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江州大学,行政楼三层的会议厅。
会议本该讨论下学期的教学改革方案,此刻却微妙地偏离了轨道。
“院长,除了教学工作,我们个别老师是不是也该注意一下私人问题对学校的影响?”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像是随口一提,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某个方向:
“有些取向,毕竟不那么主流,传出去对学校声誉、对学生都可能造成不必要的讨论。”
“是啊,我这几天邮箱里,连续收到好几封匿名邮件,说是老师和学生谈恋爱……”
“咳!有些老师的行为确实不太符合大学老师的形象,在公众场合,与同性举止过于亲密,为人师表,总要多一份谨慎。”
“两位老师,这话是不是有点过了?”
坐在对面的一位副教授皱了皱眉,反驳道,“教师的专业能力与职业操守是根本,至于私人感情生活,只要不违法,与工作有什么关系?”
“工作生活分开,不是院里一直强调的原则吗?”
“周老师,你这……我不过是提醒注意影响,你怎么就上纲上线了?再说了,当事人坐在这儿不也一直没吭声嘛。”
“是不是您先提起这个话题的?我们这是教学改革会议……”
“好了,都少说两句。”坐在主位的院长开口制止。
他的余光掠过坐在靠窗位置的沈北岛,他表情平淡,看上去并不想参与此话题的讨论。
院长清了清嗓子:“几张来历不明,模糊不清的照片能说明什么?”
“现在技术多发达,p图,各种AI合成,什么做不出来?我看多半是子虚乌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北岛,语气刻意放得和缓了些:“北岛啊,你是年轻人,难免有些风言风语。
我记得你跟方渝老师不是正处着朋友吗?年轻人谈对象是好事,就是要注意场合。”
这话看似解围,实则也划定了一条安全的边界。
沈北岛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院长,也掠过在座神色各异的同僚。
他没有立刻反驳关于照片的指控,也没有去纠缠那莫须有的“亲密举止”。
片刻后,他站起身:“抱歉,院长,各位老师。”
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我身体有些不适,申请提前离会,感谢各位的关心。”
“不过,关于我和方渝老师,我们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并非传闻中的男女朋友。”
他顿了顿,语气之中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认真:“至于我个人的感情状况,与谁交往,是男性还是女性,我认为这属于我的私事。”
“如果在座任何一位老师,或者其他人,对我的个人行为有异议,认为其有违师德或触犯学校规定,我建议可以直接向校长信箱实名反映,或者向更上级的教育主管部门投诉。”
“感谢大家对我个人情况的关注,也请将更多精力放在我们今天的正题——教学改革上。”
说完,他再次向院长示意先行离开,无视了会议室里瞬间变得微妙的氛围。
沈北岛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教学楼。
下午他还有一节德语课。
教室里坐得比平时更满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他走进来时骤然低了下去,又在他转身板书时再次响起。
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带着某种隐秘兴奋的,时不时落在他背上。
沈北岛全然不在意,照常打开课件,用一贯清晰冷静的语调开始讲解德语中的知识点……
下课铃响,他收拾东西离开了教室。
晚上回到家里,预想中的“迎面抱抱”没有出现。
房间被仔细打扫过,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取代了平时林逸留下的那点慵懒的生活气息。
沙发上随意搭着的薄毯不见了,门口那双林逸最爱穿的耐克鞋子也不在。
餐桌上,一张便签纸被一个简单的玻璃杯压着。
沈北岛走过去拿起来,上面是林逸潦草的字迹:
【学校最近事多,我先回家住几天,走之前叫了保洁~】
沈北岛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放下便签,拿出手机拨通林逸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重复的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沈北岛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下一刻,他拿起刚脱下的外套,重新穿上,直接去了林逸的家。
他知道林逸住处的门锁密码,输入那串熟悉的数字,“嘀”的一声,门锁打开。
沈北岛没有开灯,看着窗外城市零星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
他一路上都在思考,高中时候的林逸是不是遭受了很多白眼,很多议论,或者很多的看不起?
那时候的他,是怎么过来的?
按照小兔子看似倔强,实际胆小又心软的性格,一定偷偷哭过鼻子吧?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的心疼。
如果早一点认识他就好了……
晚上七点,门外终于传来密码锁按键音。
门被推开,走廊的光线涌进来,勾勒出林逸有些疲惫的身影。
他低头换鞋,然后才抬眼。
“靠!”林逸显然吓了一跳,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沈北岛,“你……你怎么在我家?”
沈北岛没说话,几步上前,抓住林逸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拉进了屋内。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你干什么……”林逸踉跄了一下,试图抽回手,但沈北岛已经松开了他。
沈北岛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放在了桌子上。
纸张展开,上面是清晰打印的表格。
标题《月度伴侣考核评分表(试用期)》
下面列着「情绪价值提供」、「共同事务参与」、「亲密互动质量」、「误会应对态度」等,后面甚至还留着「评分栏」和「考核人意见」的空位。
林逸嘴角抽动了一下,有点想笑:“沈北岛,你……你还真把这玩意儿打印出来了?”
沈北岛看着他,语气却一本正经,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林总,本月考核期到了,请及时评分,我这边着急转正。”
“你还好意思提考核?我这几天……走路都觉得不对劲,快快要拄上拐杖了,就这「亲密互动质量」这一栏,你觉得你能达标吗?”
林逸撇撇嘴:“我看,不达标。”
他试图用这种半真半假的抱怨,把话题带向一个轻松的方向。
或者说,一个可以让他暂时躲藏的方向。
沈北岛压根不上当,他往前逼近半步,声音低了些:“所以呢?不达标……然后呢?”
“不达标……”林逸喉咙发紧,眼神飘向别处,就是不看沈北岛,“不达标……就下个月继续努力呗。”
“试用期,不就是用来考察的?”
“林逸。”沈北岛叫了他的全名,态度变得更加严肃,像是在训他的学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他步步逼近:“李锐告诉你的?所以你在……躲我?”
“……我没有。”林逸下意识反驳,声音却不自觉地磕巴起来,“我……我今天确实满课,上了一天课,不信你看我课表。”
“晚上下课,不能回家吗?”沈北岛反问道。
“你家……太远了。我明天一早还有课,来回不方便,住我家……省时间。”
沈北岛没再说话,只是侧身,指了指客厅沙发上那个鼓鼓囊囊的深色旅行包。
“理解。”沈北岛双臂抱胸,点头,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所以,我来你家住。”
“你……”林逸一口气堵在胸口。
过了好一会儿,林逸像是终于攒足了勇气,说道:“你学校里都在传你谈了个小男朋友……说你是同性恋。”
沈北岛看着他,默默听着。
“这对你影响不好……沈北岛,不然……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等风头……”
“不行。”沈北岛打断他,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为什么不行?”
林逸抬起头,对上沈北岛的目光,那里面是一种他很少见的,近乎固执的坚决,完全不容商量。
沈北岛的指尖点在那张荒唐《考核表》上,“你不是说我考核不合格吗?试用期员工有义务加倍努力,争取留下好印象。”
“所以,我得日日夜夜‘加班’,直到林总满意为止。”
林逸:……
他想起下午李锐发来的消息,附带的学校论坛链接。
链接里各种匿名的,充满恶意的帖子……
李锐【现在学校论坛都在谈论沈老师,据说院长还在开会的时候,提出反对同性恋的言论】
李锐【我觉得沈老师应该很受影响,今天上课一直心不在焉的】
“可是……”林逸的声音更小了,“我不想你因为我,影响你的事业……其实……”
他咬了咬下唇,声音含含糊糊的:“我们可以不公开的……就像地下情人那样,只要不影响你,我没关系的。”
他说完,看向沈北岛,试图扯出一个笑,只是这笑容比哭还难看。
沈北岛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份自我牺牲式的爱意和小心翼翼,那股一直压着的火气,忽然间就消了。
“林逸,”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柔和下来,“你以为,我们躲到地下,地上的人就不会对地下的影子评头论足了吗?”
“偏见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了。
我们是否公开,是否躲藏,改变不了他们看待我们的眼光。
那些眼光不会因为我们隐忍退缩,就变得宽容。”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椅子上的林逸平齐,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
“是他们思想狭隘,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他们放纵自己的狭隘就能玷污我们感情的纯粹吗?
