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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0

    第15章 毫无破绽的防守 我得带我爸一块儿去上……


    都说长得好看的男孩随妈,夏明濯也不例外,而秦泽和姐姐秦潇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因此,打小就有人说夏明濯是舅舅的微缩片。


    此时此刻,一大一小两张极为相似的脸孔上,就连绝望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舅甥俩对视一眼。


    “舅。”


    “嗯。“”看来,要把云舅舅哄好,得先过苏棠那关。”


    “……明濯,刚刚你说什么来着,要帮舅舅——”


    “我没说过。”


    “……”


    啪的一下,舅甥情的小火苗瞬间熄灭。


    话虽如此,夏明濯也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观,毕竟是亲舅舅。


    少年嘴硬了一下,最终妥协地说:“一会儿进去,我先搞定苏棠,舅,你趁机去找云舅舅解释清楚。”


    秦泽微一颔首:“好。”


    神情冷静得仿佛是在和下属开会。


    夏明濯目光复杂,看了下一眼过去仍端着秦家掌权人姿态的秦泽,十分怀疑一会儿他舅能不能跟云舅舅解释清楚。


    毕竟,秦泽从来不屑跟人解释什么,经验十分匮乏。


    保险起见,他不确定地问了一嘴:“舅,一会儿进去你知道该和云舅舅说什么吧?”


    秦泽皱眉:“你在质疑我谈判的技巧?”


    夏明濯:“……”


    完了,更担心了。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夏明濯一狠心,推开了门。


    “啊打!”


    一道矫健的身影飞速闪到他们面前,姿势灵活,进可攻,退可守。


    秦泽、夏明濯:“……”


    苏棠眼神坚定得宛如一个小小斗士,仿佛在传达一个信号:没有人可以在他眼皮子底下靠近苏云。


    别说苏云的伴侣,就是亲妈来了也不行!哥哥……他很喜欢哥哥没错,那也不行!


    狗狗对于主人的忠诚是凌驾于其他一切亲密关系之上的。


    秦泽给夏明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把苏棠搞定。


    夏明濯接收到信号,一秒内思索完毕,跟着长臂一伸,双手穿过了苏棠的胳肢窝。


    苏棠:“????”


    哥哥泥??!


    上一秒正要和人开战,下一秒被人从腋下抄起举到半空中的苏棠迷茫地眨了眨眼。


    甚至忘了挣扎,便直接被夏明濯以此姿势轻拿轻放到了远离客厅的餐桌上。


    大狗狗拖鞋都掉了一只,只剩一只孤零零地挂在僵直的左脚上。


    苏棠在他哥手里他简直像个任人摆弄的金发甜心玩偶,还是中号。


    秦泽见状,面上不显,却在心里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他大外甥。


    苏棠后知后觉要挣脱敌手,四肢一同挥舞起来,速度快出残影,像三头六臂的哪吒。


    “放我下去!别靠近我爸!离他远点儿!!!”


    夏明濯额角一跳,按住他:“一会儿,就等一会儿,我舅只跟云舅舅说一句话就好。”


    苏棠细胳膊细腿,也不知哪来的牛劲,夏明濯费了不少力气才压制住他,同时还得好言相劝。


    这个视角看不见客厅的情况,他只能对着雪白的墙祈祷,舅,你可千万要争点气,争取一句话让云舅舅喜笑颜开。


    这边缠斗得十分胶着,那头秦泽终于能够重新走到苏云身边,呼吸带有苏云身上独特柠草香气的空气。


    有苏云在的地方,连空气的味道都让人心旷神怡。


    苏云的抽泣声小了许多,只是轻轻地吸着气,但空洞无神的目光落在秦泽身上时还是下意识地抱着抱枕,往沙发角落里缩。清瘦的身体上套在尺寸略大的上衣里,更显得楚楚可怜,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秦泽定在原地,上前的脚步微微一滞。


    他面色淡淡的,表情也是淡淡的,唯有墨色的瞳孔颜色重得化不开。


    苏云在躲他。


    一边武打片,一边情感剧,一个片场,两种风格。


    “哥哥,放开我吧。”


    苏棠忽然软着声音,用脸颊蹭了蹭夏明濯按在他肩胛上的手,侧面看上颜色偏浅的睫毛微微上翘,无比乖顺。


    夏明濯一怔,手上的力度微微削减便感觉到了更强大的反抗力量,还好他骤然回神,重新制住了苏棠。


    好险,苏棠还学会用计了?差点被迷惑!


    苏棠则是可惜地转了转眼珠,不知道狗狗的诡计为什么会失败,明明以前百试不爽的!


    他随便哼哼两声,路过的陌生人也忍不住用手里的烤肠投喂他,果然人类少年的皮囊不如狗狗本体好使!


    “舅舅!行了吗?!”


    夏明濯快要制不住苏棠了,他不知道另一边情况如何,又感觉好像没听见他舅的声音,只好奋力呼叫队友。


    秦泽忽然惊醒,他此刻得说点什么了。


    为了挽回苏云,和这段婚姻,他必须要说点什么。


    夏明濯和苏棠在餐厅也竖起了耳朵,他们也有预感,外面的马上人要说点什么了。


    良久,客厅传来一个富有磁性的男低音,通常电视剧里出现这个声线,便意味着无视一切狗血误会,男女主角即将再次迎来春天。


    在无数双耳朵的关注下,秦泽缓缓说道:“苏云,吃了吗?”


    全家人:“……………………”


    家里的空气似乎都不流动了。


    夏明濯收回制住苏棠的双手,环抱在胸前。云舅舅有没有被逗笑不知道,他是真的想笑。


    就连苏棠看向夏明濯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疑惑。


    仿佛在问,这就是你拼死掩护的队友?


    话刚说出口,秦泽便觉得没发挥好。


    从谈判技巧的角度出发,创造一个良好的谈判环境是首要的。他本意是想问苏云饿不饿,要不边吃边聊,万一低血糖犯了就不好了,谁知他一见到苏云伤心就紧张,一紧张就……


    失策。


    秦泽正想继续补救,毫不夸张地说,苏棠从厨房飞了出来,一跃将他撞开,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一米多长的棍子,原地单手甩起了花圈,速度再快一点插头上都能当螺旋桨,原地起飞。


    “通通闪开!谁都不准靠近我爸!”


    秦泽被他撞得眼花,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定睛一看原来是苏云的超大号擀面杖!


    “……”


    这根擀面杖是苏云以前去福利院给小朋友们做特大披萨时,秦泽找专人定制的,否则一张一张饼皮擀下来太辛苦了。


    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这根擀面杖防得近不了苏云的身。


    秦泽舌根处品出了一点苦涩。


    苏棠一过来,苏云便紧紧攥住了他的衣服,苏棠扶着沙发上的苏云起身,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转着擀面棍守护他爸,在他的高速螺旋严防死守之下,别说秦先生,就连只苍蝇都休想伤他爸分毫。


    狗狗绝不会再让他爸受一点委屈!


    似乎是在苏棠身后真的很有安全感,苏云居然扯了扯苏棠的衣料,开口说话了。


    “苏棠,我们回房间吧。”


    “好,咱们上楼。”


    说着,苏棠死死盯着另外两人,目光里充斥着警告意味,直至抵达二楼成功护送苏云回房才收起了武器。


    秦泽望着苏云离去的身影,怅然若失地动了动指尖,什么都抓不住。


    手里空落落,心里也空落落。


    夏明濯走过来:“舅舅。”


    秦泽想说不用安慰他,他并不想在少年面前露出成年人脆弱的那一面,而是希望在外甥心里树立起男人坚韧不拔的形象,这才有一个榜样的样子。


    他佯装镇定,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放心,没事的。”


    然而下一秒,夏明濯如同恶魔低语般开口:“舅舅,你刚刚的表现逊毙了。”


    “……”


    虽然秦泽很想立刻打电话给他姐把这毒舌的小崽子打包领回去,但架不住人家说的是实话,技术操作上确实有点失误。


    “意外,纯属意外……”


    夏明濯卸了力气,靠在沙发上,心累地揉了揉太阳穴。


    完了,全完了,看苏云舅舅的态度,这个家恐怕要散了。


    果然,他们出身这样家庭的人,就像雪莱诗中所述的那样,一个不懂爱的可怜虫。


    背着致命的负荷,贻害无穷,那永远摆脱不了的负担。


    他想,他已然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夏明濯望了望楼上,这次墙根后面没有探进探出的金色脑袋。


    如果,如果留不住云舅舅,到时……苏棠应该会跟着苏云舅舅一起离开吧。


    他不自然地勾了勾指尖,很奇怪,居然高兴不起来。


    秋阳落日,两个男人映在墙上的背影显得萧条。


    夏明濯先动了动,拖鞋移过去碰了碰秦泽的鞋尖。


    秦泽:“?”


    “舅,我觉得你应该再抢救一下。”


    “嗯?你觉得你云舅舅还会对我心软?”


    不,实不相瞒,他一点儿也不这么觉得。他只是猜测可以曲线救国,让苏棠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但气氛烘托到这儿了,“……嗯,毕竟你们结婚这么多年。”


    秦泽又觉得这个外甥还能要了,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好,那我再上去试试。”


    “苏云还没吃饭,一会儿又该头晕了。”说完,秦泽进厨房鼓捣了一阵儿,出来时手中端着一碗还温着的甜汤。


    夏明濯意外地挑起眉峰,虽然给不了爱情,但至少他舅还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


    算是这段不幸婚姻中的万幸。


    他很愿意助舅舅一臂之力,于是从一楼仓库里搬出一箱事先准备好的小浣熊干脆面。


    ……


    苏棠护送苏云回到房间里,房间里很安静,苏云克制着低声抽气和苏棠上蹿下跳抓耳挠腮的声音就格外明显。


    “爸,你看我。”


    苏棠的平衡感很好,一根手指头就能顶起那根擀面杖,幸亏别墅每层的挑高足够,否则天花板会被他捅出个窟窿。


    苏云鼻子仍然很酸,这次却忍住了眼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苏棠,坐过来。”


    苏棠乖乖地坐过去,很自觉地把脑袋递到苏云手边,让他爸揉个安心。


    只是苏云揉着揉着会出神,眼睛里空空洞洞。


    苏棠忽然跪坐了起来,直起身体,比坐着的苏云还要高半个头。


    苏云迟疑地看着苏棠,紧跟着,苏棠用力地抱了苏云一下,然后把手掌轻轻放在了苏云头顶。


    像以前那样。


    苏云眼里的悲伤顿时消散,只顾愣愣地望着苏棠,感受着头顶他的手心的热度。


    苏云有些颤抖地握住他的手,金色的阳光穿过窗边的纱帘,白皙的手背上透着青色的血管。


    这一瞬,这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与记忆里毛乎乎的爪爪重叠了。


    苏云忽然用指尖碰了碰苏棠的指腹。


    苏棠问:“爸,你是不是,想狗狗了。”


    苏云模糊的泪眼弯了起来。


    有的记忆,光是想起都让人不自觉眼带笑意。


    “是呢,好想好想。”


    “没关系,狗狗不在身边,还有我陪着爸爸呢。”苏棠说着,又将手掌放在苏云头顶,轻揉两下,“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主人。


    苏云抱紧了苏棠,将头埋进了少年怀里。


    少年的胸膛单薄,却过分炽热。


    苏云像被热气球裹上云端一样安心。


    这时,苏棠也有了奇妙的发现——


    人类的爪子就是好用,可以控制力道轻拍爸爸的背,帮他顺气!


    以前做汪时,他每次想拍拍主人的背都会被秦先生套走,说他这一爪子下去主人会被他拍瘪!


    岂有此理,狗狗哪有这么粗鲁!主人也不是纸做的纸人,怎么会瘪?!


    秦先生就是喜欢想当然地造谣。


    就像他偶尔深夜会一个人在吧台倒一杯威士忌,说主人是因为跟他结婚才不快乐一样。


    小小少年苏棠的怀抱像治愈伤口的灵泉,苏云在他怀里伏了一会儿,觉得好多了。


    心理压力下去后,苏云五感上对于世界的屏障也消失了,听力尤其。


    莫名的,他觉得耳边的心跳声有些熟悉。


    这个想法冒出来时吓了苏云一跳。


    一定是因为苏棠和酥糖一样可爱……嗯,就是这样。


    苏云坐起来,亲昵地刮了刮苏棠的鼻子:“谢谢苏棠,爸爸感觉好多了。”


    苏棠喜欢被刮鼻子,反过来用鼻头蹭了蹭苏云干燥柔软的手掌,苏云手心痒痒的,笑了起来。


    卧室内的氛围很好,夕阳也温柔。苏云头顶的乌云被赶去了天边,风一吹,不再见。


    苏云给苏棠讲了讲这根擀面杖的故事,正当说到那张比世界地图还要大的比萨是如何烤熟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苏云?”


    是秦先生。


    苏棠头顶的呆毛警戒地竖了起来,视线移向苏云。


    那一刻,他在爸爸眼里同时看到了勇敢和退缩,不一会儿,又出现了难过和释然的纠结,总之很复杂。


    苏云就是这样一个情感细腻又敏感的人。


    外人看来,他这病就是想太多,矫情,可是狗狗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谁能控制大脑想什么呢?


    狗狗反复和大脑打招呼说不想吃奶油蛋糕他就真的不想吃奶油蛋糕了吗?!


    不存在的。


    苏棠站起身,小大人一样,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爸的头,自己站到门口迎阵。


    他清清嗓子:“我爸睡了!”


    门外接着传来夏明濯的声音:“现在才下午五点,睡的哪门子觉?”


    苏棠贴着墙根,很心虚。


    不、不愧是哥哥!好聪明!都骗不过他的吗?!


    夏明濯感觉自己像哄骗小猪开门的大灰狼,硬着头皮在门上敲了两下:“苏棠,门口是一箱小浣熊,不多不少三十包,出来点点?”


    “!!!”


    干脆面!一整箱!


    苏棠的嘴巴渐渐张成o形,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此刻门缝里仿佛散发出了金光,致命的诱惑!


    夏明濯觉得有戏,正要追加攻势,没有一箱小浣熊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两箱。


    殊不知门里边,苏棠托起下巴,手动合上了自己的嘴巴,捂住耳朵。


    “拿走拿走!我才不要!”


    “……”夏明濯及时调整方向,又道,“云舅舅中饭和晚饭都没吃,我们担心他一会儿低血糖,拿了碗甜汤上来,你能开下门吗?”


    苏棠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不得不说,他聪明的哥哥一下找到了痛点。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门外的夏明濯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然而高兴不过三秒,下一刻,苏棠端走他手中的甜汤,脚尖灵活一勾,再次关上房门,上锁,一气呵成。


    苏棠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音量丝毫不减:“谢谢哥哥,再!见!”


    夏明濯:“……”


    好一招卸磨杀驴。


    夏明濯快气笑了。


    门外。


    苏棠的防守太全面,秦泽顿觉难办:“这……”


    夏明濯硬生生扯了下嘴角:“舅,你有云舅舅卧室房门的钥匙吧?”


    “家政阿姨那里有备份,但——”


    “我半夜来。”


    他舅:“??”


    他就不信了,苏棠还能二十四小时不合眼地守着云舅舅!


    甜汤还温热,散发着丝丝甜腻的味道,内容很丰富,让汪……人垂涎欲滴。


    碗里有一大一小俩勺,苏棠很开心地把甜汤端给苏云:“爸,趁热!”


