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天底下唯一一个
乔观雪愣愣不知作何反应。
这人回溯了两次,难道只是为了接住自己?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系统,查询邝灵犀的爱意值。】
系统:【男主的爱意值还是1%哦,没变呢~】
没变?这下乔观雪彻底懵了。
系统大概知道她的想法,它说:【宿主,男主第一次增加爱意值的时候是看到你跟裘若望的互动,看来咱们以后还是要往这个方向去努力~】
也是,乔观雪想,没有外力推动,邝灵犀应该不可能会自己增长爱意。
想明白这一点,她稍微在邝灵犀怀中挣了挣,小心翼翼道:“师尊,可以放我下来了。”
邝灵犀却问:“为何?”
为何?放她下来还要什么理由,难不成这变态还想一直抱着她不成?
乔观雪:“多谢师尊相救,弟子方才只是受了惊吓,现在已经没事了。”
邝灵犀点点头,脚下却不停,几步之后便带着乔观雪回到了潭水上方。
瀑流飞溅,潭水边已不见齐盛与柳知节的踪影。
还好还好,乔观雪松了口气,要是被他俩看到就完了。
见邝灵犀仍旧没有放下自己的意思,乔观雪启唇,刚喊了句“师尊”就被打断了。
邝灵犀忽然问:“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乔观雪一怔,随即反应极快地扬了扬手中的凝珠草:“大长老的凝珠草不见了,整个宗门都在找,弟子是为了抓凝珠草才掉下去的。”
邝灵犀点点头。
乔观雪本来预备着他继续问自己,连应对的腹稿都打好了,谁知这人却像毫无兴趣一般,点了个头就没了下文。
她悄悄抬头观察邝灵犀的表情,试探着道:“师尊……”
她觉得作为一个应该毫无地底祭坛记忆的人来说,她也应该问问邝灵犀怎么会在这儿。
但邝灵犀再次打断了她:“今日都做了些什么,身上的灵力怎么全都没了?”
系统插嘴:【宿主,忘记告诉你了,昨天晚上邝灵犀用自己的灵力给你引气入体了,而且还把灵气炼化了传输给你,所以今天你对战的时候用的不是普通的灵力哦,而是登仙境尊者的灵力!】
【天呐,系统觉得好浪漫哦,男主对你真的太好啦~】
乔观雪:……这系统能别自我高/潮吗?
不过这也总算解释了早上自己灵力充沛的原因。
她微微叹气,又不得不对邝灵犀讲了讲在悟剑台同齐盛对战的事。
然而,这次邝灵犀听完,连个点头的反应也没有了。
乔观雪疑惑地唤了一声:“师尊?”
邝灵犀半垂的睫毛像是被惊吓般颤了颤,这才吐出一个轻飘飘的“唔”。
乔观雪气愤攥拳,他根本就没有在听吧??
事实上,邝灵犀处于在听也没在听的状态中。
他有些好奇地感受着从方才抱住乔观雪时便生出的情绪。
她很轻,于他而言,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原来这就是一个人的重量。
邝灵犀杀过许多人,却从未抱过人。
更何况抱的是一个女人。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似乎能感受到怀中柔软躯体传来的温热,清甜气息悄然钻入鼻尖,浸润血液,引得他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
最初的好奇已然被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身体中近乎本能的欲望开始滋生,心尖的痒意也逐渐蔓延至其他地方。
他模糊听见乔观雪仿佛又在说什么放她下来之类的话,于是他停住脚步。
“鞋子没了,你光着脚要怎么走?”
乔观雪的鞋子在潭水下的时候就被甩掉了,这会儿被提到,脚趾下意识缩了缩。
她拉扯裙摆遮住脚背,实在有些尴尬破防:“没关系,修道之人……不,不拘这些。”
乔观雪一秒钟都不想跟这种死变态接触,只是邝灵犀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两只手臂自始至终牢牢锢着她,轻易挪动不得。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让人看到,她暗暗想,要是摇光派的弟子看到他们视若神明的尊上抱着一个人,还不得背后蛐蛐死自己。
正想着,一道惊喜至极的声音便骤然响起。
瘦骨嶙峋的老者朝他们挥舞着手臂,从云端由远及近:“凝珠草!我的宝贝!哈哈哈哈!”
乔观雪本来准备回了宗门再交给大长老,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
她懵了一瞬,立马意识到不对,人也再次挣扎起来:“师尊,快放开弟子吧,这般于礼不合!”
邝灵犀淡淡瞥她一眼,敷衍地安慰了句:“师尊在,你怕什么。”
就是有你在我才更害怕啊啊啊!
乔观雪真觉得邝灵犀死到临头了恐怕也是这副表情。
她没能下来,而大长老人已至身前。他两眼放精光地盯住乔观雪手中的凝珠草,要不是这里还有个邝灵犀,乔观雪都怀疑他能直接上手来抢。
要是只有大长老,乔观雪还能安慰自己不用在意,但她发现大长老只是来得最快的那一个。
一堆身穿紫衣的内门弟子中,乔观雪看见了好几个老熟人。
掌门,柳知节,昭明,还有裘若望。
众人御剑落地,先是看着乔观雪大吃一惊,却又在逐渐低压的氛围中视若无睹,朝邝灵犀行礼。
“拜见尊上!”
乔观雪默默转过了脸,强忍不适,不愿跟这些弟子们对上视线。
但下一刻,一股毫无预兆的剧痛猛地从心脏处传来,痛感尖锐至极,仿佛一根针扎入心窍。
她闷哼一声,勉力维持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邝灵犀立刻察觉到了怀中身体的僵硬,他眉目迟疑一瞬,下意识松开了自己禁锢住乔观雪的手臂。
……是他抱得太紧了吗?
乔观雪甫一被放下,顿时瘫软在地。
她本能地蜷缩起来,一只手死死按住了胸口,以期缓解心痛。
昭明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顾不上别的,跑到了乔观雪身旁将她扶起来:“小师叔,你怎么了?”
大长老也忍不住凑上来,两只眼睛还是盯着那株凝珠草不放。
“师妹,你是不是受伤了?”
裘若望目露焦急,他动了动手臂,忽又想到什么,伸至一半的手僵了刹那,缓缓收了回去。
更多的弟子也围了上来,一人一句“小师叔”地喊着。
连脑子里的系统也在问:【宿主,系统没有检测到你有伤口啊?你怎么了?】
乔观雪无暇顾及到这些人,一片混乱中,某个念头划过她脑海。
她艰难抬头,目光穿过层层围住她的弟子,望向了不远处只身一人的少年。
柳知节静静地站在那里,眉宇清朗,自有一股澄澈正气,可眼眸像被雨水打湿的墨玉,竟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孤寂来。
乔观雪望着他,灵魂仿佛生硬地分割成两半。
一半在撕扯叫嚣着与柳知节共情,心碎酸楚一齐上涌,另一半却像个冷静的旁观者,来回审视着她自己和柳知节。
耳旁莫名传来飘渺之音,那道声音说:“你怎么舍得他心痛。”
这道声音越来越大,大得几乎将耳膜震碎。
“你怎么舍得他心痛?”
“你怎么舍得他心痛!”
乔观雪想分辩,天杀的,她什么也没做啊!
可她再也看不清柳知节的表情,她捂住耳朵,意识昏昏沉沉,就这么往前一栽。
世界就此沉寂。
*
邝灵犀洞府之中。
乔观雪正襟危坐在那把再普通不过的椅子上。
“弟子今日清晨去悟剑台练了剑,练了两个时辰,后来去外门膳堂吃了午饭,下午去悟剑台听三长老讲了心法,也是两个时辰,听完心法又去膳堂吃了晚饭。”
乔观雪想了想,又补充道:“膳堂的午饭是素炒三鲜,清蒸银鳞鱼,晚饭是杂粮饼和粥。”
她抬眼瞄了瞄对面邝灵犀的脸色,见他面无表情,似是不太满意自己的描述,又逼着自己补充了一句:“……午饭没有晚饭好吃,但晚饭的杂粮饼还挺好吃的。”
“师尊,我可以走了吗?”
邝灵犀闻言,掀起眼皮望了她一眼。
她就这么等不及,要去找裘若望。
自三日前起,邝灵犀便要乔观雪每日告诉他自己一日之中都做了些什么。
她一日比一日说得多,可他仍是不满意。
系统催促:【宿主,这个点裘若望好像快练完了。】
乔观雪更加坐立不安起来,她忽地想到什么,从椅子上起身。
“弟子也给师尊带了一个杂粮饼,师尊要不要尝尝?”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搁在寒玉床边。
那纸包普通寒酸,放在上面简直像什么似的。
系统感动:【呜呜呜宿主,你终于知道主动讨男主欢心了,我记得你下午吃这饼的时候说很喜欢,你居然还能想到给男主也带一个~】
乔观雪微笑。
反正是掉在地上的,她吃不了又不想浪费,给邝灵犀顺手的事儿。
邝灵犀压着眉头看了看,又见乔观雪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到底也没说吃还是不吃,只道:“去吧。”
乔观雪如蒙大赦:“谢谢师尊!”
说完便几步跑了出去。
乔观雪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时时刻刻都有事要办。
明日就是宗门试炼第一日了,她这几日靠着薅其他弟子的羊毛,已经将爱意值攒到了800点。
那天她在众人面前昏过去,就这么生生躺了两日。
两日之内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事是掌门宣布为裘若望和甘映慈定下婚约,等宗门试炼过后便要择日结契。
第二件事则是,甘映慈抵死不从,甚至闹到要杀了裘若望的地步。二长老心急如焚,甚至找到了大长老,她病急乱投医,逼着大长老和她一起求到了邝灵犀这里来,想让邝灵犀帮着劝劝甘映慈。
更诡异的是,邝灵犀答应了。
于是甘映慈和裘若望这几日都在一剑峰同住修炼。
听到这一段的时候,乔观雪差点以为邝灵犀被谁夺舍。
不过后来她又想明白,邝灵犀肯定是希望裘若望娶甘映慈的,毕竟他还需要靠甘映慈折磨裘若望。
可怜的大师兄。
乔观雪一手撑腮,望着不远处练剑的裘若望,叹了口气。
暮色渐合,青年已然练至最后一式。
他身形微沉,手腕骤然发力,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嗡鸣,剑势由动转静,在一个回旋剑花之后,剑身滑入剑鞘。
动作行云流水,宛若游龙。
裘若望侧身回首朝她看来,乔观雪忽然在那一刻觉得心跳加快几分。
她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大师兄这种正直白杨似的男人。
乔观雪小跑着过去,拿出手帕递给他,脸上漾起真挚笑容:“师兄,辛苦啦,你的剑法真厉害,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呀。”
声线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
裘若望接过手帕,手指擦过她柔软指尖时顿了顿。
他认真道:“师尊比我更厉害。”
脑子里一下子映出邝灵犀那张不染尘俗的脸,乔观雪下意识想了想,也不知他有没有吃那个饼。
不过筑基期就需要彻底辟谷了,到了他那个境界,应当是不会再食用五谷杂粮了吧。
眼前的少女神思恍惚了一瞬,明显是想到了什么。
明明是自己提起的,但她真的忽略自己时,裘若望又莫名觉得不那么开心。
“师妹,”裘若望唤回乔观雪,“明日便是宗门试炼了,试炼中虽有长老看护,不至于丢了性命,可试炼关卡并非儿戏,难免受伤,万事当以自身安危为重,试炼魁首若能摘得自然最好,若是无缘,切不可逞强。”
他语气温柔关怀,乔观雪郑重点头。
只是心里却想,她若是不能拿到第一名,完不成任务,直接连小命都无了。
裘若望捏了捏手指,终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乔观雪的鬓发:“试炼之中,人心叵测,即便是对着同门,也不要全然交托信任。”
“这枚玉佩是一个防御法器,送给师妹。”
乔观雪眨眨眼,也不扭捏,接过道谢。
又觉得他话有深意,复问道:“谁都不能信吗?”
裘若望道:“最好谁都别信。”
“你也不能信?”乔观雪又问。
裘若望一愣,他垂下眼睫,避开几分:“是,我也不能信。”
一直到了晚上,乔观雪回邝灵犀洞府的路上,她仍在想裘若望的话。
她问系统:【你说裘若望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总不会对我有恶意吧?】
系统有些阴阳怪气:【说不定哦,毕竟他是反派嘛~】
乔观雪无语,谁是反派她心中自有定论。
她一路踢踢踏踏,却不防一颗踢出的石子突然滚回了脚边。
“谁?!”乔观雪吓了一跳,立马警惕地往四周看了一圈。
树影重重,风动恍若鬼影。
乔观雪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心头默念了无数遍世上没有鬼。
系统:【不好意思宿主,修真界好像有鬼哦~】
……你爹。
乔观雪瞪大眼睛,下一秒就要跑路。
一点微弱的光亮忽然在树丛中显现,这亮光乔观雪很熟悉,似是凝珠草的光芒。
月华如水银泄地,柳知节从树间走出,笑意融融地望着她。
他的肌肤在月光下显得白皙剔透,泛着柔和光泽,几缕发丝在他颊边微微拂动,衬得他如月夜山林间偶然现身的精魅。
乔观雪这几日都找不到柳知节,未曾想过此时会同他碰见。
她愣愣地望着朝自己走来的少年,心跳漏了几拍。
“你……”
“阿雪……”
二人同时出声。
又同时住口。
片刻之后,柳知节率先说道:“阿雪,那一日我本是去找掌门来救你的,我没有弃你而去。”
“我以心魔起誓,”他说着,真伸出手臂,“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万劫不复,身死道消。”
乔观雪被他认真的神情逗笑:“我没有怪你啊。”她确实没有因此而恼怒于谁,甚至这几天还想找他赚点爱意值来着。
何况如果自己真的生气,也不会相信一个男人的誓言。
【不一样的宿主,心魔誓在这个世界是会成真的,很严重的~】
听系统这么说,乔观雪怔住,竟有几分不知所措,一时间呐呐无言。
“我这几日又去其他地方找了找,正好找到另一株凝珠草,它亦是五百年灵植。”
“为着凝珠草,你才落入险境,我便想着再给你找一株。”
“往后你有什么想要的,只需告诉我一声便好,黄泉碧落,都有我为你寻来,我……不想你再犯险。”
少年双手捧上还发着莹莹光亮的凝珠草,为心上人献上至宝,漂亮的丹凤眼中含着满满情意,湿润而诱人。
几日不见,他凭空又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俊美。
乔观雪被他震惊得说不出话。
心跳一声一声,又重又急地撞击着她的耳膜,几乎要冲破胸腔。
柳知节蓦地抱住她,小心又委屈地在她耳边呢喃:“阿雪,是我的错。”
“往后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人。”
乔观雪缓缓抬手,回应了少年赤诚的拥抱。
一股滚烫热流从心口席卷四肢,连指尖亦为之发麻。
【柳知节爱意值+5,柳知节当前爱意值26%】
【宿主,咱们的爱意值够够的啦~】
乔观雪没有回答,只是忽然向系统发问:【我现在身上有没有什么被魅惑的debuff?】
系统莫名:【没有啊,宿主很正常。】
完了,乔观雪想。
她应该不是天底下唯一一个会对两个男人动心的女人吧?——
作者有话说:我服了,写得停不下来,想跪下来求自己别写了,发现喵喵的俺跪下来也能写!
