
人鱼表达方式很直白,不会解释特别复杂的原因。
洛茵告诉喻小鱼,因为绿毛很强大。
强大的鱼要跟强大的鱼在一起,整个种族才会更加强大。
洛茵已经认可晨昏带人鱼是‘同类’,所以才更应该让绿毛跟强大的鱼繁衍,让整个人鱼族再次复兴。
喻以笙看向洛茵,嘤了一大声。
“呜嘤。”你更强大。
“……嘶?”
洛茵好像没听懂,发出质疑的气音。
“呜嘤!”你更强大!
喻小鱼坚定地告诉她。
“嘶?”我吗?
洛茵睁大眼睛,震惊地饭都不吃了,游到喻以笙面前让他看自己又短又细的尾巴,在海水中一眼就会被天敌锁定的皮肤。
“嘶嘶。”我是劣等品。
洛茵用无法吟唱的嗓子,说得小小声。
“???”
喻以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鳍。
这是什么鬼话!
接下来,他用了足足半个小时,利用人鱼族有限的词汇,把表达能力发挥到最极致,让洛茵充分意识到炽尾人鱼有多强大。
又短又细的尾巴?那叫灵巧敏捷!
在海底容易暴露的肤色?众所周知,强者不屑于伪装自己!
无法吟唱的嗓子?谁说的,三只红红都可以吟唱,代表炽尾人鱼拥有这项天赋!
“呜嘤!”你非常强大!
喻以笙语气无比坚定,不许自己的偷师对象陷入自我厌弃的情绪。
兴许是他夸得太猛,洛茵往回游时,整条鱼飘飘的,害得同伴以为她在哪里撞到脑袋。
“嘶嘶。”有猎物,你们去吃。
洛茵把象章鱼所在位置告诉同伴,让他们过去吃饭。
“嗷嗷!”
绿毛不愧是人鱼中的哈士奇,丝毫没有挫败感。被忽视那么多次依然高高兴兴游过来,尾巴摇得像狗子似的。
“嗷嗷~”贴贴~
厚颜无耻、屡败屡战、丝毫没有自尊心的绿毛,再次把尾巴贴了过去。
这次,洛茵竟然没有把尾巴挪开,顺利让他贴到了。
“嗷嗷!”
绿毛兴奋地狗叫两声,尾巴一卷把洛茵整个裹住,模仿自己最近跟三只红红学到的动作,张开双臂环住她使劲儿蹭蹭蹭。
如果有来生,他一定还要做洛茵的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不过……
出门打个猎的工夫,老婆怎么就突然改变主意啦?
眼见绿毛快要上位成功,顺利给公主当赘婿,喻以笙忍不住感慨‘傻鱼有傻福’。
[鱼鱼叹气.jpg]
搞定了绿毛这边,喻以笙游回去找妈妈。
缪斯正在给三只红红讲睡前故事,主题为《我在晨昏带当女帝那些年》,听得鱼苗们越来越睡不着,围着干奶奶亢奋地叫唤。
“嘤嘤?”夜晚?
“啾啾。”夜晚就是天黑了。
“嘤嘤?”天怎么会黑呢?
对于一出生就生活在永昼区的鱼苗而言,‘天黑’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别说他们,就连大炽尾人鱼的几百年鱼生中,也没见过几次天黑。
“嘤嘤?”黑是什么意思?
幻光星的永昼区距离‘太阳’比较近,阳光能穿透海水几百米。
人鱼活动的范围内,永远光线明亮。
即使他们闭上眼睛,依然能够隔着眼皮感受到光线。
三只红红对于缪斯的女帝岁月毫无兴趣,一心只想知道什么是‘天黑’。
人鱼虽然能传递意思,但不擅长形容,无法告诉他们‘黑’究竟是什么。
喻以笙游到三只红红中间,抚摸他们柔软的头发。
“呜嘤嘤?”你们想看夜晚吗?
“嘤!”想!
红红们异口同声。
“呜嘤。”好呀。
在永昼区呆了太久太久,他们也差不多该回家啦!
此次远航,不是为了逃离那片被污染的海域。而是为了变得强大,然后回去净化自己的栖息地!
最近这段时间,喻以笙吃了许多营养丰富的蛇蛋、海参、焰芝……体能已经达到同龄鱼的水准。
妈妈的狂化症状已经彻底痊愈,虽然因为‘哑’了太久,暂时没找回吟唱技能。但缪斯又变回勇敢坚强的女帝,一定能够带领人鱼们克服困难,让大海重新恢复生命力。
缪斯和喻小鱼没有商量,却因为母子间的羁绊,彼此心有灵犀:回家吧!
