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戴橙和同学约好了一起去明黎公园搭帐篷露营。
他一大早就炸好了小酥肉、炸蘑菇和炸小黄鱼,还打包得好好的。
看他包了那么一大包,戴青十分有危机感:“给我留了吗?”
戴千恩:“留了,先吃早饭,再吃小酥肉。”
戴青放心了。
戴橙带上拍立得和零食,准备好东西要出门。
戴千恩:“要不要给你们准备点中午的便当送过去?”
戴橙:“不用,我们中午吃披萨。”
“你们几个未成年人自己出门会不会不太好?”
戴橙:“我们就在明黎公园草坪上晒太阳,明黎公园就在家对面不远。”
戴千恩:“那只能在明黎公园玩,要转移地方的话要跟我说,晚饭前回来。”
戴橙:“知道了。”
戴千恩:“不要跟陌生人走,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戴橙:“知道了知道了,我走了。”
四个小姐妹在明黎公园搭帐篷,并排躺在垫子上,叽叽喳喳抱怨自己的父母。
“我出门的时候我妈一千个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的。”
“我爸还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呢,非得跟着我们来。”
“爸妈真的太不信任我们了,觉得我们一点危险意识都没有,拜托,我们都多大了。”
“我都快把胸口拍穿了,我妈才让我出门的。”
戴橙一直不说话,几个人才意识到,戴橙没有父母,有点尴尬地沉默下来。
戴橙的手机叮了一声,是戴千恩发来一段语音,戴橙不小心点了外放。
“找到你的朋友没?你真的不要乱跑啊。”
其中一个女生说:“你叔叔也是很不放心你出门吧,千叮咛万嘱咐的,生怕我们把你卖了不成?”
氛围又变得轻松了。
戴橙笑道:“大人都这样吧。”其实有人关心挂念还挺好的。
“我也赶紧跟我妈发个消息吧,省得她担心。”
戴橙:“我还带了小酥肉,我小叔叔炸的,快吃吧,等下不脆了。”
小姐妹羡慕坏了,一致要求戴橙复制黏贴同款小叔叔,每人发一个。
戴橙还从S市带回来很多小伴手礼,分给几个小姐妹,还跟她们分享了她拍的照片。
几个小姐妹在公园玩耍,戴青在家做手工作业,到戴橙房间拿美工剪刀时,无意发现了戴橙的小抽屉里有很多花花绿绿的折纸,大多都是心形的,还有树叶形的,闻起来还香香的。
初中生流行这种折纸吗?这怎么玩?也是摔在地上听响声的吗?
戴青玩心一上来,全倒出来,挨个儿往地上摔,最终发现心形的那种叠法声音最大最亮。
戴青稀罕坏了,他得研究一下怎么折,下次也折个出来,带到学校完爆小伙伴的四方形。
戴千恩听到动静,以为是戴青搞什么破坏,走进去说:“戴青,不要乱翻你姐姐的东西。”
戴青:“我在玩这个。”
戴千恩一看,顿时瞪大双眼。
妈呀,这不是情书吗?他之前上中学的时候也有些男女同学互传这个。
这个传统现在还有?
戴千恩赶紧把戴青支出去,收好戴橙这么多封情书。
他捏着最后一封,心里在剧烈斗争:看?还是不看?
这些到底是戴橙写出去被退回来的还是别人写给她的呢?
无论谁写的,这么多,多少有点影响到了学习成绩了,怪不得数学和物理都考个位数。
戴橙理了头发之后更好看了,还不如顶着原来的蘑菇头呢。
戴千恩想打开一封情书一探究竟,但不知道怎么拆,现在的小孩也太心灵手巧了吧,折个情书都能折出花来。
即使拆了,他大概率也是没有办法还原的,戴千恩便作罢。
算了,偷看也不好。
此时戴青在房间里偷笑,戴千恩走过去一看,戴青在看一张粉红色的信纸,他来了还浑然不觉。
戴千恩抽走,戴青吓一跳。
戴千恩:“谁让你拆的。”
戴青很无辜:“我想看看怎么折的。”
戴千恩:“这么多字你看得懂吗?还有,你复原得回来吗?”
戴青:“是情书吗?”
戴千恩收起情书,支开戴青:“快去掰玉米粒儿,你不是说今天中午也要吃披萨和芝士玉米烙吗?”
戴千恩看了眼情书,是男孩写给戴橙的,字还蛮工整,语气也蛮真挚,内容也比较含蓄,还说想带着戴橙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考重点高中。
落款是贺鸣。
戴千恩气不打一处来,异想天开呢这是,都早恋了还想考重点高中?
以为自己能成为那种边恋爱边优秀的学霸呢?自恋!不知道什么叫做幸存者偏差!