第24章 宗门试炼
“当——”
“当——”
“当——”
三道清灵钟声从霞空山顶传来,钟声层层叠叠荡开,传遍了宗门的每一个角落。
凤凰殿外的广场上,参与试炼的内门弟子们已然齐聚于此。
钟声结束的刹那,几道流光从各峰升腾,齐刷刷地朝着凤凰殿而来。
流光倏然落地,显出几位长老的身影。
翻滚云海之中,另有一点极亮的流光划过天际。
流光散去时,白衣尊者出现在高台之上。
邝灵犀仍旧是万年不变的清冷模样,只是这一次,身侧却跟了一个鹅黄衣衫的少女。
即便是亲传弟子,尊上对于她的关怀程度也着实令人震惊。
台下的弟子们隐隐躁动了起来,有些定力较差的甚至掩盖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虽则前几日便听说尊上极为宠爱这位亲传弟子,但眼见这一幕,却比任何耳闻的言语更有冲击力。
无数道或是惊愕探究或是羡慕嫉妒的目光聚集在乔观雪身上,她这颗小石子瞬间在摇光派激起无数涟漪。
乔观雪默默挺直了脊背,心想反正之前被邝灵犀抱着的时候都已经尴尬过了,今日不过是个小场面。
掌门一步踏出,目光如炬扫过全场:“何人喧哗?”
他面容威严,眸光似剑,眨眼间弟子们便噤声了。
众弟子安静下来后,掌门欠身向邝灵犀行了一礼。
“恭迎尊上法驾。”
话音方落,广场的及外层的弟子们也紧跟着深深拜下。
“恭迎尊上——”
呼声以高台为中心,如潮水般散开,风声猎猎,拂动万千衣袂。
万众俯首之人悠然落座于高台主位。
邝灵犀微微侧首望了乔观雪一眼。
乔观雪立刻心领神会地应了一声“是。”
广场之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在从高台走下的少女身上。
她步伐平稳,下颌微扬,面对着无数快要将她洞穿的视线,依旧神态自若,平静地走进了试炼弟子的队伍之中。
掌门不觉暗暗点头,眼中划过一丝赞赏。
乔观雪果然如鉴灵鼎所示,天赋异禀,心性也坚毅沉稳,是块难得的璞玉。
也无怪乎尊上如此重视她了。
“诸位弟子,”掌门出声,拉回了一众弟子的心思,“今日宗门试炼,旨在磨砺道心,检验修为。”
“此次试炼共分三关,第一关由二长老亲自执掌,只取前十五名抵达者。”
“须知大道之行,非惟力胜,更重心性,望尔等恪守本心,破妄前行……”
乔观雪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掌门讲话,脑子里的系统却忽然出声。
【宿主,你的任务2已经完成啦~相应奖励已发放至邮箱等待宿主领取哦~】
之前系统给乔观雪发放了同居时光的任务,这七天里乔观雪始终谨记睡觉的时候跟邝灵犀保持一米距离。
听见系统告诉自己任务完成,她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看在我睡了七天冷板凳的份上,这次的奖励能不能给我点实用的?】
系统道:【系统哪次的奖励宿主没有用上嘛,反正系统只负责发奖励,要怎么用是宿主需要考虑的事哦~】
说着也不等乔观雪回应,自顾自开启了邮箱。
【叮咚——您收到:世界背景板的30秒~】
【爱是于我而言,千万人皆为幻影,唯你是真。当您使用此技能的时候,30秒内您的眼睛里只能看到技能使用对象,其余人或物将虚化为无关紧要的背景板,请尽情享受与男主绝对专注的二人世界吧~】
【请注意,该技能使用时会被动触发30秒贴贴功效,不到时间是分不开的哟~】
早有心理准备的乔观雪也不禁扶了下额,这倒霉系统,除了谈恋爱之外真就没有别的心思了。
系统发完了奖励,掌门也终于讲完了。
二长老本来立于掌门身侧,此刻缓步上前。她并未多言,只是目光淡漠地扫过众弟子。
下一瞬,她双臂微抬,宽大的袖袍无风而动,天地遽然失色。
周遭所有的光线都仿佛被吸入了袖子里,玄云真人双手结印,口中念念道:“袖里乾坤,万象心生,开!”
随着她一声轻叱,两只袖子猛地往前一拂,忽然变得高至云端,宽至整座山头。
乔观雪只觉眼睛一花,仿佛天地倒转,待她回过神时,竟然已经不在凤凰殿外,而是置身于一片朦胧虚无的空间。
她转头观察了一下四周,方才密密麻麻的弟子都已经消失不见,空间里似乎只剩下她一人。
虚空之中,二长老玄云真人的声音传来:“选左手路则遇心中之喜,择右手路便遇心中之恶,尔等只需择一路而行,找到惑心兰花海中唯一的一朵真花,幻境即灭。”
乔观雪定睛一看,前方果然出现了两条小路。
一条路光彩迷离,隐隐有清脆鸟鸣,传来浅浅花香。
一条路阴风恻恻,有难以辨别的鬼哭细声,雾气弥漫浓重。
两条路皆看不到尽头。
凤凰殿外的广场上空悬浮起一面面水镜,一面水镜对应一位闯关弟子,将各人的身影映照得清晰可见。
邝灵犀目光流转,指尖轻点,瞬间将属于乔观雪的那一面水镜挪到了最为醒目的中央。
他偏心偏得理所当然,其余长老们隐秘地对视一眼,却无人敢置喙。
毕竟他们也将属于自己弟子的水镜偷偷挪向了中间。
乔观雪的水镜两边目前分别为柳知节和甘映慈。
外门弟子们都围在外围,只能仰着头观望水镜画面。
不参与此次试炼的内门弟子则站在高台之下等候结果。
“大师兄,你觉得这第一关,谁会是第一名?”
说话之人是二长老的弟子林复,他上回宗门试炼中摘得第三,才成为二长老的亲传弟子。
他一向以此为傲,此刻望着裘若望也不过是想打趣打趣他。
裘若望还未曾开口,一旁的男弟子抢先开口:“自然是柳师弟。”
他是掌门座下弟子萧典。
林复“哦”了一声,瞥向萧典:“柳师弟进内门这么短的时间,萧师兄竟也对他如此自信?”
萧典斜睨回去,二长老向来极为护内,其余的师兄弟们不知曾受过他们这一脉多少气。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侧白牙:“你还不知道吧,柳师弟前几天已然筑基成功,这可是十日筑基,千载难逢的天才,听说某人从炼气到筑基花费了整整一年,你说,我能对他没信心吗?”
萧典当年筑基用了两年,后来被林复嘲笑了不知多少回,今日终于也轮到他扬眉吐气一回。
林复震惊一霎,心底逐渐涌起几分不甘。
能被纳入内门的弟子有哪几个不是天才,虽然柳知节之前被鉴灵鼎测出了天灵根的资质,可他从未想过,此人竟然能比裘若望筑基用时更短。
天灵根果真如此恐怖吗……
他勉强定了定心神,嘴硬道:“甘师姐已是筑基大圆满,她定然能比柳师弟更快通关。”
且二长老的袖里乾坤甘映慈已经进过,同心内幻象也对战过多次,天然便比他人多一分优势。
想到此处,林复又安下心来,饶有兴致地同萧典打嘴仗:“萧师兄可别说些大话闪了舌头,不知师兄可敢同我赌一赌,若是师兄输了,就将你那柄长虹剑给我,如何?”
剑修的本命剑轻易不会更换,林复即便拿到他的剑也多不会用,萧典心知他不过是想要羞辱自己罢了。
萧典当下心一横,梗着脖子就答应了:“有何不敢的,赌就赌,你要是输了,你的本命剑也归我了!”
两人皆不服对方,正是剑拔弩张之时,一道沉稳的女声忽然响起。
“干将,赌小师叔赢,莫邪,赌昭明师妹赢。”
萧典诧异抬眼,看向对面的曲云筝。
她眸光沉静如水,不闪不避地同他对视。
这位是个用双剑的,一把剑赌一个人,倒也没什么不行。
她是三长老弟子,维护昭明无可厚非,只是……萧典皱眉道:“小师叔才是个炼气期,破幻象便是件难事,曲师妹,你不会以为她天赋异禀,就能赢得了其他人吧?”
曲云筝不欲跟他争辩,她偏头看向天空中的水镜,忽然对裘若望问了句:“大师兄,你希望谁能第一个通关?”
此话一出,萧典和林复皆看向裘若望,其实他俩也存了些许八卦的心思。
甘映慈是二长老心头肉,大师兄又是名正言顺的掌门首徒,还唤尊上一声师尊,长老们希望这两人结契,其中隐含的意味昭然若揭了。
只是甘映慈之前闹了一出不愉快,不知道大师兄心里是怎么想的。
裘若望接连被问,面色依旧无波无澜。他垂下眼帘,长睫掩住眸中的复杂情绪。
“甘师妹修为最高,应当是她赢吧。”
林复闻言,很是得意地看了一眼萧典。萧典翻了个白眼,也不再和他斗嘴,一心看着天空中的水镜。
倒是曲云筝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裘若望。
她记得她问大师兄的是希望谁能第一个通关,大师兄这样说,到底是对甘师姐有情,还是避重就轻呢?
水镜上,众位弟子选好了小路,此刻已经全员进入了惑心兰幻境之中。
乔观雪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花海之中,有些茫然地看向前方。
她感觉自己走了大概有十分钟,身边除了随风摇曳的惑心兰外,连一个人影也没看见。
惑心兰全都长得一模一样,花朵呈现出一种幽邃的墨蓝色,花瓣层层叠叠,看久了令人眼晕。
脚下的小路蜿蜒,隐没于繁茂的花丛深处,也不知通向何方。
系统问:【宿主,你能看出来哪朵花是真的惑心兰吗?】
乔观雪:【看不出来,要不你扫描分析一下呢?】
系统方才已经把经过的惑心兰全部都扫描了一遍,却只能得出结论,每朵花真的都是一模一样的。
【要么就是惑心兰还没出现,要么就是……系统也没办法惹~】
【而且我觉得宿主不应该选这条路的,选那条路说不定咱们早就通关了。】
乔观雪本就有点紧张,此时更是对它不耐烦:【闭嘴,我有自己的节奏。】
系统根本不明白,选这条路还有活路,选那条路她嘎巴一下就死。
进来之前还能听见鸟鸣之声,进来之后却连只鸟都看不见。
无边寂静之中,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乔观雪定了定神,正准备继续往前。
“师妹。”一道温和的声音忽地在她身后响起。
乔观雪心脏一紧,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缓缓转身,一片迷离花海中,裘若望长身玉立,嘴角噙着一抹柔软笑意望着她。
脚下的小路不知何时消失了,空气里的起初浅淡的花香在某一瞬间变得浓郁起来,隐隐带着一种甜媚。
头皮传来一阵细微的发麻感,乔观雪心想,终于来了。
幻境中的景象同一时刻显现在了外部的水镜之中。
广场上,本来有弟子在小声讨论着,此刻却皆默契地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三息之后,如同冷水滴入滚油一般,弟子们瞬间炸开了锅。
“那……那两面水镜上怎么都出现了大师兄?”
有人着急询问:“两面水镜分别是对应着谁的啊?”
“中间那面是小师叔的,左边那面是……”
“是甘师姐的!”
“甘师姐?甘师姐之前不是不想同大师兄结契吗?”
“你懂什么,不过是甘师姐害羞罢了,你们看,大师兄可真抢手,甘师姐和小师叔竟都钟情于他!”
惊呼声蔓延开来,所有弟子的目光在两面水镜之间来回切换,宗门试炼开始之前,大家便被震惊了一回,没想到还能再被震惊第二回。
乔观雪的那一面水镜上,裘若望眼含柔情地望着她,而甘映慈的水镜之中,她手持长剑,正冷冷瞧着对面的裘若望。
有弟子从水镜中观察出些许不对劲:“不对啊,小师叔和甘师姐选的是一条路吗?”
萧典也问出了和那弟子相同的问题。
他方才一直注意的是柳知节的那面水镜,谁知一转眼,便看见乔观雪和甘映慈的幻象都变成了大师兄。
萧典转头望向曲云筝:“曲师妹!你看到小师叔选的是哪条路了吗?”