至于绿毛——
喻以笙瞥了眼围着洛茵花式开屏的舔狗鱼。
算了,反正他派不上什么用处,带回去也身在晨昏带心在永昼区。
“呜嘤。”我带你们去看夜晚。
为了满足三只红红的好奇心,临时爹咪打算在离开前,带他们到永昼区边缘看看落日和晚霞。
红红们刚满月没多久,只会歪歪扭扭摆尾巴,蹿出去几米都费劲,根本没办法跟喻以笙游那么远。
洛茵听说喻小鱼的打算,二话不说倒吊起二红,卷着他向永昼区边缘游。
旁边绿毛有样学样,模仿她的姿势,把大红也吊了起来。
“嗷嗷?”孩子必须这么吊吗?
绿毛瞥了眼第一次被吊起来,吓得嘤嘤乱叫的大红,有点替未来的亲生鱼苗心疼。
如果鱼苗生在晨昏带,鱼苗肯定享受公主/王子般的待遇,从小就有珊瑚城堡和贝壳床,到哪儿都有大鱼用宽大的尾翼拖着。
“嘶嘶?”不然呢?
洛茵理直气壮地回答。
连这点儿苦都吃不了?唯有强者才配做炽尾人鱼的崽!
“嗷嗷!”好,就这么吊!
绿毛默默安慰未来的崽崽:倒吊着长得快,你就忍忍吧。
“……”
见绿毛毫无主见的光速变脸,喻以笙暗暗庆幸:幸亏这货不是我亲爹,否则即将被倒吊的鱼,八成就是我了。
喻以笙转过脸,见缪斯依然按照晨昏带人鱼的方式,用宽大尾翼托着小红,一边游还一边‘啾啾啾’给她介绍偶遇的海草和小鱼。
大红和二红看到她那公主般的待遇,羡慕地快要哭出来。
很快,他们意识到该羡慕的不是小红,而是自家爹咪。
毕竟缪斯只是短暂的爱了小红一下,让她享受喻小鱼体验卡。
而喻以笙本来就是缪斯的崽,可以每天都享受这种幸福的待遇。
“嘤嘤!”
“嘤嘤嘤!”
委屈的两条鱼苗大声抗议:同鱼不同命!
身在福中且知福的喻小鱼,游到妈妈身边用尾鳍扬起水花,有些好奇地想:
缪斯温柔、聪明、又勇敢,她会看上怎样的男鱼呢?
我长得这么可爱,我爹应该差不到哪去吧?
喻以笙凝视缪斯的脸和眼睛,想要从她眼中映出的自己,判断自己亲爹长什么样。
正出神呢,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永昼区边缘。
“嘤嘤?”这就是天黑吗?
“嘤嘤!”看不见啦!
时机卡得正好,永昼区边缘正在日落。
夕阳金灿灿洒在水面上,缓缓被海洋的尽头吞没,黑色天空只剩下繁星点点。
可惜这里的夜晚只有几分钟,太阳很快又从另一个方向升起。
即使如此,短暂的黑夜依然让红红们兴奋不已,更加向往缪斯口中那片‘霞光洒落的海域’,想要跟他们继续往前游。
“啾啾。”不可以。
缪斯温柔地放下小红,用尾鳍推回洛茵和绿毛身边。
小鱼苗太小,现在的晨昏带又太危险。
身为女帝,缪斯必须考虑所有鱼的安危,没办法把他们带到晨昏带。
喻以笙转过身,看向自己亲鳍带大的小鱼苗。
明明只是被叫了几声爹咪,仿佛真的跟他们培养出父子情,想要留在他们身边看着小鱼苗长成大鱼苗。
“呜嘤。”再见。
“嘤?”
小红无法理解‘再见’的意义,不明白为什么爹咪为什么变得如此郑重。
“嘤……”不要……
二红似乎意识到什么,向来游得最慢、胆子最小的他,挣脱洛茵的尾巴游向喻以笙,可怜兮兮抱住他的尾巴。
喻以笙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因为分别如此难过。
他用尾巴圈住二红,告诉他自己一定会再过来看望他们。
如果下次见面,晨昏带的海洋恢复清澈,他就带红红们去看泼撒霞光的海水
在那之前,必须让晨昏带的海洋,干净到能盛放晚霞才行。
“呜嘤嘤。”我必须要离开。
喻小鱼和妈妈,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洛茵一直生活在永昼区,不清楚晨昏带的情况。
但身为未来族长的使命感,却让她能够共情眼前两位人鱼的决定。
“咝咝。”
洛茵用尾巴圈住争先恐后挽留爹咪的三只红红,潇洒跟他们告别,然后径直转过身往属于自己的永昼区游去。
绿毛停在那儿,茫然地看向自己的同族。
他现在是唯二没有狂化的人鱼,可以用声音净化海洋,应该跟缪斯回去重新修复家园才对。
可是……
绿毛的鱼生,难得有了苦恼。
“啾!”快滚!