    苏棠有一个很神奇的属性——人形榨菜。


    看见他就让人觉得生津下饭,胃口大开。


    此刻也是,苏云弯弯嘴角,还真觉得有点饿了:“好啊。”


    父子俩你一勺我一勺的吃了起来,吃着吃着,苏云又走神了。


    苏棠:“好甜呀。”


    “嗯,里面……有枸杞。”


    狗狗瞪大双眼,他认识枸杞……三天前认识的。


    起初他在冰箱里看见时还以为是变异的葡萄干,准备通通消灭!谁知苏云冲过来一把关上冰箱门,告诉他这是一种补品,叫枸杞,不可以吃很多,否则会流鼻血。


    甜汤里有枸杞的香甜味,却没有看见一颗暗红的枸杞影子,显然被人用心挑过了。


    苏云从小身体不太好,决定结婚后,秦泽除了预约西医院的婚检,还请了一位国宝级老中医帮苏云诊疗。老中医告诉他们苏云有些气虚体寒,除了吃药调理外,日常可以适量摄入枸杞补身体。


    麻烦的是苏云天生不爱吃枸杞,做辅料把药性逼出来可以,但不能直接入口,否则会吐,生理上的。


    苏云搅动着碗里香甜的甜汤,眉头却皱得像在喝中药,表情成分复杂。秦泽日理万机,不常进厨房,可偶尔进进,这些小事上却从没出过错,就好像……对他有几分上心似的。


    可,他为什么偏偏不收好那条领带呢?


    是忘了?还是……在给他打预防针,好让他认清这段婚姻的现实?


    夜晚,苏云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睡去,并不安稳。


    苏棠等苏云睡熟后,也在卧室门口不远处的地毯上睡下。


    凉风习习,吹起纱帘流苏舞蹈,窗外远远隐约传来初秋的虫鸣声。


    门缝里一道黑影悄然靠近,苏棠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苏棠在夏明濯房间里留宿过一段时间,夏明濯很熟悉他的呼吸声,耳根贴在门上,听见房间里传来耳熟的声音,确认苏棠睡着后他才将钥匙轻轻插进了锁眼。


    啪嗒一声,门开了,而苏棠就睡在靠近房门口的地毯上,超大号擀面杖立在墙边,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


    还真在防他们?!


    为了防他们,还不在床上睡,睡地毯上?


    好在苏棠真的睡熟了,夏明濯小心翼翼地挪动,成功绕过苏棠,正要拿出手机给舅舅发信号,余光一扫,苏棠站起来一手将擀面杖撑在地上,盯着他上下眼皮打架,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夏明濯:“……”


    都这么困了,要不睡吧?


    夏明濯的声音低得像砂纸擦过耳廓:“你在防我们?”


    苏棠看看插在门上的钥匙,不放心的意思不能再明显:“防不胜防,哥哥还是进来了。”


    夏明濯:“……”


    绝、了。


    苏棠手持武器的样子特像电视里的小反派,劫走公主的恶龙,劈出银河的西王母。


    可一偏头,只见小反派哈欠连天,站在月光下摇摇欲坠,原本大得像玻璃珠似的眼睛关上帘,合得只剩一条小缝儿。


    “我爸翻了一晚上身,好不容易才睡着,别吵醒他。”


    夏明濯看着苏棠。


    看来有再多话也要留到明天说了。


    “不会有人来了,擀面杖放下,去睡觉。”


    苏棠半梦半醒,像是听进去了,也困得不行,嘴直打瓢:“哥哥说话……要算数,我去、我去睡觉了。”


    “算数。”


    见苏棠把擀面杖放到墙根,窸窸窣窣爬上床,轻手轻脚盖好被子,夏明濯才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夏明濯靠在楼上的栏杆,往楼下看。


    似乎被苏棠传染了,也打了个哈欠说:“舅,你今晚还是跟我睡吧。”


    楼下沙发上,笔挺的身影隐匿在秋季冰凉的夜色里,颜色深重,寂寥又落寞。


    夏明濯靠在墙边,摸不清他舅在想什么。


    这次的误会虽然是闹大了一点,但他舅的反应也太过了一点。搞得好像他真的很在乎云舅舅,爱人之间的那种。


    但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只是商业联姻罢了,这段关系的起点就已经偏航,大家各怀目的,能维持表面和谐已经不容易,遑论高谈爱意。


    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爱情就和博物馆里的璀璨展品一样,是可望而不可得的存在,多少钱都买不到。


    一楼的黑影一动不动,宛如化进了夜色里。夏明濯站在二楼的黑暗中,几不可察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明天再试试吧。”夏明濯作为家族里最出色的小辈,提的建议向来都极具建设性,有理有据,“明天或许云舅舅的心情就好些了,有什么话也好谈。”


    秦泽没动。


    估计是对提案不够满意。


    换一般人夏少爷早就不带搭理的了,想着底下坐着的是亲舅舅才念着那点血亲,耐着性子继续安慰。只不过他也不清楚秦泽的想法,只能胡乱碰运气:“苏棠也没法总是守着云舅舅,他总不能不去上学吧。”


    “到时候我把人往学校一拉,什么事办不成?”


    话音落地,底下的黑影终于晃了晃,起身上楼。


    夏明濯:“……”


    行吧,成年人。


    秦泽上后径直走向大外甥的房间,跟夏明濯擦身而过时的表情仿佛在说:这可是你说的,你要对我负责。


    夏明濯:“…………”


    翌日一早,夏明濯很耐心地在餐厅等苏棠睡到自然醒,下来拿牛奶。


    他将人拦下。


    “苏棠,我们聊聊。”


    大概是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苏棠心情很好。


    “哥哥有什么事?”


    夏明濯开门见山:“这样下去不行,你总不能一直守着云舅舅吧。”


    苏棠不解:“为什么不行?”


    夏明濯一针见血:“你还得上学。”


    苏棠恍然大悟:“还好有哥哥提醒!”


    夏明濯不动声色地挑起唇角,只见苏棠皱起眉深思熟虑,最后拍板道:“我得带我爸一块儿去上学。”


    一个清晨,夏明濯浅薄的笑意再次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像是为了践行承诺,周一一早,苏棠钻进苏云的车里,积极要求爸爸和他一起去学校。


    天心中学的硬件一向优越,教师办公室宽敞又明亮,墙上挂着一副“天道酬勤”的书法大字,据说是书法业余爱好者钟主任手书的。


    “爸,这是班主任钟老师,这位是物理刘老师。”苏棠一一介绍着。


    苏云毕竟出身名门,礼仪方面挑不出错,和大家打招呼:“各位老师好,我是苏棠的爸爸,苏云,谢谢各位老师平时的教导,给你们添麻烦了。”


    “您好!”钟主任和苏云握了握手。


    饶是钟主任带过再多届学生,也从没遇到过眼下这种情况。


    以往只有他叫学生家长来学校的,还是第一次见有学生主动带着家长来学校反向上访的!


    苏棠语重心长地拜托钟老师:“老师,家里出了一点小意外,我爸能在办公室等我一块儿放学吗?”


    似乎怕被拒绝,他又补充:“我爸很乖很安静的!”


    苏棠之所以选择把他爸带来一起上学是有考量的。钟主任总说要爱护学校,学校就是他们的第二个家,他思来想去,让他爸呆在“家”里是最合适的。


    钟主任还没搞清状况,只好拿出十二分职业素养,按规矩办事:“呃……这个,当然可以,旁边有家长接待室。”


    苏棠嘴角飞起笑容,十分感激地鞠了一躬:“谢谢钟老师,我上课去了!”


    “去吧去吧。”


    苏棠离开后,钟主任才转向苏云,他知道苏棠是被领养的孩子,难免多几分关心:“苏棠爸爸……您家出事了?需不需要我联系一下秦总?”


    苏云摇摇头,没由来地笑了一声。


    今早苏棠说什么都要拉着他一块儿来学校,问原因也不说为什么,苏云还以为他在学校闯了什么祸不敢说。


    直到刚才,他才弄明白苏棠的意思。苏棠是放心不下他,才想时时刻刻把他带在身边。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一个人无时无刻不在关心他,惦记他,即便苏棠还只是个小孩,他散发出的爱也足以让他拥有更多面对这个世界的勇气。


    就算、就算秦泽真的要和他分开……他孤零零的来,也不会空落落地走。


    苏云的尾指轻轻在眼角蹭过,弯起眼睛朝钟主任道:“不用,也没什么事,我只是想来感谢一下各位老师对苏棠的照顾,真的很谢谢。”


    钟主任大松一口气,随即拿出接待家长的经验:“我上午没课,带您在学校转转,看看天心中学的风貌?今天正好是校史馆开放日。”


    “不麻烦了钟老师,我自己可以。”


    “好,您请便。”


    天心中学不负第一私立学校的名头,建筑和道路都修得气派,道路两旁的银杏树高耸入云,托起了无数少年的理想。


    苏云还是第一次来天心中学,但他却不是第一次听说这所学校,因为这里是他先生秦泽的母校。


    刚结婚时,苏云对这段婚姻,和他的结婚对象是没什么好奇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会格外在意和秦泽有关的一切,就连看到了秦泽的天心同学录时,也会专门上网去查这所学校的资料。


    但,关于他的一切,秦泽都是不感兴趣的。


    这样想着,苏云不知不觉漫步到了天心中学的校史馆,诚如钟主任所说,今天是校史馆的开放日,大概确实无聊,他走进了那幢恢弘的建筑。


    没想到的是,他在这里看见了秦泽的照片。


    那时的秦泽面庞还有些稚嫩,只是冷感的气质已经显露无疑。作为优秀毕业生与荣誉校友,他的彩色照片悬挂在墙上,下面写着人物介绍,而这一切只不过是他优秀履历中不值一提的一小部分。


    秦泽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人,他当初会选择和自己结婚,一定有他的苦衷。


    苏云苦笑了一下。


    教室里,夏明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云舅舅呢?”


    苏棠搓了搓鼻尖,得意地说:“安排好了。”


    夏明濯把头偏向窗外,心说这事他管不了了。


    可下课铃一响,他还是追着苏棠的脚步出了教室。


    苏棠跑得飞快,脚底下仿佛踩着风火轮。他直奔办公室,发现里面没人,有位老师提醒他家长可能去校史馆参观了,他立刻转道去校史馆,最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苏云。


    “苏——”跟来的夏明濯刹住了车,脚和嘴双重意义。


    他们都看到了站着的苏云,还有被挂在墙上的秦先生。


    苏云望着墙上的照片发呆,眼神温柔缱绻,也带着伤感。


    苏棠对这个眼神并不陌生,变成人类后,他也无可幸免地沉迷了八点档肥皂剧,人类电视剧里管这个叫“爱而不得”。


    可是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落在夏明濯眼里,这幅画面叫“男人还是挂在墙上好”。


    故事一下变得惊悚了起来。


    夏明濯轻轻扯了苏棠的袖子,牵着他离开校史馆。


    一路上两人相顾无言,夏明濯一整天都没说话,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又直接翘了去天台。


    今天苏棠没去天台找夏明濯,也拒绝了陈夕的约球,他还要思考一些很重要的问题。直到放学,苏棠才去办公室接到了他托管在办公室的爸爸。


    出了校门,苏云想帮苏棠拿书包,被拒绝了,便没再坚持。


    他们家的少年,时而很粘人,时而很独立,总之很招人喜欢。


    “夏夏呢?没有跟你一起出来吗?”


    夏明濯应该在天台,不过苏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苏云:“爸,你还生气吗?”


    苏云愣了愣,然后摸了摸苏棠的头顶,柔声说:“我没有生气。”


    “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一直以来我都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但他从来没有怪过我……帮我解决问题,把酥糖送到我身边,还留下了你。”苏云在苏棠面前蹲下,轻捏他软乎的脸蛋,“他已经做得很好了,人不该那么贪心的。”


    得了别人的恩惠,又奢求别人的喜欢。


    这太卑劣了。


    “没有。”


    苏云有些微出神时,苏棠忽然抓住他的手,在马路牙子边将苏云拥进怀中:“爸爸才不是麻烦。”


    “你给了我家,给我做奶油蛋糕,给我买干脆面,还听我讲无聊的故事,“苏棠扳着手指头桩桩件件细数,手指头都要不够用了,”爸爸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人,遇到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事情。”


    金黄色的落日透过树叶缝隙落到他们身上,烙下一片斑驳。


    小小人抱着大人,这画面温馨得可爱,路过的人都停下看了几眼,脸上不自觉露出柔软的微笑。


    “回家吧,苏棠。”


    “嗯!”


    又是一个夜晚。


    书房里一片枯秋的糜颓气息。


    夏明濯和秦泽在书房里商量对策,就在两位大小精英大眼瞪小眼,都认为无计可施的时候,一道圣光般的光芒照射进昏暗的书房,转机之门在他们眼前明晃晃地打开了。


    然后苏棠走了进来。


    口中说着上帝的台词:“我来救你们的命了。”


    ……当然,这是在夏明濯和秦泽脑海中艺术加工过了的。


    实际上苏棠只是说“我会帮你们”,不过在他们听来大意差不多。


    机会来之不易,夏明濯迅速跟苏棠解释了一下关于领带和那位心理医生的前因后果。


    苏棠听完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现在夏明濯寄希望于苏棠可以帮忙缓和两位舅舅的关系,他不太确定苏棠的想法,于是问。


    “你相信了?”


    “不相信。”


    “……”


    他又问。


    “那你是不愿意帮我们了?”


    “我愿意。”


    “?”


    每一个回答都在意料之外。


    Ok,这很苏棠。


    看出他们的疑惑,苏棠正襟危坐,解释道:“我愿意帮你们不是因为我相信你们,只是我希望我爸快乐。”


    狗狗的爱炽烈而专注。


    他本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伤口不能被治愈犬抚平,可这几天下来,他懵懵懂懂地发现,原来,狗狗不是万能药。


    用人类的说法,解铃还须系铃人。


    想到这里,苏棠头顶的呆毛稍稍垂下去了些。


    不过没关系,狗狗做不了良药,还能做药罐子!


    苏棠眯起眼睛,又大又黑的瞳仁变成一粒黑豆大小,狡黠一转,盯上了秦先生。


    药是现成的,放到他这用大火熬一熬就成了!


    书房的窗没有人管,敞开着,秦泽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接着,苏棠忽然和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头顶的呆毛立得不能更立!


    秦先生表达爱意总是笨手笨脚,但没关系,这不是撞到狗狗的专业领域上来了吗?!


    “爱”也是小狗的天赋,但和空中接物、弹跳发射之类的又不一样。


    爱是可以,可以……传染的???!


    压抑了三天的房子里,空气好像终于重新流动了起来。


    “想哄我爸开心,没人比我更在行。”


    苏棠很激动,他已经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他爸脱胎换骨,笑纹永存的样子了,那将是世界上最美的图卷。


    比蒙娜丽莎还美!等他长大赚钱了也要开一家艺术展厅,专门展示他爸的微笑!


    夏明濯虽然没底,但苏棠的煽动力和渲染力实在太强……他有种被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信的感觉。


    秦泽到底是叱咤商场多年的成年精英,对于合作会谈对象的画饼行为持有十足的警惕。


    他试探性地问:“你打算让我怎么做?”


    苏棠很是高深莫测地哼哼一笑:“先来个初级入门的——”


    “舔他,直接舔他!”


    作者有话说:——


    苏棠:我来救你们了!(超人飞过.jpg


    下一章就要入v辣!!请大家继续支持~啵唧!


    顺便推推专栏预收《同桌总以为我要死了》,同治愈系小故事,和苏棠一样可爱的崽我还有好多!!(再掏掏


    第16章 苏棠牌彩虹机 意外怎么比得过真爱啊?……


    聊天时,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秦泽一身西装,端坐着,两只手叠在膝头,夏明濯倚靠在书桌边, 单手插兜。一个高大俊朗, 一个冷酷疏离, 两人维持着姿势不动,仿佛两尊完美的雕像, 脸上却都一副“我究竟听到了什么”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舔舔舔舔……舔什么?”


    夏明濯从来口齿伶俐,要磕磕绊绊到这种程度非得是大脑受了点什么伤才是。而此刻,他依然成了秦泽的嘴替。


    “当然是舔我爸啦。”苏棠毫无心理负担地说,“舔舔我爸就开心了。”


    舔完之后最好还要摇摇尾巴,苏云就更开心了。


    不过鉴于人类不具备相关配件, 这一趴也就被他略过去了。


    夏明濯谨慎地审视他,确认他不是在恶作剧:“你认真的?”


    苏棠:“比珍珠还真!”