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来规定我们该如何相爱,甚至该不该相爱?”
林逸反问他:“可你爱我什么呢,沈北岛?我……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还总是给你惹麻烦……”
“林逸。”沈北岛打断他的自我贬低,“「爱你什么」在相爱的人眼里,本身就是伪命题。”
“我说不清楚具体爱你哪里,是外貌、性格……还是某个瞬间;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非你不可,就像科学家无法解释空气为什么存在,水为什么流动,同样的道理。”
“爱不是列清单,符合几条就能爱得死去活来了,它发生了,存在了,就是理由。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也不需要那么多「为什么」”
林逸:……似乎听上去还挺感动的。
但是!好像跟没说……又没两样。
沈北岛这时伸出手,将林逸拥入怀中。
林逸迎上去,小脸深深埋进沈北岛的肩窝,手臂环住他的腰,收得很紧很紧。
还真是做老师久了,爱说教……却全都是避而不答,哼……
沈北岛的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你是不是属乌龟的?
嗯?外面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急着把脑袋和四肢都缩回壳里。”
林逸在他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乌龟……有什么不好?”
“长寿!活得久!”
他说着,环在沈北岛腰后的手,忽然不安分地往下滑,准确地在某人紧实的臀部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看在你刚才那些话……勉强还算及格的份上!这个月考核算你合格了!”
“所以,沈教授再接再厉,争取下个月提前转正。”
沈北岛闻言,随即眯起了眼睛,眼底深处那点阴霾彻底散去。
他捏住林逸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慢条斯理地问:
“所以,林总今天这一出不告而别、拒接电话、提议分居,是在……试探我?”
“看我是不是会因为一点压力就退缩?是不是……值得你托付终身?”
“林总,演技挺好啊。”他说着惩罚似的捏了捏林逸的脸蛋。
“客气,多亏沈老师,教导有方。”——
作者有话说:初中生小朋友要好好读书嗷~看小说就当偶尔放松一下晓得嘛?
终于被小林忽悠一回~其实小林还真是小乌龟
照片是之前他们在食堂亲嘴被同学拍到的,早就发到了论坛上,之所以现在被扒出来还是因为有人……
第42章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逸睁开眼,发现沈北岛不在身边。
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响动,他的意识回笼的瞬间,嗅到了一股小笼包的香气。
“沈~老~师~”林逸朝门外含糊地喊,“有人敲门。”
“来了。”客厅传来沈北岛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
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沈北岛探进半个身子,他穿着贴身的睡衣,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腰上系着一条印着卡通柴犬的围裙。
林逸揉揉眼睛,心跳加速:这算是人夫吗?如果脱了衣服只留下围裙……
“逸逸,你继续睡,我去开门。”沈北岛像怕把他吵醒似的,声音放得很轻,“饭好了,我再来叫你。”
林逸含糊地“嗯”了一声,重新把脸埋进枕头,想法太羞。耻,梦里什么都有。
门打开。
谢醇站在门口。
深灰色西装,外套黑色羊绒大衣,他看起来不像是来儿子家探望,像是来参加一场重要的商务会议。
此刻,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沈北岛,眉头微蹙,像是在评估一件不太符合预期的商品。
虽然,他们因为杜小满的案子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对立,但这却是谢醇第一次与沈北岛正式见面。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沈北岛,“你是……”
沈北岛的唇角扬起微笑,主动伸出手:“您好,我是林逸男朋友。”
谢醇的目光落在沈北岛伸出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此刻指腹微湿,似乎刚碰过水。
他视线顺着上移,掠过那身深色睡衣,挽起的袖口,最后定格在那条卡通围裙上。
谢醇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嗯?我儿子喜欢居家型的?
他没有理会沈北岛伸出的手,甚至没有回应那个微笑,从沈北岛身侧走进客厅,姿态是完全的漠视。
沈北岛的手在空中停留片刻,自然地收回。
他关上门,转身跟进去。
谢醇站在客厅中央,背着手,目光扫过这个充满生活痕迹的空间。
茶几上散落着一些国外书籍,沙发上搭着灰色毛衣,墙角立着个深色旅行包,这一切都无声地宣告着另一个人的“入侵”。
“林逸。”谢醇扬声喊他,捎带命令的口吻。
沈北岛快步走到沙发旁:“叔叔,林逸还在休息,您先坐,我这就去叫他。”
谢醇侧头瞥了他一眼,这才在沙发上坐下。
沈北岛转身去厨房,很快端出一套白瓷茶具和一壶刚烧开的水。
他动作流畅地烫杯、置茶、冲泡,将一壶茶轻轻放在谢醇面前。
“叔叔,请用茶。”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走向卧室。
卧室内,林逸把自己缩成一团,被子隆起一座“小山丘”。
沈北岛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山丘”中央,“逸逸,醒醒,外面有客人。”
被子里传来闷闷地抱怨:“谁啊……周六也不让人消停……不会又是张泽轩吧?”
沈北岛掀开一点被角,宠溺地说:“是你爸。”
“谢醇!”林逸猛地从被子里弹出来,“他八百年不来一次,怎么突然过来了?”
这套公寓是林逸刚上大学时,谢醇给他买的。
前些年,谢醇生意重心一直在国外,近一两年才开始拓展国内市场,父子俩见面次数都屈指可数,主动上门更是罕见。
沈北岛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从衣柜里抽出一条黑色羊绒围巾递过去,看了看他的脖子,“遮一下。”
林逸赤脚跳下床扑到穿衣镜前,镜子里,他右边脖颈靠近耳根的地方,印着几处浅红色的痕迹,在白皙皮肤上相当醒目。
“哎呀!”林逸红着脸,转身控诉,“你昨天怎么这么野蛮,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他一边埋怨一边从衣柜里翻找高领衣服,在家里围个围巾,别说谢醇看了怀疑,他自己都觉得傻不愣登的。
林逸套上了两件毛衣,烟灰色羊绒衫打底,外面套米白色粗线毛衣,领子堆叠起来,总算遮住了痕迹。
沈北岛憋着笑,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蹭了蹭他的耳尖:“我们这样……怎么很像刚刚在偷情?”
“闭嘴!”林逸用手肘顶。他,“等会儿我爸问你什么,你看我眼色行事。”
深吸一口气,林逸调整表情,拉开卧室门。
走到客厅,谢醇还端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杯茶已经喝了大半。
“怎么现在才出来?”谢醇放下茶杯,“我这一壶茶都快喝完了。”
林逸在对面单人沙发坐下,是犟嘴的口吻:“怎么?早上吃东西吃咸了?这么渴?”
谢醇看着儿子这副“不待见”自己的样子,再对比刚才沈北岛在厨房忙碌,对他温和有礼的场景,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
那感觉,就像自己栽种的小树苗被人连盆端走,还养得枝叶繁茂的,转头就对自己这个老父亲爱答不理,各种复杂的心情交缠,手里的茶都不香了。
谢醇带上审视腔调:“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同居的?”
“昨天。”林逸立刻回答。
“蒙谁呢?”谢醇显然不信,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哪里找的男朋友?做过身体检查吗?背景干净吗?”
林逸愣神:我爸没有见过沈北岛吗?因为杜小满的事,他们也没有见过?
这么一想,谢醇对杜小满也没有那么上心嘛!
这时,沈北岛他上前半步,姿态恭敬:“叔叔您好,我目前在江州大学外国语学院任教,工作稳定,无不良嗜好。
每年定期体检,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报告显示身体状况良好,无传染病或遗传病史。”
“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明天去做更详细的身体检查,一周内向您提供完整的身体报告。”
林逸听得眼皮直跳,悄悄扯他衣角:“不是让你看我眼色行事吗?别那么实诚……”
“你是老师?”谢醇思索了片刻,又看向林逸,问道,“你们属于……师生恋?”
“我们又不是一个学校的!”林逸立刻反驳,“我在美院,他在江大,隔着半个城区呢!”
谢醇没理会,继续问沈北岛:“你父母知道你和林逸的关系吗?他们是什么态度?”
