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早,九点整。
办公室的日光灯漫无目的工作着,既不关切什么也不厌倦什么,只是纯粹地、机械地履行着照明的义务。
正如此时思绪不在工位上的林逸。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早晨的画面,阳台上,沈北岛背对着客厅,手机贴在耳边,聊了将近半个小时。
晨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肩线,也照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跟谁能聊这么久?”林逸小声嘟囔,无意识地转着手中的笔。
昨晚,在沈北岛手机上瞥见李锐的来电号码,这个疑问就一直挥之不去。
既然是同学,为什么要说不认识呢?真的不认识怎么会有彼此的电话?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工作群的消息,但他没点开,反而调出了李锐的聊天窗口。
林逸【有空吗?今天想找你吃个饭】
消息秒回。
李锐【今天学校百年校庆,我要做志愿者,估计一天都没时间】
江州大学百年校庆?
林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意味着现场有很多同学。
林逸【能带上我吗?我也想去看看热闹】
李锐【你今天不是在上班吗?能来吗?】
林逸【可以】
李锐【那你来吧,导师让我负责座位安排,我给你排个座就行,到时候可以趁闲的时候唠唠嗑】
林逸立刻给他的上司虞枫发了请假申请,理由是:家里有急事需要处理。
很快,他来到江州大学最大的报告厅里,他到的时候很多人已经落座。
林逸被李锐安排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视野绝佳,是看表演的好位置。
李锐穿着志愿者红马甲,忙前忙后地协调座位,分发材料,直到庆典开始前五分钟才喘着气息在他旁边坐下。
庆典在校长的致辞中拉开序幕。
背景音乐庄严而昂扬,校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沉稳地传来:
【各位来宾、亲爱的校友们、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下午好!……我们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共同迎来江州大学建校一百周年的历史性时刻……】
随后是长达一小时的文艺汇演。
舞台上光影流转,各学院的节目依次登场,合唱嘹亮,舞姿翩跹,掌声如潮水般在观众席间起伏……
可林逸什么也看不进去。
他的视线始终在攒动的人影间穿梭,从左侧的嘉宾区扫到右侧的校友席,掠过中间黑压压的学生方阵。
在灯光交错间,无数张脸在明暗交替中浮现又隐去,林逸却始终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林逸终于忍不住,侧身小声问李锐:“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沈北岛的同学?”
报告厅里音响声音太大,李锐没听清:“什么岛?你要去旅游吗?”
“沈北岛,是你同学吗?”
“林逸,等会儿再聊啊,我导师马上上台演讲我得给他拍点帅照,到时候放在公众号上做宣传。”
他说着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相机,快速小跑着到了舞台的角落。
林逸:……你倒是回答完再走,等会儿碰上了,我还想介绍你们认识新身份呢。
这时,台上的主持人恰好报幕结束,会场突然安静了一瞬……
“下面,让我们有请外国语学院主任,德语系教授——沈北岛老师上台致辞!”
掌声和欢呼声瞬间爆发,尤其是女生集中的区域,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林逸突然僵了一瞬。
……谁?
他以一种僵硬的慢速,将目光转向舞台。
聚光灯自高处打下,在左侧入场口拢出一片瀑流般的光域。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光晕深处稳步走出,那人身高优越,黑色西装将肩线与腿型勾勒得利落又矜贵。
白衬衫领口挺括,灰色领带系着工整的温莎结,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地扫过台下。
他走向舞台中央,步履间自带沉稳而笃定的节奏,站定时,他唇角微微牵起一个弧度,笑意很淡,恰好介于成熟与疏离之间。
这个人是沈北岛!?
林逸傻了一会儿。
不对,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沈北岛。
沈北岛最终在聚光灯下的讲台前站定,那一瞬,台下所有喧嚣都沦为背景。
“各位江州大学的同学们,下午好。”
沈北岛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会场,带着一种讲课特有的清晰节奏,“我是外国语学院德语系的老师,沈北岛。”
屏幕上适时亮起他的简介:
【沈北岛】
柏林大学语言学博士
江州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德语系主任
DAAD(德国学术交流中心)特聘顾问
教育部“优秀人才支持计划”青年人才
省级青年社科重大项目首席专家
林逸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出现了突出其来的毛病,他抓起李锐放在桌子旁边的眼镜,戴上。
却更看不清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不是近视。
林逸呆呆地看着台上的人,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是沈北岛流利切换中德双语的声音,眼前是屏幕上滚动的学术成果和获奖经历……
可这些,和他认识的沈北岛完全对不上号。
那个会给他冲红茶、会煮面给他吃、会在接吻时耳朵发红到脖颈的沈北岛……是假的?!
沈北岛的话落,下面传来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请大家稍作安静,”他微笑着抬手示意,目光扫过台下朝气蓬勃的面孔,“今天,我们的会场里还坐着一群特别的朋友,他们是从慕尼黑远道而来的交换生,或许不久后,你们将成为合作伙伴。”
他稍作停顿,让同声传译同步翻译,然后继续说:
“而今天我要宣布的项目,是我们与德国几个大学共同搭建的桥梁——工业4.0跨学科硕士速通项目。”
身后的屏幕切换成德中双语的项目介绍。
“今年的核心课题是:基于人工智能的可持续城市循环系统。”沈北岛的声音清晰而笃定,“这不是一个虚拟课题,而是德国政府正在招标的真实项目……”
林逸盯着台上的人。
沈北岛在讲台上完全变了一个人,自信、专业、游刃有余。
他微微停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鼓励的笑意:“IhrakademischerHintergrundkannimIngenieurwesen,derBetriebswirtschaftoderimDesignliegen,aberIhrDenkenmussüberFachgrenzenhinausgehen.SiewerdenmitdeutschenKommilitonenzusammenarbeiten…”
(你的专业背景可以是工科、商科或设计,但你的思维需跨越边界,你们将与身边的德国同学组队,在两种文化的碰撞中,找到既符合德国工业标准,又蕴含东方系统智慧的最优解,接下来,我将为大家解读这个项目)
台下时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林逸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委屈……还有一丝他不愿承认的悸动。
原来,沈北岛这么厉害。
原来,他一直活在谎言里
庆典结束后,人群开始有序离场。
沈北岛的目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了他所在的区域,只不过会场太大,他或许看的并不是林逸。
沈北岛从容下台,李锐挤到舞台侧面,对着沈北岛就是一顿猛拍。
林逸看到沈北岛侧头对李锐说了什么,李锐连连点头。
李锐跟着沈北岛来到后台,李锐把相机屏幕递到他面前:“老师,您看我给您拍得怎么样?”
沈北岛瞥了一眼,其实并没有细看:“挺好的。”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对了,刚才我看你旁边坐着个生面孔,不是我们班的同学吧?”
李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那是我朋友,他叫林逸。他今天正好有空,也过来看看。”
“林逸?”沈北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十分体贴的说,“既然是朋友,等会学院聚餐的时候叫上吧。”
“啊?沈老师,这会不会不太好?”李锐有些犹豫,“酒店那边是按学生名单订座的,没有他的名字……”
“没关系。”沈北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临时志愿者的吊牌,递给李锐,“订座都会预留几个机动位置,你把这个给他,就说是我让加的。”
李锐接过吊牌,脸上写满了惊讶:“谢谢老师!对了,老师,您昨天丢的手机找到了吗?我昨天打电话过去,那边立马就挂了,我还以为是捡到的人不想还呢。”
沈北岛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笑意:“找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出租车司机给我送过来的,谢谢你的帮忙。”
“沈老师您客气了,那我先去通知林逸了?”
“嗯,去吧。”
看着李锐跑开的背影,沈北岛站在原地,抬手推了推眼镜。
多亏了李锐那个电话,才让家里那只小兔子,发现了他的好朋友是他“男朋友”教育多年的“傻学生”。
想到这里,沈北岛轻轻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只是,这一切似乎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
至少,手机此刻安安静静的,没有跳出任何新的消息。
看来某个气鼓鼓的人,虽然正在生闷气,却还不忘给他留着台阶下,没有找上他。
果然是只心软、可爱、善良、又会疼老公的“小兔子”。
*
下午五点,酒店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各大学院的聚餐分桌而坐,老师们在主桌,学生们则散落在周围的圆桌。
林逸坐在学生堆里,目光却钉在主桌的某个位置上。
沈北岛一身西装还没换下,只是解了领带,松开了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
他正侧头和旁边的女老师说话,嘴角挂着那种林逸最熟悉的最心动的笑意。
林逸:呵呵,我才知道你这么爱笑呢。
女老师方渝,穿着一身米白色套装,长发及腰,看上去是一位大气知性的女人。
她说话时身体微微向沈北岛倾斜,几乎要贴到他肩膀上,可沈北岛不仅没有躲开,反而低头去听她说话,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林逸的筷子在盘子里戳了半天,一口菜都没吃进嘴里。
敬酒环节开始,沈北岛和方渝一起起身,他们并肩而行,迎上热情敬酒的学生。
方渝时不时伸手轻碰沈北岛的胳膊,示意他看某个学生或老师,沈北岛点头,举杯,笑容得体,画面和谐得刺眼。
“那女的跟你导师什么关系?”林逸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李锐,问道。
李锐正吃着,抬头看了一眼,含糊地说:“哦,方渝老师啊……好像在谈恋爱吧。”
“什么?!”林逸的心脏像被黑色的海胆扎了一下,逐渐“黑化”中。
“你确定吗?他俩看上去也不像是同龄人……”
李锐咽下嘴里的菜,看向女老师,“哦,对,方渝老师好像是大一点,大我导师五六岁吧?