    秦泽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头好痛。


    他一定是疯了, 才病急乱投医来向未成年咨询自己的婚姻问题。


    更可怕的是,刚刚苏棠说出的那一秒, 他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还好人类尚未发明直接将脑海里的画面投影出来的科技, 否则会被苏云当成变态吧?


    见秦泽和夏明濯不说话了, 苏棠拧起眉毛:“你们不信我?”


    像是为了证实自己说的话的真实性, 他搬来高脚凳踩上去,伸手够书架最顶层的一本册子。


    虽然行为目的尚不明朗, 但见苏棠金鸡独立般立在高空, 夏明濯还是挪动身形,抬起臂弯虚接了下,直到苏棠落地才默不作声地把胳膊收回去。


    “找到了!”


    苏棠拍拍灰, 打开那本册子,只见五寸的照片依次排列着,上有塑料薄膜覆盖,秦泽探头看了眼,一些记忆顿时鲜活了起来。


    这是一本相册,里面存放着独属于苏云与小狗酥糖的记忆。


    这本相册是秦泽买回来的,里面的每一张相片由他亲手按下快门定格,照片上还留存着拍摄时间,数字是连续的,都在每年的3月15日,一连十三张,后面便是空白了。


    相册里的小狗逐渐长大,一年比一年威风,从小金毛长成了大狗狗。每年的拍摄主题都不一样,有甜点、饮料、文具等等,照片里的苏云和酥糖穿着“亲子装”。


    苏棠随手抽出一张照片,里面的小狗穿着腊肠形状的衣服,口水巾是一片生菜样式的,头顶的帽子像一个番茄,而苏云套进一件法棍玩偶服里,抱着酥糖,一人一狗合体cos了一根美式热狗。酥糖伸出大大的舌头,亲昵地舔着苏云脸侧,苏云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看,这就是证据,我爸被舔一口,会开心很久。”


    秦泽望着那张照片出神,甚至都忘了问一句,为什么苏棠知道这本相册的存放地点。


    只是盯着照片里苏云的笑容,陷入沉思。


    另一旁,夏明濯则清醒很多,无情驳回。


    “人和狗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苏棠心虚地咽了下口水,“顶多,人的舌头没有狗狗灵活嘛。”


    这一点他有切身体会,自从变成人以后,他再也不能用舌头舔到自己的鼻头了!就算鼻尖上沾到了奶油也只能老老实实用手擦了。


    夏明濯:“人就没有这么干的,舔什么舔?”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拿自己和狗比的。


    “哥哥别蒙我,我明明在电视里看到过。”


    “……什么东西?”


    夏明濯如临大敌。


    两人掰扯了一来回他才搞明白,苏棠是看到了偶像剧里的吻戏。而苏棠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人类有独特的舔人方式——叫亲吻。


    上一次是非诚勿扰,这一次是偶像剧,夏明濯暗下决定一定要要剥夺苏棠的电视点播权。


    就在这时,几天没在秦泽面前露过面的苏云忽然敲门进来,露出一半身体,小心询问。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秦泽倏地从转椅上站起来,盯着苏云小半张脸,看不够似的:“没有。”


    苏云垂下视线:“你们在聊什么?”


    苏棠正要回答,忽地被夏明濯捂住了嘴巴。


    苏棠:“呜呜呜呜……亲呜呜呜呜嘴……”


    苏云:“啊?”


    “……”夏明濯捂得更用力了,“苏棠说他上火,嘴上起了泡,还以为是被蚊子亲了一下。 ”


    “不呜呜呜呜——”


    苏棠很无助,明明已经变成了人,还是只能像小狗一样在主人面前呜呜呜。


    秦泽也非常紧张。


    这几天苏云对他避而不见,好不容易见到了苏云,他想说点什么,只是现在脑子里全是舔啊亲啊什么的,看苏云一眼的眼神都在发烫。


    明明都是苏棠提出来的想法,他却在这里做贼心虚。


    没别的,苏云在他心里纯洁得神圣不可侵犯,一点儿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不能给他知道。


    苏云听不到大家的内心OS,只是笑了一下:“上火了呀,可能是干脆面吃多了,这星期不要吃啦,我明早煮点绿豆汤去去火,大家先出来吃饭吧,饭菜马上要好了。”


    说着,苏云的视线越过夏明濯,轻轻碰到秦泽便很快移开了,转身离开。


    虽然苏云再多一个字没有了,秦泽依然按耐不住内心的惊喜:云云不生我气了?!


    苏云一向是个内敛的人,能邀请他共进晚餐已经是非常明显的破冰暗示。


    喜气洋溢在秦泽锋利的眉眼线条中,看上去都不那么冰冷了。


    夏明濯见状松开苏棠,三秒后,苏棠爆发了。


    开口第一句就是对诽谤谣言的澄清:“我没上火!我要吃干脆面!!哥哥赔我干脆面!!!”


    夏明濯火速道:“只要你别再提那两个字,这个学期的干脆面我承包了。”


    苏棠挣扎了一下,耸耸肩,算答应了。


    他实在搞不懂,不就是亲吻吗,有什么不能说的?


    苏棠被一学期的干脆面堵住了嘴,但“苏云爸爸关怀计划”不能终止,他对哥哥和秦先生说:“既然A计划pass了,就实施PlanB吧。”


    “你还有B计划?”夏明濯不大相信,又或者觉得没谱。


    “那是当然,不想舔我爸的话,就用说的吧。”


    “说什么?”


    “说爱他呀。”


    “……”


    哪知秦先生和夏明濯比刚刚听到亲吻计划还要惊讶。


    尤其是夏明濯,眼神转变得太过明显。不过没办法,他对爱这个字眼过敏。


    “说什、什么?”


    “爱呀,示爱呀。”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懂什么是爱吗?”夏明濯说着,眼中还流露着几分和年龄不符的悲哀。


    他、懂、什、么、是、爱、吗?


    苏棠在心里磨着牙重复这个问句。


    开玩笑!怎么会有人质疑小狗不懂爱?!


    可恶可恶可恶!


    没人比他更懂爱了!


    苏棠为自己争辩:“我怎么不懂了?”


    “噢?你懂?”夏明濯面露意外之色。


    “我最爱的就是我爸!其次是哥哥!我希望全世界的好事都降临在你们身上,希望你们吃冰激淋永远多一个球,希望你们刨坑埋的宝贝别人永远找不到,希望、希望你们永远死不掉!”


    苏棠连珠炮似的祝福蛮横又霸道,真挚又浮夸。


    没想到把自己卷了进去,夏明濯愣了一下:“……那能一样吗?!”


    苏棠不服:“有什么不一样?”


    夏明濯瞧着少年一脑袋倔强的金毛,忽然就没了争论的力气,头顶上仿佛被枯枝一样的死气沉沉的符咒占满。


    down爆了。


    秦家家训严明,经商的家庭,自然是以诚为先。他们家世代联姻,可以不爱,但不能凭空杜撰,“爱”这个字可以说是他们家的字典禁区,子虚乌有的东西,怎么能满嘴跑火车呢?


    可以没有爱情,但不可以亵渎爱情。


    这次秦泽没用小侄子当嘴替,直截了当地拒绝:“不行,绝对不行。”


    如果这么随意地示爱,苏云会怎么看他?轻佻,浮夸,虚伪,等等。


    仗着苏云家教好,形容词他都往程度轻了想。


    就算,就算有一天要向苏云示爱,在他的计划中,也会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蓝天白云,鸟语花香,绿草茵茵,有直升机,香槟,亲朋好友,欢声笑语,氛围好得让苏云即使是看在好天气的份上也不忍太明显地拒绝他才行。


    最好,他能趁乱在苏云脸颊上留下一枚吻,这样要是苏云追问起来,他也能找借口说是“不小心”,“意外”,请他别见怪。


    苏棠见秦泽和夏明濯两人一副吃了地雷的样子,嘴里表演B-box一般念念有词,又像NPC一样重复着那几句“不行”“不可以”“不能够”,疑惑得要死。


    人类真奇怪,胆子大得能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却不敢言明一个“爱”字。


    矛盾啊矛盾。


    他真怀疑秦先生受到了和小美人鱼一样的诅咒,只不过诅咒是盗版的,小美人鱼获得不了王子的爱就会变成泡沫,而秦先生则是向他爸吐露一句爱语就会升天。


    否则实在解释不了为何他的嘴像戴了狗狗专用口笼一样紧。


    苏棠像个大哲学家,思考了一下辩证法,然后变身为生物学家,严密分析人体器官的功用。


    苏棠有点委屈,又有点苦恼地说:“舔又不会舔,说又不能说,长嘴总不能光用来吃饭吧?!”


    “再说人类发明共通的语言不就是用来表达爱的么?否则继续猴子荡树好了!”


    万物有灵,千百年来,无形的情感依附着生物本能而传递,只有人类会用语言和诗篇描绘出爱的形状。


    这是苏棠曾经觉得人类最强大的原因!


    他曾经苦于和主人语言不通,每一声“爱你爱你”说出口都会变成“嗷呜嗷呜”。每每想和主人说话时急得只能围着苏云打转,用强有力的尾巴不停扫他的腿,希望可以传达一些信息。只可惜这种表达方式简单粗暴单一,时灵时不灵。


    那个时候他多么渴望主人能听懂自己的“嗷呜嗷呜”,这样主人就会知道他有多爱他。


    夏明濯和秦泽大眼瞪小眼,觉得苏棠的理论荒诞得极具说服力,两个学霸的脑子凑不齐一个反驳的论点。


    笃笃——


    敲门声再度响起,是苏云。


    “饭菜已经上桌了,可以出来了。”


    苏棠朝两人疯狂挑眉示意,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爸已近在眼前,还等什么呢?!


    夏明濯和秦泽对视一眼,同时陷入沉默。


    秦泽:“要不还是先吃饭吧。”


    夏明濯:“同意==”


    苏棠:“……”


    怎么可以这样?!


    没办法,他们一个两个的都腿长,走得好快,苏棠只能小跑起来跟上去,两条细腿抡得像踩了风火轮。


    家里的餐厅今天有一点不同。


    桌布换了个颜色,和花瓶里的鲜花很搭,暖色调的矢车菊让人眼前一亮。晚餐的菜品丰盛得像在过节,看得出来今晚这顿破冰家宴苏云是用心准备了很久的。


    有中餐、西餐,冷盘,热菜,贴心地照顾到了所有人的口味,而这也是苏云一直在做的事。


    他不用外出工作,却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这并不比任何一项工作容易。


    苏棠杳了一勺青口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爸,你的厨艺实在是太棒了!这个汤超级无敌霹雳好喝!我超爱你!”


    “真的呀?苏棠喜欢就太好了,你多喝一点!”


    苏云双目放大,说不出的惊喜。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道菜,以前和秦泽在家两人食的时候他常做,可对方的反应至多也就是礼貌客套一下,还从没有人吃过他做的料理后,幸福得像要飙眼泪。


    这份满足感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旁边两位共同品汤的含蓄内敛型男士,手里的玉白汤匙都要拿不住了。


    秦泽:他们结婚时云云都没有笑得这么开心。


    夏明濯:靠,原来真有人能开口闭口都是“爱你”,开了眼了。


    苏棠原本就是个话痨。


    以前做汪时是只话痨汪,由于不会说人话憋了好多年,现在一有机会当然是捡好听的说,把过去未曾诉诸于口的漂亮话都拿出来说,要说个痛快!


    一顿饭下来,苏棠面前的饭碗里不知掉进多少句“爱你”,让夏明濯大开眼界。


    晚饭后,苏棠跟着夏明濯回房间写作业,回房坐下时,夏明濯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你……”


    夏明濯坐在床边,眼神复杂地望着拿出数学练习册的苏棠。


    “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写吧,不会的问我。”


    夏明濯交代完就低下头去刷手机了,谁知迟迟没听见翻书的声音,疑惑之时抬眼一看,只见苏棠双手撑着下巴,眼含笑意地盯着自己。


    夏明濯微微皱眉:“第一题就不会?”


    “不是。”苏棠坦然地说,“哥哥对我真好,我爱——”


    “打住。”夏明濯右手食指顶着左手手掌,比了个stop的手势。


    其实经过今天这顿晚餐,夏明濯基本上已达成初步脱敏,对“爱”字没那么敏感了,但架不住浓度太高,苏棠热情太过,真要脱敏也得一步一步来不是,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


    苏棠示爱失败,有些郁闷地开始做题。


    这段时间有他哥帮忙辅导,苏棠的基础补得很快,只要细心点,基础题基本都能做出来,苏棠越来越热爱数学了,甚至时常发出“我简直就是为数学而生!”的感叹。


    苏棠一头扎进题海里,夏明濯则在购物软件里挑选新的诗集,之前那本板砖厚的忧郁新诗他已经倒背如流了。


    经过一番搜索和比较,夏明濯最终看中了一本诗集,由著名英国评论家倾情推荐的俄国自由诗人合订周年纪念黄金典藏版,鎏金质感,比之前那本更厚,更悲伤,更有分量。


    正要下单,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浏览器广告。


    夏明濯不耐烦地“啧”了一下,正要划掉广告,忽然,他看见秦潇的名字出现在了标题里。


    手指不听使唤似的,下一秒网页便已经跳转进了那条帖子。


    今天好像是某国际电影节颁奖典礼,出现秦潇的名字太正常了。


    今年秦潇的行程非常满,疑似要冲好几个奖,争取在一年内拿下别人可能十年才能拿到的大满贯,创造新的影坛神话。他想,这就是他现在会在这里的原因。


    脸颊边忽然一暖,夏明濯回过神来,苏棠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耳边,不请自来地滑动着他的手机。


    秦潇的路拍生图瞬间占满了整个屏幕。


    她一身黑色的晚礼服,头顶镶满黑宝石的皇冠,羽毛和宝石别出心裁地点缀着,贵气十足却又不落俗套,像一只高贵优雅的黑天鹅。


    “喔——”苏棠倒吸一口气,差点没哽住,“真是位漂亮的女士!”


    手机屏幕里倒映出夏明濯的脸,他悄然移开视线:“嗯。”


    苏棠还在继续抒发自己对这天赐神颜的敬意:“圆溜溜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修长的四肢,充满光泽毛发,啊!这就是陈夕前几天说的那什么,女娲毕设。”


    苏棠并不是夸张哦,他是真的觉得这位女士像天仙似的,而且看上去香香的,好温柔啊!


    还有就是,他觉得这位漂亮女士的眼睛看上去有点眼熟。


    苏棠一连几个形容词都奇奇怪怪,夏明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作业做完了么你就在这看美女。”


    苏棠没接这茬,只是眼珠不停地在手机屏幕和他哥的脸上来回高速移动,像是要确认什么,那充满探究的目光让夏明濯浑身不自在。


    夏明濯把那篇报道往下滑了几下,苏棠的注意力果然还是那么容易被吸引。


    这篇报道看上去像极了秦潇粉丝砸钱买的通稿,前半部分一通夸奖,后半部分展望未来,谈及家庭时,秦潇说儿子是她这一生最大的骄傲,是她表演艺术的灵感缪斯。


    滑动报道的手指停下,夏明濯顿住了。


    苏棠嘴巴咂摸了几下,不禁幻想:“这么美丽的小姐,真不知会生出多么好看的孩子啊!”


    夏明濯手腕一翻,手机便屏幕朝下地压在床上:“睡觉!”


    苏棠还没欣赏过瘾,看了眼挂钟,恋恋不舍地看着他哥:“才十点。”


    夏明濯面上风雨不动,一本正经地说瞎话:“我困了。”


    再不睡还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好吧……”苏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属于自己的那一半床上乖乖躺好。


    夏明濯在另一边睡下,却迟迟不能入眠,脑海里全是那篇报道,还有苏棠肉麻得不行的夸奖。


    不知过了多久,放在枕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夏明濯打开一看,是秦潇发来的信息。


    ——夏夏,睡了吗?


    夏明濯坐起身,往旁边一看,苏棠已经睡熟了,一头金色卷发压得凌乱,嘴巴微微张开一道小缝呼吸。他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轻轻起身走到书房,给秦潇回拨了视频。


    “夏夏,就知道你还没睡,猜猜妈妈现在在哪儿?”