曲云筝自然是看到了的,她先是向裘若望投去淡淡一眼,才答道:“选的左手路。”
萧典喃喃道:“左手路,左手路会遇见心中之喜。”
他又着急忙慌地转头看向林复:“你可看见……”
萧典话还没问完,林复便面色复杂地打断了他。
“甘师姐选的是右手路。”
右手路,遇见心中之恶。
原来小师叔当真爱慕大师兄。
甘师姐也当真没有半分对大师兄的情意。
萧典自觉有些尴尬,他一点一点挪移目光,悄悄看了眼大师兄。
只见裘若望仿佛没听见刚才几人的言语似的,他如常看着那两面水镜。
这才松了口气。
裘若望背在身后的右手却已然握得极紧。
他清楚知道甘映慈的心思,她确实不喜欢自己,他便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可当他在乔观雪的水镜中清晰看见自己的身影时,心口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先是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在这阵酸涩背后,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丝无可抑制的甜蜜。
师妹,师妹。
观雪,观雪。
他在心底,将两个称呼无声默念了几遍。每一个音节滚过心头,都带起一阵细小隐秘的战栗与怅惘。
裘若望不动声色地咽下翻涌上喉间的情绪,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湮灭在唇边——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到女非男c算是个雷点吗?要不要在文案里标嘞~
小剧场:
众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小师叔,你真是痴情之人啊~
乔妹:?
第25章 不迎不拒,不将不迎
幻境中,乔观雪望着逐渐靠近的裘若望咽了咽喉咙。
他明明还是寻常那身装扮,可眼角微红,莫名带上了几分不可言说的艳丽。
只剩一步距离时,裘若望停住了。
他伸出手,温柔抚上乔观雪的脸颊:“师妹别怕,是我。”
垂落身侧的手指轻动,乔观雪用力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思绪沉重起来。
【宿主,你身上挂了一个迷惑debuff,要不要帮你清除?】
多亏脑中系统突然出声,乔观雪猛地清醒一瞬,向后退开几步,避过了对面这幻象的手掌。
她道:【要!有什么技能可以用?】
系统沉默几秒,随后回:【已为宿主在商城中找到“清心诀”,兑换点为200点,是否需要兑换呢~】
一个清心诀200点?!
乔观雪很难不怀疑是系统这个黑商看她现在爱意值多,就偷偷给她了提高价钱。
她只犹豫了一刹那,幻象瞬间逼近。
裘若望微微倾身,盯着她的眼神极具压迫感:“师妹为何要躲,难道我不是你心中最爱的人吗?”
他甫一凑近,那股甜媚的花香便越发浓郁窒人。
乔观雪狠狠咬住舌尖,直至口中尝到一丝淡淡铁锈味,意识才得以保存几分。
她垂首,咬牙切齿地答应系统:【是,兑换。】
【已为您触发清心诀效果,持续时间五分钟。】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下一秒,一股冰凉清流忽地从头顶涌出,流淌过浑身经脉,昏沉被一扫而空,她的思维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冷静。
鼻尖萦绕不休的惑心兰花香消退了许多,乔观雪松了口气,她正欲抬头,余光中却蓦地瞥见一抹奇怪的影子。
幻境里的日光将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她的角度看去,两人的影子部分重叠在一起,身体和四肢都没有任何异样。
偏偏就是重合在一起的头部。
那块影子根本不似正常人头脑的形状,却是分裂成几瓣,张牙舞爪地往外支棱着。
从影子打眼望去,她差点以为那奇形怪状的脑袋长在了自己头上。
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的衣衫。
裘若望的声音在乔观雪耳畔响起:“抬头呀,看看师兄。”
乔观雪:……
这他爹的谁敢抬头???
“抬头呀,”那声音仿佛察觉到什么,逐渐从正常变得扭曲尖细起来,“抬头呀,抬头呀,你抬头呀,抬头……”
眼见再不抬头这幻象就要发狂了似的,乔观雪终于鼓足勇气,缓缓抬起下巴。
一截人类的脖颈之上,巨大的,妖异的幽蓝色花朵犹如磨盘,扎入了脖颈的血肉中。
花瓣向外裂开翻卷,露出内里如同喉咙一般的花芯,血红色的口子一张一翕,浅淡的花香便从那处传来。
乔观雪的大脑有一瞬间彻底空白,寒意直冲天灵盖。
但在清心诀的作用下,她很快再次清醒过来,眼睁睁地看着那朵花口吐人言。
“难道我不是师妹最心爱的人吗?”
他此刻的声音已然恢复了正常,问出的话甚至带着几分亲昵之意。
【系统,】乔观雪呼唤系统的声音都在颤抖,【你能把那什么清心诀回收了吗?】
比起面对这种非人生物的调情,她突然觉得有时候也没必要那么清醒。
系统:【抱歉宿主,一概售出永不回收的呢~持续时间五分钟哦~】
乔观雪长时间没有回应,花朵人头又开始不间断地询问起来。
“难道我不是师妹最心爱的人吗?”一声比一声怪异。
乔观雪几乎要将自己的掌心攥出血来,她强迫自己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是……我最心爱的……人……”
果然,只要自己顺着花朵人头的意思,它便会安分下来。
听见这句话,它似乎很高兴,属于人类形状的双手环住了乔观雪的腰。
“师兄就知道,师妹是最爱我的,师兄也爱你。”
它的花朵部分靠在乔观雪肩头:“那就留下来陪我吧,好不好?”
花朵的触感柔软得仿佛人肉,乔观雪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压下了即将破口而出的尖叫。
花朵人头人性化地转过来,明明没有眼睛,但乔观雪却觉得它应该死死盯住了自己。
“师兄在这里只有一个人,好寂寞啊,师妹既然爱我,一定会答应我的。”
它在下一刻更大地张开了花瓣,几欲将眼前的少女整个包裹起来。
乔观雪眼睫发颤,随着花朵人头的靠近,慢慢阖上双眼。
水镜之中呈现的景象却完全不是乔观雪在幻境中真实面对的情况。
众位弟子先是看见幻境里的大师兄抱住了小师叔,在她耳边极为亲密地说了些什么,再看到大师兄得寸进尺地靠近了小师叔,两人的嘴唇似乎只差几寸距离便要碰到了。
萧典难以置信地望着水镜中的亲密两人,又转头望望大师兄。
裘若望在很多弟子眼中,便像一个只知修炼的修道天才,从来是摇光派弟子的心中典范,从未有过半步行差踏错。
即便知道那只是个幻境,可直面这样的场景,还是让萧典接受不能。
裘若望怔愣之下,也不敢再看,微微移开了目光。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何种想法,既希望乔观雪能够看清幻象,早些通关,心头却又隐隐期盼着一些东西。
就在此时,高台下翘首以盼的弟子们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他似乎听见是谁在问:“水镜呢?怎么不见了?”
裘若望蓦地抬头看去,天空中属于乔观雪的那面水镜化为了一阵细小水珠,消散在空中。
弟子们正看到精彩的地方,有人大声喊道:“小师叔的水镜消失了,快些补上!”
有人附和:“是啊,我还没看到小师叔和大师兄……”
他话没说完,另一道压低的声音立刻打断了他。
“诶诶!别说了……你没看到吗,是尊上。”
那面水镜正是高台上的邝灵犀挥手消散的。
按理来说,弟子们在幻境中的表现对于名次评定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况且前几次宗门试炼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掌门思来想去,还是站了起来:“尊上,还请息怒,此关本就考校的是弟子道心,对于弟子而言,这既是磨砺,也是机遇。”
“且尊上不必担忧,观雪心性坚毅,或许另有转机,这水镜还需……”
掌门言辞恳切,邝灵犀掀起眼帘,向他投去无波无澜的一眼。
方才他说了“担忧”,邝灵犀想,多新奇的词汇。
他望回自己的手掌,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方才毁掉那面水镜时的感受。
应当是不太高兴的,或许确实还有几分恼怒。
但那些情绪太过短暂浅薄,如冰川下的细流,邝灵犀不曾在意。
“无妨,”邝灵犀重又回到那副不沾尘俗的模样,“今日谁第一个出幻境,自然便是第一名,其余的,本座没耐心再看。”
他有何可担忧的,玄云的幻境并不会真正伤害到弟子。
若是乔观雪因裘若望的幻象而未能通关,他正好将她囚于洞府,是为惩罚。
这样想着,邝灵犀又觉得心头松快了些许。
师尊管教徒儿,理所应当。
掌门见邝灵犀心意坚决,也不敢贸然再设水镜,只好坐了回去。
虽则没有了乔观雪的那面水镜,但甘映慈与柳知节的水镜却如常反映着幻境中的情况。
甘映慈早已同裘若望的幻象打了起来。
她用剑如虹,指尖飞速掐诀,一道道璀璨如金的灵光凝成凌厉杀机朝幻象席卷而去。
灵光织成天罗地网,将幻象包裹其中。
也不知是幻象被压低了修为,还是甘映慈又有了进益,那幻象很快便在幻光诀中败下阵来。
甘映慈收剑回鞘,大步往前而去。
“看来萧师弟和曲师妹都要输了,干将莫邪和长虹都是好剑,那师兄我可就笑纳了。”
林复抚掌微笑,对着萧典挑了挑眉头。
萧典冷笑一声:“胜负尚且未定,林师兄,你先看看甘师姐的水镜再说吧。”
林复闻言,便皱眉抬头看去,只见甘映慈杀了那幻象后,不知为何周身景象变换,竟然又回到了方才的地方,幻象如出一辙站在她身前,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怎么会……”林复睁大双眼,下意识喃喃。
萧典双手抱胸,看着林复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要论谁杀幻象杀得快,水镜里的柳知节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不过他也杀了三次,幻境却无法由此破解,是以如今正在思考应对之策。
萧典暗暗给师弟加油。
天道庇佑,一定让柳师弟赢,让他好好挫挫林复那人的锐气。
这两人暗自祈祷着。
曲云筝却仿若事不关己一般,没了小师叔的水镜,她正好专注看着昭明的水镜。
昭明才遇到幻象,处在一个不快不慢的地步。
比起柳知节和甘映慈确实落后了一大截。
水镜里,柳知节沉思了一会儿,忽地放下了手中剑,直直向着可怖的幻象走了过去。
他不闪不避,任由幻象持刃从自己身体中穿过。
萧典心下一紧,却见那幻象在柳知节身后逐渐变成了一朵惑心兰,花海转瞬即空。
他怔愣一瞬,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是这样的破妄。”
林复正烦闷中,便问:“怎样?你还看出门道了?”
萧典道:“二长老特意让弟子们选择了不同的路,遇见不同的幻象,便是想告诉这些弟子,心喜之物令人沉溺,便不得心生贪恋,投入其中,心恶之物令人恐惧,却需要包容其存在,坦然面对。”
曲云筝闻言,若有所思地道:“不迎不拒,不将不迎。”
“正是!”萧典大笑,“曲师妹可比某人聪慧多了!”
柳知节比甘映慈快上许多,眼下应当是第一个出幻境的人。
萧典拍拍曲云筝的肩膀:“你放心,师兄不要你的剑,我呀,有你林师兄的剑就好了。”
林复脸沉如黑云压境,却也没法子反驳些什么。
明明之前二长老的袖里乾坤不是这样的幻境,师妹和幻象斗过许多次,短时间内肯定难以转变思维。
他有些不甘地望着水镜里,从容拿起惑心兰的柳知节。
柳知节端详着手中的花朵,心里却想着乔观雪。
也不知阿雪有没有被幻象困住。
他选的是右手路,起初便是想,若选左手路遇见了她,竟不知该如何对她动手。
柳知节慢条斯理向幻境出口走去,一边同识海里那道声音交流。
他道:“多谢你,还好袖里乾坤是你所创,否则我是不知该如何应对那道幻象的。”
“你若恢复记忆,便可知道,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东西挡得住你和我。”
柳知节垂眸,莫名生出几分焦躁。
他也想早日恢复记忆,若真如这声音所说,他同乔观雪是命定的夫妻,那他很该将阿雪绑在自己身边,教她哪里也去不得。
柳知节所思所想于他体内这道声音而言几乎是透明的。
那声音便道:“她如今并未同其他人生出情意,你又有何急。”
“可知我从前耗费了多少心思才……”说至一半,他便停住不再言语。
柳知节也没再问些什么。
他一步步走向尽头光点,幻境在身后寸寸崩塌。
踏出幻境的那一刻,前方守候的弟子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正站得齐整,仿佛是在迎接自己。
但他们的目光却不在自己身上。
柳知节顺着他们呆滞的目光看去,只见一道鹅黄色的背影,左手拿着惑心兰,右手攥着一把普通的剑,就这么水灵灵地站在了他前头。
他微微一愣,若不是有体内那人的帮助,他也不知何时才能勘破玄机,阿雪……竟然比他还快?
这怎么可能?
这也是林复、萧典以及所有在此处的内门弟子想问的问题。
他们本来准备迎接的是柳知节,可谁都没想到,从幻境出口走出的第一个人,既不是甘师姐,也不是柳师弟,而是这个炼气期的小师叔。
她一身写满了冷酷之意,众弟子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去问她是如何胜过幻象,走在了所有人前面。
乔观雪确实是第一个出来的,但此刻却毫无胜利的快感。
她抬起手背抹了把脸,刚擦干净,泪水却又止不住地流下。
当下也顾不得再擦,只把手心里那朵惑心兰向前递去:“哪位师侄接收一下?”
惑心兰被她掐得奄奄一息,萧典抖着手接过。
见乔观雪面无表情,却双眼通红,泪流不止,也不知这位小师叔是因何伤悲。
只得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小师叔,你哭什么?”