缪斯嫌他磨叽,不耐烦大叫了一声,用尾巴溅起大水花,直接把绿毛冲出去老远。
——看来鱼格分裂是终身后遗症,吟唱无法治愈。
绿毛被缪斯吼了两嗓子,又拍出去老远,这才委委屈屈追着洛茵往回游。
游出去几百米,他回头张望,发现母子俩已经嬉闹着游远了…… 。
“咕咕!”你还知道回来!
“咪呜!”你还知道回来!
回家海上,喻以笙先赶去接自己放置在永昼区附近海岸的月海豚和虎大王。
苦苦等候喻以笙的这段时间,外地豚和外地虎在这片陌生海域,竟然结下坚不可摧的深厚友谊!
见到喻小鱼时,它俩简直一个鼻孔出气,抱怨得特别大声。
“咕咕!”渣鱼!
“咪呜!”渣鱼!
“呜嘤嘤。”
喻以笙没听懂,随便它们辱骂。
等两个小家伙骂累了,喻以笙才告诉它们自己要回家了。
月海豚是一路跟自己游出来的,当然也要跟自己游回去。
至于袖虎——
喻以笙后来才知道幻光果的意思。
虎大王第一次递给自己的幻光果,就代表它家的位置。
虽然那颗果子已经腐烂了,幸好喻以笙把它拿给月海豚看过。
全海洋方向感最好的豚,自然能找到那片海,把虎大王送回家。
喻以笙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可沿着海岸游了两天,明明周围都是袖虎的猎物,它却一直呆在浅水和海岸,就是不往陆地深处跑。
“咪呜呜!”禁止弃养虎大王!
虽然身为掠食者,但袖虎其实是很弱的动物,大半辈子都在躲躲藏藏中度过。
虎大王遇到喻小鱼之前,也像所有的袖虎那样,要么藏在树上,要么躲进浅海。
而现在,它在永昼区最炙热的土地打过滚,还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低空飞行’。
见过太多波澜壮阔的风景,身为猛兽,哪甘心一辈子躲躲藏藏?
“咪呜呜!”
虎大王用爪爪扒拉喻以笙的手臂,印下几道爪痕,嚷嚷着要他带着自己。
如果换做别的动物,喻以笙肯定把它扔回栖息地,然后掉头就走。
可它是老虎哎。
万兽之王哎。
“呜嘤。”好吧。
“呜嘤。”但是我没办法带你游泳。
喻以笙是条童鱼,尾巴支撑力太弱,无法像大鱼那样一直倒吊着游泳。
缪斯又只会托小鱼,不会托小老虎。
虎大王骄傲的喵喵两声。
看不起谁?本猫自己会游……一点点儿。
猫科动物确实会游泳,但耐力差,游不了多久。
就因为虎大王游游停停又上岸跑跑,三条鱼为了配合它,只能沿着海岸线前进,回家路线拉长了不止一倍。
幸好有伟大的月海豚在,即使曲曲折折,依然顺利回到人鱼栖息的海域。
隔着老远,喻以笙耳鳍捕捉到熟悉的咆哮声。
是海底暴君——提亚特。
此前,贾博士的团队为了抓小人鱼,首先来到人鱼栖息的海域。
海底暴君一如既往的凶残,让他们丝毫没有可乘之机。
再加上检测到要找的小鱼不在这片海域,那些人没有过多停留就离开了。
即使如此,感应到仇敌气息的提亚特,变得更加失控了。
他整日整夜发出响彻海洋的咆哮,吓得周围动物不敢靠近。
本来净化了一些的海水,因为提亚特的缘故重新变得浑浊不堪,甚至影响到帕尔欧生活的海域。
意识到奶奶很有可能遭受污染,喻以笙和缪斯连忙朝她游过去。
“咿咿。”
帕尔欧躲在珊瑚城堡,用仅有的力量净化周围的海水,同时担忧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呜嘤嘤!”
“啾啾!”
缪斯和喻小鱼快速游过来,努力用声音净化这片海水。
海水刚变得澄澈一些,帕尔欧立刻钻出珊瑚城堡,焦急地朝他们大叫。
“咿咿咿!”他快死了!
缪斯从未见过妈妈这么惊慌,连忙询问怎么回事。
弄清楚事情经过,喻以笙深深皱起眉。
其实直到现在,人鱼们依然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同类会狂化?