    秦潇卸了妆,取掉了珠光宝气的首饰,还穿着那一身黑色的晚礼服,素颜美得不像话。


    夏明濯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很没有悬念地说:“今晚的飞机?干嘛连夜飞回来?柏林那边风景不好看?”


    “哪有祖国的大好河山好看,”秦潇摊摊手,“好吧,其实明天还有工作。别说,柏林还挺好玩儿的,下次带你一块儿来,这边有几个小镇真不错。”


    “舅舅和云舅舅最近好吗?”


    夏明濯思索了一下,说:“老样子,不好不坏。”


    秦潇有些遗憾地点点头,又问:“那你呢 ?和舅舅家的小弟弟相处得好吗?我听说那孩子是孤儿,性格大概有点孤僻,你要多照顾弟弟呀。”


    “孤僻?你说苏棠?”夏明濯的嘴角抽了抽,“放心吧,这世上没人比他更乐观了。”


    说完,又战术总结道:“是个奇人。”


    秦潇倏地笑了,更加明艳照人:“这么高评价啊?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夸一个人。”


    夏明濯眯起眼:==


    “您从哪儿听出我是在夸他的?”


    秦潇知子莫若母地笑笑不说话,盯着儿子看了半晌才挥挥手道:“得了,明儿还要上课,早点休息。”


    “好。”


    “晚安夏夏。”


    “晚安……”夏明濯眉心飞快地蹙了一下,就像秋日湖面被风吹起的一点涟漪,很快消失不见。


    但还是被秦潇收进眼底。


    “怎么了儿子,还有事?”


    “……”


    夏明濯上下两片嘴唇动了几下,仿佛被502黏上,而后用意志力和强力胶作斗争。


    几秒后,夏明濯凭借着过人的意志张开了难以开合的唇,有点生硬地说:“你今天很漂亮。”


    秦潇怔住了。


    夏明濯不懂怎么夸人,秦潇同样不知如何应对儿子的夸赞,毕竟这在过去的十几年中,是一片空白的课题。


    “谢、谢谢……你也是?”


    夏明濯:“?”


    “咳咳咳,夏夏,你爸叫我去敷面膜,先下了,回见,拜。”


    秦潇溜得比夏明濯还快,无他,她只有一点和粉丝交流的经验,显然用来和儿子沟通不太合适。但刚刚情急之下,除了套公式,她竟然一句回应都想不到。


    秦潇挂断电话之后,眼睛悄悄地红了。


    儿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夸她。


    秦潇稍稍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拔高音调:“老夏,老夏!!”


    夏朗闻声从书房走进妻子的化妆间,看见秦潇红了眼圈,连忙上前抱住秦潇,帮她擦眼泪:“老婆,怎么了这是?”


    “儿子、儿子……”


    夏朗神经一紧:“是明濯出什么事了?和人打架了还是早恋了?不哭,咱慢慢说,有我在。”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能盼你儿子点好么?”秦潇眼角一点残留的眼线遇泪晕开了,蹙起眉来有点娇憨。


    “那是咋了?”


    “——儿子今天夸我了,夸我漂亮!”


    夏朗跟着也是一愣。


    “你是说咱儿子?明濯?”


    秦潇忍不了,锤了一下丈夫的胸膛,眯起眼睛:“你还有其他儿子?”


    “不不不!怎么可能?!”夏朗求生欲一下拉满,又遭受了什么冲击一般,讷讷道,“我只是觉得,咱儿子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哎,谁说不是呢,更可爱了不是。


    这一夜,月明星稀。


    夏明濯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苏棠今天说的那些话一句句在他脑海里回放,攻击着他的大脑,一遍又一遍,让他无法入眠。


    他睡不着,一翻身却看见“罪魁祸首”睡得那么香。


    夏明濯忽然恶劣地想捏捏他的脸颊。


    罪恶的手已经伸到苏棠枕边,忽然,苏棠砸吧砸吧了嘴,含糊不清地说:“哥哥,好看……”


    紧接着发出一串“科科科科”的笑声。


    “哥哥晚安。”


    夏明濯猛地往后一倒,摊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脸,留下一点泛红的耳朵尖尖。


    “败给你了。”


    “晚安。”


    如果每一个清晨都是被鸟鸣唤醒,那实在是再美好不过了。


    苏棠这样想着,欢快地推开了窗玻璃。


    现在每天一起上学成了他单方面和夏明濯达成的共识,楼下客厅,夏明濯套上校服,单肩挎着背包揉了下眼睛,帅得很天然。


    苏棠小旋风一般从二楼飞奔下来,揣上苏云准备的玉米棒子冲到他哥身边,活力四射,元气十足地拉走了无精打采的夏明濯。


    “哥哥昨晚没睡好吗?”


    夏明濯双手插兜,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睡那么好?”


    苏棠露出八颗牙齿,摸摸后脑勺,只当他哥在夸他:“因为昨晚梦到哥哥了,中途舍不得醒,嘿嘿。”


    夏明濯猛咳了两声:“……这不是你早上迟到的理由!”


    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苏棠可以做到肉麻话张口就来,而且一点看不出溜须拍马的表演痕迹,难道他其实应该往表演艺术方向培养?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眼见横过马路便是天心中学气派的正门,等红灯时苏棠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走近两步,试探地喊了一声:“陈夕?”


    “嘘嘘嘘嘘!!”


    陈夕三步一回头,五步一环视,迈着小碎步靠近了苏棠,压着声音道:“大哥,麻烦小点声!”


    真不怪苏棠差点没认出陈夕来,实在是夕日同学大变了模样,原先偏韩式的微分碎盖猝然变成了板刷平头,而且他还垂着头走路,看那样儿像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也没想被人认出来。


    苏棠惊奇地问:“你去剪头发啦?”


    陈夕泄了一大口气:“别提了,被迫的。”


    苏棠拧起眉毛,作势要撸袖子:“被迫?谁逼你了?怎么能这样呢?”


    “……我妈。”


    苏棠放下正要撸起见义勇为的袖子,乖乖地应了一声:“噢,这样。”


    陈夕有些悲伤地回忆整个经过:“昨晚放学我跟老黄他们一块儿去上网,被同样出来上网的我妈逮个正着,就在我邻机,我们母子俩对视上的那一刻,她大概是想揍我的,可能又怕我没面子,就押着我去理发店剃头了。”


    苏棠听完种种,说:“那阿姨还挺善解人意的,会特意给你留面子。”


    夏明濯:“……”


    他一直没吭声,难道剃平头很有面子吗?


    很显然陈夕和夏明濯想一块儿去了,只见陈夕略有些崩溃的双手抱头:“早知道会剃成这样还不如让我妈揍我一顿了!本来最多尴尬半小时,现在尴尬期至少延长了一个月啊啊啊!”


    苏棠和夏明濯对视了一眼,看见他哥面无表情的样子后,又走到陈夕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陈夕,其实你今天的发型很适合你,特显头型,后脑勺特饱满的圆头才能hold住,帅哥专供发型。”


    “嗯?”陈夕忽地露出一只眼睛。


    苏棠:“真的,不骗你,剪这个发型只要不丑,就是硬帅,真男人。”


    苏棠长了一张不会撒谎的脸,表情又真挚得无懈可击,再者,苏棠也是小帅哥,大伙默认能被帅哥夸赞的一定也是帅哥,于是闷闷不乐一早晨的陈夕瞬间开朗了。


    当然,在场的帅哥除了苏棠,还有一位更是重量级。


    于是两双眼睛默默地移到夏明濯脸上。


    夏明濯:“……”


    因为生活在一个平均颜值都是娱乐圈天花板的家庭里,夏明濯早就对他人的外貌失去了评判的兴趣。


    然而此刻,在陈夕和苏棠渴望的注视下,夏明濯脖子微僵,生硬地点了头。


    陈夕大喜:“我都打算以后缩着头做人了,现在觉得又可以了!谢谢你们,好兄弟!”


    陈夕揽过苏棠的肩,用力捏了一下,大概是想营造出潇洒范儿,然后独自一人蹦蹦跳跳地往学校里走,见了校门口值班的钟主任还能大大方方问声好。


    等人走了,夏明濯问:“刚刚那些话你上哪儿学的?”


    苏棠:“我自己想的。”


    “少来,你会知道圆头扁头的?”


    苏棠眨眨眼,狡黠一笑:“好吧,是电视里的美发节目。”


    夏明濯食指抵住鼻梁,捏了捏,苏棠看的电视节目还真挺杂的。


    或许是早上的小插曲,夏明濯这一天格外地注意苏棠。


    紧接着他就发现,原来在学校里,苏棠的话总是格外地多。


    对待同学友爱,对待师长敬重,逢人便能夸上两句,还不是特直白的那种彩虹屁,而是话里话外,字里行间都夹杂着褒义,极具技术含量,再辅以绝杀的诚恳眼神,整个一班竟不知不觉中沉浸在了一种诡异的“谦恭”氛围中。


    夏明濯心情复杂,大致了解了什么叫天生我材必有用,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晚上回到家,夏明濯和苏棠发现家里的气氛有点紧张,字面意义上的紧张。


    秦泽破天荒地没留在公司开会,或处理工作。而是和苏云并排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两人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


    其实从前他俩也这样看电视,只是今天就是肉眼可见的紧绷,秦泽脱了西装外套,身上只余一件白衬衫,透过衬衫料子可以看见紧绷的肌肉线条。


    而苏云更是抱着抱枕,五分钟过去了,动作都没有变换丝毫,仿佛最熟悉的两个陌生人坐在一块儿,日常中透着一丝尴尬。


    秦泽当然是特地推了应酬专门赶回来的,谁知俩小孩儿归家到得比他还晚,等候的间隙有点无所事事,谁知苏云主动开口邀请他一起看会儿电视。


    秦泽想尽办法,找了无数个话题,都无关痛痒,只让人觉得尴尬。


    苏棠扒着窗户围观了一会儿,看不下去,用钥匙开了家门。


    “爸,我们回来啦!”


    “苏棠夏夏回来了?我去端菜。”


    苏云从沙发上起身的那一刻,如释重负。


    秦泽当然也注意到了,并受到了重创。


    苏云现在觉得和他相处也是一种负担了么?


    这时,苏棠幽灵般绕到他身后,给与会心一击:“还要等吗?”


    秦泽有些消沉:“我还能做什么?”


    苏棠急死了,有种老师教学生不开窍的感觉:“哎呀,不就是亲一下吗,看我操作!”


    说着就往餐厅去,苏云正好迎面端着一小盘白灼虾仁出来,苏棠正要扑上去,没想到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住。


    “不可以。”


    苏棠回头望着秦先生:“为什么?”


    苏云讶异地看着两人,没想到苏棠和秦泽的关系这么亲近了,是好事,他轻声笑了笑。


    这一笑,秦泽又看呆了。


    “咳咳。”秦泽松开苏棠,恢复得体的大人样子,“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礼貌社交距离是一米。”


    什么礼貌距离,这是该在亲子关系里出现的词儿么?!


    苏棠环抱着苏云的腰,不服道:“他是我爸爸!”


    秦泽重磅加码,将苏云腰间的“小挂件”拿下来,让苏棠自个儿站好,弯下腰认真地说:“可他是我爱人。”


    声音沉稳,掷地有声,细听还是能发现个别字的发音里有细微颤抖。


    别墅里四下鸦雀无声,苏云倏地抬起头看向和自己结婚五年的丈夫,好像回到了新婚当晚,不认识他那般。


    他的……爱人?


    夏明濯也愣住了,他舅真的明白“爱人”这个词的意思么。


    苏棠此刻的心情无比复杂。


    他看看苏云满颊乱飞的红晕,又看看秦泽佯装镇定实则几乎要同手同脚的姿态,霎时有种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无力感。


    秦先生终于说了,说了!


    可他输了,输了!


    毕竟收养他做儿子只是意外,意外怎么比得过真爱啊??!——


    作者有话说:我带着狗狗回来了!!!


    第17章 一个抱抱 哥哥喜欢狗狗吗?……


    “爱人”的杀伤力, 看看在座每个人的表情便知有多大了。


    苏棠和秦泽大眼瞪小眼,想说点啥又无力反驳,抿着的嘴唇撅得像个波浪号。


    “唔!”苏棠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他,晃晃脑袋用鼻子发了个气音。


    好气, 原来变成人也不全是好事, 想亲他爸一口都得排队。


    秦泽那句情急之下的剖白像是火山爆发, 接下来长达五分钟的余震足以让所有人陷入别样气氛里。


    包括他自己。


    没有前因,不思考后果, 突兀又冲动,还当自己年轻么。


    秦泽微微侧目,冷不防对上苏云如有实质的目光。


    那盘白灼虾仁早已放在餐桌边,苏云水眸清圆,望着他, 攥着围裙一角,局促又拘谨, 模样呆得可爱。


    ……嗯, 这下苏云一定觉得他不稳重极了。


    “咳。”秦泽口干舌燥,招架不住地错开视线, 清了下嗓子, “先吃饭吧。”


    苏云回过神来, 卸下围裙, 也招呼两位少年落座:“是啊,一会儿菜要凉了, 苏棠快来, 有好多你喜欢吃的菜呢。”


    苏棠还沉浸在地位不如人的悲伤中,但是桌上的大鸡腿实在太香了,于是不肯看秦泽是最后的倔强!他化悲愤于食欲, 夹了俩鸡腿端起碗反坐在椅子上,背过身啃起了鸡腿,嚼得很用力,骨头都咬碎了。


    苏云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了,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只见夏明濯还站在角落,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夏夏?你怎么啦?快来吃饭呀。”


    夏明濯闻声慢慢挪步到餐桌前,一言难尽地盯着秦泽。


    秦泽:“?”


    秦泽:“你那是什么眼神?不认识我了?”


    夏明濯坐下,装作不经意地整理垂在腿上的餐布,嘴里模糊不清地溢出几个字:“是有点。”


    刚刚那一幕让他怀疑,这个世界又魔幻了。


    他几时见过这样的舅舅?


    家族标杆,童年偶像不是说说而已。秦泽睿智冷静,无所不能,百亿项目的谈判眼皮都不抬一下,怎么能和一个小屁孩在这种事情上争长论短,最后还一副取得胜利的姿态?


    虽然小时候练跆拳道他的确被舅舅一脚踹出三米远,但那是男人间的决斗,这种幼稚的小事也值得争论吗?


    这和秦泽在他心目中从小到大的形象完全不一样!这种幻灭的感觉,无异于告诉那些光之信徒——这世上根本没有奥特曼!


    这顿寻常、又有点不太一样的晚餐就这样开始了。


    寻常的是还是一家四口,不一样的是餐桌上除了偶尔汤匙碰壁的声音,安静异常。


    少了交谈的声音,每个人都在埋头安静地吃饭,各自想着什么,他们互相谁也不知道。


    苏云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搓了搓指尖的餐巾布料。


    刚刚秦泽和苏棠说话的那一幕总是像弹窗广告一样出现在他脑海里,关不掉,还容易叉出其他的记忆。


    比方说他和秦泽初次见面相亲。


    起初听到家里聊起相亲对象时,苏云还挺惊讶的。因为秦家高门大户,苏家太高攀了。


    两人约在一家很私密的咖啡馆见面,秦泽是一个非常追求效率的人,到了适婚年纪,又正好苏云挑不出错,只见了那一面便当即询问苏云愿不愿意结婚。


    苏云确实有些吓到了,脸蛋往围巾里缩了缩,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求婚的。只不过看着那张冰冷的俊脸,他下意识问出口的却是:“我有抑郁症,你不介意吗?”