“爸!”林逸打断,“你大清早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要是没事,你就先去公司吧,我等会儿还有安排。”
谢醇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他不想跟这唯一的儿子关系闹僵,只好暂时压下盘问。
他又说:“你给张泽轩打电话,他这两天突然请假,电话不接,公司有急事找不到他。”
林逸愣了一下:“轩子请假了?他最近不是工作狂吗?”
“……再说了,你除了他,不是还有其他助理吗?”
沈北岛轻轻扯了扯他毛衣下摆。
林逸立刻会意,不情不愿地拿出手机,“行,我替你联系。”
电话几乎立刻接通。
林逸说了两句,把手机递给谢醇:“他说让我把电话给你。”
谢醇接过手机,走向阳台,拉上玻璃门。
通话很短,一两分钟就结束了。
他走回来,将手机还给林逸,拿起大衣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顿住脚步,说:“你妈妈明天坐飞机来江州,明晚一起吃饭,地点我晚点发你,别迟到。”
“知道了。”林逸点了点头。
门关上。
公寓里安静下来,只有厨房蒸锅微微的嗡鸣声。
沈北岛走过来,轻轻揽了一下林逸的肩膀,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先吃饭吧。”
沈北岛端上早餐,一笼小笼包,两碗糯滑的白粥,一盘清炒土豆丝,还有两颗咸鸭蛋……
……
明天上午杜小满的案子就要开庭了。
律师再三强调,今天务必拿到谅解书,这样才能在法庭上为杜小满争取减刑。
至于谢醇为什么没有认出沈北岛?
因为在这件事发生时,张泽轩在工作上表现得过于积极,从而获取了谢醇的信任。
他就把这件事交给了张泽轩,自己因为生意上的事情一直忙碌也无暇顾及。
他发动车子,驶向张泽轩发的老城区定位。
路越开越窄,终于在一个巷子口被挡住。
巷子太窄,里面还停着电动三轮和自行车。
谢醇皱眉,靠边停车。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个身影才从巷子深处晃出来。
谢醇隔着车窗看去,额角跳了跳。
张泽轩好像是刚从被窝爬出来,身上套着极其宽大的黑色连体熊睡衣,帽子是夸张的熊头,两只圆耳朵耷拉着。
下面搭配破洞多得快要散架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塑料凉拖鞋,露出冻得发红的脚趾头。
他就这样顶着鸡窝头,揉着眼睛,踩着拖鞋,走到布加迪跑车的旁边,敲了敲车窗。
谢醇按下车窗,面无表情。
“谢总,您怎么开这车出来?”张泽轩压低声音,“这多乍眼啊!走走走,我带你去隔壁小区停车场,这儿停不了。”
他说完,转身踩着凉拖晃晃悠悠往前走,熊睡衣的尾巴一摇一摆。
谢醇按了一下喇叭。
前面“熊影”吓得差点跳起来,回过头谴责:“谢总!市区禁止鸣笛!违者罚款两百!扣三分!”
张泽轩警告完了,转头继续走,就是不上车,固执地用凉拖摩擦土地。
路上遇见拎菜篮子的大妈:“哟!轩轩!在隔壁小区干上保安啦?指挥这么贵的车?”
张泽轩脚下一滑,脸上涨红:“张姨!这是我朋友!来我家找我有点事!”
谢醇沉默的脸上浮现一丝愉悦的神情。
“奥,是朋友啊……”热情的张大妈摆摆手,“你也别去了,前面停车场也满啦!早上来了一个自驾旅游团,停的都是外地车。”
“行,谢谢张姨!”张泽轩赶紧道谢,小声嘀咕,“就是您这嘴……太碎了。”
谢醇的车还停在原地,再不上车,脸上真挂不住了,他小跑回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走吧。”他系安全带,“往前开一公里,有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等车停好,两人步行将近二十分钟才回到张泽轩家楼下。
上楼时,谢醇看腕表,都快十点了。
张泽轩开门,家里温暖香气扑面而来。
他一边换鞋一边朝屋里喊:“妈!我公司领导来看我了!路过咱家,还给您带了礼物!”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把硬拉着谢醇去楼下买的一箱大橙子,两箱牛奶,放在了架子上。
“哎?我爸呢?”
围着碎花围裙的张母从卧室走出来:“你爸钓鱼去了,不到天黑回不来。”
她目光落在谢醇身上,脸上绽开笑容,“哟!这位是?长得真是仪表堂堂!”
张泽轩赶紧介绍:“妈,这是我公司老板,谢总。正好路过,找我拿点资料。”
谢醇对张母微微点头,努力牵动嘴角露出微笑。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按照年龄推算,张母最多比他大十来岁。
“哎呀,老板啊!快请进!轩轩你也真是的,老板来了也不提前说!”
张母连忙摘围裙,“你们坐,我这就出去买菜!中午一定留下吃饭!”
“不用麻烦了,我拿了资料就走。”谢醇开口,声音尽量温和。
“那怎么行!来都来了,哪有不吃饭的道理!轩轩,好好招待谢总啊!妈很快回来!”
张母压根不给拒绝机会,风风火火出门了。
房门“砰”地关上。
张泽轩摸了摸鼻子,嘴角带着点小得意:“那什么……你看,这不怪我啊,是我妈硬要留你。”
“要不……就给我妈。个面子?她做饭还挺好吃的。”
谢醇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狗熊衣服的下属,又看看这间不大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竟然莫名地感受到了属于“家”的温暖气息。
他沉默几秒,眉头舒展一点,轻轻“嗯”了一声。
张泽轩眨了眨眼:这就……答应了?
“那你坐吧。”张泽轩态度突然变得特别温柔,指指布艺沙发,“我去给你泡壶茶。”
谢醇坐下,沙发比想象中柔软。
他环视四周,墙上挂着张泽轩从小到大的照片,电视柜上摆着绿萝,窗户玻璃上贴着褪色的窗花
张泽轩一边烧水,一边寒暄:“别客气!你就当自己家一样。”
“我家不会这么小。”谢醇不解风情地说。
张泽轩正翻找茶叶,闻言一把把茶叶袋子揪出来,“哟呵!谢总,您可别看不起您的小员工啊!”
“我家这可是重点学区房!地段无敌!您往窗外瞧瞧。”他指阳台方向,“江州标志性建筑物,看见没?就在斜对面!”
“前面三公里就是5A级旅游景区!走路十分钟就能到,开窗见景,推门入园!可不比您那空荡荡的大别野强啊!”
在自己地盘上,张泽轩底气十足。
谢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外,没再反驳,确实足够市中心。
只是,他想,张泽轩享受了这么优质的教育资源,照理说应该培养出一位温文尔雅的知识青年,怎么还能这么……令他一言难尽呢?
茶壶“Duang”一声,放在谢醇面前。
“我爷爷家种的龙井,亲自炒的!纯天然无污染!一千块钱一斤呢!”
张泽轩随手给他倒了一杯,清亮碧绿的茶汤推到谢醇面前,“喝吧!”
“龙井应该是清明前后采摘才口感好,现在都年底了,放了这么久”
谢醇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涩,随即化为甘甜,茶香氤氲,回味悠长。
“还不错。”他放下茶杯。
张泽轩眼睛亮了亮:“你喜欢?”
他凑近一点,“我爷爷家的茶田就在风景区边上,景色特别好!不然……等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逛逛?”
“反正今天周六,你也没别的急事了吧?”
他最后一句带着试探,眼神期待地看向谢醇。
谢醇沉默着,目光再次落到张泽轩身上。
可笑的熊睡衣,乱糟糟的头发,因兴奋微红的脸颊,还有那双清澈的,此刻正望着自己的眼睛。
一个穿着睡衣拖鞋,邀请老板逛自家茶田的员工,前所未见。
“逛可以。”谢醇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目光带着嫌弃,“只是,你出门前能不能换件像样的衣服?年轻人,怎么能这么……邋遢。”
张泽轩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哦~~原来谢总您喜欢……精致猪猪男孩那一款?”
“您早说啊~”他神神秘秘地凑过去,拖长语调说道:“晚上,我就把鸡。毛都剃一遍,保证今天光溜溜,清清爽爽见您!”
谢醇咬紧牙关:…………
造孽——
作者有话说:小可爱们!!跨年夜快乐鸭!
2026元旦快乐鸭!呀呀呀新年到啦!