不过,隔壁班的同学们都在传他俩在交往,因为好多人经常碰到他俩一起上课,一起下班,我觉得应该是在一起了。”
林逸放下筷子。
盘子里的菜凉透了,正如他现在的心情。
“我上个厕所。”他起身离席,脚步有些踉跄。
李锐:“林逸,你走反了,厕所那边。”
林逸给沈北岛发送了今天的第一条消息【出来】
林逸等在酒店会议大厅门口,看着手表,数着时间,足足过了一分五十秒,沈北岛才看了一眼手机。
回复他【嗯,在哪?】
林逸【门口】
沈北岛刚踏出大厅半步,林逸伸手快速攥住了那条深灰色领带,丝绸质感在林逸的指间滑了一下,随即被收拢、握紧。
他拽着领带往隔壁包厢走,没说话,力道却沉得厉害。
沈北岛被他扯得向前踉跄半步,皮鞋在地毯上闷闷一挫,却也听从的跟上。
领带在两人之间绷成一条斜线,像某种驯服的象征,又像随时会断裂的弦。
包厢门被林逸用肩膀顶开,黑暗扑面而来。
他反手锁门,将沈北岛抵在门板上时,那条领带还在他指间缠着,绕了两圈,勒出微微凹陷的痕迹。
林逸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扫过沈北岛领口露出的那片皮肤。
他没松手,反而将领带又收短一寸,迫使对方低下头来,这个角度能看见沈北岛微微滚动的喉结,和那双平静眼底终于泛起的一丝波澜。
空气里只有布料摩挲的细响,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沈老师,沈教授,你不该解释一下吗?”
沈北岛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看着林逸紧攥领带的手部轮廓,感觉他好像在细微地发抖。
黑暗像一层暧昧的薄纱,模糊了界限,沈北岛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要触碰林逸的脸颊。
林逸猛地偏头躲开,一巴掌拍在他胸口,退步,远离,说道:“沈教授,您演得可真好啊。”
沈北岛的手僵在半空。
昏黄的光线从门缝渗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你想问什么?”
林逸显然被这句话激怒了,他深吸一口气,又往前逼近一步:“我想问什么?”
“好——那我问你,你和那位方渝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北岛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林逸会先问这个。
不是质问他的身份,不是追究那些欺骗,而是在意他和另一个人的距离。
这个认知让沈北岛的心脏抽动了一下,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陌生的,兴奋的暖意,从心口缓缓蔓延开来,几乎要冲破他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同事。”他回答得很快,但这次每个字都像在小心地安抚,“只是,同事。”
“谁信?!”林逸的声音拔高,却担心被门外的路人听到,又压了压声音,“你们刚才那样子搞得跟结婚敬酒一样!你的学生都在传,说你们不清不楚的!”
沈北岛微微皱眉:“只是工作需要,刚才在和院长汇报项目进展,方老师负责协调部分工作……”
“工作需要靠那么近?”林逸声音里染上了哽咽,“需要并肩走路?需要碰手臂?需要……”
他顿了顿,眼圈瞬间红了,“需要在她说话时,你那样低头去听?都他妈的快亲上去了!”
每一句质问都像小石子,砸在沈北岛心尖上。
他忽然意识到,林逸观察得有多细致?细致到连他听人说话时的习惯性动作,都记在心里。
他没想过,看起来温顺柔软的“小兔子”,内里却藏着这样强的占有欲。
即便在知晓他所有隐瞒与伪装之后,脸上依旧写着“你是我的”这样执拗的宣言。
沈北岛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温水浸透的糖,无声地化开一角。
原来被人这样在意,被人爱,是这种感觉,他的小兔子是多么的爱他啊。
沈北岛的声音软下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林逸又往前一步,几乎贴在他胸前,“沈北岛,你把我当什么?一个可以随便糊弄的傻瓜吗?”
沈北岛脊背抵在冰冷的门板上,他伸手想去拉林逸,却被狠狠拍开。
“先解释清楚你自己,你是谁?今年多大?和李锐什么关系?从头到尾,你特么的到底骗了我多少?”
黑暗的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沈北岛闭了闭眼,然后抬手,摸到墙边的开关。
“啪”,一束暖黄的射灯亮起,柔和的光晕瞬间填满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
灯光下,林逸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眼尾泛红,更像被欺负的小兔子了。
沈北岛摘下眼镜,随手放在一旁的矮柜上。他揉了揉眉心,指尖在鼻梁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斟酌最合适的措辞。
怎么说才能不让小朋友这么难过?
他抬起眼,温柔地看向林逸,声音平缓:
“我是沈北岛,江州大学外国语学院德语系教师。”
“生于1995年,今年三十岁零三个月。”
“来江州之前,我一直在柏林生活,读本科、硕士,然后在柏林大学拿到博士学位。”
“我的父母都是医生,在柏林工作,他们希望我学医,但我选了语言学。”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逸脸上停留,观察他的反应:“李锐是我从大一带到大三的学生,也是我目前指导的本科生科研项目组成员。”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林逸:……他怎么报上户口本了,搞得马上要求婚似的。
啊……他这么欺骗我,我怎么还想到了结婚啊!
林逸更恼了,恼自己这没出息的心软,更恼对方将这柔软的心思摊开得如此不合时宜。
他故意继续生气,冷笑道:“所以你瞒我这么久?看我像个傻子似的,每天围着你转,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
“不是。”沈北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林逸,你听我说完。”
他的拇指摩挲着林逸的手腕内侧,那里脉搏狂跳,跟他相差没有两样。
“第一次在咖啡馆见到你,我在等一个合作者,他临时有事没来,我正准备离开,结果你出现了。”
沈北岛的声音很轻,“你走过来,亲了我一下我当时很意外,也特别惊喜。”
林逸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了。
林逸质问道:“所以怪我咯?怪我认错人,怪我主动,怪我傻不愣登,没看清沈大教授伪装?”
“不。”沈北岛立刻摇头,想将他拢近些,却感受到他身体里无声的抵抗,只是松开一点距离,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林逸,虽然这些都是我的欺瞒,但是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
沈北岛的的指尖很烫,带着薄茧,轻轻擦过林逸湿润的眼角:“如果用郑重的话说,那是人生少有的不敢奢求的「一见钟情」,如果说得更直白些……”
他眼中浮起坦然的温柔:“从第一眼见到你,我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你,我想这大概是一种心甘情愿的,却也不便袒露的……见色起意。”
沈北岛的气息轻轻拂过林逸的耳廓,温热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轻颤:“我也希望我能和你同岁,这样……你会不会更容易接受我一些,不那么排斥我?”
“所以你就一直骗我?穿学生装,用学生饭卡,跟我以同龄人的身份约会?可这两个月,你明明随时可以跟我坦白,但你没有!”
沈北岛:“嗯,现在有了。”
“呵。那我还得谢谢沈老师的坦诚了?”林逸被他这平静的模样气笑了:“沈北岛,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他彻底甩开他的拉扯,“我最讨厌别人有事瞒着我!信任都没了,还谈什么感情?!”
“我知道。”沈北岛老实真诚的注视着林逸,思考了一会儿,眼神里浮上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如果你真的无法接受……我会退出,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潜伏在某处的倒刺,毫无预兆地插。入林逸最柔软的地方。
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了两滴:“沈北岛,你觉得我就这么点承受能力吗?你觉得我就不可能喜欢年纪大一点的人吗?你觉得我喜欢的只是你伪装出来的学生身份吗?!”
他哭,是在哭自己。
如果换成别人,敢骗他,一定会一拳揍过去。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看上去那么诚心,被他吓唬了两下都读上户口本了,如果再不原谅,反倒是他不解风情了。
没办法,他委屈,没控制住泪腺。
啊~不争气的泪腺。
沈北岛的眼神微微亮起:“那你……喜欢我这样的老男人吗?”
“不喜欢!”林逸吼出来,声音却软得没有半点威慑力,“我讨厌死你了!”
——笨蛋!听不出来这是反话吗?再说了,有三十岁自称老男人的吗!