喻以笙继承了始祖人鱼的记忆,才知道那是因为人类频繁靠近,用人鱼的大脑做研究。人鱼族特有的天赋感知到危险,为了自保才选择直接伤害大脑。
兴许因为这个原因,彻底狂化的提亚特发现,依然有不怀好意的人类接近自己,所以体内的防御机制再次升级。
可狂化人鱼的大脑,本来就处在暴躁和痛苦中,如果继续升级……
“呜嘤!”
喻以笙担心提亚特真的会死去,连忙朝着传来咆哮的方向游。
“啾!”
缪斯再次甩动尾巴,把喻小鱼也勾回来,用很凶的语气警告他们不准乱跑。
两只没经历过海间疾苦的鱼,不知道随便靠近狂化的鱼有多危险。
不仅会被攻击,自己也有可能被传染。
最好的方式,就是用声音安抚,让提亚特稍微变得镇定一点。
他那么暴躁,普通的吟诵肯定不行。
可问题来了。
喻小鱼尚且年幼,还没有掌握吟唱的技巧。
缪斯之前‘哑’了太久,重新载入技能需要时间。
此时此刻,还有谁能用声音治愈提亚特呢?
喻以笙急得转了几个圈圈,看到同样急得转圈圈的帕尔欧。
说起来,帕尔欧从始至终只受到了轻度污染。
而自己经过锻炼和传承,应该比之前变强了不止一点,或许可以试试……
“呜嘤嘤。”
喻以笙游到帕尔欧身边,尾巴将她圈住,回想始祖人鱼用歌声净化整片大海的样子,张开口发出最虔诚的声音。
由衷希望用自己全部的力量,能够让亲爱的祖母恢复健康,再也不被痛苦侵蚀。
“呜嘤。”好起来吧。
第20章 人鱼(二十)
“咿咿咿……”
听了喻小鱼满怀期盼与祝福的吟诵,帕尔欧张开口,久违地发出歌声。
这段吟唱如同故障的八音盒,磕磕绊绊,而且只有短短一小段。
虽然听起来没有始祖人鱼那样悠长娴熟。但——
帕尔欧!终于!唱歌啦!!!
她可是第一条狂化后,又能开口唱歌的鱼!
“啾啾!”
“呜嘤!”
缪斯和喻小鱼同时游过去,围着帕尔欧激动地转圈圈,嘟噜嘟噜吐泡泡庆祝。
“咿咿……咿咿……”
帕尔欧努力按照记忆中的旋律,每个音节仿佛从锈蚀的齿轮中挤出来,艰难拼凑到一起的。
她本鱼顾不得欣喜,连忙摆动尾巴朝着提亚特所在的方向,全速游过去。
“啾啾!”
缪斯担心妈妈被伤害或者被污染,连忙跟了过去。
明明缪斯尾巴更长更有力,但拼尽力气居然游不过帕尔欧,被远远甩开一截。
“呜嘤嘤!”妈妈,奶奶,你们等等我!
喻以笙浮出水面喘了个气的工夫,两条鱼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落单小鱼一边嘤嘤嘤,一边追着她俩留下的水花。
[鱼鱼卑微.jpg]
终于游到提亚特所在的水域,帕尔欧正准备靠过去为他吟唱。
“嗡嗡!”快滚!
提亚特毫无理智可言,发出凶巴巴的声音,粗壮的尾巴用力一甩,拨开的水浪将帕尔欧冲出老远。
这片海水漆黑如墨,浑浊且散发难以忍受的恶臭。
她只能听到伴侣夹杂着痛苦与暴力的咆哮,却看不到他在哪里,只能通过攻击的方向慢慢摸索。
“咿咿……”
帕尔欧游过去一些,艰难地发出声音,想要先把周围海水变得干净一些。
“嗡嗡嗡!”
然而提亚特听到有人鱼在唱歌,怒吼着将尾巴再次甩过来。
激起的浪比上次更大,竟然将帕尔欧卷入漩涡中央!
“咿!咿咿!”
由于天生体型娇小,帕尔欧尾巴也不像别的人鱼那么有力气,无法依靠自身力量摆脱提亚特制造的漩涡。被卷成了滚筒洗衣机,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缪斯慌忙游过来,主动游进漩涡中,努力用自己的尾巴削弱离心力,使劲儿把妈妈拽出来。
“呜嘤!”
喻小鱼紧赶慢赶游过来,对着提亚特大声嘤嘤嘤,希望能让他恢复理智。
提亚特似乎已经听不到了,即使面对打过招呼的小鱼,攻势依然毫不留情,铁鞭似的尾巴狠狠甩过来,劈头盖脸抽向小鱼!
凭喻小鱼的体型,正面被击中一次,足够投胎个两三次。
“呜嘤嘤!”