新的一年祝大家健健康康,快快乐乐,考试不挂科,工作超顺利,一切都心想事成哦!
关于本文的一些内容个人碎碎念,其实五百一斤以上的龙井真的特别好喝,我真喝过,是老板赏赐给我的[彩虹屁]人果然写不出来认知以外的故事,我是土鳖[眼镜]
大家应该能猜到背景是哪里了吧,其实我这个文写到了杭州的季节变化,环境啊,一些风土人情啊等等吧,可能只有我知道,看的人不多。
张泽轩住的地方设定参考西湖景区市中心,能在这个地方生活的是真的能享受到很好的教育资源,因为这些都是我同事告诉我的[眼镜](只是参考地区设定哦,作者创作不涉及任何城市,滑跪jpg)
第43章
午饭后,张泽轩把谢醇推进了自己房间。
这间屋子不大,墙上是褪色的球星海报,书架上塞满旧漫画,床单是蓝色格纹,处处透着青春期残留的气息,还有一种被时间温柔搁置的怀旧感。
“你等会儿。”张泽轩在衣柜前蹲下,开始在一堆衣物里翻找,各种颜色的T恤、卫衣、牛仔裤被扯出来,又扔回去。
谢醇站在房间中央,西装外套脱下搭在手臂上,此刻只穿着白衬衫和西裤,在这间充满少年气息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张泽轩从柜子深处掏出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包装袋还没拆。
他转身塞给谢醇,“换上换上,你穿成这样去茶田,我爷爷还以为是什么官僚子弟来巡逻找茬的呢!!”
他又从另一个小衣柜里拎出一件黑色棉服,看起来挺厚实的。
“这个我前不久买的,正好买大了……”他话说到一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谢醇身上,隔着衬衫,也能看出那副锻炼得当的身形,肩宽腰窄,胸肌轮廓在平整的衣料下隐约可见。
张泽轩想起那个混乱的夜晚,想起黑暗中触碰到的紧实肌理,想起那些失控的喘息……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与同性如此亲密,当时被药物和冲动支配,许多细节都变得模糊了,但身体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张泽轩的耳根悄悄红了,“你……你换上吧。”
他把棉服也递过去,别开视线,声音有些不自然,“换好出来,我带你去茶田。”
谢醇接过那两件衣服,卫衣是普通的棉质,标签上标注【聚酯纤维100%】
棉服摸起来有些硬,填充物肯定不是什么高级羽绒,这样的触感,穿在身上一定不会太舒适。
大概是那杯质朴的龙井茶还在唇齿间留有余甘,可能是张母那顿家常便饭吃得太过温暖,也许是这间老房子里流淌着一种他年轻时的错觉,又或许,他只是想短暂地逃离那个永远西装革履,精于计算的自己。
“好。”谢醇听见自己说。
张泽轩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那我先出去,你换。”他快步溜出房间,带上了门。
谢醇站在房间里,看着手里那两件与他平日衣橱里动辄五位数的定制衣物天差地别的衣服,轻轻摇了摇头,他解开衬衫纽扣,开始换衣服。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卫衣的领口有些宽松,露出小半截锁骨,棉服完全没有什么版型,肩线微微垮下去,只是那张惯常冷峻的脸上,竟也显出几分意外的柔和,甚至还年轻了些。
他推开房门时,张泽轩正靠在走廊墙边玩手机,闻声抬头,眼睛倏地瞪大了。
“我靠……”他小声嘀咕,“人帅穿麻袋都好看啊!”
谢醇没听清:“什么?”
“没,没什么!”张泽轩赶紧收起手机,咧嘴笑,“走走走,我们去茶田玩去。”
茶田在老城区边缘,一片微微起伏的缓坡上。
虽是冬日,但江南的常绿植物依旧郁郁葱葱,一行行茶树像绿色的缎带,沿着地形蜿蜒铺展,周围带着泥土和植物混杂在一起的和谐气息。
张泽轩的爷爷今年七十多岁了,背有些微驼,但手脚利索。
看到孙子带来的人,老人眯起眼睛打量谢醇,“你是轩轩的朋友?”
老人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谢醇不是本地人,其实听不太懂。
谢醇跟着老人走进茶田,午后阳光温暖,晒得人后背发烫。
“这片茶田啊,我三十岁的时候就包下来了。”老人打开了话匣子,“那会儿这里还是荒坡,没人要,我跟我老伴儿种下第一批茶苗的时候,轩轩他爸才上小学。”
他指着一排明显更粗壮些的老茶树:“这些就是最早那批,快四十年了,茶叶老了,出不了多少好芽,但我舍不得砍。像老朋友一样,陪了我大半辈子。”
谢醇安静地听着,目光随着老人的手指移动。
他懂一些各地的特色茶,但他不懂种植,从老人平实的话语里,听出一种与土地、与时间深深连结的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是他那些复杂的股权结构里永远无法计算和拥有的,也让他想起早点打拼的自己。
“您很了不起。”谢醇由衷地说。
老人摆摆手,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有啥了不起的,就是守着这点地,过日子。”
他看向谢醇,“听轩轩说,早上你还喝了家里的茶,觉得咋样?”
“挺好。”谢醇回答得认真,“香气清正,回甘持久,是难得的好茶。”
老人眼睛亮了,像是找到了知音,拉着谢醇在田埂边的石头上坐下,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采茶的讲究,炒制的火候,存放的窍门……
张泽轩在一旁听得直打哈欠,悄悄掏出手机偷拍了几张谢醇认真听讲的侧影。
到了晚上,他们简单地吃了点家常菜,谢醇本打算离开。
“听轩轩说,明天你还要去法院?”爷爷说,“我们这里离法院近,住一晚,我那三层小楼,顶上空着,收拾收拾就能住。”
谢醇本想拒绝,但看着爷爷热情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张泽轩那副“你敢拒绝我爷爷试试”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您了。”
*
小楼是典型的江南民居样式,白墙黑瓦,三层高,依着茶田而建。
一楼是老人的起居室和厨房,陈设简朴;二楼租给了附近工作的几个年轻人,此刻隐约能听到楼上传来电视声;三楼则一直空着,说是留给张泽轩偶尔回来住,但看上去,灰尘有些大,张泽轩应该不常来。
张泽轩的爷爷奶奶八点多就睡下了,明天早起还要干农活。
三楼的张泽轩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正要拿起吹风机吹吹,一进门,看到谢醇还在阳台打电话。
谢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传进来的只言片语:“……那份合同必须今晚改完……对……明天开庭前我要看到最终版……”
张泽轩靠在门框边,静静地看着。
褪去了白日里那身休闲装带来的些许柔和,此刻在夜色的谢醇,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谢总。
可不知为何,张泽轩觉得这样的他,同样真实,同样让他想要拥有。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谢醇结束通话,从阳台走进房间。
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到张泽轩还杵在那儿,有些意外。
“还不睡?”
张泽轩立刻站直身体,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大床,那是他小时候的房间,有时候他爸妈工作忙,就把他送来这里。
“那个……别的房间好久没收拾了,堆满了杂物,二楼住满了租客,就……就这一间还能住。”
张泽轩笑了笑,小心翼翼地,“不然?我俩凑合凑合,住一晚上?”
谢醇看着他那副想睡又不好意思说,强作镇定的扭捏模样,连日来的紧绷和疲惫,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些,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眼底。
“嗯。”他简单应道,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扯了扯被子。
他没有打算洗澡,在这种环境下,他不习惯。
也没打算换衣服,就这么直接躺下,准备将就一晚。
“哪有不脱衣服就睡觉的。”张泽轩却凑过来扒拉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纸袋,上面印着某高端品牌的logo,“我给你买了睡衣,你先换上,穿着西装衬衫多不舒服啊。”
谢醇半睁开眼,看着那袋子,没有接。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退了吧。”
“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没必要为了取悦我买这些东西。”
谢醇的语气很平静,还透着点不近人情,“我不是十八岁的孩子,就算你花掉几个月薪水,买来我平时穿的品牌,对我来说,也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和任何一件普通衣服没有区别。”
他看到张泽轩脸上的笑容没了,别过脸去,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我今天留下,也是想找个机会跟你把话说清楚。”
他似乎想要彻底斩断一些不该有的念想,说道:“我们上次是因为药物引起的一些荒唐行为,那晚不管是谁,结果都一样。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我事先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是我找来的人。”
张泽轩站在那里,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倔强的冲劲,“你什么意思啊?”