乔观雪身形一僵,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没事,只是想起了伤心的事情。”
啊啊啊!!谁能知道,惑心兰切开后跟洋葱一样辣眼睛?!
她不过是一剑将那朵花捅了个对穿,人便被熏得泪流满面。
【没事的宿主,】系统安慰她,【我夸你吧,你真的很帅哦~】
淦,更想哭了。
乔观雪光速遁走,留给众人一个萧索背影。
萧典愣了半晌终于又明白过来。
他满眼复杂地看向裘若望:“大师兄,小师叔杀了幻化成你的幻象都哭得这样惨,对你实在是一往情深啊!”
此言一出,其余弟子也仿佛明白了什么,以一种复杂而又羡慕的目光注视着人群中心的裘若望。
反而是第二个出来的柳知节,被遗忘在不远处。
萧典正为痴情人默默感伤,冷不丁被人拍了拍肩膀。
他转头,看见林复也是同样茫然。
曲云筝一手搭一个肩膀,平淡道:“长虹和寒光都是好剑,两位师兄,准备何时让我笑纳?”
林复听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句话,两眼蓦地一黑——
作者有话说:曲云筝:给我剑。
林复:……
萧典:哈哈哈(#^。^#)听不到~
第26章 你还要我忍到几时
乔观雪一顿尴尬疾走,背离了人群,在广场角落住了脚。
眼睛火辣辣的涩疼,她用力揉揉双眼,仰面叹气。
方才出来的时候只顾着交惑心兰,此时这么一抬头,乔观雪才发现半空中竟凭空悬浮着一面面“屏幕”,进入袖里乾坤幻境的弟子们仿佛都在这些屏幕里被看得一清二楚。
【系统,天上这些是什么?】
系统回答:【是水镜法术,可以映照出所有人的位置~】
她愣了几秒,有些心慌地去寻是否有属于自己的那一面水镜,可找了半天才意识到,她已经从幻境中出来了,即便之前有,这会儿自然也该消失了。
不过没事,乔观雪安慰自己,她之前只是觉得,如果选了右手路,到时要是遇到了邝灵犀,她肯定打不过。
还好后来她选了左手路,就算那个死变态看到了幻境里的自己,也只会加深她对裘若望的痴心印象。
眼睛本就因惑心兰流泪不止,如今一着急用眼,乔观雪感觉好不容易憋在眼眶里的泪水又有了决堤的趋势。
她崩溃地问系统:【惑心兰的效果要什么时候才会消失啊?】
【一刻钟后就会慢慢好啦,宿主你再忍忍~】
确实也只能忍着。
她之前在幻境里兑换了200点的清心诀,又兑换了100点灵力,才能使出止水剑法,捅穿花朵人头。
这才第一关,爱意值还得在后面的两关省着用。
乔观雪认命地闭上眼,任泪水流淌过脸庞,也懒得再去擦。
她在这厢垂头丧气,却不知身上骤然落了好几道视线。
早在曲云筝要剑的那一刻,萧典便借口要禀告掌门和尊上而光明正大地逃脱了。
属于乔观雪的那朵惑心兰被他送到了掌门面前。
他向着几位长老们行礼,双手将幽蓝花朵举过头顶,恭敬道:“启禀尊上,掌门,弟子奉命监察试炼,现通关首名已出,特来呈上惑心兰。”
掌门笑着捋了捋胡须:“这可是知节的惑心兰?”
水镜里的景象众位长老皆有目共睹,掌门便早已认定这第一关的胜利者为自己的弟子了。
谁知萧典却摇摇头,只道:“回禀掌门,袖里乾坤首名通关者,乃是小师叔。”
此言一出,连一心望着甘映慈的二长老也震惊回首。
她蓦地竖起两道眉,眸中神色难辨。
映慈距离金丹境其实只差些许时机,且往常也入过袖里乾坤的幻境,以她所见,本该是第一个通关的才对。
一个前几日才筑基的柳知节快过自己的女儿,已然教她心有不悦,现在她却被告知乔观雪这样小小的炼气期弟子竟成为了首名。
二长老看向高台中央那位风轻云淡的谪仙,心中难以抑制地冒出个念头。
莫不是尊上对那丫头透了题?又或是给了她什么法宝?
否则即便乔观雪天赋再高,她也绝不相信凭那丫头自己,能这么快从幻境中看穿本质。
掌门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不可置信,但仅仅持续了刹那,便被他极好地掩饰过去。
他转身同邝灵犀报喜:“尊上慧眼如炬,袖里乾坤是玄云所承绝学,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能破,观雪能如此迅捷地勘破幻象,看来,她不仅天赋异禀,于道之一途也颇有悟性……”
掌门滔滔不绝地恭维了一会儿,邝灵犀却恍若未闻一般,分毫反应也无。
他不禁抬眼,只见邝灵犀定定地望着某处,神色似从未有过的认真。
掌门便轻声再唤了句:“尊上?”
邝灵犀像是才意识到掌门在同自己说话,他收回视线,平静地点头:“知道了。”
他何需别人来禀报乔观雪的消息,从她走出幻境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了。
其实他无意识地看了她许久,也不知怎么,竟有些后悔自己毁去了她的水镜。
她又哭了。
他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邝灵犀垂眸掩去眸中不解,忽又问道:“此关还剩几个名额?”
掌门心中默数了几遍,回道:“禀尊上,还剩十个名额。”
就在他们说话的空隙,甘映慈并几个弟子也终于从幻境中想出了破解之法。
甘映慈甫一出来,手中的惑心兰还来不及交上去,看到乔观雪的身影,人便已奔着她而来。
“乔观雪!”
“你凭什么能比我更快通关?!”
甘映慈速度极快,她的剑尖指着乔观雪鼻子时,周遭的弟子们才反应过来,纷纷冲了过去。
柳知节和曲云筝几乎是同时挡在乔观雪面前。
曲云筝道:“甘师姐!刀剑无眼,你先把剑放下!”
甘映慈不肯收剑,一双妙目死死盯着被她挡在身后的人,几乎要将自己的唇肉咬出血来。
几次三番被她刁难,乔观雪自问对甘映慈没有恶意,此刻也冷下脸:“这话是何意?我怎么就不能比你更快了,何况不止是我,柳师侄也比你更快。”
甘映慈对柳知节自然也没有好脸色,只是她最难接受的,还是比不过乔观雪。
不论当初鉴灵鼎如何反应,她从来只认为在宗门之中,最有资格成为尊上弟子的人是她自己。
她为了成为宗门之中年轻弟子的翘楚付出了多少,尊上却不肯对自己另眼相看,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乔观雪又怎么配……
甘映慈涨红了眼眶,厉声喝问:“你定然是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是不是尊上……”
她发起脾气来口无遮拦,林复一个箭步上前,打断了甘映慈。
“甘师姐,先把你的惑心兰交了吧。”
甘映慈话说出口时也觉得心颤了刹那,有人给自己台阶,她终是咬牙收回了剑。
走前还对着乔观雪狠狠瞪了一眼。
乔观雪也咬咬后槽牙,心里默默对邝灵犀咒骂了几句。
系统奇道:【宿主,你不应该对着甘映慈生气吗?这跟男主有什么关系啊?】
当然跟他有关系了,要不是因为他,甘映慈也不会盯上自己。
不过乔观雪没打算和系统解释。
她先是向护着自己的两人道谢,又问:“这位师侄从未见过,还不知名讳?”
“见过小师叔,我是三长老的弟子,曲云筝。”
原来这位背着双剑的女修也是三长老的弟子。
乔观雪立时高兴起来,正想问问她昭明的情况,一旁站立多时的柳知节却突然出声。
“你可有在幻境里受伤?”
他之前便想问的,只是偶然听见萧典那句对裘若望的打趣,整个人都混乱了。
乔观雪摇头道:“没有啊。”
柳知节继续问:“那幻境中,你选了哪条路?”
他表情虽平静,盯住自己的眼睛却黑沉沉的,乔观雪张了张嘴,脑子里有根弦顷刻绷紧。
等一下,还是先别告诉他吧。
乔观雪自然地揭过这个话题:“跟你选的一样,先别说这个了。”
她又转向曲云筝,问道:“曲师侄,你可知道昭明是哪面水镜?”
之前观察水镜的时候,乔观雪就没有找到昭明的身影,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第一关只取前十五名,她数过,现在出来的弟子已经有十三个了。
还剩下两个名额。
听见她问昭明,曲云筝的神色一顿,而后伸手指向最右边的一面水镜。
水镜中漆黑一片,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见不到。
难怪她找不到昭明。
乔观雪不由自主攥紧了手指,无数个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
昭明的幻境怎么会是这样的?
许是看出了乔观雪的担忧,曲云筝宽慰道:“幻境只针对弟子们的精神,放心,昭明应当不会受伤。”
她话音刚落,半空的水镜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忽然全部都消散了。
二人皆是一愣。
幻境出口,最后两名弟子踉跄着从内扑出。
乔观雪一眼便看见了昭明。
她下意识拨开柳知节,疾步奔了过去:“昭明!”
柳知节没想到乔观雪会推开自己,眼神抑制不住地阴沉了几分。
他抬眸看向乔观雪,看着她心急如焚,一向明媚的眉眼流露出关切焦急。
先是裘若望,再是这个昭明。
柳知节轻轻摩挲指尖,浑身骨骼就在那一瞬间生出无数嫉妒的藤蔓,扎进血肉。
乔观雪自然是看不到身后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昭明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空洞,便毫不犹豫地扶住她肩膀,一声声安抚:“没事了昭明,没事了。”
手掌下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刚从冰雪里捞出来的一样。
乔观雪眉头紧蹙,忍不住问:“到底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吗?”
“小师叔,”落后一步赶来的曲云筝拍拍乔观雪,她像是知道什么,却又不想多说,“别问了,我先带昭明回去吧。”
昭明的状态明显不对,乔观雪只好点点头,放开了那只冰凉手臂。
其实她还想跟着曲云筝一起陪昭明回去,只是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邝灵犀的声音。
“来我这里。”
乔观雪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邝灵犀也不知是何时染上的习惯,老是喜欢在她脑子里传音。
跟个鬼似的。
乔观雪暗暗骂了两句,只能眼睁睁看着曲云筝背着昭明越走越远。
她心下压着诸多情绪,离开时也忘记了跟柳知节打个招呼。
只是浑然不知,此刻身后注视她背影的少年,比她口中的邝灵犀更阴沉似鬼。
*
乔观雪走后,柳知节在原地待了一会儿。
齐盛现身时,偌大的广场之上,已然只剩下零零散散五六个人。
他一路走来,同相熟的弟子一个个打过招呼,面色没有半分异样。
只是越靠近柳知节,眉宇间的神色便逐渐木然。
直至最后,齐盛站在离柳知节一步之遥的地方,朝他恭敬颔首。
他生硬地吐出两个字:“主人。”
喉咙似是被外力挤压过一般,哑得像个第一天开口说话的人。
柳知节并未看他,他缓缓伸出左手,五指成爪,扣在齐盛头颅上方。
随着齐盛一声短促闷哼,强横的灵力顷刻间便侵入他识海。
柳知节闭着眼,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转动,快速翻阅着齐盛的所有记忆。
齐盛从前参与过宗门试炼,这一次便是彻头彻尾的旁观者。
柳知节想要知道,乔观雪今日在幻境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搜魂的过程不长,等到柳知节撤回力量时,齐盛已是双眼翻白,脖颈断裂,神魂亦遭受重创。
他本该就此倒下,却被一股外力强行掰回了颈骨。
齐盛浑身颤抖起来,不多时,他的黑色瞳仁重新回到了眼球中央,甚至神色如常地向柳知节告别。
待齐盛离开后,一道苍老之音响起。
“这里还有外人,你太过明目张胆了,我告诉过你要忍。”
“要忍?”柳知节低声重复了一句,才反问道,“你还要我忍到几时?不会要忍到裘若望自愿将那身剑骨给我们吧?”
苍老之音:“至少,等到……去海底秘境。”
“你难道没有看见?阿雪喜欢他,”柳知节轻叹,“摄心蛊还在,她怎么就不知疼呢?”
苍老之音似乎同样叹了口气,带着些许悔意:“上回蛊虫反噬得厉害,让她昏睡了两日,在去往秘境之前还是少诱动那蛊吧。”
柳知节想起那一日少女苍白如雪的面容,终究还是放弃了脑中的想法,只道:“那便引她入梦,这个要求,你总该满足我了。”
良久,苍老之音应道:“好。”
*
乔观雪没有多耽搁,十分乖顺地回到了邝灵犀身边。
本该在高台上的几位长老此刻已不知踪影。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裘若望也在这儿。
“大师兄?”乔观雪眨眨眼。
裘若望向她投来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眼神。
乔观雪还没明白这一眼背后的意思,下一刻,脚底凭空生出许多法阵符文来。
光芒一圈圈亮起,她认出几个眼熟的符文,心里正想着这应当是传送法阵,眩晕感倏然袭来。
等到乔观雪再睁开眼,定睛一看时,三人已经回到了一剑峰上。
怔忪之际,身侧的裘若望突然一掀衣袍,跪在了邝灵犀面前。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师尊,千错万错皆是弟子之错,师妹年纪尚小,心性未定,年少慕艾……也是常事,弟子愿替师妹承担一切责罚。”
乔观雪:……
叽里咕噜说啥呢?
什么时候决定责罚她的?不通知一下本人吗?——
作者有话说:看文的小宝们国庆快乐(*≧▽≦)
眼熟的id拎出来单独祝福一遍~
小池国庆快乐,123国庆快乐,果酒国庆快乐,衬衫国庆快乐!
俺明天要昏睡了
第27章 “是弟子心生妄念。”
乔观雪的脑子瞬间疯狂思考起来,邝灵犀要责罚自己,为什么?