——我管你是年轻的样子,还是年老的样子,我喜欢的明明就是你这个人啊。
沈北岛的眼神暗了暗:果然,还是被我猜中了,年龄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阻碍。
就在这时,沈北岛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刺耳的铃声在狭窄的隔间里回荡,沈北岛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方渝」两个字。
林逸看得清清楚楚。
“可能是学校的事,”沈北岛说,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方,“我出去接。”
“你就在这里接!”林逸主动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走,“沈北岛,你如果现在出去,我们就”
他哽住了,那个词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北岛看着他,眼神复杂:“林逸,别闹。”
“我没闹!”林逸抢过他的手机,在沈北岛反应过来之前,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
方渝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北岛,你在哪儿呢?院长刚才在找你等会结束我们去楼下逛逛吧?”
方渝的声音说到最后竟然带上了一点娇羞:“正好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林逸抬头,眸色微缩,气冲冲地盯着沈北岛。
昏暗的光线中,能看见沈北岛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林逸通红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泪水,沉默了两秒,然后对着手机说:“……好。”
简单的音节,轻快的语调,却不知怎么就轻易砸碎了林逸最后的防线。
他按下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包厢里再次陷入死寂。
“沈北岛,”林逸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什么意思?”
沈北岛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今天请假过来的!”林逸咬了咬唇,“如果我不来呢?你晚上就要跟这位女老师花前月下了,是吗?”
“你昨天不是说好……今天接我下班的吗?”
“啪”,一滴泪,不争气的滴到了地面上。
沈北岛看到他流泪,心脏疼得要命,但如果不在“欺瞒”这件事上做个了断,这道“不信任的裂痕”迟早会吞噬掉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原谅固然容易,重建信任却十分艰难。
原谅是松开那只攥紧的手。而信任,是把那只松开的手,再次轻轻放回对方的掌心。
况且他还不知杜小满的事。
他是照片的当事人,林逸迟早会知晓全部经过。
到那时,层层叠加的欺骗会像滚雪球般,彻底压垮他们本就脆弱的信任根基。
与其等到真相揭露时面对更不堪的崩塌,不如现在亲手打破这摇摇欲坠的假象。
沈北岛狠了狠心,声音刻意放得冷淡:“公司离家近,你可以走回来。”
“什么?”林逸的嘴唇在颤抖,“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不接我,去和她约会?”
“我……”沈北岛想解释,想告诉他不是这样,想把他搂进怀里擦掉那些眼泪。
林逸却后退了一步,他像是一个发现老公秘密的妻子,失望、无助、伤心。
可他却连大哭大闹的立场都没有,他们之间没有婚姻的契约,但还要维持两个人最后的体面。
只是第六十六任男朋友而已,前面六十五任都没有伤心,不会栽倒在六十六任。
“算了。”林逸冷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无尽的疲惫,“就当是佛祖显灵了,知道我们不是正缘,劝我们早点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沈北岛,眼神平静:“沈北岛,我们到此为止吧。”——
作者有话说:沈老师用的是蒙太奇手法,沈劳斯关键词:腹黑(后面有的黑的)
他装的装的装的…先别骂他,看看后面~
第22章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疾病亦然。
自那晚从酒店淋雨跑回,一场来势汹汹的感冒便来了,先是喉咙发痒,然后是低烧,最后发展成顽固的咳嗽。
他只好请了病假,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像一只受伤的动物躲回洞穴。
身体的不适尚可忍耐,真正难受的是突然的失眠。
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碎片般的记忆就会自动播放:
沈北岛在厨房煮粥的背影,沈北岛在雨夜撑伞肩头被洇湿的深色痕迹,沈北岛等他时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明明认识不过两个月,这些画面却清晰得像是刻在了脑海里,反复灼烧,不肯褪色。
“我真是没出息。”林逸裹着毛毯窝在沙发上,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自言自语。
门铃也在这时响起,随后是输入密码的声音【滋~门锁已打开】
只见,张泽轩和李锐拎着大包小包挤进来。
林逸正试图从沙发上爬起来,他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
“我的天啊!林逸,你这是要修仙啊?”张泽轩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放,伸手就去摸林逸的额头,“这么烫?你吃药了没?”
“吃了……”林逸哑着嗓子回答,往后躲了躲,“你们怎么来了?”
“贵人多忘事了不是,现在我俩是一家公司的同事,你请假我能不知道吗?而且,你电话也不接,真怕你出点啥事,所以直接上门了。”
张泽轩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往厨房走,“正好今天周六,李锐跟我去楼下买了点菜,给你做顿饭。”
李锐则安静得多。
他把带来的水果放进冰箱,又给林逸倒了杯温水,才在沙发边坐下,仔细打量着林逸:“你眼睛怎么也肿了?不会是甲流吧?最近江州好像很多人都得了甲流。”
林逸扯了扯嘴角,“没事,普通感冒。”
厨房里传来张泽轩洗菜的声音,哗啦啦的水声填补了客厅的寂静。
李锐:“你这一周都没有好,精神状态还这么差,嘴唇也特干,我看不像是普通的感冒,不然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林逸此时围着条毛毯,窝在沙发上,戴着口罩,防止传染给李锐,“不是感冒,我失恋了。”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张泽轩的耳朵偏偏在这种时候格外好使。
他举着锅铲从厨房冲出来,眼睛瞪得老大:“什么?你什么时候恋的啊?我们怎么不知道?”
“想等稳定了再告诉你们。”林逸的声音低了一点,眼神明显出现了闪躲,“结果……不到两个月就结束了。”
“三个月?你当自己怀孕呢?前三个月不能说怕流产?”张泽轩的嘴永远比脑子快。
李锐瞪了他一眼,起身把他往厨房推:“你去洗菜,别在这儿添乱。”
等张泽轩不情不愿地回到厨房,李锐才重新坐下。
他给林逸递了张纸巾,声音放得很轻:“对方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游戏网友?还是别人?”
林逸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还是你们学校的。”
厨房里传来锅铲掉地的声音。
张泽轩又探出头来:“江州大学的?谁啊?哪个学院的?是不是他欺负你了?要不要我替你揍他!”
“算了。”林逸把脸埋进毛毯里,揉着太阳穴,“都过去了。”
张泽轩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给手机里的人传递“情报”。
李锐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林逸的样子,也不好再继续询问,也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林逸瞥了一眼屏幕,随口问:“学校的事?”
“嗯,最近快到实习期了,学院里各种事,我导师让汇总全班的信息,晚上发给他。”
林逸的心跳突然加快,他强迫自己用最平静的语气问:“你导师?就是上次你在台上拍照的那个?”
“对。”李锐说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自然的尊敬,“怎么样?是不是很帅?我们学校好多女孩子都喜欢他,别的老师公开课都有空座,沈老师一上课,门口堵的都是人。”
“很多女孩子喜欢?你不是说,他和那个女老师在谈恋爱吗?”
“好像没有。”
“李锐翻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给林逸,“你看这个营销号发的,前几天拍了一段沈老师演讲的视频,点赞快破百万了,作者在评论区特意标注:「问过沈老师了,目前是单身状态」。”
“我觉得应该是没在一起,而且我每天跟导师去参加活动,好像方渝老师只是偶尔会在,但是我只是他的学生,这种八卦的事,我可不敢贴脸问,沈老师私下还是很严肃的。”
林逸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沈北岛在校庆演讲的片段。
他站在聚光灯下,侧脸线条在镜头里显得格外清晰。
视频配了段舒缓的流行音乐,将他的声音衬得愈发低沉悦耳。
画面显然经过精心剪辑,几个特写镜头捕捉到他推眼镜的手指,演讲时微微滚动的喉结,还有偶尔看向镜头时那双沉静的双眸
评论区早已沸腾,点赞数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热评第1】这是什么神仙老师?三分钟内我要他的全部资料[爱心][爱心]
【回复】江州大学外国语学院德语系沈教授,未婚,三十岁,博士学历,身高目测188+,不用谢,请叫我活雷锋[推眼镜]
【回复】姐妹好人一生平安!所以现在考江州大学还来得及吗?[跪了]
【回复】前面的姐妹太贴心了!这就去查江州大学分数线!
【热评第2】只有我全程盯着他的手吗??这手指长度,这骨节……对不起我是梦女!!!
【回复】你不是一个人!他翻PPT的时候那个动作我看了十遍!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谁懂啊!
【热评第3】弱弱问一句?沈老师收不收校外学生?成人教育那种?我今年28了但我可以重新学德语!
【热评第4】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他无名指空着吗?很好,我还有机会
【回复】前面的别想了,听说他和外院老师在谈
【回复】造谣的吧?视频作者不是特意标注「已确认沈老师目前单身」吗?就在简介里!
林逸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看到视频发布的时间是在校庆当天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
正是他从酒店跑出来的两个小时后。
一股莫名的怒火突然涌上来。
他还没正式说分手呢,沈北岛就急着对外宣布单身了?
是宣布给谁看的?是给那个方老师看,还是给所有潜在的爱慕者看?
他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林逸越想越气,呼吸开始急促,咳嗽止不住地涌上来。
李锐赶紧给他又倒了杯水:“你真的得去医院看看了,这样下去不行,别再咳出肺炎了。”
林逸:老子是被渣男气的!这特么的算是我的现世报吗!