他抬起头,凶巴巴地质问:“你是说!你平白无故睡了老子,还被老子睡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吗?”
“张泽轩。”谢醇站起身,面对着他,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在狭小的房间里逐渐弥漫,“我知道你跟我不是一类人,我调查过。”
“你从高中到现在,谈过五个女朋友,这说明你喜欢的是女性,你的人生规划里,伴侣也应该是女性。
难道就因为一次意外,一次药物作用下的失控,你就要改变自己的性取向吗?这也太荒谬了。”
“我谈的每一个女朋友都是奔着结婚去的!!!”
张泽轩突然拔高了声音,带着被戳中痛处的羞愤,“只是人家后来都要跟我分手,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我又不是只对女人有感觉!”
他像是急于证明什么,语无伦次,“而且……那是因为我之前不知道……原来跟男人睡……也能那么爽!”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脸瞬间红透,好像他就是因为很想睡谢醇,才纠缠他的。
其实并不是!
他试图维持那点可怜的气势,继续狡辩:“要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我早就想试试了!”
这话说得没皮没脸,理直气壮,却又无理取闹得像个小孩子。
谢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
“我比你大二十一岁。”
他试图用年龄和现实来说服这个误入歧途的孩子,“你想找男朋友,也应该找同龄的,有共同语言,能一起经历人生阶段的。”
“我这个年纪,当你父亲都绰绰有余,你想想,你家人会同意你这样胡闹吗?”
“你是不是担心林逸反对?”
张泽轩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眼睛一亮,“我早就跟林逸打过招呼了!他说他不反对你找多大年龄的!
以后我们也各论各的,他还是我最好的哥们,在你面前叫我一声……”
他卡壳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心一横,“……叫我一声「后爸」就行!”
谢醇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转身就想去拿自己的外套,觉得今晚留下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别走啊!”张泽轩从后面猛地抱住了他的腰,手臂收得很紧,声音里带上了慌乱的恳求,“好了好了,对不起,我不说了!我开玩笑的!”
“谢总……谢叔叔……醇叔叔……好叔叔……你都答应留下了,明天我爷爷发现你不在肯定会伤心的……”
他把脸贴在谢醇挺直的背上,声音闷闷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他就是不想让谢醇离开。
“其实……在没发生那件事之前,我就特别崇拜你。”
他声音轻轻的,开始倾诉一个藏在心底很久的秘密:“我觉得你好厉害,又成熟,又有魅力……你还记不记得,林逸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你来接他放学的事?”
谢醇的身体微微出现了一顿。
“你开着那辆特别拉风的跑车,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衣,靠在车门上等林逸放学。”
张泽轩回忆着,“当时林逸不想见你,闹别扭,还是让我过去跟你说,林逸说要想自己走回家,让你开车回去……”
“我当时走过去,离你那么近,都不敢大声说话。”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张泽轩的声音还带上了一点的羞涩,“这男人……忒帅了!!”
“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又帅又拉风,可能……可能那个时候,我就有点……暗恋你了吧?”
谢醇沉默着,任由他抱着。
他记得,他离婚那两年,林逸完全不认他这个亲爸,他每次从国外回来,想见儿子一面都像做了什么坏事。
确实有一次,他特意换了身年轻时才会穿的皮衣,开了辆新车去学校门口,想给儿子一个“惊喜”,结果只等来儿子完全置之不理,和一个跑过来传话的少年。
他想起,那个少年当时似乎很紧张,说话磕磕巴巴,眼神却亮亮的,一直偷偷打量他。
原来……是张泽轩?
“不记得了。”谢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当时还是高中生,我怎么可能对一个小孩子产生那种想法。”
“所以我才希望我能跟你一样大啊!”张泽轩抱得更紧了,“这样我就能……正大光明地追求你了。”
谢醇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今晚留下,确实存了别的心思,其实他想通过张泽轩,多了解一些林逸的现状,还有今天早上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男朋友”。
如果没有这层目的,他绝不会在这里过夜,更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但他没料到,张泽轩会如此直白,如此的难缠。
“你先放开。”他拍了拍环在腰间的手。
“我不放。”张泽轩反而收紧了手臂,声音带着耍赖般的固执,“好不容易你愿意住下,我放了,你就真走了。”
“我不走。”谢醇妥协,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你把睡衣拿过来,我换上。”
张泽轩愣了一下,仿佛从谷底一下子升了天,赶紧放开:“好,我这就是去拿!”
张泽轩几乎是跳着去够那个纸袋。
谢醇接过袋子,走到床边,背对着他,开始换衣服。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肌肉线条流畅,没有一丝赘肉。
张泽轩站在他身后,眼睛都看直了。
谢醇很快换上了那套真丝睡衣,还算合身。
他转过身,看到张泽轩还呆呆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谢谢。”谢醇平静地说,拉了拉睡衣的领口,“挺合适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泽轩脸上,语气郑重了些,“还有谅解书的事,也谢谢你。”
张泽轩像是被这句“谢谢”烫了一下,猛地回过神,脸上绽开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客气什么!”
话音未落,他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勇气终于破闸,猛地扑过去,抱住谢醇,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啃了一口。
这动作产出的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一只小狗在宣告所有权的标记,还带着点不服气的凶狠
那一晚,他们并肩躺在并不宽敞的旧床上,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张泽轩开始讲述林逸从高中到大学发生的各种大事,后来说到沈北岛如何出现在林逸的生活里
谢醇这才得知,沈北岛竟然就是杜小满敲诈勒索案的当事人。
这件事拖了近两个月,他因为太忙,许多细节交给了张泽轩,自己只是把握大方向,甚至没有仔细看过沈北岛的资料。
他一直以为林逸和沈北岛因为杜小满的事早已断了,没想到绕了一大圈,林逸身边的人,始终是同一个人
第二天上午,区法院审判庭。
谢醇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穿着西装,神情淡漠。
庭审过程按部就班,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出示证据,辩护律师发表意见。
杜小满坐在被告席上,几次回过头,用哀求的眼神望向谢醇。
谢醇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她,看向别处,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说到底,他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当初是他太过纵容,总觉得替曾经亡故的同事照顾他是理所当然,却忽略了杜小满性格里偏执和贪婪的一面。
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争取减刑,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同时,也不至于彻底毁掉人生
晚上,林逸收到了他妈妈的消息:
【我刚下飞机,饭店约在家附近吧,我问问你爸】
林逸【好,妈妈】
林逸正要下床,跟沈北岛说这件事,看到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知道沈北岛的手机密码,便随手打开。
竟然是张泽轩的头像,和他的消息:
张泽轩【沈教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杜小满那事一审判了,五年八个月】
张泽轩【谢醇在争取减刑,又上诉了,不过吧,我估计也就这样了】
张泽轩【对了!我那事,你还得帮我想想办法啊~~你说他是不是嫌我年龄太小了?差21岁而已,也不大啊~】
最后还跟着一个哭唧唧的卡通表情。
林逸看着屏幕上那些字,尤其是最后那句“我那事”
张泽轩的事?什么事?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了外面走路的动静,他赶紧按灭了手机。
沈北岛端着洗好的水果走进来:“逸逸,不冷吗?又光着腿坐在床边。”
他递过去果盘,顺手用被子盖上林逸那两条白皙修长的腿。
林逸吃了一颗葡萄,抬头看向沈北岛:“我晚上要去见我妈妈,她回江州了你要跟我一起吗?”
沈北岛知道,林逸的母亲很排斥同性恋——
作者有话说:元旦第二天快乐,昨天没更是因为三次事有点多~太晚的话就别等了哈,第二天来看看
第44章
餐厅内。
沈北岛坐在上层一个靠栏杆的位置,这里视角极佳,能将下层某片区域尽收眼底。
“小北啊,什么事这么着急?”一个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北岛转过头,看见一位穿着黑色机车服、身材精壮的男人正大步走来。
男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岁月打磨,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
“今天是你们小年轻爱过的平安夜,外面堵得跟停车场似的,我只好把摩托车骑出来了。”
他搓了搓手,环顾四周装潢精致的餐厅,挑了挑眉,“怎么选这儿?我记得你吃不惯江州菜这甜腻腻的口味。”
来人名为李自珈,45岁,父亲曾经的同事,也是他在江州为数不多对他很照顾的长辈。
李自珈把头盔往旁边空座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怎么?听你爸说,你打算自己开公司做国内市场了?”