裘若望说“年少慕艾”,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在第一关幻境里的表现?
可是邝灵犀不是早就知道她喜欢裘若望了吗,又整这一出是要干什么?
她抬起眼,看向一语不发的邝灵犀。
那人像块玉石塑像,站得笔直,看着裘若望的墨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不耐。
但当他侧目与自己视线相撞时,眸底那点不悦的情绪却又全都消失不见。
乔观雪敏锐地想,邝灵犀好像在她面前装起来了。
他是故意的。
好好好,又来考验她是吧?
想明白这一点,乔观雪毅然决然跪倒在裘若望身边。
“师尊,不关师兄的事,都是观雪一厢情愿的,”她仰头,表情慌乱,身体却不自觉倾向裘若望的方向,“是弟子心生妄念,倾慕师兄,可师兄光明磊落,对弟子从未有过超越同门的情意。”
她说完,双手下压,一个头磕在地上:“若要惩罚,只求您不要怪罪师兄,罚弟子一人足矣。”
乔观雪掷地有声,话中对他的情意清晰可闻,裘若望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女。
她跪在那里,身形纤细,动作却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心脏处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随即猛烈地狂跳起来。
……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一时半刻,裘若望竟愣怔不知该作何反应。
邝灵犀目光淡漠地扫过自己的两个徒弟,看着他们俩跪在一处,情真意切,密不可分的模样。
他突然生出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其实他不过是问了裘若望一句,是否知晓乔观雪哭的原因。
裘若望便以为自己要责罚她,甚至着急忙慌地为她开脱。
乔观雪更是连前因也不清楚,便争着在这里求他。
真真是他的两个好徒儿。
邝灵犀面色平静,拢在袖中的手指捻了捻,不动声色地将心间那股近乎暴戾的躁动压下。
他的眼神在乔观雪后脑勺停留一瞬,用一种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气道:“你先回去。”
乔观雪摸不准他这声“回去”是对着谁说的,微微抬头想要询问。
但邝灵犀已然失去最后一丝耐心。
他单手快速结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乔观雪。
周遭灵气被强势聚引,随着他口中轻吐一个“遁”字,乔观雪便被灵气裹挟而下,惊呼的尾音消失在厚实的土壤之中。
裘若望慌忙伸手,却只抓到些许灵力消散的微茫。
他抬头道:“师尊……”
话未说完,裘若望便被邝灵犀两道如冰锥似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你有些令本座失望了,”邝灵犀居高临上地睨了他一眼,“你师妹才踏入道途,可你在宗门已有百年,可还记得本座带你回来时,对你说过什么?”
裘若望颤了颤眼睫,脸色蓦地苍白下来,心头也涌上几分惶恐。
师尊自带他回来,很少对他说重话,他向来对师尊和掌门言听计从,“失望”这两个字于他而言着实有着不可估量的分量。
他重重叩首:“师尊说过,若望根骨清奇,只要恪守本心,勤修不辍,将来定能踏上仙途,成就大道。”
“本座对你寄予厚望,望你不负己身,亦不负本座栽培,可如今,”邝灵犀的声音骤然转冷,“你却将修行诸事抛在脑后,沉溺于私情。”
裘若望几乎要匍匐在地,他急切地摇头:“师尊明鉴,弟子不敢忘记师尊教诲,更没有沉溺私情!”
闻言,铺天盖地的冷意似乎停滞了一瞬,让他得以喘息。
邝灵犀慢条斯理地走到他身旁,问道:“是吗?”
“是……”裘若望双手撑地,艰难地咽下喉中血腥。
邝灵犀忽然弯了弯唇角,他拍拍裘若望的肩背,轻缓道:“告诉本座,你对观雪,从未动心,之后也绝不会动心,是吗?”
裘若望无声地攥住了手掌下的野草,一个“是”字明明就卡在嘴边,却好似怎么也无法说出。
他不懂,为什么师尊偏偏对他这样残忍,他才萌发出情思,便要被师尊强硬斩断。
触碰肩背的那只手忽然用力,邝灵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若望,师尊在等你回答。”
裘若望闭上眼,终是颤声应了一句:“……是,弟子不会动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背上的压力也一扫而空。
邝灵犀得到满意的答案,便又回到了淡漠的模样。
“甘映慈同你灵根属性相生,你们修炼的功法同出一源,长老们已商定,待宗门试炼过后,便为你们举办结契仪式,到时结契双修,于你二人皆有助益。”
他语气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不沾染半分情感的事实。
裘若望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余地,只低头道:“是。”
见他乖觉,先前那点暴戾的毁灭欲也终于消减许多。
邝灵犀负手而立,朝着裘若望扔下一个小瓷瓶:“试炼第二关,你知道该做些什么。”
那瓷瓶滚落一段距离,停在裘若望身前。
他沉默半晌,才伸手将瓷瓶握在血肉模糊的掌心,这次却半个字也不肯再说了。
邝灵犀眸色沉郁半分,忽地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该提早给他和甘映慈种下情蛊,这样,一切便能按照既定的道路走下去。
*
邝灵犀回到洞府时,一眼便看见了椅子上的背影。
她的发辫凌乱地垂落,头也歪靠在手肘间,竟是睡着了。
拂动的帘幔自主为他留出一条路来。
邝灵犀缓步迈向乔观雪。
简陋的椅子上,少女眉心浅皱,长睫随一呼一吸微微颤动,似乎疲惫至极。
邝灵犀无声无息地站在她面前,心湖就这么一点点平静下来。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后,他正欲回到寒玉床上入定,却忽然瞥见乔观雪动了动嘴唇。
她似乎在做梦,唇齿间蕴着听不清的呢喃。
她的嘴唇本就带着淡淡朱色,此刻闭合的唇线微微分开一点,极细的缝隙之间,露出一点更为娇嫩的软肉。
邝灵犀望向那一抹朱粉交界,眯了眯眼。
乔观雪的确在做梦。
她回到邝灵犀的洞府后便觉得困意上涌,几乎刚闭上眼,便跌入了梦境。
一片无边无际的湖泊之上,盛开着层层叠叠的荷花。
荷香清幽,乔观雪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只觉香味熟悉至极。
她环视一圈,四下里没有其他人,只余荷叶近乎接天连碧,无数或白或粉的荷花在其间娉婷绽放。
乔观雪伸手摸了摸花瓣,触手的质感柔软,不似真实的荷花,更像是某种……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这种东西的,可想了想,脑子里却始终难以想起具体的名字。
乔观雪想得入神,却突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阿雪。”
她抬头望去,只见湖泊中心,一道熟悉的身影显现。
少年风姿清绝,此刻正微微含笑,朝她伸出双臂。
乔观雪心神微恍,被这样的目光和梦境共同牵引着,足尖轻轻一点,便如同一只小鸟般,向着少年飞去,
柳知节温柔牵住了她的手,把她拥进怀里,天旋地转之间,乔观雪便被他带着向后倒去。
迎接她的不是冰凉的湖水,而是一朵巨大的荷花。
粉白的花瓣稳稳承托着两人,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乔观雪仰面看去,天空染上无尽瑰丽晚霞,美得令人窒息。
她怔怔地望着这片仙境感叹:“好美……”
柳知节躺在乔观雪身侧,一双丹凤眼中盛满情意。
“那就留下来,好不好?”
留下来?乔观雪下意识便想点头,下巴点到一半却猛地顿住。
这话怎么这么像那个花朵人头?
她微微侧目去瞧身侧之人,见少年面容仍旧俊美,没有变异的迹象,才慎重地问:“你是妖怪吗?”
柳知节被这话问得愣了愣,才露出个忍俊不禁的笑容来。
他凑近乔观雪,故意道:“是妖怪,阿雪就不喜欢我了吗?”
若是妖怪当然不能喜欢,物种不同是没有结果的。
乔观雪皱眉,坐了起来,想要离他远一些。
柳知节连忙环住她腰身,哄道:“不是妖怪,阿雪别走。”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处梦境里,柳知节才抱住自己,她便没了几分力气。
乔观雪眨眨眼,心头发闷,眼前也像是被蒙上一层模糊的白纱。
柳知节抱了她许久,而后捧住她的脸问:“阿雪到底喜欢谁?是不是裘若望?你要是敢喜欢他,我一定会杀了他。”
她听见自己说:“我自然喜欢你。”
柳知节好似笑了一下,又继续问:“我是谁?”
乔观雪轻轻叹气,似乎觉得这是个过于幼稚的问题:“你是……”
她想说出柳知节的名字,可下一刻,嘴里说出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字眼。
乔观雪愣住。
等一下,她说的……是谁的名字?
这个名字像是个神奇咒语。
眼前的少年仿佛在某一瞬间褪去了青涩稚气,五官虽还是那个样子,却变换成了青年模样。
他眉宇深邃,如同远山含黛,薄唇带着点天然的弧度,以一种虔诚的姿态,将那张脸靠近乔观雪。
眼前的人,眼前的景色,像是从久远的记忆之海里翻涌出来。
乔观雪闭上眼,在一声声鼓噪的心跳中,毫无抗拒地微微张开了双唇。
嘴唇触碰到柔软的那一刻,乔观雪听见系统尖锐得近乎破音的喊叫。
【宿主!邝灵犀在你1厘米之内啊啊啊!!!】
乔观雪猛地睁开了眼。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时,便看见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
邝灵犀闭着眼,浓密长睫如同栖息的墨色蝶翼,在细微地颤动。
乔观雪脑子里惊得一片空白。
唇上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而一点灼烫的舌尖却寸寸舔舐过她的齿列,似乎在试图探寻更深的空间。
意识到邝灵犀在干什么的时候,尾椎骨窜起一股恶心的战栗,乔观雪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一颤。
感受到她的异样,邝灵犀在下一瞬掀开了眼帘。
两片唇被润泽成极为艳丽的模样,他微微退开一点距离,哑声道:“张嘴。”
他还没亲够。
眼见邝灵犀还想继续靠近她,乔观雪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扬起右手,汇聚了全身力气,狠狠地扇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邝灵犀罕见地愣在了原地,双眼透出一种清澈的不解。
掌掴声十分清脆。
骨头断裂的声音也很清脆。
腕骨错位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整条手臂,乔观雪的右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塌了下去。
乔观雪瞪着眼,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手。
脑子里一个大写的“淦”字占据了所有思绪。
她还没呼痛,见证一切的系统已然再次尖叫起来。
【啊啊宿主!你的手腕打脱臼了啊啊啊!】
……
乔观雪微笑:说点我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小邝:你不可以沉溺私情。
因为要沉溺的是我\( ̄︶ ̄)/
(乔妹受的所有伤都会在之后讨回来
第28章 弟子真的知道错了
邝灵犀静默了几息,才终于动了动眼珠。
他本是俯腰来就她的唇,此刻便慢慢直起上半身。
琉璃似的眼珠却死死锁着眼前人,不曾移动半分。
时空回溯之后,乔观雪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眼神。
不知何时起,无数细碎的冰晶弥漫在四周,寒意自脚下攀爬,沿着脚踝小腿,一路向上蔓延,浸入骨髓,连心脏的跳动也被冻结住似的,带起一阵难以忍受的痛觉。
手腕的伤和加诸于周身的威压比起来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乔观雪打完这一巴掌才后知后觉想起,邝灵犀是能拿一群摇光派弟子在湖底搞恐怖祭坛的死变态。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想说点什么:“师……”
才说一个字,乔观雪整个人便被灵力压迫向前。
冰得不似正常人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
“唔……”下巴上传来的力道差点要把骨头捏碎,乔观雪抑制不住地闷哼一声。
邝灵犀猛地把她拽至身前,黑黝黝的瞳孔细细描绘过少女的脸庞。
“你三番四次拒绝本座,难道是笃定本座不会杀你?”
乔观雪:……
见乔观雪沉默,系统比她还要着急:【宿主,你说话啊!快点跟他解释,你只是睡懵了,不是故意拒绝他啵啵的!】
乔观雪崩溃:【恁爹,是我不想说吗?关键是我说不出来啊!】
下巴被强硬地摄住,她即便是想狡辩也开不了口。
乔观雪眨眨眼,眼眶一点一滴积蓄起晶莹泪水。
说不了就只能演演懊悔了。
邝灵犀本也不需要她开口。
掌下的身躯细微地发颤,他只需稍稍用力,连肉带骨,皆会粉碎于此。
邝灵犀不明白,她哪里来的胆子对自己动手?