没过多久,赵晴和周子阳也来了。
他们从邻市过来,坐了两个多小时的高铁。
赵晴一进门就给了林逸一个结实的拥抱,完全不怕被传染:“生病了也不说一声!要不是张泽轩在群里嚷嚷,我们还不知道呢!”
周子阳比较实际,带来了几盒感冒药:“我姐是医生,我让她给你配了点药,比药店买得好。”
四个人围着林逸,客厅一下子热闹起来。
他们吃着家庭式火锅,张泽轩开始讲实习公司的奇葩同事,几人的笑声此起彼伏,冲淡了满屋子的病气。
林逸坐在中间,听着朋友们的声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失恋了,生病了,至少还有朋友陪在身边。
似乎也不赖。
到了傍晚,周子阳有事先走了。
张泽轩明天还要上班,李锐晚上得回学校交材料,他们叮嘱了半天,这才出门离开。
赵晴留到了最后。
等门关上,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她才坐到林逸身边,认真地看着他:“林逸,上次那事你就忘了吧啊,我现在可有新男朋友,比你帅多了。”
林逸一整天都没怎么笑,被赵晴这么突然的话一说,倒真是没忍住笑出了声:“那谢谢晴姐对我颜值的认可,也祝你和你的帅哥男朋友百年好合。”
“闭嘴吧,老娘可是不婚主义,等新鲜劲过了立马把他甩了换一个。”
赵晴上下打量着他,来自女人的直觉,他知道林逸有心事,斟酌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你不会还是忘不掉你那个前男友吧?”
“嗯?”林逸愣了一下。
“陈之南。”
“哦,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既然我们能成为多年的朋友,也证明我不是什么长情的人。”
“你看我信吗?”赵晴撇撇嘴,“上周他从日本留学回来了,说以后就在江州发展了,他打算开个工作室呢。”
“挺好。”
“最主要的是,他跟我打听你,想当年,你俩还是因为我的撮合才在一起的只是三年多没见而已,你真的把他忘了?”
忘了?
怎么可能忘。
三年多没有见,也只是三年多而已。
三年前,也是同样的秋天,空气里有相似的微凉和阳光的气息。
那是江州最美的季节,整座城市像被画笔浸染,街道两旁的树木层层叠叠地燃烧着,明媚的橘红、灿烂的金黄与不肯服输的翠绿交错在一起,像极了他们明媚又争奇斗艳的人生。
空气中浮动着植物干燥的甜香,混着路边糖炒栗子摊飘来的焦糖味……
林逸穿着高中的校服,和陈之南并肩走在放学路上。
他们刚刚结束连续两个月的“美术省考冲刺封闭训练”,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回家周”。
他们路过街边的奶茶店,点餐,排队,等候两杯热腾腾的奶茶。
【444号请取餐】
【445号请取餐】
林逸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奶茶,“终于到回家周了,为什么冲刺省考要连续上两个月啊,我衣服都没得换!”
“你不知道,我给看大门的大叔买了条烟,让他中午放我回家换件衣服,他非不要,让我拿走,就是不让我出校门。
可是我家离这破集训画室不到一公里啊!来回最多二十分钟,大爷就不让我出门,真是绝了!”
陈之南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两人的书包。他跟林逸差不多齐平,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和:“那烟呢?”
“在我书包里,超市大爷不给我退货。”
“你竟然没有大闹超市?”
“我刚想问候一下他家亲戚,转头看到班主任了……我可不想被叫过去谈话。”
“班主任最喜欢你了。”陈之南笑着说,“看在你学习那么好的份上,他可能……给你个大逼斗。”
“说什么呢!”林逸倒退几步,勾住了陈之南的肩膀,惩罚似的勒住他的脖子,“你向着谁啊?说啊?”
笑闹间,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夕阳的光恰好照进陈之南的眼睛里,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林逸看不懂的情绪。
热烈,又克制,温柔,又滚烫。
林逸的心跳忽然乱了,他松开手,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今晚,去我家画作业?”
“嗯,好。”陈之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他们是班上的优等生,也是美术老师最得意的两个学生。
老师经常把他们的画放在一起对比,却总说分不出高下。
他们同样优秀,只是画风略有不同。
林逸的画张扬热烈,色彩大胆,陈之南的画细腻沉静,注重细节。
晚上灯光昏暗,最容易让少年意乱情迷。
他们坐在林逸的房间里,A3绘画纸铺到了地上,没人将它们捡起来放在画夹上。
林逸忽然从书包里掏出那包没送出去的烟。
“你干什么?”陈之南皱起眉头。
“试试。”林逸抽出一根,笨拙地点燃。
他吸了一口,立刻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陈之南赶紧给他递水:“别试了,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逸却固执地摇头,他盯着指间明明灭灭的火光,忽然抬起头,看向陈之南:“在成为大人之前,要开始学大人们会做的事。”
他又吸了一口。
这次他好像学会了,烟雾被缓缓吐出,在狭窄的房间内,弥漫成朦胧的雾。
陈之南看着他。
柔和的灯光照在林逸的侧脸上,照亮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照亮他被烟雾熏得微眯的眼睛。
那一刻的林逸,褪去了平日里的张扬,显露出一种陌生的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性感。
陈之南凑过去,在林逸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像是一阵风拂过。
两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
烟雾,墙上嘀嗒走动的钟,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模糊了,只剩下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然后林逸掐灭了烟,转身捧住陈之南的脸,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带着烟味的,生涩又热烈的吻。牙齿磕到一起,呼吸纠缠不清,谁也不懂技巧,全凭本能
他们倒在床上,校服外套被胡乱扔在地上
就在那一刻,房门被推开了。
林逸的母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果盘。
她脸上的笑容在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凝固,然后碎裂。
果盘掉在地上,水果滚了一地。
接下来的一切像一场混乱的噩梦。
母亲的哭喊,歇斯底里的咒骂,对林逸父亲的控诉,对这个家庭的绝望
所有的情绪像海啸一样扑来,几乎要将林逸淹没。
但他出奇地平静。
等母亲哭累了,瘫坐在地上时,林逸走过去,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妈。”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离婚吧。”
母亲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他。
“不要为了我,不要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林逸继续说,强装成男人的模样,可他的声音却无法掩饰地发抖,“你和我爸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是的,他早就知道。
知道父亲在外面有人,知道母亲为了他维持着表面完整的家,知道这个家早就从内部开始腐烂。
如果所有的错误都要有人承担,那就让他来承担吧。
如果母亲唯一的希望是他,那就让这个希望破灭吧。
至少这样,母亲可以没有牵挂地离开,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母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她的眼神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也是在这家医院,他坐在诊室门口的铁皮座椅上……
听着他妈妈问医生:“我的孩子生病了,心理疾病,他是男孩子,他亲了别的男孩子,医生这这该怎么治疗,他还那么小”
“请60号患者到一号诊室就诊。”
“请60号患者到一号诊室就诊。”
医院的广播声把林逸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林逸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手里捏着挂号单,才发现终于叫到他的号了。
诊室里,医生仔细检查后,说:“上呼吸道感染,不是甲流,我给你开些药,按时吃一周,好了就不用复查了。”
医生一边在电脑上打字,一边问:“这两天有服用什么药物吗?”
林逸:“没有。”
医生:“什么药都没吃?”
林逸犹豫了一下:“生病之前喝了一袋板蓝根,算吗?”
那是沈北岛给他冲的。那天晚上下雨,沈北岛怕他感冒,特意冲了白兰根递到他手里。
他记得沈北岛的手指碰到杯子时的温度,记得沈北岛说“预防感冒”时温柔的语调。
医生看了他一眼:“这几天注意休息,我看你精神状态不太好。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平时好好吃饭睡觉,身体是自己的。”
林逸愣了一下,苦笑着点头,“知道了。”
他拿着医生开的药单去缴费。
排队的人不少,他站在队伍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人生为什么会这么累呢?
排了几分钟才轮到他。
他拿出手机,扫描操作机上的二维码。
机器嗡嗡作响,缴费单从底部缓缓吐出。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提前伸了过来,轻轻抽走了那张单子。
林逸抬头。
沈北岛站在他面前,穿着深灰色大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常。
他手里拿着林逸的缴费单,看了看上面的诊断,眉头微微蹙起。
“上呼吸道感染。”沈北岛的声音很低,“怎么拖了这么久才来看?”
林逸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医院嘈杂的人声,消毒水的味道,窗外阴沉的天所有的感官输入在这一刻都模糊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沈北岛的脸,沈北岛的声音,沈北岛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淡的,又温柔的气息。
他想说“关你什么事”。
想说“不用你管”。
想说“把单子还给我”。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北岛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下的乌青,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眼神深了深。
“林逸,”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里有一种林逸从未听过的疲惫,“我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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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医院的缴费大厅嘈杂如市集,消毒水的气味与人群的体温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特有的,令人不安的氛围。
林逸站在那里,看着沈北岛手里捏着自己的缴费单,大脑一片空白。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他的话很轻,别过头去,不再去看沈北岛。
“林逸!你在这呢!我找你半天了!”张泽轩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医院,“打你电话又不接,忙啥呢?”