沈北岛将菜单推过去,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先点菜吧,边吃边聊。”
他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楼下,唇角弧度逐渐加深。
李自珈接过菜单,却没急着看,反而顺着沈北岛刚才的视线往下瞧,嘴里还不忘调侃:“哎?我说好侄子,你什么时候找个对象啊,人家这种节日都是跟女朋友过,你可好,跟我这老叔叔一起过。”
“今天,我陪男朋友来的。”沈北岛回答得很自然。
“男朋友?”李自珈眼睛一亮,立刻东张西望起来,“哪儿呢?快带过来给叔看看!你爸上次打电话还念叨,说你一个人在江州,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我爸从不过问我的感情情况,他从小就跟我提倡不婚主义,说被我妈管得太难受。”沈北岛调侃道。
“你小子,是……我承认,这话是叔叔我自己想问。”
李自珈是沈北岛父亲年轻时的同事,两人同在一家顶尖医疗研究机构共事多年。
后来,沈北岛的父亲选择留在国外,目前在一家医院任职,而李自珈厌倦了高强度的工作节奏,提前“退休”,跑到江州这座宜居城市过起了退休生活。
因为算是看着沈北岛长大,又同在异乡,两人时常小聚,关系亦师亦友。
沈北岛抬了抬下巴,示意楼下:“我男朋友,在那儿呢。”
李自珈立刻兴致勃勃地探身,视线在楼下扫视。
他看到半开放就餐区有一桌坐着两个年轻男孩,一个微胖,一个精瘦,正凑在一起说笑。
李自珈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带着点不确定:“你男朋友是……那只猪,还是那只猴?”
沈北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无奈地回:“李叔,您眼神是不是该去看看了?”
他指向另一个方向,“是后面靠窗那一桌。”
从李自珈的角度,确实被立柱挡住了部分视线。
他不死心,干脆站起身,手撑着栏杆,伸长脖子往下瞧。
这个角度,正好看到一位气质优雅,穿着米白色羊绒套装的女士从门口走进来,而林逸立刻从座位上起身,迎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包和一件薄外套。
李自珈的眼睛瞬间直了:“优雅,实在是优雅……这气质,不输明星……”
他重新坐下,一脸惋惜地看向沈北岛:“可惜了,名花有主了。你说,现在这些成熟有韵味的女士,是不是都喜欢这种小鲜肉?”
沈北岛:…………
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语气带着点无力:“李叔,您觉得刚才看到的那两个人……是情侣?”
“这一看就是啊!”李自珈叹息地摇了摇头,“今天这日子,来这种餐厅,不是情侣是什么?”
沈北岛眼底掠过一丝好笑和无奈,“你看到的那对情侣,其中一位是我男朋友。”
“啊?你玩这么花吗?”李自珈大为震惊。
沈北岛:
“算了。”他拿起茶壶,给李自珈续上热茶,“我们还是聊聊正事吧,我打算从学校辞职,开始正式接手我爸在国内公司的业务。”
李自珈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神情正经了几分:“哦?终于想通了?你那大学老师的工作,清闲是清闲,但确实没啥大意思,早该出来了。”
“嗯。”沈北岛点点头,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份资料,“我爸实验室主导研发的那款药,就是主要针对二型糖尿病的,您应该有印象。”
“司美格鲁肽?”李自珈毕竟是业内出身,一点就通,“我记得临床数据很不错,怎么,国内批了?”
“三期临床结束了,上市申请已经在走流程了,我爸的意思是国内这块市场潜力巨大,而且……”
沈北岛顿了顿,“我做过一段时间市场调研,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除了传统的医疗需求,在注重身材管理、有医美或健康消费能力的人群中,对这类药物的潜在需求可能被低估了。
这或许可以成为我们切入市场的一个差异化角度。”
李自珈认真听着,手指摩挲着下巴:“有道理,现在人对‘瘦’的追求,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消费市场。如果能在合规的前提下,精准定位这部分人群……”
他看向沈北岛,眼中露出赞赏,“你小子,脑子转得挺快,看来是早有准备啊!”
“需要叔帮什么忙,尽管开口。江州这边医疗圈的人,我还认识不少的资源。”
“那我提前谢谢李叔。”
楼下靠窗的位置。
谢醇抵达时,菜已经点好,凉菜也已经上桌。
他看到林泾芝已经坐在那里,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疏离。
林逸坐在林泾芝的旁边,中间隔了一点距离。
“抱歉,公司有点急事处理,来晚了。”谢醇脱下大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林泾芝抬起头,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视线很快又落回手机屏幕,似乎正在回复什么重要消息。
他们之间的空气,是一种经过多年冰冻后形成的礼貌而脆薄的平静。
林逸看着父亲坐下,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他侧颈靠近衣领处,有一小片不太明显的红痕。
那痕迹的颜色,位置……林逸太熟悉了!
就在不久前,他自己脖子上也出现过类似的东西。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他妈妈难得回来,一家人团聚的日子。
谢醇竟然带着这样的痕迹出现?
到底是谁?这么不知分寸?!
林逸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发闷。
他看了一眼母亲,她还没注意到。
“爸!”林逸突然站起身,态度十分不好,“你过来一趟,我有点事跟你说。”
谢醇刚拿起湿毛巾擦手,闻言抬起头,对上儿子明显压抑着怒气的眼睛,愣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林泾芝,她依旧专注于手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好。”谢醇放下毛巾,站起身,跟着林逸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关上洗手间的门,林逸转过身,盯着他爸:“谢醇,你知道今天的聚会有多难得吗?”
谢醇被这连名带姓的称呼和质问弄得有些懵,但他立刻意识到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触怒了儿子。
他试图解释,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小逸,我知道很重要。只是我刚才确实去公司处理了紧急的事,才晚了一会儿。”
他看了看腕表,“这不才晚了十分钟么?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吧?”
不知怎的,自从和张泽轩那晚之后,面对林逸,他心底那股积压已久的愧疚感仿佛被放大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做得真是失败透顶,也不怪林逸对他态度不好。
林逸没理会他的解释,直接从裤兜里翻出一个大号肤色创可贴,又把创可贴塞到谢醇手里,语气冷冷的:“处理一下你的脖子,别让我妈看到。”
谢醇下意识地抬手摸向颈侧。
“你知道她病还没完全恢复。”林逸的声音更低,心脏却带着尖锐的刺痛感,“你就算不爱她,不在乎她,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来刺激她吧?”
说完,林逸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洗手间里只剩下谢醇一个人,对着镜子,终于看清了侧颈上那个清晰的,带着齿痕的红色印记。
是昨晚张泽轩留下的。
那个小子,像只认领地盘的小狗,在他脖子上啃了这么一口。
他当时没太在意,早上洗漱时也忽略了……
“砰!”谢醇的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石材台面上,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愤怒,对自己,也对那个不知轻重的小混蛋。
他撕开创可贴,对着镜子,将那处痕迹仔细遮盖起来。
深色的创可贴贴在颈侧,显得有些突兀,但总好过原来的样子
“妈,爸刚在接一个工作电话,等会过来。”林逸对林泾芝说。
林泾芝这才放下手机,轻轻拉过林逸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她的手很凉,皮肤细腻,能看出精心保养的痕迹。
“小逸。”她看着儿子,眼神温柔,却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担忧,“妈妈这一年都在忙公司上市前最后阶段准备,对你关心少了,你不会怪妈妈吧?”
“不会。”林逸立刻摇头,反手握了握母亲的手,“我知道你忙,等我毕业设计忙完,就去你那边看你。”
林泾芝的公司总部在一线城市,距离江州有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林泾芝现在还在缓慢的恢复期,林逸为了不刺激她,不影响她休养,这段时间一直刻意保持着不频繁的联系。
他们日常的交流仅限于简单的问候:
“吃饭了吗?”