发现吟诵没什么效果,喻以笙果断换了种攻势。顺着提亚特制造的漩涡游动,同时扯过旁边的水草,将提亚特身体一圈圈绑住缠紧。
提亚特非常有力气,连巨大的岩石都能击碎。
可海草这玩意儿柔软又有延展性,缠在身上需要费点儿巧劲才能挣脱。
“嗡嗡!”
缠在身上的海草越来越多,提亚特声音愈发愤怒。
可任凭他一身牛劲儿,身上却像穿了件海草弹性衣,哪怕手臂展到最开也没办法弄断,惹得海底暴君越来越躁动。
“呜嘤嘤!”奶奶,快唱歌!
喻以笙见提亚特没有继续进攻的架势,慌忙向帕尔欧发出呼唤。
“咿!”好!
即使刚才被卷入恐怖的漩涡,帕尔欧丝毫没有退缩,勇敢的游向提亚特,开口为他吟唱。
“嗡嗡!”滚开!
提亚特朝她大吼,凶得面向都变了。
“咿、咿咿咿……”
巨大的压迫感,吓得帕尔欧声音颤了颤,声音却没有断。
人鱼一旦学会吟唱,无论经过多少年,曲调都不会改变。
她悬游在距离提亚特十几米的位置,一遍遍唱着只有几个片段的歌。
渐渐的,黑色海水慢慢褪去污浊。
海面上正是黄昏,霞光洒落,随着摇曳的涟漪轻轻荡漾。
晃啊晃啊,仿佛把帕尔欧拉回三百多年之前。
那时候她才刚刚成年,正值求偶期,也像这样给提亚特唱歌。
只不过,当时的歌声比现在完整,也好听得多,所以才能追到全海洋最英俊的男鱼。
“咿咿咿……”
自己能用歌声征服他一次,就能征服第二次!
听见那条雌鱼的声音,提亚特渐渐不再挣扎,目光空洞洞的。
一直到夜色深深,帕尔欧实在唱累了,才慢慢止住声音,远远望着提亚特。
“咿咿。”我还会来的。
她像当初那样,轻声对雄鱼告别。
“咿咿。”你要等我。
目送帕尔欧游出去很远很远,喻以笙才鼓起勇气伸手,解开提亚特身上缠着的海草。
小鱼提心吊胆,生怕海底暴君又犯病,突然把自己卷进尾巴当悠悠球玩。
结果出乎意料,直到喻以笙解开所有海草,提亚特也只是静静呆在那儿,好似灵魂出窍。
“呜嘤?”鱼,你掉线啦?
喻以笙伸手在他眼睛晃晃,没有反应。
既感受不到提亚特的意识,也感受不到他的情绪,仿佛全部抽离了似的。
趁着提亚特发呆,喻以笙检查他的身体。
因为想缓解狂化造成的痛苦,许多鱼会用身体撞岩石、攻击大型动物,通过近乎自残的方式发泄。
提亚特情况尤为严重,长长的尾巴几乎找不到一片好鳞,脸上添了好几道伤。
因为一直剧烈活动,伤口到现在还渗血,搞得脸上都是伤疤。
“呜嘤。”好起来吧。
喻小鱼蜷在他身边,一边为提亚特治疗,一边告诉他自己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呜嘤嘤。”如你所愿,我的旅程很愉快。
“呜嘤嘤?”你不想听我的旅途见闻吗?
“呜嘤嘤!”快好起来吧!
伴随着一次次吟唱,提亚特身体表面的伤口陆续愈合。
喻以笙见这位海底暴君的模样,比第一次更埋汰,身上满是泥沙和粘液,便又抓来几只泡泡鱼给他搓搓。
搓干净身上的陈年污垢,喻以笙盯着他的脸,发现被茂密头发挡得严严实实。
又拿起刚才解开的海草,把提亚特四处飞舞的头发缠起来,露出轮廓分明的脸。
然后——
这俊朗的五官,这深邃的眼眸,这A炸天的气质!
“呜嘤?”帅哥你谁?!
喻以笙吓得瞳孔地震,盯着自己的作品,怀疑自己的眼睛。
发型对颜值的影响这么大吗?!
想当初,喻以笙居然还嫌弃隔代遗传,内心暗暗后悔。
如果能遗传这张脸,让他一夜暴富也愿意啊。 。
第二天晨光刚刚亮起,帕尔欧就随着朝阳游过来。
缪斯本来不放心,害怕又发生昨天的事情,陪着妈妈游过来。
结果还没靠近,就看到提亚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呆呆的任由小鱼玩他头发。
活了这么久,喻以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喜欢玩换装游戏。
把提亚特长长的头发清理干净,用手指梳顺,用海草扎得一丝不乱。
要不是海底暴君外表太冷硬,喻以笙甚至想扎成双马尾,或者妆点漂亮的贝壳。
下次用妈妈的头发试试吧?