张泽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沈北岛身上。
张泽轩随即露出那种社交场合专用的笑容:“呦?这帅哥看着眼熟啊……您是林逸的朋友?”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握,却被林逸一把拦住。
“泽轩,”林逸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语调,“介绍一下,这位是沈教授,江州大学德语系主任,就是……网上视频里几百万播放量的爆火教授。”
“教授?”张泽轩指着沈北岛,“你说他是教授?看上去也就跟我们一般大吧?”
林逸咳嗽的一声,“他是李锐的导师。”
张泽轩显然没听懂这语气里的讽刺,反而眼睛一亮:“啊!原来是您啊!李锐天天在我们面前念叨您,说您多厉害多优秀!他还想继续考您的研究生呢!”
他说着已经热情地握住了沈北岛的手,那副标准的商务做派让林逸一阵无语。
张泽轩跟着谢醇久了,别的没学会,这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泽轩。”林逸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你找我什么事?我们边走边说。”
故意晾着沈北岛。
“别急。”张泽轩这才想起正事,凑到林逸耳边,声音压得更低,“谢叔让我来看看你……还有,你猜我刚才在门诊楼门口看见谁了?”
林逸皱起眉头:“谁?”
张泽轩抬起下巴,示意大厅另一头的方向。
林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陈之南。
他就站在门诊楼门口的玻璃门旁,穿着深灰色风衣,头发留长了,在脑后扎了个小揪,几缕碎发随意垂在额前。
三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五官轮廓更加分明,但那双总是注视着自己的眼睛,还是一副温情的样子。
陈之南也看到了林逸。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
林逸的心脏差点骤停,马上就要用呼吸机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前男友聚会吗?
一个刚骗了自己两个月,一个三年前不告而别,全挤在这家医院里了?应该全部送去神经科住院。
他移开视线,对张泽轩说:“我们走吧。”
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攥住了。
沈北岛的手指很凉,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他拉着林逸转向自己,没有言语,只是用眼神示意,跟我来。
林逸试图甩开,但那只手的力道瞬间收紧,指腹压着跳动的脉搏,像在丈量他心跳的频率。
他被半强迫地拉着往旁边走了几步,远离了张泽轩几步。
“你放手。”林逸压低声音警告。
沈北岛没有放。
他反而靠得更近,近到林逸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淡的气息,混杂着医院消毒水的苦涩,让他不想松开。
沈北岛低声问他:“最近……有没有警察联系过你?”
林逸僵了一下。
随即,他扯出一个讥诮地笑:“警察?怎么,沈教授是要报案抓我吗?就因为我跟你分手了?”
“不是。”
“那是什么?”林逸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引来周围几道探究的目光。
他立刻意识到失态,又强行压低声线,可尾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谢谢沈教授的关心,但我遵纪守法,用不着……”
他的话没能说完。
沈北岛突然松开了他的手腕。
那只刚才还紧攥着他的手,转而轻轻托住了他的后颈,指尖陷入发根,带着掌控感,迫使他微微仰起脸。
沈北岛低下头,温热的唇毫无征兆地覆了上去。
那是很轻的一个吻。
短暂得只有两三秒,却足以让时间停滞。
医院的广播、人群的嘈杂、甚至林逸自己的心跳,瞬间全部消失了。
他的世界被压缩成刚才凌乱的瞬间:沈北岛的鼻尖蹭过他的脸颊,唇上那一点滚烫的温度迅速蔓延
直到沈北岛开口:“你上次只是单方面宣布分手,我还没有同意。”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进林逸的眼睛,声音带着接吻后特有的低哑,“所以我们之间,还不算分手。”
沈北岛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次性口罩,快速为他戴上,“来医院怎么不记得戴口罩,看来是缺人照顾……”
张泽轩:!!!!我擦!啥情况!
陈之南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眉头紧紧皱起。
有一位举着吊瓶的老太太,看了过来,目光略显惊讶
林逸的脸突然烧了起来。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眼睛和耳朵红得更像是小兔子了。
他想推开沈北岛,想骂人,又想立刻原地消失!
但他看见了沈北岛的眼神。
那双总是平静沉着的眼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似乎不在乎这是哪里,不在乎周围有多少人,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他可以明晃晃的表达对自己的爱意。
这么多年,林逸谈过的那些男朋友,没有一个敢在公开场合这样直白地表达。
可沈北岛就这么做了。
当着陌生人的面,当着他朋友的面,在医院的缴费大厅,这个最不该浪漫的地方,做了最不管不顾的事。
林逸的呼吸全乱了。
他狠狠推开沈北岛,力气大得自己都踉跄了一步:“你真是疯了!……”
声音都在抖。
沈北岛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藏着滚烫的、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爱意,已经足够清晰。
林逸却不敢再看。
他转身,几乎是逃跑般地冲出了医院。
林逸一直走到门诊楼大楼才停下。
他扶着旁边冰冷的墙壁,口罩下的脸颊滚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一定是又发烧了,一定是的。
“林逸。”陈之南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林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过身。
他刻意表现得冷静:“有事?”
陈之南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
他打量着林逸泛红的眼眶,还有那个被重新戴好的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口罩。
“你生病了?难受吗……”陈之南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带着林逸记忆里的那种关切,“我是听说你来医院了,我正好在附近……”
“只是感冒。”林逸简短地回答,顿了顿,“刚才……你都看见了?”
陈之南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那个男人……是你在交往的人?”
“分了。”林逸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没必要解释,“跟你没关系。”
“林逸,”陈之南往前走了一步,竟然带着些刻意的讨好,说道,“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江州这几年发展很好,我打算开个设计工作室,做独立品牌,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合作?”
林逸闻言抬起头,正视他。
三年了。
陈之南变了不少,看上去气质更沉稳了。
可林逸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会因为一个眼神就心软的少年了。
“陈之南,”他开口,“我们之间,没可能了。”
陈之南的眼神黯了黯:“我只是想和你一起,为了我们的理想”
“陈之南。”林逸打断他,“你不要告诉我,你来找我只是为了所谓的工作,我不傻。我不会跟前男友有任何利益往来,我们也不再是朋友,如果没什么事最好不要见面。”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林逸,当年的事……我也是身不由己,你妈妈当时找到我家……”
“闭嘴!”林逸隔着口罩的眼眸透着警告,“陈之南,我虽然生病了,但一样有力气揍人。”
两人僵持着。
陈之南眼里的痛苦那么真实,真实到让林逸有一瞬间的恍惚。
三年前,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说:“林逸,我们分开吧,我要去日本了。”
没有解释,只有一句冰冷的通知。
现在他回来了,带着所谓的“苦衷”,想要做什么?重新开始吗?
把他林逸当什么?可以随时放下又拿起的工具?
林逸笑了,那笑容很冷:“如果可以,我希望以后,我们哪怕生活在一个城市,也最好做到,见面跟陌生人一样。”
这时,一辆路虎急促地刹停在门诊楼门口。
张泽轩从驾驶座探出头,焦急地招手:“逸哥!快上车!谢叔催我们回公司了!说有急事!”
林逸没再继续说什么,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张泽轩冲着窗外的陈之南歉意地笑了笑:“南哥,对不住啊!公司真有急事!改天再聚!”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
一路上都如此沉默。
张泽轩握着方向盘,偷偷瞥了林逸好几眼,只好欲言又止。
林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头紧皱。
刚才那个吻的触感还残留在唇上,沈北岛的眼神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陈之南的话在耳边回响……
乱。一切都好乱。
黑色路虎汽车停在了地下车库,马上要进公司的时候,张泽轩终于忍不住开口:“逸哥……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下。”
林逸没睁眼:“说。”
“这件事……跟杜小满有关。”张泽轩顿了顿,又补充,“也跟你有关。”
林逸终于睁开眼,侧头看他:“我爸真的要娶他?”
“不是你爸,是跟你有直接关系。”张泽轩的表情严肃起来,“但是,在我说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沈益忠的人?”
林逸皱起眉头,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摇头:“不认识。”
张泽轩深吸一口气:“那……他的儿子,沈北岛呢?”
林逸转头盯着张泽轩,试图从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
但张泽轩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他感到不安。
“你什么意思?”
“刚才在医院,沈北岛都亲你了”张泽轩笑了笑,“你们关系不一般,对吧?”
林逸没说话,算是默认。
张泽轩叹了口气,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慢:“杜小满是用一张照片敲诈勒索,才被抓了。”
林逸:“……照片?”