    谁知秦泽只是顿了顿,说:“你怕狗吗?我想在新婚礼物的清单里加上一只抚慰犬。”


    苏云记不清当时自己是怎么答应的了,只觉得那天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就在两人敲定好一些结婚的细节,准备离开咖啡馆时,他们遇到了秦泽生意上的一个合作伙伴,一脸八卦地看着他们,问秦泽这是他什么人。


    苏云很慌乱。


    他不懂生意场上的社交,更不懂相亲成功后的流程。


    第一想法是否认和逃避,怕给对方带来什么麻烦。毕竟他实在不算什么良配,苏家也没有那么能拿得出手。


    秦泽却明晃晃地跟人说:“苏云,是我爱人。”


    送走朋友,秦泽又转过身跟苏云解释:“这几天公司有项目要公示,正好可以顺便官宣我们两家联姻的消息,刚刚那人是有名的快嘴,很快整个圈子就会传遍,权当预热了,免费的公关。”


    苏云表示理解:“我会配合的。”


    就算事出有因,他也还是没忍住心动了一下下。


    毕竟秦泽是那么好的人。


    一段回忆结束,苏云喝完碗里最后一点汤,放下筷子。


    他深吸了口气,转向秦泽,见他也吃完了才开口问:“秦泽,我可以问问那天那位先生是怎么回事吗?”


    此言一出,夏明濯抬起头,而苏棠则抱着碗转了回来。


    顾不得和秦泽面对面,他爸太温柔,问责这么重要的环节他得把场子撑住了,于是机关枪吐子弹似的吐出了鸡骨头渣,眉毛一拧,充当苏云的扩音器(霸气版):“能问吗?!怎么回事?!!”


    秦泽怔了下,也放下碗筷,郑重道:“当然,我们是合法伴侣,你有权过问我任何问题。”


    苏云声音里藏了些忐忑:“那位先生是……你什么人?”


    苏棠超大声:“你什么人?!”


    秦泽:“……他是我为你找的心理医生。”


    苏云猝然抬起头:“心理……医生?”


    苏棠:“医生?!”


    怕苏云不信,夏明濯开口辅助:“我作证,的确是心理医生,和名片一致。还有,苏棠你就不用这么激动了吧?之前不是跟你解释过了?”


    苏云有点混乱地看向苏棠:“原来是心理医生,那领带……”


    苏棠对夏明濯的话充耳不闻,继续问责:“领带,领带呢??!”


    秦泽承认错误很利落:“这一点是我的疏忽,苏云,我向你道歉,以后任何被外人触碰过的东西,无论干净与否我都会先拿去干洗店。”


    “当然,我也保证以后和其他人保持两米以上的安全距离,不会携带任何异味回家。”


    秦泽的回答一字一句都在诉说他的体贴,安全感十足,连苏棠都挑不出什么刺。


    苏云用笑掩饰感动:“不用那么夸张,上次是我情绪不好,不好意思,下次再请那位医生来家里做客吧。”


    秦泽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这一页算是彻底翻篇了,眉眼也柔和不少:“好,我来安排。”


    苏云又问:“对了,吃饭之前,你们在讨论什么礼貌距离?”


    秦泽、夏明濯:“……”


    忘了这茬。


    这次没给他们俩捂嘴的机会,苏棠张口告状:“爸,我想亲你一口,他们不让!”


    父子俩一起看向隔壁的舅甥俩。


    秦泽:“苏棠,你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撒娇这种事……”


    秦泽正准备展开父爱教育,谁知苏云忽然满眼怜爱拉着他起身,走到苏棠旁边蹲下,将脸颊凑了上去。


    “!!!”苏棠分外惊喜地在苏云脸上亲了一个带响的,“啵!”眉毛得意洋洋地高高挑起。


    秦泽还没来得及发作,紧接着,就被苏云拽着手腕拉到跟前:“来,苏棠,再亲秦泽爸爸一口。”


    立时,苏棠和秦泽神色一僵,异口同声道:“……不必了吧。”


    苏云愣了会儿,笑说:“你们还挺有默契。那就抱一下吧,我们是一家人呀。”


    苏云刚刚听见苏棠的诉求,其实有点难过。


    一般的家庭男孩子进入青春期后独立意识便非常强,不再和父母亲密。苏棠不一样,他之前是孤儿,没有和父母撒过娇,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家,想和大人亲密一下当然应该满足他,而且要双倍满足!


    然而苏棠瞪大双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秦先生那么严肃的一个人,表情永远冷冰冰,亲他一口的画面苏棠想都不敢想,只想遁地逃走,可又看见了苏云期待的眼神。


    秦泽也一样。


    不敢想象,除了抱摔,他会和一个小男孩拥抱。


    “就抱一下。”苏云软着声音说。


    空气中飘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秦泽率先张开了双臂。


    苏棠猛吸一口气,也慢慢伸展手臂靠过去,身体却像同极磁石一般和秦先生产生了天然斥力。


    每一厘米都移动得很困难。


    在几乎快要贴近秦泽的胸膛时,他忽然停了下来,脑子里仿佛有一个巨大的声音高亢地发出警告——


    不可以,立刻停下。


    苏棠身体里的血液都在倒流,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


    他刚想出声,忽然,两条有力的臂膀将他圈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几乎是下意识地,苏棠喊道:“我不能——”


    除了耳边咚咚有力的心跳,其他无事发生。


    苏棠睁开紧闭的双眼。


    “不能什么?”秦泽的声音从头顶穿来。


    苏棠有些发怯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散发着熠熠的光彩。


    他略显别扭地在秦泽怀里调整姿势,努努嘴说:“你抱得好用力,我不能呼吸了。”


    “哦。”秦泽黑着脸松开了他。


    第一次抱小孩,还要被挑剔。


    没下次了。


    苏棠心虚地和秦泽拉开安全得不能再安全,礼貌得不能更礼貌的距离,垂下视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撒谎了。


    刚刚他其实是条件反射地抵抗秦泽的拥抱。


    因为秦泽对狗毛过敏。


    还记得秦泽第一次把酥糖带回家,酥糖只是趁秦泽蹲下组装狗房子时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脸,就把人送进了医院。


    秦先生出院回家后,酥糖悄悄自责了好久。


    上岗第一天就给主人惹了大麻烦,即便秦泽并没有对他表现出任何不满,但很长一段时间酥糖只敢躲在客厅的墙角、绿植盆栽后、以及各种各样的空纸箱里,只露出两只黑豆似的眼睛偷偷观察这个人类,看他会不会死掉。


    还好,人类没有他想象中的脆弱。


    不过,打那以后,不可以和秦泽有亲密接触便刻进了酥糖的DNA里。


    和秦泽拥抱的那一瞬间,苏棠甚至忘了自己已经褪去一身毛发,变成了人类少年。


    狗狗喜欢和人类亲热,但是怕再一次伤害到眼前这个人类,他抑制住了自己的天性。


    话说回来,无论秦泽的脸有多冷,怀抱也是暖的,苏棠眼珠一转,拉了拉苏云的手腕:“爸,抱一下。”


    然后,苏云和秦泽一左一右地圈着苏棠,一家三口莫名其妙抱在一起,立刻拉出去拍全家福都毫不违和。


    秦泽原本是拒绝的,直到左手手心蹭到了苏云的手背,他不动了。


    站在一旁的夏明濯看到这一幕只觉得雷人,庆幸还好自己站得远。然而就在这时,以苏棠为首的三双眼睛齐刷刷朝他看了过来。


    夏明濯:“==”


    “哥哥。”


    “来抱。”


    苏棠突如其来发送了一个家庭拥抱邀请。


    “不。”夏明濯后撤一步,“我就不用了吧。”


    苏棠眼睛眯成一道弯弯的缝:“来嘛哥哥,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来,夏夏!”


    “明濯,一起。”


    苏云或许是觉得这种“家的感觉”新鲜有趣,秦泽则是纯粹看好戏。


    难得这么温馨有爱的场景,说不定可以唤醒小外甥冰冷躯壳里那点尚未泯灭的爱心。


    夏明濯今天还有一沓题要写,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于是脸色木然地加入了他们。


    在他加入圈子的那一刻,苏棠、小舅舅的笑声萦绕在耳边,他舅很没办法地无奈叹气,偶尔发出几声低笑,嘈杂,热闹。


    苏棠被他们团团围住,幸福得想要摇尾巴,口袋里手机应景地响起了他新换的闹铃。


    “——我们就是相亲相爱共同分享幸~福~的~一~家!”


    夏明濯的世界忽然多了很多声音。


    厨房里一阵忙碌收拾,明天是周三,纪大美人的语文早自习,完全没有补作业的机会,苏棠只好拎着书包吭哧吭哧跟夏明濯上楼写作业。


    苏棠写作业写着写着开始打野的习惯还是没能改掉,比以前好一丝,但一进入疲倦期还是想找他哥聊天。


    苏棠撑着下巴偏头:“哥哥,刚刚我们抱作一团玩得开心不?”


    夏明濯刷题刷得飞快,ABCD一溜写下来让人怀疑他根本没看题:“不用我参与就更开心了。”


    旁边没声了,夏明濯一目十行的间隙抽空朝旁扫了一眼,苏棠头垂了下去。


    写完一页题,他再出声:“干什么非要拉我下水?”


    苏棠又支起脑袋,一本正经地说:“科学表明拥抱可以让人心情愉悦,传递美丽心情,哥哥看起来似乎总是不开心,我传点开心给你。”


    “你从哪看出来我不开心?”夏明濯眉心紧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我很开心,只是不上脸。”


    “哥哥,没有人的开心能逃过我的眼睛,不开心也一样。”苏棠自豪地挺起胸脯,“这个,是个秘密。”


    明明是很荒诞的话,苏棠眼睛里的光芒却让人真的有一种在他面前藏不住情绪的赤-裸感。


    夏明濯不太自在,岔开话题:“拥抱就能传递快乐?伪科学。这有什么依据?”


    苏棠来劲了:“才不是伪科学,我看电视上养生大讲坛里的专家就是这么说的,还有摸下巴,也会心情变好。 ”


    夏明濯感到深深无语,什么鬼摸下巴?逗狗呢?


    他不屑道:“开什么玩笑。”


    话音刚落,苏棠猛地凑到他跟前,眯起眼睛请求:“哥,摸下巴!”


    少年放大版的脸猝然出现在眼前,浓密卷曲的眼睫毛恨不得戳夏明濯脸上,他愣了楞,按着苏棠的肩胛骨往后推了推:“别闹。”


    “哥哥!”


    苏棠又挤了上来,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夏明濯不动,但不动苏棠就不撤退,他迫不得已用指腹挠了下苏棠的下巴。


    夏明濯的手很漂亮,虽然总是和秦先生一样冷着脸,但指腹是温暖的,苏棠被挠得很舒服,咯吱咯吱笑。


    夏明濯恍惚间出现了错觉,苏棠怎么跟小狗似的,于是下意识用撸狗手法又挠了他下巴几下,对方笑得更欢了。


    “有这么开心?”


    “开心!很舒服!”


    没想到他哥的手法这么好,深藏不露!


    笑着笑着,苏棠突然有几分惆怅地抬起头,问夏明濯:“哥哥以后会有爱人吗?哥哥喜欢什么样的人呢?哥哥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呀?哥哥以后会结婚吗?”


    苏棠的想法很简单,哥哥以后如果和别人结婚,就再也不能给他摸下巴了。


    好可惜。


    夏明濯被一连串莫名其妙的问题吵得脑瓜子疼,言简意赅作答:“不会。”


    苏棠亮了:“真的吗?!为什么?”


    夏明濯:“我不喜欢人类。”


    他已经想好了,既然生在这样的家庭没有办法自主选择婚姻,那这辈子,他绝不会像长辈们那样牺牲自己去联姻。


    而且,他似乎并没有喜欢的能力。从小到大都对任何事物喜欢不起来,不感兴趣,生活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所谓人生轨迹。


    得到这么逆天的答案,夏明濯觉得苏棠总该就此闭嘴。


    谁知苏棠突然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像要做地下交易:“不喜欢人类的话,那哥哥喜欢狗狗吗?”——


    作者有话说:事情是这样的,因为最近在捋大纲,然后要搜索一些资料,所以更新的进度慢了一点,嘿嘿(挠头),想要努力把最好的狗狗呈现给大家,谢谢大家的喜欢和耐心等待,苏棠跟我说他超爱你们的(悄悄)


    第18章 糖,甜的 (二更)哥哥喜欢狗狗,嘿嘿……


    书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淡淡的橘黄色光芒, 将苏棠脸上皮肤的小绒毛映得清清楚楚,毛孔几乎细得看不见,嫩得能掐出水,身上有沐浴露的橙花香气。


    夏明濯手里那本数学竞赛题集连题干带答案地倒扣在桌上, 水笔搁在旁边, 他默默往宽大的人体工学椅里窝了窝:“干什么?我喜欢人还是狗影响你考数学满分了?”


    “我就问问嘛!”


    苏棠撒起娇来喜欢往人怀里拱, 又不大有轻重,夏明濯被他的大铁头撞得两眼冒金星, 一只手抵住苏棠的脑门制住,总觉得照他这种拱人的力度,此处应该有茧。


    “喜欢。”夏明濯按住胸口,声音有几分虚弱。


    这并不是随意搪塞的假话,假使他晚年孤独凄凉, 会考虑养一条狗。


    狗狗好养活,就算闯祸也不会把天捅一个窟窿, 更重要的是他们语言不通, 用不着交流,道静。


    这头, 苏棠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捂着嘴坐回书桌边, 肩膀抖得一耸一耸, 嘴边的笑像蒸汽机里喷出来的蒸汽,快捂不住了。


    哥哥喜欢狗狗~


    夏明濯的习题还剩小半本, 他看了眼时间, 今晚应该能解决,时间有富余还能对个答案。


    他现在竭尽所能让自己忙起来,这样才没时间胡思乱想, 这两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他消化不了,也不想消化。


    他顺口提醒苏棠一句:“认真写题,不会和不确定的先做记号。”


    “收到!Over!”


    夏明濯觉得苏棠发出的动静不太对劲,于是抬眸看一眼,苏棠的肩膀持续抖动,跟开了震动似的。


    “?”


    “你在笑什么?”


    苏棠立刻坐端正:“没什么。”


    说罢,他拍拍脸颊,从书包里拿出英语课本。


    今天的作业是翻译对话。


    苏棠从第一行看起,到中段时,一行英文做了加粗印刷,油墨痕迹格外重:“I have a dog,I love it!”


    书桌一端忽然出现一阵“鹅鹅鹅”的声音。


    起初夏明濯以为苏棠在背古诗,定睛一看才发现他拿的是英语书,对着书上的课文傻笑。


    夏明濯:……


    写什么作业那么高兴?


    苏棠放弃了忍耐,把脸埋进英文书里,嘴角咧到耳后根,手指在英文书上点点画画,写的是夏明濯的名字。


    嘿嘿,哥哥喜欢狗狗!


    十一点,窗户外面一片黑暗,像墨水打翻浸染了正片天空。


    只有零星的路灯和几座房子还亮着,夏明濯熄了灯,于是又少一盏。


    不出意外的,苏棠已经着了。


    作业写完,他累坏了,眼睛都不用睁开,后脑勺上安了GPS似的自己找准了枕头对接,然后不省人事。


    夏明濯也很疲惫,只是他又睡不着了。


    每天晚上失眠的理由各不相同,今夜脑海里天人交战的主题是——舅舅和小舅舅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么久以来,他以为舅舅和小舅舅只是单纯的商业联姻关系,可是经过了今天这一遭,他觉得怪怪的。


    奇怪的是他舅的态度。


    今天秦泽给苏云的解释和保证都很异常,过去夏明濯所坚信的一切都在今日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动摇。


    他望着床头的立柱,早已失望透顶、沉湎于黑暗的心底渐渐燃起一点火星。


    难道事情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黑暗?


    夏明濯侧身躺在床上,点开久违的视频播放器。


    自从苏棠住进他房间,他便很少能有机会观看这些视频资料。


    大概是黑夜里手机的光太明显,晃到苏棠了,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吧唧嘴的嘟囔:“哥哥在看什么?”