“最近怎么样?”
“钱够用吗?”
客气,疏离,仿佛只是关系尚可的亲戚。
林逸并不知道,前段时间,母亲病情最不稳定,情绪最低落时,那个深夜打来的带着哽咽的质问,那个电话是被沈北岛接的。
林泾芝抬手,温柔地摸了摸林逸的头发,然后说:“小逸,最近……谈女朋友了吗?”
她轻声问,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
林逸的心猛地“咯噔”一下,“没,没有。”
“最近又要实习,又要忙毕业设计,哪里有时间。”
林泾芝静静地看着他,那双与林逸极为相似的眼眸里,沉淀着太多复杂的情感。
她沉默了几秒,才又开口:“我听说……之南回国了,他联系你了吗?”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在他们微妙的氛围里,猝不及防地扎进林逸的神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急促回复,像是刻意在证明什么:“没有!妈,你放心,我跟他早就没有任何联系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早就过去了。”
他语速很快,带着急于撇清的激动,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可能过激了,又连忙保证道:“我……我以后要是交了女朋友,一定会告诉你的。”
林泾芝闻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但很快被温柔覆盖。
她轻轻拍了拍林逸的手背:“嗯,好。妈妈相信你。”
她顿了顿,换了个话题:“你毕业后,有没有考虑过来妈妈公司?虽然跟你学的艺术专业不太对口,但妈妈可以慢慢教你。”
“而且,妈妈的一切,以后都是你的。”
“你爸爸的生意主要在国外,妈妈不想你去那么远的地方。留在国内,离妈妈近一点,好吗?”
林逸他听出了母亲话语里的期盼,也感受到了那份沉重的,以爱为名的规划。
他抿了抿唇,说道:“妈,我……我还有一年多才毕业呢,现在谈这些还有点早。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的公司也是跟合伙人共同持股的,我要是去了,也得经过其他股东的认可。我是完全跨行业的,什么都不懂,去了只会给你添麻烦,也容易让人说闲话。”
“我想……先靠自己试试。”
林泾芝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好吧。妈妈尊重你的想法。”
但她突然又说,带着点刻意的叮嘱:“但是,小逸,你记住,离你爸爸周围的人要远一点。你知道的,他身边的那些人,都跟他是一类人。”
“小逸,妈妈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她握住林逸的手,用力到指尖有些发白,“你只是……只是小时候受了你爸爸一些影响,但你不是的,对吗?”
林逸感到母亲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母亲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有爱、恐惧、担忧,还有一丝他不愿面对往事的痛苦回忆。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用力地回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曾经,他当着母亲的面,接连不断地更换“男友”,试图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迫她离开被束缚的婚姻。
可如今他才惊觉,那些自以为是的抗争,不过是徒劳地在瓦解母亲心中最后一点对“正常家庭”的期盼,反而让她在破碎的废墟里越陷越深——
作者有话说:这是最后一道坎,沈老师的鬼主意正在生成中…
猜猜他要干啥!
其实林逸的家庭关系有些复杂,他们都有自己的原因,站在他们的各自的角度,都没有办法,不要生气哈,后面都有解释的。
沈北岛+张泽轩,能把一切头疼的关系弄的越来越有趣(骂了角色就不能骂作者了哦)
30章作话,沈北岛接的电话就是李叔叔的。
第45章
沈北岛从浴室出来,发梢还带着湿气,他推门进卧室,看到林逸正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怔怔地出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其实林逸不知道,今晚沈北岛也去了那家餐厅。
他坐在楼上,将楼下那场气氛微妙的吃饭氛围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谢醇的迟到,看到了林逸起身时压抑的怒气,也看到了林泾芝面对儿子时温柔表象下那无法掩饰的紧张……
虽然他听不清具体对话,但他知道,这顿饭吃得并不轻松。
他“见过”林泾芝的另一面,曾经林逸留宿的那个深夜,电话里濒临崩溃的哭泣与混乱的威胁。
所以他明白,在林逸的沉默里,藏着对母亲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爱。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揉了揉林逸脑袋,“在想什么呢,小乌龟。”
他声音放得很柔,带着一丝刻意的逗弄。
林逸回过神,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语气冲冲的:“哼!我要是乌龟,你就是母乌龟!”
沈北岛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性别说错了吧?”
他凑近些,气息拂过林逸的耳廓:“我现在是上面的,你被上面的压着。”
“你……”林逸瞬间炸毛,他实在难以接受在下面的“设定”,猛地站起来,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瞪着沈北岛,“我在说公母的问题!”
“这是我家,你住在我家,就是跟了我!你说我是乌龟,那你不就是母乌龟吗?!这是逻辑!逻辑懂吗?”
“我就不能是个人吗?”沈北岛不笑了,很严肃,他知道,林逸潜意识可能在找一个情绪的出口。
“嘿!乌龟和人有生殖隔离吧?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沈北岛看着他站在床上张牙舞爪的模样,心里那点担忧逐渐消散,他单膝跪在床边,伸手去拉林逸的手腕,“好好……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乱开玩笑了,坐下吧,小王八。”
“你才是王八!你周围的人都是王八!”
林逸被他拉得趔趄了一下,顺势坐倒在床边,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他心情糟糕到了极点,牵连到吵架都变得极其幼稚和不过脑子。
沈北岛顺势在他身边坐下,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林逸起初还僵硬着,到接触到了沈北岛身上的温暖,身体耗尽了所有对抗的力气,软了下来,将额头抵在沈北岛的肩窝。
“今天去见妈妈,还愉快吗?”沈北岛的手掌在他背上缓缓地,安抚性地摩挲着。
林逸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当然愉快了!我妈妈其实对我很好,特别特别好,只是……”
他顿了顿,“她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太好,精神状态也不稳定,我不想再刺激她。”
沈北岛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其实你妈妈这属于心病。”
“心病,最终要靠自己想明白,走出来。不是靠外界的人,如何改变的符合她的预期来治愈的。
你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试图去扮演一个她期望中的好儿子,这只会让她更加沉溺于自己幻想里,也会让你自己越来越累。”
林逸抬起头,从他怀里挣脱,歪着头,审视的盯着他:“你都知道了?”
“……谁跟你说的?李锐?还是张泽轩??”
沈北岛:其实是妈妈自己告诉我的,人只有在崩溃的时候,才会没有听到接电话的人到底是谁,就一味的倾泻所有痛苦吧……
“是张泽轩。”
“嘿!?”林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上了狐疑,“你跟他最近怎么联系这么密切?”
他忽然想起白天偷看到的那条消息——【我那事怎么办?】张泽轩发给沈北岛的。
“我给了他谅解书。”沈北岛回答得坦荡,“所以他告诉了我一些你过去的事。”
“当然,这里面有多少是客观事实,有多少是他的主观臆断,我不敢确定,我只是想了解你多一点儿。”
林逸看着他清澈坦然的眼眸,心里的那点怀疑和醋意稍稍褪去,“杜小满的事……你真的不生气吗?”
“他毕竟敲诈了你那么多钱……还有那些照片……其实,这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如果早知道……”
“不生气。”沈北岛打断他,语气没有一丝勉强。
他重新将林逸拉回怀里:“钱,他全部归还了,他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这件事对我个人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沈北岛:从另一个角度看,我还要‘感谢’他。如果不是他闹这一出,咱爸妈也不会那么早就知道我的存在?
对于已经知晓的事实,人们的接受阈值往往会提高。
下棋的人,怎么会讨厌一颗对自己有利的棋子呢?
林逸从他怀里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试图在那片平静的深潭里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你不会……是在我面前装的吧?”
“明明心里很在意,却装得这么大度?”
“怎么会呢。”沈北岛低下头,很轻地吻了吻他微微嘟起的唇,一触即分,带着珍惜的姿态,“我对你,从来只说实话,我永远不会欺骗我爱的宝贝。”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后面的话:如果真的存在所谓的“欺骗”,那也只会是为了让我们更好在一起,产生的“善意谎言”。
逸逸这么善良,如果有一天知道了,也一定能理解会原谅我的。
“你最好是。”林逸警告道。
但身体却诚实地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他总觉得张泽轩那边,似乎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但沈北岛的怀抱太过温暖,让人暂时不想去深究那些不确定的疑云。
“宝贝。”沈北岛的声音染上了微妙的兴奋,“我今天去见了位老朋友吗?他送了我一件挺特别的见面礼,你要不要看看?”