张泽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林逸。
屏幕上的画面很暗,但林逸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他坐在沈北岛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上,侧着脸,是在跟驾驶座的人说话。
照片的角度很刁钻,看起来两人靠得极近,像是在接吻。
是在博物馆的那天晚上。
沈北岛开车送他回家……
“这照片怎么了?”林逸有点不理解。
“杜小满把这张照片发给了你妈妈,说你……跟一个男人有不正当关系,然后,你妈妈给他转了三十万封口费。”
林逸:“什么?”
这件事他全然不知。
“他尝到甜头后,又把照片发给了这辆车的车主。”
张泽轩继续说,试图将话说得委婉一些,“因为,这辆迈巴赫登记在一家德国医药代理公司名下,公司的法人就是沈益忠。”
沈益忠?沈北岛的父亲?
林逸的指尖开始微微发凉。
“杜小满给这家公司的公开邮箱和传真都发了勒索信,索要三百万。”
张泽轩顿了顿,“因为……沈益忠一直在国外生活,所以收到消息的是沈北岛。”
“后来,沈北岛主动报了案,态度非常坚决,一定要把杜小满送进去。”
车厢里一片死寂。
林逸握着手机,想着,回忆着,屏幕上的照片逐渐模糊成了一片昏暗的光斑。
原来是这样。
原来沈北岛问他“有没有警察联系过你”,不是因为分手,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杜小满的事吗?
刚才是不是对他……态度有点不好?
应该再仔细问问的,可……他没经过我同意,就强吻了我,我不揍他就是给他脸了!真不想跟他废话!
“等会,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林逸突然抬头,盯着张泽轩。
张泽轩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就……谢叔告诉我的。”
“我爸连我这个当事人都没说,会告诉你吗?”
“张泽轩。”林逸的声音透着逼迫,“说实话。”
“好吧好吧!”张泽轩举手投降,“我这短时间看他们鬼鬼祟祟的,在谢叔办公室装了监听器。”
林逸倒吸一口冷气:“你敢在我爸的办公室装这些?”
林逸大为震惊:“他没揍你吗?”
“你先别激动嘛,我就装了不到一小时!就被发现了!”
张泽轩愁眉苦脸的:“我还不是为了你!我怕谢叔真的帮杜小满脱罪,给你找个后爹!所以……谢叔说让我来跟你沟通这件事,算是将功补过。”
顺便扣了三个月工资!
张泽轩在心里哀嚎。
妈的!资本家都一个个跟猴精一样,哪怕是朋友的亲爹也不例外!
林逸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太多信息一股脑涌进来,他需要时间消化。
杜小满用照片敲诈。
妈妈给了三十万。
牵扯到了沈北岛的父亲。
沈北岛报警。
现在,张泽轩告诉他这些……
“还有一件事。”张泽轩的声音更低了,“杜小满虽然没敲诈到三百万,但沈北岛……给他转了一百万。”
林逸突然睁眼:“……什么?”
“我听说,警察那边的笔录显示,沈北岛先给杜小满转了一百万,然后才报的警。”
张泽轩的表情也很困惑,“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完全可以一开始就报警的。”
为什么?
林逸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沈北岛为什么要给钱?
是为了稳住杜小满?
还是……有别的原因?
“现在案子还在审理,谢叔看样子还是想帮杜小满减刑。”
张泽轩叹了口气,“但那一百万的转账记录是铁证,而且杜小满已经花掉了一部分……就算真的想要捞他,蹲几年也少不了的。”
张泽轩转过头,看着林逸苍白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逸哥,等会儿上去……想想怎么跟谢叔说,这件事牵扯的太多了,你得有心理准备。”
“你先上去吧!”林逸解开安全带,“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重要的事忘了没做。”
“什么事啊?刚才怎么不说,我好送你过去啊。”
“用不着。”我得去问问这位花一百万封口费的人脑子到底怎么想的。
“哎?……别走啊逸哥!你走了我怎么跟谢叔交差啊”
在张泽轩的哀嚎声中,林逸已经走远了。
回答他的只有远处电梯“叮”的一声关门响。
“完了完了完了……不会今天晚上真的要被打得屁股开花吧!”
张泽轩垮下肩膀,哭丧着脸掏出手机,屏幕光映着他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点开橙色购物软件,找到订单,对着那个标着「微型监听设备·升级防探测版」的商品详情页,恶狠狠地戳下【评价】按钮: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怨气几乎要透过屏幕喷出来:
差评!必须差评差评!
商品问题:虚假宣传!质量极差!服务垃圾!
使用体验:卖家你睡得着吗??我反正睡不着!!!
什么玩意儿!说好的“军用级屏蔽技术,安检无忧”呢???
为什么没有防安检功能!被机器一扫就嘀嘀嘀地报警!老子现在正在跟我的窃听人下跪求原谅!!!——
作者有话说:其实,张泽轩跟谢醇…嗯,想象一下子吧。
马上沈劳斯就要花式哄孩子了,他有很多招[狗头叼玫瑰]
第24章
“沈北岛,开门。”
沈北岛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
他拿起手机,听到了林逸在门外的声音。
沈北岛随即快步走向玄关,路过镜子时,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样子:浴袍松垮地系着,领口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肌和未擦干的水痕。
他想了想,抬手将本就松散的系带又解开一些,让浴袍的敞开幅度更明显,腰间的结重新系了一下,看起来像是随意一绑,随时会散开。
然后,开门。
林逸站在门外,戴着白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像是急忙赶过来,呼吸还有些急。
他抬起头,视线撞上沈北岛敞开的浴袍领口,结实的胸肌线条藏在摇摇欲坠的衣服之下,那些演练了一路的质问,在这一刻,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沈北岛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侧身让开:“有事进来说吧。”
他身上的浴袍随着动作微微摆动,露出更多紧实的肌肉线条。
林逸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大步走了进去。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让整个空间显得有些私密,空气里还残存沐浴露的淡香,眼前的男人似乎变得更诱人了。
林逸拘谨地坐在沙发一角,刻意拉开了距离。
沈北岛却绕过茶几,直接坐到了他身边,距离近到两人的大腿几乎要碰到一起。
此时晚上七点35分,他本来想下午从医院回来,就打算来沈北岛这里问清楚。
好巧不巧,在电梯里碰到了谢醇,这俩父子把话摊开了说,聊了三个小时都没有结果,最后不欢而散。
“杜小满的事”林逸转头看向沈北岛,开门见山,“你为什么那么做……”
话没说完,一只温热的手掌就贴上了他的额头。
沈北岛倾身靠近,浴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开得更大了。
他专注地感受着掌心下的温度,然后抬眼,看向林逸:“你,有点烫。”
“……”林逸往后蹭了一下,避开他的触碰,“我没事,来的时候走路走热了。”
“嗯。”沈北岛收回手,语气平静,“你知道了。”
“才知道。”林逸回答着,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沈北岛立刻递过去纸巾:“怪我,那天没送你回去,不然也不会生病。”
“我一大老爷们用不着你这么嘘寒问暖,当成小姑娘照顾!……”林逸站起来,想要阴阳,奈何嗓子还是哑的,“我叫林逸,不是林黛玉。”
小模样更像林妹妹了。
“嗯。”沈北岛听着,认真点头,欣赏着他。
林逸从进门就压抑着一股火气,可对上沈北岛这副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那些尖锐的话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我今天来,只是想了解清楚这件事。”
沈北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都快十二月份了,他只穿了一件卫衣,还是不加绒的,裤子还是破洞的,凉风全都能从破洞里钻进去。
小兔子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完全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而且他现在还病着。
“坐吧,慢慢了解。”沈北岛起身,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空调,调到29度,“等我把资料拿给你。”
他走进书房,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这是我委托律师做的起诉状,还有一些物证。”
沈北岛把文件递给林逸,在他身边重新坐下,“包括对方威胁、恐吓的电子邮件截图,银行转账记录,都在这里。”
林逸快速翻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证据链完整,时间线清晰。
而且,杜小满发送了不止一两封勒索邮件,足足有十几页纸,上面那些恶毒的言语让人不忍直视。
林逸抬起头,“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为什么还要转给他那么多钱?”
沈北岛沉默了几秒。
他站起来,走到林逸面前。
这个位置让沈北岛逆着光,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林逸,他似乎遮挡住了客厅里所有的灯光,又仿佛置身阴影之中。
“一张照片而已,对我构不成实质威胁。”
沈北岛的声音很平静,似乎这件事真的无关紧要。
“他可以去向我的上级投诉,尽情诋毁、报复我,如果是这样,我会采用法律手段维护我的权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逸略显苍白的脸上,那里有未散的病气,也有被连日困扰留下的倦痕。
沈北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放温柔了些:
“犯罪既遂与未遂,在法律上有本质区别。敲诈勒索是公诉案件,一旦金额坐实,证据链完整,就不是简单的「私了」能摆平的。”
“作为一个公民,遇到敲诈勒索的惯犯,我们有责任提供足够的证据,让法律做出公正的裁决,这是为社会做贡献,也是为人民排除社会隐患。”
实际上,我的家庭远在德国,处在包容多元的环境,对于我的性向与伴侣选择,保持开放态度。
但林逸不同,他母亲对这件事的态度很极端,父亲又偏袒一个居心叵测的外人。
而我,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顾及外人。
我只想让他每天开心,就够了。
至于其他人
咎由自取,自作自受,与我有什么关系。
这些话沈北岛不会说,他的爱从不喧哗,只体现在行动,以他的经验去解决这件事。
林逸看着沈北岛,沉默。
就在三个小时前,在公司,他和谢醇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父亲非要袒护一个诈骗犯?为什么谢醇所有的言论都在围绕“和当事人谈判”和“争取减刑和谅解”?