自他成为太初尊者以来,便再也没有一个人敢让他生出一丝不快。
所以他这回应该更凶狠些,最好叫她害怕到不敢再忤逆自己。
想是这样想的。
可是当他看着乔观雪憋得眼眶泛红,两只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时,手指便奇异地没办法再用力分毫。
邝灵犀下意识放松了对她的钳制。
疼痛感稍一削弱,乔观雪立时便逮到机会。
“师尊恕罪,弟子只是醒来一时没有看清,才会冒犯了师尊,并非有意……”
她说得很急,像是怕又被邝灵犀捏住下巴,失去解释的机会。
邝灵犀先时还听着,后来视线便渐渐落在她一张一合的嘴唇上,有些恍然。
唇上朱色比之前深了几分,应当是被他吮的。
舌尖轻动,方才亲吻时的触感和滋味霎时压过了被打巴掌的恼怒。
她今日吃了什么?甜得像块云片糕。
罢了,邝灵犀突然想,她不比那些薄情寡义的虫子,本就是个情深义重之人。
如今逼她又有何意思。
乔观雪讲了半晌,直讲得喉咙冒烟,邝灵犀却仍旧无甚反应。
……邝灵犀这样,显得认真辩解的自己像个沙贝。
她心底暗骂,面上却小心翼翼地唤:“师尊?弟子真的知道错了。”
邝灵犀抬眸瞥她一眼,许久才终于应道:“嗯。”
他说完便垂下了手,虚虚环住乔观雪脱臼的手腕。
清凉灵力涌入,骨头很快便被他接好,恢复如初。
乔观雪只想着赶紧把这事儿揭过,没想到他还能给自己疗伤,一时生出点微妙的荒谬感来。
不过虽然不知是哪句话打动了邝灵犀,只要他不再计较就好。
至于那个吻,只当被狗咬了。
系统忽然出声:【宿主,你没想过邝灵犀为什么要亲你吗~】
不等乔观雪回答,它又怂恿道:【要不要查查邝灵犀的爱意值?我觉得应该有变化!】
乔观雪叹口气,如果爱意值有变化,系统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还能因为什么,邝灵犀想出新招来考验我了。】
她说完,系统这边也查询到了邝灵犀的爱意值。
数字在1%一动不动。
系统气愤:【怎么还是1%啊,宿主还是你聪明,我差点被邝灵犀骗了。】
不过乔观雪被这么一打岔,猛地想起刚才做的那个梦。
梦里她明明看到的是柳知节,可那时她说的却是另一个名字。
乔观雪想问问系统有没有这个名字的角色卡,可是话到嘴边,却愣是想不起究竟是哪几个字。
仿佛记忆某一角被盖上了厚厚的阴霾。
整个晚上,乔观雪都在逼着自己回忆到底是什么名字。
直至清晨转醒时,也没想出来。
洞府中已然不见邝灵犀的身影,乔观雪便放任自己伸了个懒腰。
目光随意扫过身侧时,她蓦地停住了。
腿边玉石矮几上,静静放置着一只瓷瓶。
系统及时解答了她的疑惑:【是邝灵犀给你的哦,我猜是什么值钱的丹药~】
搁这施舍什么小恩小惠呢?
乔观雪冷笑:【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是吧?】
系统:【可是宿主,打巴掌的不是你吗?】
……
好像也是。
算了不管了,乔观雪抓起瓷瓶,胡乱揣进怀里。
她今天还要去看昭明。
*
昭明现下是三长老的弟子,三长老是望月峰之主,他名下的弟子也同住于此峰。
各峰之间皆布置有传送阵,乔观雪很快便来到了望月峰。
听说三长老是几个长老中最心软的,因此收了许多弟子,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望月峰的人明显比一剑峰多了不少。
路上遇见了许多弟子,大家友好见礼,只是他们见了自己,总是以一种敬佩又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乔观雪满头问号,也不好拉着人问。
跟着系统的定位,乔观雪一路走到了弟子们居住的听竹小苑。
郁郁葱葱的凤尾竹林之间掩着几间屋舍,屋前还种着一小片灵植。
乔观雪甫一推开门,便听见一道清亮男声。
“好师妹,你拿着我的剑也用不了,寒光是师兄的心头肉,你高抬贵手放过师兄吧。”
另一道女声回道:“愿赌服输,林复师兄的长虹早就给了我,你别想抵赖,一月之后我自然会还。”
乔观雪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正准备进去时,忽又听见第三人的声音。
“二师兄,你别耍赖了,早些将赌注给曲师姐吧。”
乔观雪脚步一顿,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柳知节。
昨日还做了个和他有关的春梦,此时碰见柳知节,乔观雪莫名有些心慌。
她停在原地,正犹豫着要不要等会儿再进去,却没想到曲云筝从支开的窗户里看见了她。
“小师叔?”曲云筝惊讶一瞬,“小师叔怎么来了?”
其余二人的视线便也随着曲云筝看了过来。
他们俩是奉掌门之命过来送丹药的,谁也没想到会碰上乔观雪。
柳知节本是背对着窗户,此时转过身来,同乔观雪视线相撞。
清风悄然拂过她额前碎发,将她束在脑后的杏色发带吹得轻轻飘扬起来,晨光落在她眉宇之间,那双温润的茶色眼眸便泛出一片温柔辉光。
他的心蓦地软成一片。
昨日梦境中只差一点,他便能吻到她了。
真是可惜。
乔观雪把杂七杂八的念头抛诸于脑后,自然地走了进去。
曲云筝她之前已经认识了,不过曲云筝身旁这位男修她就不知道了。
只见他噙着一抹懒洋洋的笑容道:“见过小师叔,我姓萧名典,师承掌门,排行老二。”
萧典生就一副剑眉星目,本是再正气不过的相貌,偏偏道袍穿得松松垮垮,整个人正经又不正经。
乔观雪见礼:“萧师侄。”
昭明全程靠在床头,带着笑意看她。
乔观雪仔细看过昭明的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可整个人的精气神是充沛的。
她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旁边这三人站岗似的,乔观雪还有些话不好说,只好对着曲云筝道:“曲师侄,我还有些话想同昭明说。”
曲云筝立刻心领神会,拉着萧典衣领便往外走。
柳知节落后一步,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乔观雪,才抬脚出屋。
昭明有些疑惑:“怎么了,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乔观雪从袖中摸出那块裘若望送的玉佩,递过去:“虽不知你第一关试炼里遇到了什么,但好在也算是顺利通关,这块玉佩是个防御法器,若是用不上最好,若是碰到什么危险,也许能为你挡住。”
玉佩触手温润,昭明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物什。
“为什么给我,万一你遇到什么危险?”
“我有弟子玉牌,不怕。”
怕昭明不收,乔观雪特意将领口下的玉牌掏出来给她看。
她之前特意找了绳子将这块玉牌穿起来,戴在脖子上,这样就不会掉了。
“可是,”昭明蹙起眉头,手里的玉佩呈一种灵脂白色,不见一丝杂色,内里还有浅浅灵光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小师叔不必送给我,我什么都没做……”
她充其量只是在小师叔未真正入门之前给她送过衣服,除此之外,跟她并无交集。
这法器过于贵重,她受之有愧。
乔观雪合住昭明的双手:“你忘了,悟剑台上,你还替我说过话呢,便当是我报答你吧,谢谢昭明。”
这玉佩不过是借花献佛,明日便是试炼第二关,时间急,她手头只有这个法器有用些,只好拿来借花献佛了。
还有生辰那日的点心,乔观雪默默想,虽然没吃到,可昭明是她来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人,也是对她释放出善意的第一人。
“昭明,你可以告诉我那日幻境之中,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吗?”
手背传来的温度妥帖适中,昭明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玉牌。
半晌,开了口。
“我看见了娘和弟弟。”
“从前,我和娘……还有弟弟住在黑风山里,山上的人不多,我们有时会把一些山货拿去卖,日子不算太好,也没有很苦。”
“后来有一日,一只长着人脸的妖兽进了山,到处吃人。”
“娘慌得什么都忘了,抱着弟弟冲了出去。”
昭明眼神空洞,仿佛穿透时空,看到了过去的一幕。
“我躲在门后面,眼睁睁看着娘和弟弟被那怪物吃了。”
乔观雪的手蓦然一紧:“昭明……”
昭明努力扯了扯嘴角,却只能苦笑道:“娘说,弟弟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可她没等到弟弟长大。”
“我本来也是要死的,是尊上救了还活着的几个孩子,把我们带进了摇光派。”
闻言,乔观雪愣住,邝灵犀竟然还做过救人的事?
昭明反手拍拍乔观雪:“已经过去很久了,八十年,我从前可没想过自己能活这么久。”
“虽然黑风山的家没有了,可我入了宗门,长老和同门便是我的家人,摇光派就是我的第二个家了。”
昭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乔观雪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家啊……她从前也算有家,自从那个人去世之后,她也没家了。
昭明在这里找到了第二个安身之所,可自己呢?
在这个修仙世界里,她仍是孑然一身。
什么时候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家。
*
那厢乔观雪和昭明聊天,这厢三人站在院中,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扇半开的小窗。
曲云筝还谨慎地给小屋施了隔音阵法,三人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萧典摸了摸下巴:“你们说,小师叔跟昭明说什么呢?”
只是他说完,却无一人回应。
萧典奇怪地回头,正好对上曲云筝一脸关你什么事的平静。
他讪笑着去找柳知节缓解尴尬:“诶,师弟,你怎么也不说句话?”
却见柳知节出神地望着某个点。
萧典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师弟,你看什么呢?”
柳知节蹙眉,眼底浮起些许冷意:“二师兄,你挡住我了。”
萧典嘻嘻笑道:“怎么看得这样入迷,莫不是喜欢小师叔?”
他胡说八道惯了,本是随便打趣,谁知此言一出,师弟便呆呆愣住了,两只耳朵也飞上红霞。
柳知节竟没有反驳。
萧典瞪大眼睛,哪想到自家师弟真喜欢小师叔。
可……小师叔喜欢的是大师兄啊!
他干笑两声:“师弟啊,万事还是要以修炼为重,儿女私情都是过眼云烟。”
“我不会耽误修炼。”柳知节认真道。
这不是重点!萧典急得跳脚,他瞥一眼曲云筝,拉着柳知节走了几步。
他压低声音:“师弟,你是随便喜欢,还是真真喜欢得不行?”
要是随便喜欢的话,他就劝劝师弟收回心思。
柳知节压着眉头,不太高兴回道:“自然不是随便喜欢。”
萧典摸摸下巴,觉得事情棘手起来了。
师弟喜欢小师叔,小师叔又喜欢大师兄,大师兄应当还没跟小师叔形成双箭头,而且还好大师兄马上就要和甘师姐结契,如果替师弟在其中运作一下,小师叔应该也不是没有喜欢师弟的可能。
或许应该在适当的时候,给师弟制造点机会。
他兀自想着,脑子里师弟、小师叔、大师兄、甘师姐四个人缠作一团。
“萧师兄!”声音蓦地炸在耳边。
待萧典回过神时,柳知节已经追着乔观雪走到了前头,曲云筝抱着剑站在他身旁。
方才那句话便是她喊的。
曲云筝:“走不走?”
萧典一脸深沉地问:“曲师妹,你觉得,小师叔要是和柳师弟成了,该称呼我什么?”
曲云筝看了他几息,平静地移开了视线,脚下生风。
萧典连忙追上去:“诶,你提前替我想想……”
“曲师妹,师妹……”
“不说那个了,师兄的剑……”——
作者有话说:萧典:你觉得小师叔会称呼我什么?
曲云筝:这男的有病。
第29章 “好阿知,乖阿知。”
此日,宗门试炼第二关。
第一关筛选过后的十五名弟子由掌门带到了霞空山顶。
之前借住在小衫家时,乔观雪曾听小衫娘亲说,霞空山之所以得名霞空,盖因山势过于雄奇险峻,高耸入云,据说连天边的霞光流淌至此,也要被巍峨山脊凭空斩断一截。
今日一见,霞空山果然不负于此名。
乔观雪站在霞空山顶,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见了整个摇光派的面貌。
宗门护山大阵将整座山脉囊括其中,以此山脉为基,主峰之外,星罗棋布着数座副峰。
其中最为险峻的当属邝灵犀的一剑峰,山峰犹如一柄巨剑,笔直地刺向苍穹。
乔观雪还见过邝灵犀从这山峰中生生拔出那把摄人心魄的神剑。
但若论及气象最为恢弘者,还得是她现下踩着的这座主峰,接天峰。
接天峰的峰顶日常时隐于云雾之间,唯有日出日落之时方能见到。
乔观雪并其余十四名试炼的弟子如今便站在这里,从此处向下望去,让人觉得能容纳百余人的凤凰殿也只得小小一抹。
掌门立于崖边,猎猎山风中,他的身形稳如磐石。
“伏龙崖便是第二关试炼之所,崖下妖兽林中妖兽众多,皆为宗门历代圈养。”
乔观雪微微探身,往那漫无边际的深渊中投去目光。
她本就恐高,现下只需一眼,便禁不住垂下了眼帘。
深不见底的幽谷覆盖着一片墨绿色的森林,哪怕距离这样远,她还是能听见其间隐隐传来几声妖兽嘶吼。
见众人露出几分惧怕之意,掌门又道:“妖兽林外围多是一阶、二阶的妖兽,深处才会出现三阶以上的妖兽,林中设有禁地,尔等需谨记,切不可踏入禁地半步。”
“此番试炼,需要在三个时辰之内尽可能多地猎取林中妖兽内丹,计时结束后,传送阵会再次开启,到时以所得内丹数量与品质进行评定,取前五名进入最终试炼。”
掌门看向静默肃立的十几名弟子,补充道:“为防万一,每位试炼弟子皆会有一位内门师兄师姐在暗处跟随,他们只负责在尔等遭遇必死危机时进行干预,绝不会在猎取内丹上给予帮助。”
话音刚落,掌门背后便依言走出了十几名已经参与过试炼的内门弟子。
裘若望、曲云筝、萧典等人赫然在列。
不过大家皆一语不发,乔观雪也不知是谁跟着自己。
掌门脚下的传送阵亮起,他走了下来,眼神示意试炼弟子们可以开始了。
第二关还给弟子们安排了“监护人”,一看这架势,乔观雪莫名有些心慌。
不过她在现代时已经习惯了,无论何时都要戴上一副胸有成竹的面具,不管心里有几分惧意,仍旧面色沉静地站上了传送阵。
传送阵一次可以传送四人,乔观雪站在其中,手背忽然被轻碰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身侧看去。
柳知节含着浅淡笑意,目光如星,望着乔观雪。
少年似是看出她心底潜藏的恐慌,眼神中满是安抚,乔观雪蓦然想起昨日他追上自己说的话。
那时柳知节拽着自己衣袖,极尽小意温柔地问:“阿雪很想得到第一名吗?”