    夏明濯顿了顿,沉声道:“纪录片。”


    苏棠没声了,估计是睡了,然后夏明濯点开了一部最新缓存的《有情人,天不负》。


    列表下方跟随了一长串清单,诸如《妻子的复仇》、《美丽无罪之豪门阔太好难当》、《整容的妻子》和《寂寞先生》等热播豪门狗血连续剧。


    其中70%的剧集后面都显示了“已追完”的字样。


    房间一片黑暗,只有手机屏幕散发着幽光,夏明濯戴上耳机,这一部《有情人》他已经观看至九十八集,在经历了一系列失忆、车祸、癌症、白月光回国等破折后,男女主角终于快要走到一起,人前恩恩爱爱,算是对遭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夏明濯冰冷的身体有了一点点温度,逐渐回温,眉眼也舒展开了些。


    然而正当观众以为他们马上就要订婚,欢欢喜喜迎接大结局的时候,变故陡生。


    夏明濯掌心析出汗水。


    只见死了的白月光突然诈尸出现,在女方祖父寿宴上拆穿他们,其实是订婚是假,一同参加宴会掩人耳目是真,假装情投意合来堵住悠悠众口,为的是两人事业平步青云!


    夏明濯点了暂停,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好巧不巧,不小心碰到了弹幕开关,一条标红的vip弹幕缓缓飘过:什么年代了,还能编出这么滞涨的剧情,傻x编剧没见过真豪门吧?


    夏明濯勾起薄凉的嘴角,轻哂一声。


    天真,现实往往比电视剧更精彩。


    他动动手指,用超级vip的特权屏蔽了这人发出的所有弹幕。


    刚刚那一切演得太过逼真,代入感太过强烈,夏明濯缓过劲儿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也彻底将电视剧和现实分开,现实就是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正要入睡,手机嘟嘟震了两下,收到了秦潇发来的短信。


    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夏明濯和父母沟通的时间太多数时候都是在晚上,秦潇下戏,夏朗结束应酬,他早就习惯了。


    怕有什么急事找他,秦潇的消息他从来不留着过夜。


    只是今晚这一点开,他无比后悔没有留到明早再看。


    ——夏夏,下周是苏老爷子的寿宴,到时候你跟舅舅他们一块去,我得去M国取景,你爸爸有个推不掉的国际导演峰会,都回不去,到时你做代表吧!/亲亲


    夏明濯差点裂开。


    这情境竟然该死的熟悉。


    果然,对现实抱有幻想就是最幼稚的事情。


    这下是真的睡不着了。


    夏明濯坐起来靠在床头,视线在黑夜里无法聚焦,静静听着钟表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滴答,鹅鹅鹅!


    嗯?


    钟表声里混进了奇怪的声音!


    夏明濯一偏头,苏棠笑得合不拢嘴。


    不知道又在做什么好梦。


    不知该不该说,像苏棠这样没心没肺,有时候还挺遭人妒忌的。


    譬如此刻,对于因满脑子心事而处于失眠状态的夏明濯来说,将是绝杀。


    苏棠睡得全无警惕,眉头自然地舒展开,黄色的大狗狗睡衣睡歪了一角,一派无忧无虑的样子。


    没由来的,夏明濯想起了苏棠说的那些话。


    ——拥抱可以传递开心。


    ——摸下巴也一样。


    ——想让哥哥开心点儿。


    夏明濯别过头,不去看那张生得白白嫩嫩的脸蛋,扣亮手机,打开搜索引擎搜索星光频道“养生大讲坛”。


    接着,一个犬类健康类栏目跃然眼前。


    开屏还是一只很魔性鬼畜金毛狗原地转圈。


    夏明濯:???


    关机,睡觉!!


    合上眼睛好一会儿,房间内的呼吸都趋于平稳,两个人似乎都睡得很熟了。


    一个小时后,时间来到了深夜,夏明濯突然睁开眼睛。


    不是,他有病啊?半夜不睡觉去搜苏棠胡言乱语的东西?!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鬼畜金毛!


    旭日东升,睡饱了觉的人就像喝饱了露水的花朵,色彩明艳,朝气蓬勃。


    苏棠精气十足地抻了个巨巨巨长的懒腰。


    “哥哥早上好!”


    “嗯。”


    夏明濯从洗漱间出来,带过一阵强劲提神的薄荷香,声音却很淡,有气无力似的。


    苏棠猜测他哥昨晚可能睡得不太好,关心地问:“哥哥,你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


    夏明濯眼睛下方一片青紫,结论不言而喻:“嗯。”


    昨晚做梦,那只鬼畜金毛吐着舌头追着他转了一晚上圈,一觉睡下来比犁十亩地还累,不如不睡。


    苏棠睡得很好,脑袋瓜也好使,他想了想,然后跑到浴室,用剪刀在头顶剪了一小撮金色卷毛,然后用小棉线扎好,绑了个迷你蝴蝶结。


    他蹬蹬蹬,趿拉着拖鞋又跑回来,递给夏明濯:“哥,今晚睡觉的时候你把这个压到枕头底下,就不会做噩梦了!”


    夏明濯盯着那搓卷毛,嘴角抽了抽:“你以为你是梦精灵?”


    “哥哥快拿着!我每天都会做美梦,我现在感觉每一根头发丝上都裹满了美梦!”苏棠天真无邪地笑,“匀点儿给哥哥!”


    “……”


    夏明濯看了眼时钟,时间不多了,不能和苏棠在这里纠缠,于是一把接过“美梦毛”揣了放兜里,准备回头趁苏棠不注意处理了。


    “赶紧,要迟到了。”


    “苏棠极速版来了!”


    早晨的风有点凉,早餐揣兜里,走到学校门口便凉了,三三两两的学生蹲在校门外喝豆浆。


    树上的叶子黄了个透彻,风一吹,零落到地上,有的被值日的同学扫进灰斗,有的被人捡走夹进书里当标本,不知不觉,天心中学走进了深秋。


    今天是语文早自习,没人敢在语文老师之后走进教室,等纪大美人站在讲台上时,教室里一个不落的坐满了人,看得路过的英语老师好生羡慕,只恨自己心太软。


    语文早自习的内容固定且单调,课代表组织大家各自读古文,背古诗,侃古人,只要一会儿默写能过,给杜甫画离子烫爆炸头,给李白画墨镜都行。


    临近期中考试,各科老师优先拿他们一班开刀,每天刷不完的题海压迫感太强,一班的莘莘学子不敢公开叫苦不迭,只是早读背课本的时候都蔫蔫的,怨气比鬼重。


    “停一下停一下。“


    纪美人眉头一皱,站在讲台上忽然挥了挥手里的课本:”看这一大早晨的,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没精打采?昨天看你们英语早自习读单词都挺来劲的,今儿就蔫儿了是吧?还把满江红给我读出了西宫春怨的感觉!”


    讲台底下一片鸦雀无声。


    老师觉得这样不行,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没有精气神,一天都白干。


    而在教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株笔直的“小树苗”鹤立鸡群。


    如果说一班现在整体氛围像打了霜的枯草堆,苏棠就是最精神的那根,跟其他人都不在一个季节,纪大美人打眼看去,一眼就相中了。


    “来,苏棠,你站起来领读,情绪要饱满,一定要唤起大家的共鸣!”


    苏棠倏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纪老师充满希冀的眼神扫过来,他瞬间感受到了肩上的重担。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情绪酝酿得快要从天灵盖里溢出来,开口第一句差点“嗷呜”出来。


    苏棠悬崖勒马,及时刹车,抑扬顿挫地朗诵:“怒发冲冠——凭栏处!”


    苏棠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胸腔共鸣了。


    声音极具穿透力,参加朗诵比赛一样,感染力十足,给前排困顿的同学吓得一激灵,坐起来背挺得笔直,仿佛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们一巴掌似的。


    登时,从后排往前,同学们三三四四地从自己位子上站了起来。


    齐声朗诵:“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明德楼二层窗外的麻雀忽然从电线杆上惊奇,四处扑腾。


    初二一班的朗读声响彻整栋教学楼!


    他们的朗诵声骤然大了十倍不止,大有雷霆万钧千军万马之势,给门外巡视的老师震得走不动道,探头往里一看,初二一班的同学们各个踌躇满志,恨不得在脑门上刺青,上书“精忠报国”!


    给巡值老师也整得热血沸腾,掏出工作日志,大手一挥,洋洋洒洒百来个字,狠狠地夸了一班一笔。


    神奇的是,不知道是什么效应,由初二一班率先发起的大声朗诵早读活动忽然病毒似的向其他班蔓延,二班、三班,然后是上下几层楼,都展现出了惊人的朗诵爆发力,似乎要与谁争个音量高低。


    整个初二年级就这么较起了劲儿,学生读得卖力,老师也不甘示弱,忙前忙后将教室的门窗统统打开,让声音可以传得更远些。


    而这一早上,整个初二年级的古诗背诵效果惊人的好,其中最好的当属岳飞的《满江红》。


    默写的通过率和正确率都是百分之百。


    纪大美人很满意,早自习下课铃声一响起就蹬着高跟鞋潇洒离去,一秒钟都没拖沓。


    而一班里头,鸡血劲头一过,大家又蔫成一片倒栽葱,倒头趴在了课桌上。


    苏棠从后往前交作业,他戳了戳前面的同学,问前桌大家这是怎么了。


    前桌盲人摸象似的摸到苏棠拍他背上的作业本,一动也不动地往前传,嘴里念念有词:“噩梦,期中考试绝对是噩梦。”


    苏棠很是疑惑:“大家都做噩梦了吗?”


    前桌还没回答,夏明濯已经预料到了什么,快准狠地把手伸进苏棠抽屉,握住了他摸剪刀的手。


    然后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从牙缝里挤出俩字:“不行。”


    苏棠疑惑地看着他哥。


    夏明濯又说:“班里这么多人,你也想变寸头?”


    苏棠盯着前面第一排陈夕圆溜溜的脑袋看了看,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松开剪刀,讪讪放弃了。


    不太好,他的脑袋没有陈夕的圆,甚至有点方。


    今天一班的早自习表现在教师大会上被当作优秀范例重点表扬,钟主任被夸得飘飘然,一整天都是红光满面,最后一节班会课事情没讲完也没有拖堂,大大方方地让大家放学回家,说是下次数学课挪五分钟接着说。


    夏明濯不愧是学神,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普通人上一天课,神气消耗得差不多,放学之后基本上被吸干,而夏明濯靠上课恢复精气神,等到最后一节课结束,他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苏棠发现了这个神奇的现象,问他哥是怎么做到的,夏明濯说学校的课程太简单,上课不用动脑子,自然就放松下来了。


    苏棠不理解,但表示大为震撼:“哥哥好聪明!”


    聊着聊着就走到了家门口,幸福花园别墅区99号。


    苏棠眼尖地在院子里发现了一辆陌生的汽车。


    “哥哥,家里来人啦?”


    夏明濯点点头:“应该是有客人。”


    为了良好采光,一楼的窗户宽敞明亮,此时敞开了一道额头宽的缝隙,站在院子里便可以看见客厅里的光景。


    苏棠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上次才见过,秦泽带回来的心理医生。


    苏棠收回掏钥匙开门的手,拉着夏明濯猫到了窗户根儿底下。


    夏明濯:“……”


    回了自己家还用得着听墙角?


    不是很懂。


    别墅客厅里,医生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咖啡和一小碟可可慕斯,他端起热腾腾的咖啡,吹了一口气。


    “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明了。”心理医生说,“我的建议是重新养一条抚慰犬,忘掉过去,忘掉那只已经离开的狗。人不能总是活在回忆的阴影里,可以尝试着走出去,开启一段新的生活。”


    窗外的苏棠:“!!!”


    Oh no!!!


    大反派!这绝对是大反派了吧!


    他就知道这人出现准没好事,没想到竟然是把注意打到了他身上?!


    趁他不在家吃他的蛋糕就算了,竟然还撺掇主人忘了他!


    苏棠差点就要像充气充过头的气球一样,气炸了!


    他撸起袖子就要往家里冲,然后被他哥从后面拉住了书包,书包带一勒,一弹,吨地回到了夏明濯身边。


    夏明濯皱着眉:“冷静点。”


    他不想看到上次那一幕再发生了,不然保不齐之后圈子里会不会盛传秦家领养了一个特殊孩童,把苏棠推到话题的风口浪尖上。


    这个圈子里的人,总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


    “可恶可恶可恶!”苏棠用最小的声音发脾气,旁边的蚊子嗡嗡两声就能盖过去,最后他在院儿里的地上捡了根树枝,怼着墙根怒戳洞洞。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然而生气的同时,苏棠打心底里惊慌了一下。


    他爸会不会真的……忘了他。


    忘了他还是狗狗的时候。


    如果是真的,他要怎么办?


    和他爸摊牌,你的小狗没死,我就是你最爱的小狗?那他就要永远消失了。


    可如果被忘记——


    树枝“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而窗户那头的客厅里,苏云清婉又温柔的声音飘了出来,夹杂着咖啡和可可的甜蜜香气。


    “谢谢你的建议,不过,我想不用了。”苏云说,“我大概还没有准备好再养一条抚慰犬。”


    “我的小狗酥糖也从来都不是我的阴影,他是我随时随地想起来都可以回味很久的甜。”


    客厅里的秦泽和窗外的夏明濯一齐看向了苏云,感情从来不外露的两个人脸上接连露出动容。


    然后,他们隔窗对视了。


    秦泽:?


    夏明濯:。


    什么情况?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如果夏明濯在外面,那……


    不好的预感刚刚升起,只见窗外的视野盲区里凭空蹦出了一个少年。


    苏棠原地高高蹦起,欢呼雀跃着朝空中挥拳:“耶斯耶斯耶斯!!!”


    蹦完几个回合还要转身和夏明濯碰拳。


    夏明濯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拳,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工具人。


    苏棠在窗外弄出恨不得普天同庆的动静,苏云听见之后面露讶异,连忙过来把窗户开到最大,探头,朝外问:“苏棠?到家了怎么不进来呀,在院子里做什么?”


    “马上!”


    苏棠应下,脱下背上的书包从窗口丢进了客厅,紧接着自己也撑着窗沿,双臂一个用力,蹭地一下从窗口挤了进去,先是脑袋,然后是屁股,最后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挤了进去,差点滚到地上,被秦泽眼疾手快地一捞。


    苏棠好半天才找回平衡,然后一刻不停缓地冲进了苏云的怀抱。


    “爸!我今天也超!爱!你!”


    苏云被他拱得很痒:“怎么不走门?”


    “因为一秒都等不及要说爱你啦!”


    柔情时刻,猛男总是含蓄。夏明濯和秦泽一齐移开了视线,再次对视上。


    秦泽一挑眉,意思大概是询问,要不要我也抱你一下。


    夏明濯:?


    不用了吧——


    作者有话说:二更!


    第19章 三更 苏棠的出场太过拉风,标准的主角……


    苏棠的出场太过拉风, 标准的主角配置。


    其他人的存在感一下拉低,尤其是心理医生。以至于苏棠在苏云的怀抱里腻味了好一阵子后,才重新在意他的存在。


    都说医术再好难自医。


    这位年轻有为的心理医生再厉害,也治愈不了这个初中生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 上次他差点被吓死。回去之后, 偶尔午夜梦回之时还会感到后怕, 于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不敢有了。


    这次再来秦家,他做足了心理建设, 和秦先生、苏先生谈了一下午也无事发生,然而在看到这个少年时,仍然有点克服不了的害怕,条件反射想跑。


    “哟,医生来了。”


    苏棠呲着大牙朝他笑, 大牙花都露出来了,没有任何保留, 不留余地地向他展示自己的铁齿铜牙。


    心理医生:“……”


    医生先生转身面向雇主:“秦先生!我家里还有事, 先走一步,再联系哈!”


    秦泽按了按自己的睛明穴, 合理怀疑苏棠是故意的。


    至于原因, 大概是因为他之前在家里从不这么笑。


    “你稍等一下。”秦泽跟医生说, 然后抬手轻捻苏棠的嘴皮, 拉下帘子盖住唬人的大白牙,说, “苏棠, 去把脸洗干净,一起出来送送客人。”


    心理医生警铃大作,很识相地说:“不、不用送了!我的车就在外面, 哈,哈哈,留步,留步。”


    无奈,秦泽一家就此和心理医生别过,这一别,大概也不会有再见的机会了。


    送走客人,苏棠拍拍手,齐活儿!