就因为杜小满是被资助的弱者?就因为谢醇把时间和金钱花在了他身上,所以誓死力保吗?
这是什么可笑的道理?
手机的震动打破了沉默。
屏幕上亮起「谢醇」两个字。
林逸直接按了挂断。
一秒钟后,张泽轩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沈北岛看出了他的烦躁,主动说:“去卧室接吧,我回避。”
“我去阳台……”
“阳台冷,你还病着。”沈北岛拍了拍他的肩,安抚地说,“去卧室,实在不放心,可以锁门。”
林逸应了一声,走向卧室。
林逸没有锁门,他没打算多待,他在床边坐下,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谢醇的声音,带着些质问的语气:“怎么不接爸爸电话?”
“不想接。”
“我知道你去那个沈老师家里了。”谢醇的声音不像是在跟他商量,反而像是在下达命令,“你们既然还在谈朋友,就劝劝他,让他出一份谅解书,你妈妈那边,我会去沟通”
“谢醇!”林逸冷笑了一声,“你有什么脸去找我妈?你就那么喜欢杜小满?怎么?还想把他捞出来给我当后爸吗?”
“林逸!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你知道小满他”
“哎呦哎呦!谢叔您别生气!”张泽轩的声音插了进来,背景音里还有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谢叔您喝点茶……您要非想要个儿子,我叫您爸爸行吧!
谢爸爸,以后您就是我亲爹,我马上跟我那爱喝酒的亲爹断绝关系!您先把电话给我,我来说,林逸还生着病呢……”
谢醇的声音似乎更怒了:“你给我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林逸串通好了!监听器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林逸直接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突然起来的委屈快要淹没他的理智。
他不懂,为什么喜欢男人这件事本身没有错,可所有跟这件事相关的人,都活得像一场错误?
谢醇因为喜欢男人,骗婚生下了他。
现在又因为另一个男人,要求他和妈妈委曲求全,甚至还要让沈北岛也跟着委屈,出什么狗屁谅解书!!
凭什么啊?他又做错了什么?
他气冲冲地冲出卧室。
客厅里没有人,他环顾四周,最终在阳台上找到了那个身影。
沈北岛背对着客厅,站在夜色里。
指尖一点猩红明明灭灭,白色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他的浴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露出紧实的小腿线条。
林逸记得沈北岛不抽烟的。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了阳台的推拉门,冷风瞬间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沈北岛听到声音,转过头。
看到林逸只穿着薄卫衣就跑到阳台,他眉头蹙起,下意识要掐灭手里的烟。
但林逸的动作更快。
几乎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就撞进了沈北岛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浴袍敞开的胸口。
那里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润和温热,有沐浴露的淡香,也有烟草的诱惑气息。
沈北岛的手僵在半空。
他迟疑了一秒,最终抬起夹着烟的那只手,避免烫到林逸,另一只手则轻轻落在他后脑,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受委屈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被夜风吹散了一些。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能给我试试吗?”
“小孩不能抽烟。”
“我都22了,算什么小孩?”林逸不管不顾,从他手里拿过那支抽了一半的烟,深吸了一口。
似乎,那一次,他是学会了抽烟的。
只是和三年前那个夜晚不同,这次他没有咳嗽。
烟草的辛辣从喉咙滚进肺里,再缓缓吐出时,竟有种奇异的清醒感,堵塞的鼻子好像通了,混沌的大脑也清醒了。
他仰起头,看向沈北岛。
夜色里,沈北岛的眼睛很深,里面映着远处楼宇的灯火,也映着林逸泛红的脸。
他的浴袍被林逸刚才那一撞彻底松开了,现在只是虚虚掩着,大片胸膛裸露在寒冷的空气里。
林逸踮起脚,吻了上去。
带着烟草味的吻,苦涩,滚烫,贪婪,不管不顾。
他撕/咬沈北岛的唇,像是要把所有委屈,愤怒,不甘,都通过这个吻宣泄出去。
他贪婪地索取,却发现自己在索取的不过是一份偏爱,而已。
不问对错,不论是非,只站在他这边的,偏爱。
沈北岛回应着他,搂住林逸的腰,将这个吻加深。
烟草的味道在两人唇齿间弥漫,林逸感觉到沈北岛的手从自己后腰滑下去,托住他的臀,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阳台太冷了,我们去里面。”
沈北岛抱着他回到客厅,侧身关了推拉门,瞬间,温暖的空气包裹住两人。
林逸被放在了落地窗旁的单人沙发上。
那张沙发很小,只够一个人坐,林逸半躺在上面,沈北岛欺身压下来,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
沈北岛的呼吸喷在林逸颈侧,“宝贝,感冒了,出出汗,就能好了。”
“但是医生说……生病期间最好不要运动,太疲劳会复发。”
话是这么说,他的手却已经攥住了沈北岛浴袍的领口,指尖顺着敞开的衣襟滑进去,触碰到了紧实滚烫的胸肌。
沈北岛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林逸的耳廓:“你躺着就好,剩下的我来。”
他单膝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这个姿势让他比林逸矮了一些,需要仰起头才能吻到他的唇。
那双大手从林逸的腰侧滑进去,掀起卫衣的下摆,掌心贴着他温热的皮肤缓缓向上移动……
“热。”林逸想脱掉卫衣。
“穿着。”沈北岛按住他的手,“不穿,怎么出汗?”
林逸的后背已经渗出薄汗,黏腻地贴在卫衣布料上。
沈北岛似乎理解他的难受,他的手从他的后腰钻入,指尖划过脊椎的凹陷,再向上攀岩……
沈北岛的掌心像带着火,所到之处几乎要点燃皮肤。
林逸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从内到外,每一寸都很难受。
“还是物理降温吧。”沈北岛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暗示,“憋着的话,真发烧我会心疼的。”
林逸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就感觉自己的裤腰被扯松了一些。
裤子褪到腿弯,松松地卡在沙发边缘。
“荚住。”
林逸下意识并拢双膝,骤然的凉意让他轻轻吸了口气。
空气里仿佛有种安静的空旷感。
然后,沈北岛的手掌轻轻贴了上来。
“热散出去好些了吗?”沈北岛低声说,另一只手已经捧住他的脸。
吻落下来的时候,林逸闭上了眼睛。
卫衣渐渐被汗濡湿,柔软地贴在身上。少年的轮廓在潮湿的布料下微微起伏,像隔着雨后的窗玻璃看远处的山峦……
窗外的夜光斜斜切进来,把空气里的浮尘照成细碎的金。沈北岛的吻从唇间移开,落在汗湿的鬓角……
林逸睁开眼,看见对方近在咫尺的睫毛上也沾着细密的水汽……——
作者有话说:针对上一章关于谢醇x张泽轩,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我剧透了,我没忍住,想想他俩后面我就想笑,噗…。
大纲里张泽轩在构建个人家庭和他人家庭关系中发挥了关键作用,特别关键,期待一下吧(作者没憋好屁)
张泽轩的家庭背景设定是:父母都是职工吃国家饭那种,三观超正,就是张泽轩爱玩,家里不给他那么多钱花销,然后谢醇是资本家,张泽轩属于脑子转的快,但是没转对地方的人,后面很多搞笑的剧情,本文可能不会太长20左右,下一本想看哪个呀~
第25章
沈北岛放在林逸布料上的手没有退开,反而像在试探某种微妙的临界点,指腹以极轻的力度向上滑动了一小段距离。
布料下的皮肤瞬间绷紧,那一小片区域的温度明显在升高,脉搏在皮下清晰跳动,却节奏凌乱,慢一下,快一下。
“为什么会这样?”沈北岛的声音压得很低,动作缓慢,棉质布料随着他的指尖带起细微的褶皱。
林逸的呼吸变得深长而不稳,侧过头,避开了沈北岛过于专注的视线,喉咙里滚出一句含糊的回答:
“你说呢?我……我也是正常健康的男人,你这么碰早醒了”
沈北岛半靠在单人沙发椅的侧边,另一只手抬起将林逸额前汗湿的碎发轻轻撩到耳后,“那……还要忍吗?”