“那第二关便和我组队吧。”
乔观雪垂眸,耳畔仿佛又拂过少年吐出的温热气息。
“阿雪只要在我身边就好,我会为你拿到想要的。”
传送阵光芒闪过,眨眼之间,乔观雪便从接天峰到了妖兽林。
柳知节特意回眸望了她一眼,才率先向林中走去。
其余二人皆选了不同的方向。
若是按照长老所说,其实每个弟子都应该选择隔得远一些,如此才好不互相打扰。
但乔观雪在原地沉默了几息,终是抬脚朝着柳知节的方向走去。
系统好奇发问:【宿主,你真的跟他去啊,柳知节会让你得到第一名吗?】
乔观雪:【先跟去再说,反正也是要入林的,要是真的那就赚大发了,如果他骗我,我就看看能不能抢到他的妖兽内丹。】
她不是还手捏一个技能吗,不用白不用。
系统讶异:【你之前不是对柳知节心动了吗?怎么现在又要抢人家的内丹啊?】
乔观雪冷静道:【一码归一码。】
心动算什么,她长这么大心动过的人多了去了,不涉及到她利益的时候可以心动一下,可一旦涉及实际利益,那她还是以自己为主。
妖兽林内古木参天,树冠层层叠叠,阳光被巨大的叶片切割得支离破碎,投洒在地面土壤时,只剩下零星斑驳的光点。
乔观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此处水汽浓重,草木腐烂在土壤之中,一不留神便要陷进去。
藤蔓在树木之间交错缠绕,柳知节手持长剑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挥砍着挡路的灌木和藤条,给乔观雪清理出一条较为好走的路来。
乔观雪沿着这条路小心翼翼地前行。
整片森林中,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踩踏树叶的声音。
约莫走了半盏茶时间,乔观雪忽然听到一阵极其微小的动静。
淅淅索索的响动从脚下传来,她低头一看,看到许多米粒般的小东西在移动。
待她停住脚步细看时才发现,那些米粒竟然是一只只通体雪白的蚂蚁。
乔观雪微微愣神之际,一只蚂蚁异常敏捷地顺着她鞋面爬了上来。
乔观雪心中一惊,猛地跺跺脚将那只蚂蚁抖落。
然而下一刻,这只被抖落的蚂蚁身旁迅速聚集起数十只蚂蚁来。
四周的淅索动静陡然放大,她急忙抬头,只见巨树树干的缝隙间涌出了层层雪白的蚂蚁,它们移动速度极快,目标明确地朝乔观雪脚下而来。
它们聚成一片,密密麻麻似奔涌的潮水一般。
进妖兽林之前,乔观雪已经向系统兑换了100点灵力。
此刻她手掌翻转,掌心凝聚灵力,正想灭杀了那些诡异蚂蚁。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乔观雪身侧,柳知节提剑横扫,手腕轻描淡写地一抖。
弧形剑气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剑气所过之处,那群白色蚂蚁甚至连挣扎也来不及,便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晶粉。
方圆数丈之间,所有白色蚁群尽数湮灭,只剩地面或是树干留下一层薄薄的雪白粉末。
柳知节转过身,看向还有些怔忪的乔观雪:“是毒晶蚁,它们喜欢成群结队在一起,注意别被碰到就好了。”
他抬头往深处望了望,又道:“低阶妖兽不能离开巢穴太远,蚁后应该就在不远处,咱们再走走吧。”
乔观雪点点头,不知不觉离柳知节的距离近了几步。
两人一点点继续向前,这次没走多远,周围便再次出现方才那种淅淅索索的声响。
腐烂的落叶下,垂落的藤蔓后,无数晶莹雪白的毒晶蚁如决堤潮水翻涌,把柳知节和乔观雪围困其中。
虽然没有密集恐惧症,但是这种密密麻麻堆在一起的玩意儿还是让人心里发慌。
乔观雪默默往柳知节的方向挪动一步,柳知节回首朝她弯了弯眼眸。
“没事。”
他话音未落,前方巨树的树冠上骤然显现出一个半人高的妖兽。
它通体散发微弱荧光,像一尊冰雪琉璃,待它缓缓爬下时,乔观雪才看清了妖兽的脸。
蚁后的面部除了一双纯白色的眼珠之外,什么也没有,光滑如镜。
它转动眼珠,在触碰到乔观雪的身影时锁定。
柳知节眼神为凝,长剑出鞘,剑光闪烁间不断将前赴后继的蚁群斩碎。
然而蚁群数量无穷无尽,悍不畏死地继续扑来。
“阿雪,我去对付蚁后,你小心些。”柳知节撂下这句话,整个人便凌空而起。
他足尖一点,手中长剑直指蚁后。
那蚁后见有人胆敢直袭它而来,立时发出一阵尖锐嘶鸣,庞大的身躯扭动,数对附肢如刀锋般挥动,分毫不惧地迎了上去。
剑身与附肢猛烈交击,发出清脆铿锵之声。
那蚁后的的甲壳坚硬至极,柳知节的剑只能在它身上留下淡淡白痕。
与此同时,蚁后头部猛地一摆,口器向着前方张开,一股散发着刺鼻酸味的毒液喷射而出。
柳知节的身形在空中一折,险险避开了那道毒液。
毒液射到地上,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蚁群本就因蚁后被袭击而陷入癫狂,乔观雪不知击退了多少波蚁群,蚁群围困的圈子只是被撕开了一小个口子,又很快恢复上来。
蚁后吐出毒液的刹那,整个蚁群仿佛接受到了同样的指令,齐齐昂首朝着乔观雪喷吐出漫天毒液。
系统连忙提醒:【宿主小心啊!】
乔观雪手腕急转,灵力覆住长剑,舞出一片光幕护住周身。
她反应已算极快,但衣袍下摆还是被几滴飞溅的毒液沾上。
毒液似有生命一般蠕动向上,腐蚀出大片破洞。
乔观雪眼疾手快地以掌作刃,割下了那块衣角。
柳知节正在半空中与蚁后缠斗,余光瞥见这一幕,周身气息骤然冰沉。
“星陨!”他垂眸一声低喝,长剑发出一声嗡鸣,剑尖爆出无数点寒光,朝蚁后那双眼睛悍然刺去。
剑尖精准无比地刺入蚁后右眼,蚁后猛地发出凄厉惨叫,身躯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抽搐翻滚起来。
蚁后下坠的瞬间,柳知节手腕猛地一拧,改刺为握,五指攥住剑柄,带着剑身向下划去。
剑身被灵力包裹,本已大半深入了蚁后头颅,此刻便如切菜一般,将蚁后的身躯撕裂成两半。
狰狞的伤口从蚁后的头部蔓延至尾身,晶莹甲壳骤然破碎,内里的血肉亦被剑气绞碎。
柳知节轻盈落地,顺势抽回长剑。
那半人高的妖兽已然被一切为二,两半残躯砸在地面上,激起无数腐叶。
蚁后既死,周围的毒晶蚁蚁群瞬间陷入了混乱,不等乔观雪动手,便仓皇退去,迅速消失在阴影之中。
柳知节手掌一勾,蚁后身体里飘出一粒小小紫丹。
妖兽内丹!
乔观雪眼睛一亮,脚步微动,蓦地盯住了柳知节。
蚁后为他所杀,这颗内丹本该是属于他的,他若是不邀自己同行,那乔观雪也不会去贪他这颗内丹。
但柳知节既然对她说了那样的话,乔观雪便觉得,这颗妖兽内丹必须属于自己了。
柳知节得到了内丹,先是用灵力包裹住它好好清洗了一番,才转身朝乔观雪走来。
少女甚是乖巧地站在原地,也不向他伸手要这颗内丹,只微微仰首看着他,眼眸带着些许估量的思索。
柳知节忍不住弯了唇角,心中怜爱不已。
他将手掌递到乔观雪面前,轻声道:“喏,给你。”
乔观雪眨了眨眼,又等了几息,见柳知节始终神色温柔平静,并无半分异样,这才去拿那颗紫色内丹。
内丹触手生凉,带着一点分量,乔观雪先把它放进袖中,又觉得不妥,思索再三,才把它放进了随身携带的荷包。
柳知节一直静静地等着她做完一切,不曾催促。
乔观雪抬眼时,看到的便是姿容绝佳的少年全心全意望着自己的目光。
她眉眼弯弯,朝柳知节露出个笑来:“多谢你呀,阿知。”
柳知节愣了一瞬:“阿知?”
“是啊,”乔观雪笑问,“这样叫显得我们关系好嘛,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柳知节急忙摇头:“不是不是……”
乔观雪歪头去看他,声音带着一丝亲昵的试探:“不是不喜欢,那是什么?”
她问完,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重要的答案。
柳知节眨动几下眼睫,心脏发软,耳垂已不争气地变红。
他垂眸,不愿乔观雪等得太久,极轻又极清晰地回道:“是……喜欢。”
说完这两个字,少年整个人便像只煮熟的虾子,白皙的皮肤染上大片红霞。
乔观雪得逞地眯眯眼,抓住机会得寸进尺。
“好阿知,乖阿知,那便再帮我寻几颗内丹好不好?”
柳知节小心翼翼地拉住她小指,红着脸答应:“好。”
【柳知节爱意值+4,柳知节当前爱意值30%】
【寤寐思服,辗转求之】
系统咬手帕:【宿主,你真牛,嘤嘤嘤要是咱们攻略的是柳知节就好了~】
乔观雪面上笑意不变,任由柳知节拉着自己往前走,脑子里却向系统求证:【你帮我检查一下,那颗内丹是真的吗,该不会是柳知节拿颗假的来骗我吧?】
系统:?
【已为宿主检测,是真的妖兽内丹,不过宿主,你有必要这么谨慎吗?】
乔观雪只是不太相信,他竟然真的会因为自己一句话把内丹拱手相让。
系统愤愤不平:【不能因为宿主是假的恋爱脑,就把其他恋爱脑也一棒子打死吧?】
乔观雪没再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盯住了柳知节的背影。
掌心的手指柔软,柳知节满腔欢喜地握着,眼角余光却瞥向密林一侧的方向。
他知道此刻是谁在跟着乔观雪。
若这人看见了他与阿雪是如何相处,能够知趣,从此不在阿雪跟前碍眼,他便也能留他一命。
但若是这人仍是不知羞耻……
柳知节沉下眉眼,眼底狠厉一闪而过。
密林一侧,裘若望已然呆愣了许久。
他将方才少女歪头盈盈一笑的模样看得无比清楚,原以为师妹喜欢自己,可现下看来,师妹也许更加喜欢柳师弟。
裘若望想,师妹年纪尚小,心意转变也是正常的。
可心间仍是漫起浅浅涩意。
掌心的瓷瓶被他握得死紧,裘若望闭了闭眼。
他已然看过,师尊给的瓷瓶中是引妖香。
其实师妹转换心意也好……
他终究是要遵从师命,同甘师妹结契的,就此撂开手罢。
就在裘若望受尽心绪折磨时,同他相对的另一侧,萧典正在琢磨着怎么帮自家师弟更进一步。
柳师弟这个傻子,竟然不顾自己的名次,专心给小师叔夺起内丹来了。
他着实没想到柳知节平时看起来聪敏过人,关键时刻却被小师叔吃得死死的。
这可不行。
萧典摸着下巴,视线忽然落到某处。
他想起来了,从前他参加宗门试炼时,曾在妖兽林遇到过二阶妖兽金棘蟒。
蛇性本淫,内丹天生便带有催情效果,到时要是师弟带着小师叔取了这妖兽的内丹……
萧典眼睛一眯,露出点猥琐的笑来——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恨不得自己变身八爪鱼,赶紧写到后面的剧情啊啊啊!
乔妹:只是呼吸。
小柳:手段了得!
第30章 【宿主,蟒蛇啊啊啊!】
乔观雪和柳知节一路向妖兽林的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林间的温度便愈发冷瑟。两人途中又斩杀了七八只妖兽,多为一阶、二阶。
虽然这个柳知节的来历成谜,但他好像真的没说谎,确实有两把刷子。
砍妖兽跟切菜似的。
有柳知节在她身边帮忙,乔观雪甚至连兑换来的灵力都没有怎么动用。
她向系统询问:【我们进妖兽林有多久了?】
系统:【已经一个时辰了哦,目前宿主已经有九颗妖兽内丹啦,拿第一肯定稳了~】
于是在柳知节再次递来一颗妖兽内丹后,乔观雪扯住了他的衣袖。
“已经够了,阿知,后面的路我自己走吧,要是时间结束后你连一颗内丹也没有,岂不是要试炼失败了。”
她言语之中暗藏关怀,柳知节心上泛甜,却又摇头拒绝:“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再同行一段路。”
他只需在最后一个时辰去猎杀自己的妖兽内丹便好,若是放在从前,这些低阶妖兽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指头便碾碎的蚂蚁。
如今花了这样多的时间去收拾它们,已经教他不耐烦了,如果不是想要亲手为阿雪夺来内丹,他自然有别的办法让那些蠢货将内丹拱手奉送。
见柳知节坚持,乔观雪便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心安理得地与他同行。
真不是她没人性啊,她想,柳知节自己愿意的,老话说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隐于林间的裘若望本来一直在犹豫动手的时机。
按照当下的形势,师妹想要无惊无险得到此关第一名简直易如反掌,可师尊想要师妹经历更多危险……
裘若望想,修炼一途本就危机重重,师尊说得是对的,他应该相信师尊,遵从师命。
况且听了乔观雪那番话,他忽然想起,此处已然临近三阶妖兽的领地,若是再不撒引妖香,之后万一引来更高阶的妖兽,乔观雪又该如何应对。
还不如趁着柳知节在,届时如有什么厉害的妖兽,他也能帮着师妹。
想清楚关节,裘若望终于不再犹豫。
他打开掌心瓷瓶,以灵力包裹着香粉,无声无息地将其洒在乔观雪衣裙之上。
引妖香对于修士来说几乎等同于无色无味,可对于妖兽灵敏的嗅觉来说,却是极大的诱惑。
做完这一切,裘若望垂眸掩去眼底煎熬,五指张开,任由指缝间漏出瓷瓶粉碎出的白色齑粉。
乔观雪仍旧毫无知觉地往前走着。
“吱吱——”
身旁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声类似于老鼠的动静。
乔观雪警惕地转头,只见一团金色灵巧地蹿过,口中仿佛还衔着什么。
柳知节率先反应过来:“是寻宝鼠,阿雪,我们跟上去。”
虽然不知道寻宝鼠的具体效用,但乔观雪一听这个名字也能猜想,大概跟着这寻宝鼠能找到什么天材地宝之类。
她未曾停顿,当下便同柳知节改换方向,追着那一小团金色而去。
二人追得认真,跟着寻宝鼠一路狂奔。
许是它终于力竭,大概半柱香后,速度便渐渐慢了下来,最后竟是停在了不远处的树根下。
柳知节低声道:“阿雪,在这儿等我。”
乔观雪点点头。
柳知节也不知使了什么术法,身形鬼魅般消失,再一眨眼,人已经到了树下。
正当他伸手欲捉住那团金色身影时,寻宝鼠却在他眼皮子底下蓦地消失了。
柳知节一愣。
暗处的萧典收回结印双手,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寻宝鼠是他的灵宠,虽然想给师弟制造些机会,但他可没答应把自己的宝贝也送给师弟。
眼见寻宝鼠唾手可得的宝贝就这么消失了,乔观雪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嘴上道:“诶,寻宝鼠怎么……”
谁曾想她话说至一半,蓦地发觉脚下一陷,被落叶覆盖住的地面骤然塌了下去。
伴随着乔观雪的惊呼,她整个人瞬间失重,朝着地底黑洞直坠而下。
柳知节脸色剧变,身影闪过,却只来得及触及她扬起的发带。
洞窟不算特别深,乔观雪很快便坠落底部。
她的脑子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空白了一瞬,地底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手掌贴住的东西冰凉坚硬,却又不知长着什么小凸起,刺得她掌肉生疼。
乔观雪正想用灵力照亮四周,下一刻,她身下的地面却突然动了起来!