“啾啾!”
缪斯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什么,还快乐地跟宝宝打招呼。
“咿咿。”你好。
帕尔欧小心翼翼游过去,跟提亚特打招呼。
刚才还呆呆痴痴,一脸木然任由喻小鱼折腾自己头发的海底暴君,习惯性往旁边躲了躲。
注意到他的举动,帕尔欧没有继续靠近,停在距离提亚特三、四米的位置。
然后,盯着伴侣久违的容颜,发出温柔的歌声。
三百多年前,她追求提亚特的第二天,认识的鱼都在劝帕尔欧放弃。
诚然,雌鱼占据求偶的主导地位,但也是有身段的。
听女鱼唱了一整天歌还无动于衷的男鱼,能是什么好货色?
帕尔欧体型确实娇小,生存方面不占优势。
可她长得像一颗粉珍珠似的,可可爱爱。想找一条男鱼当伴侣,还不是鳍到擒来?
“哇哇!”别理那条渣鱼了!
“哇哇!”我给你介绍更温柔的男鱼!
即使周围鱼都不看好,第二天,帕尔欧还是准时来找提亚特。
提亚特躲在岩缝的洞穴里,似乎被她缠怕了。
帕尔欧就像这样,隔着几米距离凝视他,用歌声表示对提亚欧的喜欢。
“咿咿。”我还会来的。
又到夜幕降临,帕尔欧再次与提亚特告别。
“咿咿。”你要等我。 。
确认海底暴君的情况暂时稳定、不会突然攻击帕尔欧后。
喻小鱼趁着天气晴朗,游去跟月海豚共同狩猎小鱼小虾,然后一起参观袖虎新的栖息地。
由于海水污染太严重,昔日繁荣的海岸边光秃秃的,很难看到活物的踪迹。
既没有适合攀爬的树,浅海中也找不到食物。
虎大王感觉自己被骗啦。
“咪呜!”大骗子!
谁说人鱼生活在最富饶的海域?
就这个生活条件,甚至连永昼区都比不上!
“咪呜!”虎大王要被饿死啦!
即使喻以笙听不懂意思,也能从炸毛和尖锐的语气判断:这只猫骂得很脏。
他叼来小鱼小虾安抚虎大王情绪,保证会给它提供更合适的栖息地,才勉强让虎大王打起精神。
幸好袖虎适应力很强,兜个圈的工夫,就发现新栖息地的优势。
环境过于贫瘠,所以周围……
没、有、天、敌!
体型小的打不过虎大王。
体型大的跑不过虎大王。
也就是说,虎大王在这片区域不用东躲西藏,可以随心所欲自由驰骋,享受真·万兽之王的待遇。
“咪呜!”我们虎虎就是最强哒!
[骄傲挺胸.jpg]
虽然按照喻以笙的说法,它应该算‘入侵物种’。
算了,这么菜的小猫咪,入侵就入侵吧。
投喂完袖虎,喻小鱼趁着天黑前赶了回来。
帕尔欧正好离开。
提亚特依然呆呆的蜷在那儿,遥望她离去的方向,眼神比昨天多了几分神采。
“呜嘤。”
喻以笙游过去,轻声问候他。
“嗡嗡。”
提亚特反应很慢,却清晰地回应了喻以笙的问候。
“!!!”
喻以笙惊讶地睁大眼睛,仔细观察提亚特。
他不仅眼睛有了神采,连黯淡失色的鱼尾,似乎也恢复了一点光泽。
鱼尾是人鱼最重要的部位,能够看出人鱼的健康状况。
之前提亚特就算没那么疯的时候,鱼尾依然像生锈了似的,毫无生气。
如今,却泛着黑曜石般的光彩。
“呜嘤。”
喻以笙敬佩地看向帕尔欧游远的方向。
用那种断断续续的歌声,治疗一条狂化人鱼,需要付出多少啊?