沈北岛观摩着林逸剧烈颤抖的睫毛,那上面似乎都沾染了湿气。
他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分析语调说:“沈老师会尊重你的意愿,如果你喊停,我们现在就可以到此为止,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林逸的嘴唇都在颤。抖。
他不想离开这个被体温烘得暖融的空间,不想推开这份近在咫尺的偏爱。
理智在警告他,要推开这个人,可身体却诚实地给出了答案,忍不住,已经彻底苏醒,滚烫地抵着布料,将隐秘的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
沈北岛的视线下滑,在那短暂停留,又抬起头看进林逸湿漉漉的眼睛里,得逞地笑道:“你如果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十分钟后
蘑菇枯萎了,小伞漏雨了,情到深处开香槟,沈北岛的功劳。
沈北岛起身去旁边的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林逸下意识地抬起手臂,用手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刚才发生的一切,另一只手有些慌乱地伸过去,想要接过纸巾。
纸巾没有落进他等待的掌心。
沈北岛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挪到一边,他半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仰视着躺在沙发上的林逸,然后用纸巾细致地,温柔地擦拭。
擦完了,他抬起头,看着林逸依旧固执地遮着眼睛的手,极轻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温热地说:
“适当的性。生活,能有效提升免疫球蛋白A的水平,增强身体抵抗力,对增强呼吸道黏膜的局部免疫力有帮助,能让你感冒好得快一些。”
说着说着,沈北岛竟然带上了点站在讲台前的学术腔调:“也类似于一次温和的有氧运动,可以促进全身血液循环,加速新陈代谢。”
林逸的指缝微微张开一丝缝隙。
“还能缓解压力,能显著降低皮质醇的水平,同时释放内啡肽和血清素,可以带来放松、愉悦和满足感”
“闭嘴!”林逸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还眩晕了一下。
他弯腰,一把捂住沈北岛的嘴,整张脸红透了,连脖颈和锁骨的皮肤都染上了漂亮的粉色,恼怒道:“沈老师,你是不是有点不知廉耻了,刚才是……是意外……是误会,你,你能不能不要说了!”
他还真是当老师的,这种事还要说教!
沈北岛在他温热的掌心下又闷笑了两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林逸的手心,他点了点头,表示投降,才轻轻把林逸的手拿下来。
他垂眸看了看林逸依旧汗湿的掌心,又抽了两张带有清凉感的湿巾,沉默地擦拭。
“刚才弄上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幼儿园的小孩,“有你自己的味道。但是感冒期间最好别洗澡,容易加重病情,擦干净就好。”
弄上了?
我哪有动!
刚才都是他按着我的手
掌心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林逸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别擦了,我干净着呢!”
他一着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裤子的纽扣还没来得及扣上,松松垮垮地挂在精瘦的腰胯间,露出小半截内裤边缘和一段清晰的人鱼线,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欲坠。
他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去,手忙脚乱地低头整理裤子,手指却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有点不太听使唤。
林逸,你清醒一点!
他不就是胸肌练得比你结实一点,倒三角的身材比你更挺拔分明一点,那八块腹肌和鲨鱼线比你清晰利落一点吗?!
你……你练练也会有的!怎么今天就这么没出息,轻易就败在他一双手下了?!
一定是生病把脑子烧糊涂了!
林逸懊恼地抬手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强行压下身体里还未完全平息的骚。动,再次转过身,他已经努力板起了脸:“沈北岛,我今天就是来找你问清楚杜小满的事,不代表我原谅了你之前的欺骗,这一码归一码。”
“嗯,我知道。”沈北岛站起身。
而经过刚才那一番“亲密照顾”,他身上那件丝质睡袍的腰带已经完全松开了,衣襟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向两边滑落,大敞面向林逸。
优越的肌肉线条在客厅顶灯的照射下展露无遗,宽阔平直的肩膀,饱满紧实的胸肌、腹肌,利落漂亮的腰侧弧线,一路隐入松垮的睡袍下摆。
林逸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刚才那些暧昧的触感涌回脑海。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更冷了:“那还愣着做什么?送我回去!”
沈北岛没多说什么,也没有刻意拢起衣襟,就这么敞开,转身,坦然展露着线条优美的背肌,走向卧室:“等我换件衣服。”
翌日清晨。
林逸醒来时,浑身酸软中,昨晚的相处再次想起,他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再也不出来。
他摸索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有些刺眼。
锁屏界面上,两条未读消息:
【沈北岛】(上午7:30):醒了吗?
【沈北岛】(上午7:32):昨晚的事,如果你很在意,我向你道歉
林逸盯着那两行字,想了想,回复:
【谁要你的道歉,兄弟之间做这事很正常……】删掉
【知道有错还那么做,你是不是就是故意的?】删掉
【我还没说原谅你呢……】删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城市开始喧嚣。
过了大约十分钟,刚坐在江州大学德语系办公室工位上的沈北岛,感受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正在审阅的研究生开题报告,拿起手机解锁。
【小兔子】没醒
简洁,冷酷,生气了。
沈北岛看着那两个字,眼前仿佛浮现出林逸气鼓鼓的小模样。
他唇角向上勾了勾,笑了一声。
“沈老师,看来心情不错?”方渝拎着一个浅褐色的牛皮纸袋走进来,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恭喜啊。”
沈北岛抬眼看她,神色恢复平静:“谢谢,不用了,我吃过早餐了。”
他将方渝顺手放在桌边的纸袋轻轻推回去一些,“什么好事,恭喜我?”
“这是我周末在家试着烤的蔓越莓杏仁饼干,拿来给你尝尝,别嫌弃。”
方渝爽朗地笑笑,自己动手打开了纸袋,一股甜香飘散出来,“是好事。上次我们合作的那个中德文化交流翻译项目,院长很满意,刚刚跟我说,后续深化阶段,还是辛苦我们俩再跟进一下。”
她说着,自然地拿出一块造型精巧的饼干,递到沈北岛面前:“还有,学校新建的综合楼不是快启用了嘛,听说院长亲自给你预留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朝南的,视野和采光都很好。”
“过几天,院长约我们吃饭,估计也会提到这个事……你呀,以后不用跟我们挤大办公室了。”
方渝开玩笑道,“我不在你旁边,会不会觉得不习惯?”
沈北岛看着那块递到面前的饼干。
他在想,如果自己抽空学着烤些饼干,用漂亮的盒子装起来,送给林逸……
是不是算一个合情合理,又不会显得太刻意的见面理由?
方渝举着饼干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这个略显亲近甚至有些暧昧的姿势,恰好被直接推开办公室门的李锐看了个正着。
李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方渝递饼干的手和沈北岛的脸,皱起了眉头。
“沈老师!”李锐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打破了室内原本的谈话氛围。
沈北岛回过神,看向门口,目光平静:“嗯?李锐,有事吗?”
他的视线扫过方渝手中的饼干,“谢谢方老师的好意,不过我最近在控糖,不太吃甜食。”
方渝看到有同学进来,将饼干收了回去,放进纸袋:“好吧,那放在这里,你想吃了再尝尝。”
李锐几步走到办公桌前,似乎有点着急,但在沈北岛平静的注视下,他的气势又弱了下去,声音低了低:“沈老师,您现在有空能出来一下吗?我有事想跟您说。”
“好。”沈北岛站起身,对方渝说,“方老师,先失陪。”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隔壁一间会客室。
沈北岛带上门,走到角落的小冰箱里拿了一瓶冰镇可乐,递给李锐,语气如常:“你上周交上来的实习人数汇总我大致看了,有些细节需要调整,比如与实习企业相关的信息……”
“好的,我知道了,沈老师!”李锐突然打断了他,他接过可乐但没有打开,冰凉的瓶身似乎让他冷静了一点,但眼神依旧有些焦灼,“我今天来,其实不是想说实习的事。我是想问关于林逸的事,您……”
他深吸了一口气:“您跟林逸,是不是……之前谈过恋爱?”
沈北岛看着他激动又努力克制的样子,这是李锐作为他学生,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失态。
沈北岛主动拉开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别站着,坐吧。”
“我不坐!”李锐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甚至带了点质问,“沈老师,你们既然都在一起过,为什么那次在校庆后台你还要装作不认识他?”
沈北岛安静地看了他几秒,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双腿交叠,双手松松地搭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却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属于师长和掌控者的压力。
“李锐。”他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我的私人感情,我有什么义务需要向学生汇报吗?”
一句话,让李锐瞬间哑然。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这种没来由质问确实越界了。
沈北岛继续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些审视,仿佛要透过他激动的外表,看清内里真实的动机:
“你今天这么激动,是为什么?”
沈北岛的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你的朋友谈恋爱,男朋友是谁,并不需要经过你的批准吧,但你却直接来质问你朋友的恋人?”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按照正常逻辑推断,这种超出寻常的关心,难道是因为,你对林逸存在超出普通朋友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宝纸们,今天夹子所以没更,以后天天日更哦~宝纸们多多支持多多评论哦,这样我就有动力多写啦!
本文还是小甜文哈,存在狗血剧情也是为了增加戏剧感,让剧情不那么无聊。
今天看好多评论,真的谢谢支持,让我明白了好好写还是会有反馈的,笔芯~
今天工作太累了,写完定时发的,晚安呦,有修改就是修错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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