耳边响起极重的摩擦声,像是鳞片刮过土壤岩石,在黑暗中令人毛骨悚然。
乔观雪抖着手,梗着脖子,一寸一寸抬起头。
黑暗中,她看见一对巨大的,深红色的竖瞳盯住了自己。
瞳孔没有丝毫温度,阴冷粘稠的视线裹住乔观雪,让她全身汗毛倒竖。
【啊啊啊啊——宿主,蟒蛇啊啊啊!!】
系统的尖叫差点让乔观雪耳聋。
属于蛇类的“嘶”声就在她耳畔不断试探着。
其实乔观雪不怕蛇,她小时候胡天胡地抓鱼抓鸡,还抓过蛇。
只是眼前这条蛇妖,大得有点超出她的想象范围了。
蛇身鳞片骤然收缩,天旋地转之间,乔观雪便被硕大的蛇尾死死缠绕住了腰部。
一股足以碾碎骨骼的恐怖压力瞬间传来,勒得她呼吸一窒,眼前发黑。
方才摸到的那些鳞片上的凸起也扎进了乔观雪血肉之中。
乔观雪闷哼一声,手中悄然幻化出剑来。
她眉目一凝,眼底闪过厉色,双手握住剑柄,浑身灵力灌注于剑身,狠狠朝着绞缠自己的蛇身刺下。
看似坚不可摧的鳞甲竟然在剑尖触及之际便被破开,长剑异常顺滑地没入了蛇身。
蟒蛇立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嘶鸣。
蛇身剧烈翻腾起来,乔观雪被它箍住,也随着它被甩得晕头转向,手却还死死握着剑柄。
与此同时,一阵沉闷如雷鸣的巨响从头顶传来,整片厚重的土壤竟似张纸般,被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裂缝。
一道璀璨剑气随着外部天光,在洞窟底部炸开。
柳知节持剑俯冲而下,眼神冰冷地盯住了那条蟒蛇。
乔观雪被紧紧缠绕着,只觉周遭一切都化作模糊的光影,身体被蛇身带着上下翻滚,五脏六腑都像被移动了位置。
她用灵力护住心脉,窒息感和呕吐感一齐上涌,痛苦得连柳知节的身影也看不清。
天光照亮洞窟,妖兽的模样便也清晰地显现出来。
它的身体弯弯绕绕盘曲了整个洞窟底部,大半鳞片呈现出崭新的黄金色泽,身躯粗似水缸,且每一鳞片上皆遍布着苍白骨刺。
只是它似乎还没蜕皮成功,纠缠住乔观雪的那一小段蛇身依旧被层苍白旧皮包裹着。
不过因为乔观雪这一剑,蟒蛇在地底不停翻滚磨蹭,那些旧皮便逐渐脱落,鳞片下渗出了丝丝血液。
不好!柳知节几乎浑身血液都被冻住。
这条蛇正在蜕皮的关键时刻,一旦完成,便会彻底成长为三阶妖兽。
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金丹期。
他虽然能越阶杀了这畜生,可阿雪势必要受更多的苦楚。
柳知节焦急万分地握紧拳头,体内的灵力遽然一变,他想要使出那道剑诀。
只需要一剑,他就能救到阿雪……
剑诀还未成型,却被识海内那道苍老之音蓦然喝止。
“住手!暗处还有人窥视!”
“屏息凝神,莫要抵抗。”
“换我来。”
电光火石之间,柳知节动作猛地一僵,他深深望了仍被蛇身裹挟住的身影一眼,闭上了眼帘。
再次睁开眼时,柳知节周身气息已然变换。
那柄再普通不过的长剑在他手中震颤起来,剑身未动,一股凝练至极的恐怖剑意已冲天而起。
他持剑一挥,依旧使得是摇光派基础剑法,可意境却是天差地别。
“星陨。”
一道剑光自剑尖迸发。
正在奋力蜕皮的蟒蛇猛然僵住了动作,骨刺林立的庞大身躯霎时被剑光从中段划开。
下一刻,鲜血狂涌而出,巨大的蟒身竟被这道剑光一分为二。
巨响之后,两节蛇身轰然坠地。
乔观雪只觉周身一松,新鲜的空气再次涌入肺部,整个人便朝着下方坠落。
在少女坠落的瞬间,柳知节便如幻影闪现,稳稳接住了她。
乔观雪喘息着缓解腰身的痛苦,耳中嗡鸣不止。
眼前人的唇瓣开合,她依稀辨别出柳知节仿佛在喊她的名字,可那口型又不太像是他平日唤自己的“阿雪”。
见乔观雪脸色苍白,柳知节蹙起眉,一手轻抚她后背,另一只掌心贴住她腰身,向她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
灵力流过伤处,带来温和的抚慰。
乔观雪神色一松,正想说点什么。
就在此时,头顶蓦地一暗。
两人皆愣住了,他们进入妖兽林时很早,即便是三个时辰都过去了也不该天黑。
乔观雪下意识抬头看去。
哪里是天黑,不知何时,天空中竟然出现了一对巨翼。
阴影广袤,如同垂天之云,将整片天空都遮蔽了大半。
嘶哑尖锐的唳鸣自高处传来,声音不似寻常鸟叫,直直渗透识海,搅得人心神不稳。
乔观雪才受了伤,此刻被这么震了一下,差点抑制不住直接吐出来,脑子里像有根钉子似的,疼得她恨不得掰开头骨。
她忍着强烈不适向系统道:【兑换清心诀。】
系统速度很快:【已为您触发清心诀效果,持续时间五分钟。】
话音刚落,乔观雪脑子里的痛苦便消失了。
她简直喜极而泣,恁爹的,虽然要花200点,可是清心诀确实挺值。
天空中的巨翼仍在盘旋,带起阵阵猛烈的腥风。
风刃划过乔观雪脸庞,瞬间便现出一丝血痕。
柳知节眉眼一沉,伸手抚过那道血痕,眼底浮现几分凶恶杀意。
他并指如剑,在乔观雪周身凌空划过一个圆,一道灵力屏障瞬间将她与外界隔绝开来。
“待在此处,等我回来。”
说完,柳知节飞身而起,主动迎向了天空中的风鹫。
一道道锋利的风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其威势赫然,明显不是二阶妖兽所能到达的地步。
相比起庞大的风鹫,柳知节便如同怒海中一叶小舟。
眼见柳知节虽剑法精妙,但仍旧有风刃擦过柳知节手臂,留下道道血痕。
萧典心间猛地一沉。
此处虽靠近三阶妖兽栖息之地,可他们未曾踏入界限,按理来说三阶妖兽是不会主动出现的。
方才柳知节对战金棘蟒时他已然被震惊了一回,还好那金棘蟒虽快要踏入三阶,却处于蜕皮虚弱期,否则他当时便要出手相助。
柳师弟方才斗过金棘蟒,又来一个风鹫,他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如何能连战两只三阶妖兽。
他得帮他。
萧典唤出寒光剑,一剑斩碎两道即将劈中柳知节的风刃。
剑光散去,萧典的身影出现在柳知节身旁。
他神色凝重,对着柳知节快速道:“师弟,这是三阶风鹫,不可掉以轻心,师兄来助你。”
柳知节侧眸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言语。
他看向灵力屏障中的人,终究按下了心底千般不耐。
天空中剑光交织,两人一妖兽打得难舍难分,谁也没有注意到下方突然出现的人影。
甘映慈本是因着一道巨响而被吸引来的此处,却不防会碰见柳知节和乔观雪。
她虽是筑基大圆满,却还从未挑战过三阶的妖兽。
一时之间也未敢妄动。
甘映慈谨慎地环视一圈,目光触及巨大洞窟里的乔观雪和被砍成两半的金棘蟒时,顿时一惊。
乔观雪不过是个炼气期,难道已经可以斩杀三阶妖兽了吗?
甘映慈咬了咬牙,见乔观雪颓然地跌坐在地,而那金棘蟒妖身未消,应当是还未取下内丹的模样,心中忽然生出个念头。
她完成宗门任务向来最为积极,妖兽林的妖兽处于哪个位置,她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
自进入妖兽林以来,她从未花多余的时间去寻找妖兽。
现下她已经拿到了六颗内丹,虽然不知乔观雪拿到了多少,但想必她最多是和自己持平。
若是能拿下这颗金棘蟒的内丹,她夺得第一便更有希望。
想到此处,甘映慈冷冷地扯了扯嘴角,眼底冒出势在必得的光芒。
她双手掐诀,身形一闪,出现在了洞窟之中。
乔观雪正在灵力屏障中调息,乍然看见甘映慈时,脑子懵了一瞬。
她茫然发问:“你何时来的……”
甘映慈连一眼也未曾瞧她,目标明确地走向了躺在地上的金棘蟒。
乔观雪顿时眉眼一沉,反应过来她想干什么了。
靠,她方才肉都快被这条蛇挤碎了,要是拿不到它的内丹,她起码得悔恨三天三夜。
顾不得柳知节叫她不要离开灵力屏障,乔观雪强行提起灵力,欲要上前阻拦。
但甘映慈动作更快,她持剑朝着金棘蟒的腹部气海处划去,只要此处一破,金棘蟒的内丹必然是她的。
就在剑气触碰到蛇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蛇身爆发出强烈的光芒,腹部藏有内丹的地方在一瞬之间鼓胀起来,似乎在下一刻便要炸开。
乔观雪立时感应到危险,根本来不及思考,她猛地往前一扑,手臂紧紧环住尚在惊愕中的甘映慈,借着前冲之势,带着人向侧后方翻滚了几圈。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无数内丹碎片在眨眼间爆裂炸开,向四周激射而出。
等到爆炸的余波逐渐平息时,乔观雪才敢睁开眼睛。
果然,甘映慈原先站着的位置已被内丹爆炸的冲击炸出一个浅坑。
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乔观雪一阵头皮发麻。
就差一点……
若是她方才反应再慢上一些,这会儿连她也要被炸成渣了。
甘映慈仍压在自己身上,虽然她不重,但想起这女人刚才的举动,乔观雪不禁生出几分恼怒。
她推了推甘映慈,没好气道:“喂,你怎么样?”
内丹爆炸后,洞窟中蓦地弥漫开一股带着腥气的甜腻气味。
甘映慈茫然地吸了吸鼻子,浑身莫名燥热起来,思绪涣散,意识像是被困在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
听见乔观雪的声音,她勉强撑起双臂往下看去。
散落一地的青丝似泼墨般,衬得乔观雪那张脸愈发白皙,她微微蹙着眉头,不太耐烦地同自己对视,通透清澈的琉璃眼眸盛了点薄怒浅嗔。
甘映慈猛地一僵,心脏跳动的声响越来越大,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似夏夜惊雷一般,在她心底轰然炸开。
“没死就起来,别压着我行吗?”乔观雪叹气,“你知不知道刚才要不是我救了你,你差点就没了。”
“咱们女人讲究一个光明磊落,这条蛇的内丹是因为你爆炸的,你觉不觉得你应该赔我一颗新的……”
“而且我告诉你啊,你也不用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以后不要再针对我就行了……”
原来她的话这么多。
甘映慈盯住她一张一合的唇,被那抹朱色勾得轻轻咽了咽喉咙。
乔观雪噼里啪啦地输出了一大堆,抬眸一看,只见甘映慈双眸中水光迷离,脸颊也飞起一大片潮红,根本不像是听到她说话的样子。
乔观雪:……
不是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不会压字数哈哈哈,一旦灵感来了那就是哐哐写!
乔妹真的是(微)万人迷~
有没有小宝猜得到乔妹和小柳的关系哈哈哈
不过就算猜到了我也不会告诉大家的∠(」∠)_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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