帕尔欧自己倒是丝毫不觉得辛苦,反而觉得乐在其中,第三天一大早就来了。
这次她没有试探,直接游到提亚特身边,一边唱歌一边试探性靠着他的尾巴。
提亚特没有躲开,只是蜷了一下尾鳍尖,低头静静听她唱歌。
连续唱了两天,帕尔欧明显有些累了,声音没有前两天那么清亮。
提亚特却听得格外专注,偶尔随着她的声音,轻轻摇晃尾鳍。
混沌了几百年的大脑,似乎亮起一束光。
提亚特顺着那束光的方向,仿佛看到三百年前那个晴天,粉珍珠似的漂亮雌鱼也这样为自己唱歌,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直到天要黑了,她没有得到回应,一脸失望的凝视提亚特。
第三天的帕尔欧,没有像前两天那般告别,落寞地摆摆尾巴准备游走,就像现在这个样子。
当时,提亚特明明对繁衍没什么兴趣,却还是开口留住了她……
“嗡嗡。”我想当你的伴侣。
“咿……”
帕尔欧的歌声戛然而止。
没想到提亚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竟然是这个。
她抬眼,望进提亚特恢复一些清明的眸子,遗憾地告诉他:
“咿咿。”太迟了。
“咿咿。”我已经没办法生小鱼啦。
帕尔欧已经五百岁了。
虽然人鱼没有暮年,五百岁依旧身体康健。但人鱼族非常注重家族羁绊,会抚养幼崽至少100年。
超过五百岁的雌鱼,无法陪伴幼崽太久,所以会主动结束繁殖期。
既然没办法繁殖,就没有匹配伴侣的必要。
帕尔欧有些郁闷。
为什么提亚特不能早五十年说这件事呢?
自己一定会立刻答应的!
“……”
提亚特眸色黯淡,声音再次哑了下去。
大脑明明正在恢复清醒,却比之前更加茫然,不知道接下来的鱼生还有什么意义。
“呜嘤?”
喻以笙游到他们中间,看看漂亮的祖母,又看看……呃,鱼模鱼样的祖父,发出灵魂拷问。
“呜嘤嘤?”不生小鱼就没办法在一起吗?
“……咿咿。”好像不是。
帕尔欧语气犹豫。
在她固有认知中,‘寻找配偶’只是繁衍的一个流程罢了。
如果不为了生小鱼,跟伴侣整天呆在一起……为什么不行呢?
“咿咿!”好呀!
“咿咿!”我们做伴侣吧!
帕尔欧立刻推翻自己的答案,漂亮的尾巴缠上提亚特的尾巴,靠在他身边欢欢喜喜,继续轻声哼着歌。
喻小鱼默默游远了一些,免得看到什么少鱼不宜的场面。
都说人鱼只为了繁衍寻找配偶。
而他们即使分别三百多年,已经无法繁衍,依然在灵魂深处渴求着伴侣。
——谁在造谣说人鱼没有爱情啊! 。
“啾啾!”宝宝!
“啾啾啾!”我们别管他们,去找别的鱼玩!
缪斯实在受不了自己的原生家庭,一大早就准备带着喻小鱼离家出走。
自从提亚特的情况逐渐好转,两条‘老鱼’比初次进入繁殖期的伴侣更加亲密,时时刻刻形影不离互相蹭尾巴。
缪斯嫌这片海域太脏了,会影响宝宝生长发育,呼唤帕尔欧跟自己一起净化。
结果呼唤了整整三个小时,帕尔欧才姗姗来迟,腰上还挂了一条五大三粗的臭男鱼。
“咿咿。”他非要缠着我。
帕尔欧一脸无辜。
“嗡嗡。”亲爱的贴贴~
提亚特死皮赖脸纠缠帕尔欧,仿佛离开老婆多一秒就会发疯似的。
回想他身为海底暴君那段岁月。
判若两鱼。
“啾啾!”走吧!
缪斯懒得再管他俩,决定把这片海交给老两口自己净化,自己带着喻小鱼换个地方生活。
身为女帝,她必须为这片海域的所有人鱼负责,首先就是将所有族员召集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生活在同一片海的人鱼,就算相隔再远也会互相联系,隔段时间聚在一起交流感情。
后来因为好几百年没有一起吟唱,许多人鱼四散而去,不再回应同类的召唤。
想要让人鱼族恢复从前的紧密,必须把流浪的鱼重新找回来。
这种行为在喻以笙眼中,好比之前的群解散了,缪斯重新建群把他们一个个拉回来。
遇到特别难拉的,女帝第二鱼格瞬间启动,把他们管得服服帖帖。
召集同族的过程中,喻以笙意识到:人鱼有各种各样的性格,发病的方式也千奇百怪。
他跟随妈妈一路跋礁石涉海草,千里迢迢游到宛如末日降临的海底废墟。
放眼望去,方圆几里鱼不拉屎,连根海草都不长一根。
喻以笙左瞧瞧,右看看,没有发现半只鱼影。
“呜嘤嘤?”妈妈,我们找错地方了吗?
考虑到缪斯已经许多年不跟同族联系,找错地方也情有可原,喻小鱼乖巧地安慰妈妈。
“啾啾!”又躲哪去了?!
缪斯完全没有‘找错地方’的选项,发出清脆的呼唤在周围海域回荡,却没听到任何回应,气得女帝当场黑化。
“啾啾啾!”有种别让我找到!