林逸眼睛微眯,带着点审视:“今天?我出门去见我妈妈,你就跑去跟别人约会了,还收了礼物?”
沈北岛看到他这副吃醋的小模样,心里别提多得意了,嘴角的笑意加深:“是我爸爸以前的同事,主要是谈些工作上的事,商量我辞职后接手国内公司业务的一些安排,你想哪里去了?”
“你要辞职?!!”
“嗯,我已经提交辞职申请了。”
“为什么?不会是因为我……”
“不是,你别乱想,我只是觉得这样的生活过于平淡了,三点一线,没什么意思,想换个生活方式。”
沈北岛认真道,“我父亲那边也确实需要我帮忙。”
沈北岛含着笑望着他。
“是吗?”林逸依旧觉得沈北岛今晚有些“骚哄哄”的,具体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觉得他和平时的沉稳温和不太一样,眼底仿佛藏着什么跃跃欲试的东西。
“送了你什么东西啊?神神秘秘的,拿来我看看。”
“他前阵子去国外旅行,环游了好几个国家,路过捷克的时候……”沈北岛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逸的反应。
林逸的眼睛亮了亮:“捷克?我之前旅行还去过布拉格呢!是不是什么很稀奇,很有当地特色的纪念品?
快拿给我看看!我现在做毕业设计正需要收集各种素材和灵感……”
“逸逸好聪明。”沈北岛笑着,起身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简洁、印着简笔画风格查理大桥图案的方形礼盒,走回来递给林逸,“确实是纪念品。”
“这个盒子设计得不错的!”林逸接过,入手感觉分量很轻。
他兴致勃勃地拆开浅金色的缎带,打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五颜六色,火柴盒大小的小方盒,每个小盒子上都印着一个设计感很强的英文字符:Billberry。
色彩鲜艳活泼,排列得像一盒精致的糖果。
“吃的吗?小饼干?还是巧克力?”林逸有些好奇,随手拿起一个淡蓝色的小盒子,拆开……
一个纯色包装的方形小袋子滑落在他手心,上面的图形和文字,让他瞬间僵住。
这是一个避/孕/套?
林逸还不信邪的拆开:……
下一秒,林逸像是被烫到一样,把手里的小袋子连同盒子一起丢回给沈北岛:“沈北岛!你……你干嘛!
你那个朋友……是正经工作的人吗?年近半百了,还……还送你这玩意!”
他又羞又恼,语无伦次,“你自己留着用吧!我才不要!”
沈北岛眼疾手快地接住被丢回来的“礼物”,看着林逸羞愤交加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捡起那个掉在床上的、已经被拆开的小袋子,刻意举到林逸眼前。
“别浪费嘛,只有一百个。”他声音含着笑,然后指着包装背面的一圈英文说明,故意用清晰而缓慢的语调读了起:
“Polyurethane…Features:Non-latexmaterial,suitableforthosewithlatexallergies.Thinnerthanlatex,withbetterheatconductionandhighersensitivity.”
中文翻译:
聚氨酯材质。
特点:非乳胶,适合乳胶过敏者。
比乳胶更薄,导热性更好,敏感度更高。
“什,什么意思啊,我英文不好……”林逸听得面红耳赤,耳朵却诚实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比如:薄?
“意思就是……”沈北岛放下那个小袋子,倾身靠近,双手撑在林逸身体两侧的床垫上,目光灼热得像要将人点燃,“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他说着,手指已经灵活地开始解林逸睡衣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哎!你等等!”林逸慌忙抓住他作乱的手,“我……我还没好呢!上次……现在还没有消肿……不行,今天绝对不行!你想都别想!”
沈北岛停下动作,但身体依旧保持着压迫性的贴近,眼底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因为林逸的抗拒和羞窘燃烧得更旺了。
“我觉得宝贝可能是对普通材质过敏了。”他语气满是担忧,“这一款是抗过敏材质,据说体验感完全不同,不会难受的……”
“啊……你滚蛋!”林逸又气又急,手脚并用地推他,“我不是过敏!我是……我是受伤了!需要休养!你这个禽兽!救命啊……”
他的抗议声很快被堵了回去,消失在交融的呼吸,以及逐渐升温的夜色里……
“救命!!!救命啊——!!家暴员工了啊!!!”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空旷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回荡着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求救声”。
时针已经指向接近午夜十二点。
整层楼早已人去楼空,只有这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厚重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
谢醇手里拿着一把刚从楼下24小时便利店买来的塑料柄的新扫把,脸色铁青。
而他的“施暴”对象张泽轩,正狼狈地躲在一排高大的红木书柜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又是委屈又是害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兴奋。
张泽轩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谢醇这间办公室的门锁,是高级的智能系统。
老板可以通过手机APP,远程控制门锁状态。
可以强制反锁,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刚才谢醇就是趁他不备,面无表情地操作了手机,然后“咔哒”一声轻响,他们就被锁在了这个密闭的,隔音极好的空间里。
“谢总!谢叔叔!谢老板!我真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回吧!”
张泽轩扒着书柜边缘,声音因为刚才的追逐而有些气喘,“再说了……我又没使劲儿!就轻轻地……亲了一下!
您要是多跟我……运动运动,加速新陈代谢,那痕迹很快就能消了!!”
他不说“运动”还好,一说这两个字,谢醇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气得一位老叔叔脑袋发蒙。
他已经举着这把不甚顺手的扫把,追着这小子在办公室里“运动”了快半个小时,从沙发区到办公区,再到这排书柜后面,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这小子倒好,体力充沛,嘴还越来越欠!
“运动?”谢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想运动是吧?行!那我换个运动器材!”
他说着,目光扫过旁边的实木茶几,上面摆着一个沉甸甸的水晶烟灰缸。
他丢下扫把,两步走过去,一把抄起那个烟灰缸,在手里掂了掂,转身,眼神危险地盯着书柜后的身影。
“来,过来。”他语气平静得吓人,“让叔用这个好好跟你运动运动。”
张泽轩偷眼一看那烟灰缸的分量和谢醇此刻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回是真把这位爷给惹毛了,看这架势,不像只是吓唬吓唬他。
他赶紧收起那点嬉皮笑脸,彻底认怂,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别别别!谢总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刚才是开玩笑的!我胡言乱语!”
“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我这小虾米一般见识!我保证以后规规矩矩,绝不再侵/犯……不对,绝对不会再冒犯你!”
“你过来……”
谢醇不为所动,依旧举着烟灰缸,“别让我说第三遍。”
张泽轩一看这躲是躲不过去了,谢醇那眼神,明显是今天不给他个“交代”决不罢休。
他磨磨蹭蹭地从书柜后面挪出来,一步一步,往前蹭着。
“走快点!”谢醇看他那蜗牛速度,心头火又烧了起来,“那两条腿是瘫了吗!需要我找人给你治治?”
张泽轩被他一喝,心一横,两大步跨到他跟前!
然后“扑通”一声,干脆利落地双膝跪地,上半身往前一扑,直接抱住了谢醇穿着昂贵西裤的小腿。
“谢叔叔!”他仰起头,脸上没了刚才的嬉闹,眼神明亮执着,随后,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你今天要么就打死我!打不死我,我就永远是你的好宝宝!我到死都要缠着你!做鬼都要飘到你办公室安家!下辈子投胎,我专门奔着你家祖坟去!!!”
他声音响亮,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荒谬绝伦,又异常认真的宣告。
谢醇举着烟灰缸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脚下这个抱着自己腿、仰着脸,说着如此混账又如此直白话语的年轻人,忽然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打?怎么打?
对着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双眼睛?
不打?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
以后这小子岂不是更无法无天?
谢醇内心无奈的谴责自己:
真特么的……孽缘。
张泽轩偏偏抓住了他的一丝犹豫,像是听懂了他的内心独白,说道:“孽缘也是缘,苦果亦是果!”
狗脑袋蹭蹭主人的西装裤:“你就给我个机会吧,我的好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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