    “爸,吃饭吗?我饿了!”


    苏云和秦泽相视看了一眼,皆是无奈一笑。


    两人都没有育儿经验,新手家长碰上青春期男孩,往后有的是他们要学的东西。


    不过还好,苏棠是个可爱的乖孩子,他们愿意为他去学习如何成为合格的家长。


    吃过晚饭,苏云把两个孩子和丈夫都赶进了各自的房间,自己准备在家里进行一番大扫除。


    大扫除的第一站就是二楼书房。


    书房看着干净整洁,实际上是最容易落灰藏尘的地方,许多书不常取用就会成为卫生死角,得勤打扫,否则到了要用的时候一定碰一鼻子灰。


    书到用时不仅恨少,也恨灰多。


    苏云搬了一把家用梯,搁到书架旁,拿着灰尘掸子爬上去准备从最上面一层开始打扫,没想到,顶层是一本相册,而上面并没有什么灰尘。


    有人拿出来看过。


    苏云拎着相册慢慢挪到平地,翻看起来。


    一帧帧,一幕幕,过去的往昔定格动画般在脑海里闪放,金毛从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逐渐长成威风凛凛的雄犬,面部的毛发又日渐发白。


    苏云合上相册抱进怀里,才恍然发现,原来酥糖的每个样子他都深刻地记得,每个样子都是他最爱的模样。


    酥糖从来不曾离开他的生命。


    泪珠啪嗒啪嗒滴在相册上,幸而每一张相片上都附着了塑料膜,才让狗狗的样子不被模糊一丁点儿。苏云一张张擦拭着相片,照片和回忆一同清晰。


    门外,苏棠盘腿坐在地上,靠着身后哥哥的腿,一言不发。


    夏明濯喊了几声无果,索性从身后把人架起来,夹在臂弯里带回了房间。


    “苏棠,你怎么了?”


    苏棠只是摇头:“没什么。”


    “这一页你已经写半小时了。”


    从回屋开始就魂不守舍的,苏棠以前最多也就注意力不集中,像这么离魂似的情况还从未有过。


    夏明濯皱眉:“你真没事?”


    苏棠拍拍自己的脸颊:“嗯,没事,我马上写!”


    见状,夏明濯不再多说。


    小时后,某人自己先憋不住了。


    “哥哥,你有没有见过我爸以前养的那只抚慰犬,也叫酥糖。”


    “见过。”


    苏棠褪去一点儿低落,略微惊喜地睁大了些双眼:“真的??!”


    夏明濯放下书,看起来像是在回忆:“是啊,小学的时候放暑假我来舅舅家,那傻狗一头把我拱进了后花园的沟里,还甩我一身泥巴水。”


    苏棠:“……”


    夏明濯斜睨他:“怎么?”


    苏棠:“没、没怎么……”


    狗狗的记性不太好,很多小时候的事情苏棠已经记不清了,现在想想,记不清果然是有有记不清的道理啊!


    这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他们搞砸的事情那么多,一桩桩一件件都记那么清楚不得愧疚死啊?


    治愈犬秒还不变抑郁犬。


    夏明濯却不肯轻易放过他:“刚刚云舅舅在书房看相册,你为什么那么大反应?难道你见过那条狗?”


    夏明濯的视线很锐利,苏棠声音发飘:“见、见过啊,在那本相册里,不全是小狗和我爸的合照么。”


    夏明濯还在观察他,似乎不太信,想要找出什么破绽。


    苏棠硬着头皮扯开话题:“那,哥哥最喜欢什么小狗?”


    提到小狗,夏明濯脑子里首先出现的,就是养生大讲坛片头里的那条鬼畜金毛。


    其次是小时候把他拱进沟里的傻狗。


    最后……


    眼前的苏棠顶着一脑袋营养不良的金色卷发,他不禁想,如果苏棠变成一只小狗,大概率会是金毛。


    ——而且也能干出把他创沟里这种事。


    心里暗示的作用无比强大。


    夏明濯脱口而出:“金毛吧。”


    苏棠不是很能理解:“那是为什么?”


    明明都被金毛拱进沟里了。


    夏明濯也说不上具体理由,诌了个不出错的官方回答:“长得可爱。”


    苏棠忽然很羞赦地垂下头,身子扭两下:“哥哥你眼光真好。”


    夏明濯:?


    “Im sorry?我是说狗,不是说你,你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


    苏棠盯着夏明濯,从书桌前翻滚到床上,又从床头咕噜噜滚到夏明濯的身边,露出真诚的笑容:“嘿嘿,哥哥,我教你狗狗是怎么求偶的吧。”


    夏明濯:……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这句话的。


    夏明濯食指钩住他的卫衣帽子,起身把人拎到书桌前,摁进椅子往空心桌肚里一塞,锁在作业跟前:“不必了,写题。”


    和哥哥聊天就开心,苏棠稍微没那么难过了,开始认真看题:“ABCDEFG,H——”


    然后得意忘形。


    夏明濯眉心一突:“这题七选五,总共七个选项,哪来的H?”


    苏棠眨了眨黑不溜秋的大眼睛:“Woof!”


    试图萌混过关。


    夏明濯无语:“……写错扣分,装狗也没用。”


    周五的校园,总是格外躁动。


    尤其,下午最后一节还是体育课。


    从前的一班,是最不热衷体育课的班级,原因有很多,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一班多秀才,体育是薄弱项,在考场上大杀四方稳坐第一梯队,在运动场上却处于底层地位,之前甚至还出现过体育生强占他们班运动场地和运动器材的情况,


    落差太大,伤自尊。


    然而自从苏棠转学到初二一班,彻底改变了这个格局。


    上次篮球场一战,他们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除了不少其他班的尊重,还有不受侵略的运动场地和运动器材。


    于是出来参加体育活动的人多了,羽毛球,乒乓球、篮球,四处可见一班同学的身影。


    而以苏棠为中心的男生堆那边凑了一群人,和七班马汉那群人一起打排球友谊赛。


    其实一开始是马汉他们主动邀请一班的人一块儿玩的,他们被学校选去参加市里的中学生排球锦标赛,不是特别专业的体育竞赛,却也是为校征战。


    他们正愁找不到牛逼的对手陪练,这不,想到了一班的体育悍将。


    排球场上,自由人这个位置将苏棠的天赋展现得淋漓尽致。


    弹跳,爆发,机动,敏锐,真不能怪场边的女生尖叫,实在太犯规了!


    一场比赛下来,马汉气喘吁吁,苏棠拎着衣领扇风,刘海都没乱。


    马汉:“兄弟,转班走特长那事儿你真不考虑?毫不夸张地说,我觉得你这水准能进国家队。”


    苏棠倒没有特别的感觉,什么球都是玩儿,只要是和朋友们在一块开心:“谢谢,不过我很喜欢一班,不考虑了。”


    回教室的路上,苏棠扯着夏明濯一块儿走,跟在一班大部队后面掉队了老远。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转班,我要一直一直和哥哥做同桌!十年!二十年!”


    夏明濯担不起:“……别了,你不想毕业我还想毕业。”


    哥哥拒绝了他的十年同桌邀约,苏棠不开心,决定短暂地闹个别扭,一溜烟儿往前跑进大部队,和陈夕一行人一块儿回教学楼。


    男生运动完以后喜欢开洗手池的龙头,用凉水冲头,这是从炎夏带出来的毛病,现在已是秋冬之交。


    苏棠热得不行,二话不说就拧开了水池上方的龙头,让激荡的水柱打在后脑勺上,享受片刻凉爽。


    旁边同行的男生没来及阻止,直接惊呆:“苏棠!都快十一月了!这样会感冒的!”


    “你也太莽了吧?!”


    陈夕一把将他从水龙头底下拉出来,拧紧水龙头,急吼吼地说:“赶紧去个人,把苏棠座位上的校服外套拿来给他擦擦。”


    大家忽然噤声了。


    有人小声说:“苏棠旁边……是夏明濯吧?”


    夏明濯的名字对于一班的同学来说,有天然震慑力。


    即便上次他下凡了那么一次,也不足以打破大家对他的高冷滤镜,一想到要靠近学神还是会瑟瑟发抖。


    “你不是胆子大么,你去。”


    “靠,你还是班干呢,你去。”


    “你去!”


    “还是你去!”


    苏棠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一来一回地看着几人就这么推三阻四了好一会儿,有一人忽然说:“老黄,你去吧,上次你还跟学神一块儿打球了呢。”


    黄子奇没想到这事儿也能拿出来当buff论,当即想反驳:“我——”


    陈夕给了他一拳:“哎呀,少墨迹,苏棠真要感冒了!”


    黄子奇瞧见苏棠天可怜见那样儿,又想到之前苏棠对他有喂球之恩,不能不报,一咬牙:“我去就我去!”


    苏棠用手抹了把额前的湿发,很淡定地说:“不用啦,毛——头发湿了甩干就行。”


    陈夕看着苏棠一瞪眼,受不了:“你当你滚筒洗衣机啊?!这么湿怎么甩干?有点常识好嘛!老黄,冲!”


    这下,黄子奇也不再拖沓,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回教室,生怕慢一步他的好兄弟苏棠就会感冒,左脚迈进教室的那一刻,他信念感十足,顶着大伙哀悼般的目光走到苏棠的座位上。


    目标很清晰,那件校服就搭在椅背上,要拿到它,没有任何阻碍。


    黄子奇伸手拿外套时,心里一直默默向上帝祷告: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干什么?”


    一个冷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的祷告失败了。


    苏棠的同桌一只手拽住校服另一侧,黄子奇想跑却没扯动,想哭嫌丢人哭不出来。


    进退两难。


    “夏、夏……”


    “苏棠人呢?”


    黄子奇一屁股跌坐在苏棠的凳子上,和夏明濯肩并着肩,获得学神同桌体验卡一张。


    体验感极差。


    他目不斜视,盯着苏棠桌上没来得及收起的课本,有问必答:“苏苏苏苏棠在洗手间洗头。”


    夏明濯眼皮抬起来一点:“?”


    黄子奇真要哭了,语速却快了起来:“他把头发都打湿了,我奉命过来拿校服给他擦头,不然要感冒了!”


    话音刚落,耳边一阵风声刮过,再抬头时,夏明濯已经抓起苏棠的校服从前门离开,只余一扇被风吹得翕张的门。


    黄子奇回过神来:“学神!等等我啊!”


    不然他们会以为他临阵脱逃的啊啊啊!


    夏明濯拎着外套赶到洗手间时,一群人围成一团,而正中间的,依然是苏棠。


    “像我这样,一百八十度,旋转,然后,甩!就能干啦。”


    苏棠正给大家演示如何通过高速旋转自己的脑袋,来达到甩干头发的效果。


    “还真是,确实挺干了!”有人摸了摸苏棠的发丝,已无明显水珠,只有一点浸润的感觉。


    又有人提问了:“头晕怎么办?”


    这题陈夕会,替苏棠答了:“菜就多练。”


    有一个男生叫向黔,他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后,没忍住出声:“你们不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


    “嗯?”


    “我们家狗好像就是这样甩水滴的……”


    大部分人家里没养狗,缺乏日常观察,不过,但凡生活在养宠之家的人很快便能发现端倪。


    刚开始还不觉得的同学们经向黔这么一提醒,纷纷开悟:“靠!别说,还真是。”


    苏棠又甩了两下头发,很紧张。


    难道要掉马了?


    陈夕站在水池边一拍大腿,苏棠的心脏跟着吊到了嗓子眼儿。


    陈夕:“我知道了!这不就是,那什么,仿生学吗?!”


    苏棠:“……”


    其余几人和小伙伴纷纷对视,一同表示肯定。


    “是啊!鲨鱼游泳,蝙蝠雷达,狗狗甩毛,里头可不是仿生学的大智慧!”


    “牛哇苏棠!”


    “太厉害了,我的棠!学以致用还能这么用!”


    苏棠虽然不明白仿生学是什么,但大家好像在夸他,笑一下好了,嘿嘿。


    正和大伙一块儿乐呵呢,突然,苏棠眼前一黑。


    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盖下来,遮住了他的视野。


    苏棠连忙把“盖头”扯下来,定睛一看,是自己的校服,他哥的帅脸就跟电视里变魔术似的出现在眼前,帅得晃眼。


    而后,黄子奇跟在夏明濯身后蹦了出来:“兄弟们,我和学神带着苏棠的外套回来了!”


    “我”字着重发音。


    然而无人出声,场面很尴尬。


    刚刚大家还推脱着不敢去苏棠的座位上取衣服,现在本尊现身,他们更是连呼吸都要放慢。


    夏明濯听他们从狗甩毛扯到仿生学,终于听不下去,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扫了众人一眼,然后说:“钟主任办公室有热水。”


    夏明濯逆着光站在水池边,阳光偏爱落在他身上,苏棠看呆了。


    陈夕见苏棠傻了,连忙跳出来帮他道谢:“谢了,学神,我们一会儿就去帮苏棠接。”


    苏棠这会儿回了神,转身拦住了自己的小伙伴们,跟他们道别:“不用啦,马上要放学了,你们快回家,周末快乐!”


    夏明濯已经迈开长腿走人,苏棠顾不得其他人,踩上风火轮就跟了上去。


    苏棠追了一会儿,终于蹦蹦跳跳地跟上了夏明濯,毫无自觉地鼓起了腮帮子:“哥哥,你陪我去办公室接热水吧。”


    夏明濯脸色不太好,双手插兜,垂着眼瞥他:“自己去。”


    苏棠的雷达响了,他从他哥的眉眼间发现了一丝不高兴,但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时他决计不能放他哥一个人呆着,小狗哄人十八式,第一式——狗皮膏药!


    苏棠灵机一动,可怜巴巴地望向他哥:“可是我校服湿了没法穿,钟主任这会儿肯定还在办公室,这个时候过去接热水不是自投罗网么!”


    天心中学对于学生的仪容仪表有很严格的要求,除了经常要训练的体育生,其他所有学生不论男生女生都要穿好校服。


    当然,偶尔也有那么几个同学在放学之前稍微浪荡一些,仗着马上要出校门了,换上便装,不过这些人是万万不敢跑到老师面前去送人头的。


    小则批评教育,大则检讨声明。


    苏棠的理由找得冠冕堂皇,夏明濯轻哼一声:“你不是能自己甩干么,那么厉害校服怎么会湿?”


    苏棠脚步一滞,好像有点明白了,又不太确定。


    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他又落后夏明濯几步,马不停蹄地追上去。


    “哥哥哥哥哥!”苏棠先发制人,“我错了!我是不是……不该用水龙头冲脑袋?”


    其他教室里的人基本走空了,走廊一片寂静,苏棠那几声“哥哥”太明显。


    “小点声。”夏明濯停下脚步,左顾右看,确定人真的走完了才转向苏棠,好气又好笑,“你问我?”


    这个天气用凉水冲脑袋,不知道的以为他要备战冬奥自由泳呢。


    苏棠双手背在身后,乖得不行,朝他哥眨眨眼:“我知道错啦,哥哥原谅我吧,好不好?”


    苏棠道歉有一个特点,就是车轱辘话来回说,让人真切感受到他浓浓的诚意。夏明濯只觉得再这样下去耳朵要起茧子了。


    走到一班教室门口,他停下脚步,不耐烦道:“去拿你的水杯。”


    苏棠弯起眼睛,头顶又开花了。


    教学楼外的桂花树已经开了,花枝像要挤进教学楼。


    等苏棠颠颠儿把水杯拿出来时,夏明濯随意地站在走廊栏杆边上,一只胳膊搭在空中,校服袖子撸起半截堆在小臂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色耳机。


    搁远一看就是一副美不胜收的画卷。


    养眼极了。


    苏棠蹦跶过去,把杯子往他哥手里一塞:“Lets go!”