事实证明,他没种。
“……呜。”
喻以笙尾鳍下方,泥层深处,传来一声微弱到难以察觉的回应。
母子俩同时低头看过去,看见一小片灰色的沙土动了动,然后睁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一条灰不溜秋、几乎与海底泥沙不分彼此的雄鱼,怯生生抬起脑袋。
‘灰鱼’用比蚊子哼哼还小的声音打招呼,仿佛大点儿声就会吓到自己。
“……”
海底居然有这么社恐的鱼?
跟他比起来,喻以笙都算不上孤僻了。
“啾啾!”出来!
缪斯游过去,用尾巴勾住他脖子,像拔萝卜似的强行把灰鱼‘拔’出来。
“呜呜!”要死了头要掉啦啊啊啊!
灰鱼生怕女帝拧断自己的头,连忙活动尾巴,从恰好能卡住自己的海底洞穴钻出来。
“啾啾。”我可爱的宝宝,快打个招呼!
缪斯把他推到喻小鱼面前,兴奋地介绍自家太子。
灰鱼比绿毛识相地多,羞答答展开鳍纱让太子抚摸。
喻以笙象征性摸了下,趁机把手臂凑过去。
虹彩鳞纹没有反应。
排除一个错误选项。
喻以笙悄悄松了口气,心想灰鱼如此社恐,估计没有伴侣……吧。
脑子里刚闪过那个念头,灰鱼挖出的洞穴不远处,又一片沙土松了松,然后睁开第二双眼睛。
“……”
这堆土里到底长了几双眼睛!
“咦咦!”
长相甜美的雌鱼,快速从土里钻出来,兴奋地跟缪斯打招呼!
缪斯见到关系要好的姐妹,有些意外,游过去问她怎么跟灰鱼鬼混在一起。
小姐妹声音很甜,愉快地告诉她,自己正准备繁殖呢~马上就要生小鱼啦~!
人鱼并非独居动物,通常会跟母亲住在一起,即使成年了也不会距离太远。
唯有繁殖初期,适龄雌雄人鱼为了孕育小鱼,会找个地方单独相处。
这两条鱼就属于这种情况。
灰鱼性格特别i,生怕被别鱼撞见,所以带着缪斯的小姐妹游到距离族群较远的地方。
结果小鱼还没揣上,他们先被污染了。
两位当事鱼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小姐妹身体出于自我保护一直没有受孕,她就呆在伴侣身边等了一百多年。
喻以笙有些无语。
一百多年,就算怀哪吒也能生好几十个了吧。
“咦咦?”
小姐妹看到缪斯的宝宝,眼神充满羡慕。
缪斯比自己小一点,求偶晚了好多好多年。
怎么她的宝宝那么大了,自己的宝宝还没有降临?
“啾啾。”
缪斯对待姐妹的态度,跟对待臭男鱼完全不同。张开双臂温柔地抱抱对方,告诉小姐妹宝宝马上就会来找她了。
“咦咦!”真的吗!
小姐妹激动地转了个圈,吐出好大的泡泡。
“啾啾!”当然。
缪斯郑重承诺,等自己能唱出歌了,一定最先为她赐福。
告别社恐情侣,缪斯凭借记忆游到一片浅海。
这儿海水相对清澈,一条身上长满海草的鱼懒洋洋飘在海上。在缪斯和喻以笙面前荡过来、又荡过去,安详得仿佛死了般。
见到的鱼多了,喻以笙从外表就能判断出,他狂化挺严重。
因为实在懒得动,躺了几百年,所以没怎么破坏周围的栖息环境。
喻小鱼游到他身边,不太情愿的伸出手臂。
谢天谢地,虹彩鳞纹没有反应,又排除一个错误选项!
“啾啾?”宝宝你做什么呢?
缪斯总算注意到,宝宝行为有点奇怪。
一路游来遇到那么多鱼,他只对公鱼特别在意,每次都会主贴过去蹭。遇到漂亮雌鱼,只是轻轻碰一下鳍纱就躲开了。
“啾啾?”宝贝不喜欢跟漂亮姐姐贴贴吗?
“呜嘤……”不是……
喻以笙很难跟妈妈解释:掀女生裙子践踏自己的道德底线!
而且,他也不是因为想贴贴才靠近雄鱼,主要为了寻找缪斯真正的伴侣……
等等,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问缪斯呢?
“呜嘤嘤?”妈妈,我爸爸是谁?
“啾啾?”爸爸?
缪斯被问得一愣,眼神充满迷茫和疑惑。
她努力寻找记忆关于‘鱼崽爸爸’的记忆,却没找到任何搜索结果。
——有那种东西吗?——
作者有话说:鱼爹:……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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