    风一吹,阳光和桂花轻轻洒了两人一身,散发着暖烘烘的桂花香气。


    今天周五,来接学生的家长成倍增长,天心中学门口宽敞的大马路塞成了七巧板,一辆车要临时违规改道,这儿就得堵死。


    苏棠和夏明濯并不会感到困扰,他们走路。


    刚走到校门口,苏棠见到了熟面孔,是向黔。他旁边还蹲着一只狗,吐着舌头,好奇地看着来来去去的车流,是一只雪白的萨摩耶。


    “苏棠!”向黔单肩挎包,一只手牵绳,很兴奋地朝他招手。


    苏棠看见那只萨摩耶,眼睛都亮了,飞快地朝那边飞奔而去:“向黔?!这是你的狗吗?”


    “是啊!他叫乐乐!”


    向黔看见紧跟苏棠而来的夏明濯,怵了一瞬,不过身边的狗给了他很大的勇气,没逃。


    苏棠一门心思都在狗身上,他问向黔:“好漂亮!我能摸摸头嘛?”


    向黔很大方:“当然,随便摸。”


    获得了主人首肯,苏棠兴奋地蹲下,刚一靠近,萨摩耶就凑过来不停蹭他,表达着对新朋友的喜爱。


    苏棠头发上还有一点点潮意,萨摩耶大抵是感觉到了,于是开始疯狂甩毛。苏棠瞧他这样,也开始跟他一起甩,一人一狗,同频共振了。


    向黔笑道:“哈哈,你学得还真像。”


    苏棠暗自得意,那是当然。


    他又问:“乐乐多大了?”


    “今年十岁了。”


    意想不到的是,这次夏明濯居然出声了。


    “他看起来很健康,会很长寿。”


    向黔愣了愣,没想到此生还有和夏明濯闲聊的机会,凹了个笑:“学神也喜欢狗啊,那就借你吉言了。”


    苏棠揉着狗头,对手心的触感爱不释手。


    甚至有一丝怀念。


    曾几何时,他也有着比这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浓密毛发,那是他最得意的长处。


    突然,苏棠瞅见萨摩耶脖子上挂了一块小牌子,很眼熟。


    他捏起来一看,上面写着来处和编号。


    “这是……”


    “嗯,乐乐是一只抚慰犬,给我妹妹养着的,我妹妹……自闭症,天生的。”


    夏明濯表示遗憾:“抱歉。”


    “这没什么,自从乐乐来了我们家以后,我妹妹情况好多了,这不,我爸妈今天还带她来逛超市了,顺便接我一起回家,超市不让狗进,我就在这儿牵着狗等他们呢。”


    “抚慰犬啊……”苏棠攥着书包带,忽然走到向黔跟前凑近了问,“向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你说。”


    “要是有一天乐乐去汪星了,你会怎么做?”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却也很现实,尤其是对于十岁以上的狗狗来说。


    毕竟大部分狗的生命周期只有十到十五年。


    在苏云的精心照料下,酥糖很幸运地活到了十三岁,没有任何病痛地自然老去,这已经是狗生最完美的结局啦。


    回归正题,向黔之前还真没思考过这件事,苏棠这么一问,他不假思索道:“应该会再养一条吧。”


    “没考虑过不养了吗?”


    “那肯定不行。”向黔很笃定地回答,顺便挪用了一句夸张但贴切的网络时髦用语,“人类不能没有狗狗,否则会死。”


    苏棠瞳孔地震:“???!”


    什、什么?!


    不等他说话,向黔便扯了扯乐乐的牵引绳:“苏棠,我爸妈他们过来了,我先走啦。走了乐乐,跟哥哥回家了。”


    苏棠还没有从“人没了狗会死”这一噩耗里缓过来。


    石化了一般。


    四肢失去知觉,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不要啊!!!主人不要死啊!苏棠再也不自私了!


    回家路上,苏棠左脚右脚踢着一颗小石子,很是沉默。


    夏明濯觉得他不对劲,便问:“怎么,真感冒了?”


    苏棠只是摇摇头。


    周五秦泽通常都会回家吃饭,厨房里的事大概忙完了,苏云在院子里打理花盆,大老远就看见两个少年结伴而行。


    等人走到家门口,苏云放下喷壶,笑着迎接他们:“苏棠夏夏回来了?那我们准备洗手吃饭吧。”


    平时干饭最积极的苏棠今天很冷静,苏云也看出不对劲,问他:“怎么了苏棠?”


    苏棠盯了会儿院子里那盆曾经差点惨遭他毒爪的木芙蓉、酥糖的专属狗房子,还有院子里熟悉的一草一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


    他抬起头问苏云:“爸爸,你会忘了酥糖小狗吗?”


    苏云从没见过苏棠这么迫切的眼神,仿佛在追寻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心里忽然有块软肉酸了一下。


    他摸摸苏棠的小脸蛋,认真地对他说:“当然不会,我永远都忘不了我的小狗酥糖。”


    得到苏云的答案,苏棠忽然有几分释怀地笑了:“爸爸,再养一只小狗吧,昨晚小狗酥糖托梦给我,说他想要个弟弟。”


    “托……梦?”苏云呆住,没想到少年会这么说,“托梦给你?酥糖还说什么了吗?”


    “他说——他很想主人,很想很想,让主人不要忘了他呀。”


    苏云的眼泪没有任何预兆的掉了下来,几乎是泣不成声。


    苏棠立刻过去抱住爸爸,把脸埋进苏云肩头,悄悄沾湿了他爸一角衣料:“小狗还说主人不要哭,以后要多笑笑,主人笑起来时的样子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类。”


    苏棠抱紧了苏云,清瘦的肩颈微微颤动,麻到他的手心里。


    秦泽想宽慰两句,却不知从何说起,看着院子里的花盆和狗房子,他也有点想念那只初次见面就把他弄进医院的小金毛了。


    苏云慢慢停止啜泣,一旁的秦泽出声:“或许可以听苏棠的试试,再养一只小狗?”


    而这次,苏云只是擦干眼泪站起来,绽出一个笑容:“我从没觉得酥糖离开了我。”


    “我总觉得他一直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我身边。”


    苏棠握着苏云的左手,闻言,手心下意识倏地收紧,好在苏云还未完全走出情绪,察觉出什么不对来。


    “而且,酥糖临终之前的那声叫唤我好像听懂了,他说往后我一个人也要开心。”


    苏云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游走而过:“可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我很开心。”


    苏棠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爸。


    嗷呜——人类真是太聪明了,主人真的能听懂小狗在说什么欸!


    第20章 将来 我是你命中注定的小狗。……


    从震惊到喜出望外, 苏棠的眼神飞速变化,光辉迸发。


    胸口有一块泄了气的地方重新鼓了起来。


    原来,狗狗一直在害怕。


    就算为了苏云开心,苏棠愿意做任何事情, 但在心底深处, 还是会害怕真的有一个“弟弟”到来, 害怕自己不再是主人唯一的狗狗。


    所以在听见苏云的话时,他松开双拳, 手心已经湿漉漉。


    “爸!下次狗狗再托梦给我,我会转答!”


    “告诉他主人现在很开心!”


    ——主人……


    一阵风拂过,摩挲了少年的嗓音,却吹不灭他眼里坚定的爱意的光亮。


    院子里的花不知什么时候起由大家轮流照顾,剪枝, 松土,每日被爱意浇灌。就算快要入冬, 也没有七零八落地谢去, 而是优雅地告别了上一个季节。


    苏云白衬衫外披了一件卡其色风衣,袖口干净整洁地挽起, 额前微长的碎发被风撩起, 露出弯弯的眼睛。他站在入户阶梯上被秋末的月季大朵大朵地簇拥, 猝然动了动胳膊, 下一秒,所有人愣在原地。


    苏云朝苏棠大敞着双臂, 从未有过的臂弯的弧度仿佛能抱住整个世界。此时, 幸福在他脸上具象化为了一个不假修饰的笑。


    名为明天,名为未来。


    “圣经说,当上帝关了一扇门, 一定会打开一扇窗。上帝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是酥糖,第二份礼物是你,他让小狗酥糖永远的离开了我,又把你送到我身边,我不会忘记我的小狗,更会好好珍惜你,我的小少年。”


    最后三个字的发音温柔而亲昵,在风中缱绻。


    苏棠立在原地,骨碌碌的黑眼睛一眨不眨,然后,“嗷”地一声蹦到苏云身上,双手环住他爸的肩膀,睫毛轻颤。


    爸,不是两份,是一份。


    同一份礼物,两次送给你。我是你命中注定的小狗。


    秦泽的拇指飞快蹭过眼角,继而果断按下手机快门,将这一幕定格下来,准备填进那本旨在集邮苏云笑容的相册里。


    第十四页。


    今年是小狗酥糖离开的第一个年头,万幸,幸福没有缺页,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此刻正霸占他爱人的少年。他大概真的是上天的恩赐。


    而他的爱人,秦泽的视线不由自主移到苏云脸上,也比他想象中要坚强得多。


    苏棠嗅着苏云身上安心好闻的气息,悄悄睁开眼睛,偷瞄了眼秦泽。


    其实送礼物的不是上帝,是秦先生,两次都是。


    嗯……我不会再把你的拖鞋藏起来了,下次一定!


    这一幕触动人心,却没能维持太久,不一会儿,苏云忽然蹙了下眉:糟糕……!


    其余两人也是脸色一变,双双伸手。


    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苏棠树袋熊一样直直向下滑去,苏云一个趔趄,没搂住,托着苏棠缓冲跌坐在木地板上。


    苏棠:“……!!”


    他屁股不疼,心寒。


    呜,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六十斤的宝宝了!


    变成人类的坏处+1,他爸抱不住他了!!


    秦泽和夏明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得一人一边,把苏棠和苏云扶进了室内。


    秦泽拿来毛巾,仔细地替两人掸灰尘,除了一句“小心”也没多说什么,看向他们的目光柔和得像被夺了舍。


    幸福花园别墅小区99号,此时客厅里的氛围温馨而富有奇幻色彩。


    而夏明濯,对浪漫过敏,成了这个家唯一的唯物主义战士。


    他接过苏棠的书包,微眯起双眼,几分质疑地看着他:“你是说,狗给你托梦?梦里你俩还能沟通?”


    苏棠搓搓手,假装很硬气:“当然了!我的梦我做主!”


    经夏明濯这么一提起,秦泽也从美好得如同幻想的世界里走出来,看向苏棠,苏云紧跟其后。夏明濯的目光从始至终落在苏棠身上,如有实质,存在感愈发强烈。


    “那你梦里,小狗还说什么了?”


    苏棠揪了揪左手尾指,含糊其辞,眼神闪烁了会儿,苏云和秦泽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孩子是富有想象力的小动物,而苏棠这个年龄段正是爱幻想的年纪,这不是什么过错。


    苏云正要揉揉苏棠垂下的脑袋缓和气氛,只见苏棠突然支楞了起来,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得像是要发表独立宣言。


    “酥糖说‘对不起’!其实院子里那盆木芙蓉不是被鸟撞倒的,是他干的,希望你们能原谅他!”


    空气凝固了一瞬。


    秦泽:“???”


    苏云:“……?!”


    夏明濯正要嗤笑一声,心说苏棠这瞎话编得还挺像样的,连云舅舅的木芙蓉都搬出来了 ,转眼目光一瞥,扫到俩舅舅各自异样的表情,神情一凛,嘴边的笑又憋回去。


    ……不是吧?


    苏云语无伦次地说:“苏、苏棠,你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不是鸟干的?”


    秦泽则淡定很多:“……我就知道。”


    相较于苏云的震惊,秦泽脸上流露出一丝“真相大白”的畅快。


    院子里的木芙蓉是苏云的最爱,花盆是精心挑选的紫砂盆,分量不轻,一只小麻雀的力量怎么可能把架子上的木芙蓉连盆带花撞飞到地上?


    夏明濯消化了一下,有点消化不良,迟疑片刻,转头问秦泽:“舅,真有他说的那回事儿?”


    秦泽表情复杂地点了下头:“是真的,那天我和你云舅舅在客厅,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就出去看,现场只有一个打碎的花盆和被埋在花泥底下的麻雀。”


    夏明濯很困惑:“木芙蓉那么壮一株,花盆也瓷实,加起来怎么也得有十斤了吧,麻雀能撞飞?一头撞死还差不多。怎么想凶手都应该至少超过了五十斤。”


    秦泽顿了顿,微一颔首:“是这样,不过那时金毛正大摇大摆从院子外头溜达进来,从容不迫,一副刚到家的样子。”


    夏明濯:“……?!”


    “靠,这狗成精了!”


    还会布置犯罪现场嫁祸给麻雀??!太邪乎了!


    也难怪没怀疑到狗头上。


    有了那一幕嫌疑直接自动解除,毕竟没人会相信一只狗能演到这个地步。


    苏云虽然还在瞳孔地震,惊诧于苏棠居然知晓那么多细节,这时也忍不住过来参与狗狗夸夸局:“酥糖一直很聪明的,也通灵性。”


    一旁默默看人类惊呆的苏棠挺了挺胸脯,心底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夸吧夸吧,会夸多夸!狗狗爱听!


    嘿嘿。


    苏棠还在沾沾自喜,只见他哥猛地转过头,看异形生物一样戳了戳他的脸:“还真托梦给你了啊。”


    自然界神秘而广袤,许多未知的东西难以用科学解释,这个家的最后一位唯物主义战士,本人连同信仰一块儿,轻轻碎了。


    苏棠机警地观察了一圈儿,托梦的事大家都信了,那他以后不管怎么“狗言狗语”地和主人示爱都不过分咯?


    苏棠大喜,甜言蜜语准备了一箩筐,一句都没来得及发挥,秦泽松开领带,脱掉西装外套,将黑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上方。


    “酥糖还说了什么,你都交代了吧。”


    苏棠:“!!!啊?交代?”


    这是要翻旧账了?!


    不要啊!!!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不好吗?!


    苏棠就是典型的做贼心虚。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犯错的小狗酥糖已经遁了,现在站在他们大家面前的是积极向上阳光开朗的三好少年苏棠啊!


    秦泽也觉得纳闷,他只是想帮苏云一起找找过去开心的回忆,想问问酥糖在梦里还说什么了没有,只见苏棠忽地直直起身,僵硬地走到墙角,然后直直贴着墙根蹲下,看上去……训练有素。


    嗯,他想不到更贴切地形容词。那熟练度,那蹲下的拉风姿势,甚至让人怀疑他之前是不是从事过专业性的相关训练。


    苏棠表情肃穆地说:“有点多,容我想想。”


    他早说了,狗狗的脑容量实在有限,记忆大多是模糊的,更久远一点的甚至一点儿都不记得了,他只好往近了想。


    “哦,我想起来了!”苏棠和秦泽说道,“酥糖说你不见的拖鞋都在后院的树底下埋着,五只,一只不落。”


    秦泽:“……?”


    “还有两条领带,在狗房子下边埋着。”


    “三枚袖扣,在窗户底下的墙根儿缝里。”


    “一只水笔在君子兰的花盆里。”


    “嗷,网球拍!他原本想剔牙来着,不小心咬断线了……”


    秦泽彻底沉默了。


    苏棠越说越小声,原来他的记性也没那么差,看着这房子里外的一草一木,许多褪色的记忆又重新鲜活了起来。


    哈、哈哈,他以前确实还挺调皮的哈……


    苏棠靠着白墙,抖了抖蹲麻的腿,突然想到了一件可以挽回自己形象的往事。


    “对了!书房角落柜子里每个月都会出现的废纸都是被酥糖叼出去咬烂的,省得你用碎纸机。”苏棠一挥手,“他说不用谢。”


    苏棠坚信这次一定不会错,放在那个不见天日的角落里落灰的一定是废品。


    他好心帮着处理,一定可以等到人类的感谢!


    秦泽忽然脸色铁青,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间隙里挤出来:“你、说、什、么?”


    苏棠咽了下口水,机械重复:“废、废纸?”


    苏云注意到秦泽的表情变化,也关心道:“怎么了?是什么重要的文件么?”


    秦泽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没、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废纸。”


    才怪。


    那才不是什么废纸,一叠一叠,全是他写给苏云,却又送不出去的情书——


    作者有话说:不敢送出去的情书=废纸


    狗狗顶级理解!


    (没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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