这段时间太忙,戴千恩无暇顾及戴橙早恋的问题,现在得把这件事重新提上日程。
戴千恩翻戴橙班级群相册,找到了班主任不久之前发的入学集体照。
他放大看名字想对号入座,没看到叫贺鸣的。
戴千恩一个个打量这些孩子,毛都还没长齐就学大人追女生,正路不走专走邪门的。
戴千恩想到了他前段时间看过的那些爆款小说,再看看这些小屁孩,没一个能当男主角的啊。
戴千恩灵机一动,想到了个办法。
他收起情书,穿上外套,对着正在客厅剥玉米粒的戴青说:“走,跟我出去一趟。”
戴青:“去哪里?”
戴千恩:“快点。”
本以为开明的戴千恩会带他出去玩,没想到戴千恩带他来书店。
戴青很抗拒。
戴青:“不是吧?你要来买书?寒假作业吗?”
这个学期过来他被戴橙盯着写作业已经够苦的了。
这又给戴千恩提供了新思路:“也可以买点,你基础实在太差。”
戴青:“……”
戴千恩没有直接奔向教辅区,而是上三楼,去了“青春文学”区。
戴青对花花绿绿还这么厚的一本书没有兴趣,就到隔壁漫画区去看漫画。
戴千恩从书架上一本一本找他在网上看过的小说,果然找到了不少本实体书。
这本的男主他记得,美强惨三观正自强不息考大学,最后变成了科技新贵,周平山款的男主。
这本的男主他也记得,富二代还智商爆棚,能解决一切危机,最后上交国家成了算法专家,开局就王炸型男主。
这本嘛,这本男主不行,男主小混混被女主拯救从良最后变成阴郁霸道总裁,小混混一般很难被拯救从良,再帅都不行。
戴千恩挑挑拣拣,挑了大概十来本校园青春言情小说。
戴青本以为能回家了,没想到戴千恩真的把他拉到了教辅区。
戴青很想逃,但根本逃不掉。
他也没想到,他人生中寒假第一次来书店,居然遇到了宋阎王,而且还被他看到了。
这和宋阎王骑同一辆电动车去学校一样窒息。
他不是体育老师吗?来教辅区做什么?
戴千恩很意外:“宋老师?好巧啊。”
宋思源很官方打招呼:“戴青家长你好。”
戴千恩不停地怼戴青,戴青也被迫营业:“宋老师好。”
在这儿遇到宋思源,戴千恩可就高兴坏了,他正愁着不知道给戴青挑什么教辅好。
这不就是老天都在帮他?总在烦恼的时候碰上宋老师。
戴千恩:“宋老师,我想给戴青挑本寒假作业,您有什么建议吗?”
戴千恩随口一问,宋思源认真负责,竟真的帮戴青挑起教辅来。
戴青:“……”
没过一会儿,宋思源挑了两本数学教辅,不过都是一年级(上)册的。
戴千恩:“一上的啊?”
戴青:“……”瞧不起谁呢。
宋思源不顾戴青那点破碎的自尊心,直言道:“戴青的基础还是很薄弱的,可以先把之前的巩固一下。”
戴千恩点头:“好,那语文呢?”
宋思源:“语文多看书多识字,每天看个二十分钟的书。”
戴千恩又点头:“好。”
戴千恩手里抱着十来本言情小说,拿不下宋思源递过来的教辅。
他示意戴青:“拿一下。”
戴青不情不愿地接过来。
他知道,这种行为在狡猾的大人眼里,是他主动拿过来的,翻旧账的时候大人就会脸皮很厚地说:当时是你自己主动接过来的啊。
宋思源垂眸,看了眼戴千恩怀里的书,说道:“戴青看点课程配套的《年级阅读》和《快乐读书》就可以。”
戴千恩没意识到宋思源意有所指,问道:“这两本书在哪里买?”
宋思源:“学校有配套。”
戴千恩:“好的,明白了,谢谢宋老师。”
宋思源看着对方还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指了指他怀里的书直言:“先不要给他看这些。”
戴千恩看着怀里的言情小说,连忙解释道:“这个不是给他看的。”
宋思源挑眉:“你看?”
戴千恩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应下来:“嗯,我看。”
宋思源:“……”买这么多,这得多爱看。
宋思源还想说什么,但觉得自己已经管得太宽了,索性闭嘴。
戴千恩:“戴青你回去要写,明白没?一年级的简单,一天写一点很快就写完了。”
戴青敷衍应下来:“知道了知道了。”
宋思源看穿了戴青的小心思:“下学期开学带过来交给我。”
戴青:“?”不要!你不是体育老师吗!懂数学吗!
但戴青也只是敢怒不敢言,毕竟对方是宋阎王啊。
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但这可把戴千恩给高兴坏了,他正愁着不知道怎么督促戴青写作业呢。
再次确定,宋思源是上天派来救他的。
而宋思源默默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管得太宽了啊。
他看向戴千恩小狗一样圆溜溜的眼睛,还一脸感激地看着他,他就想通了。
也不算管得太宽吧,对学生尽职尽责也是应该的。
宋思源尽职尽责到底:“戴青每天做完一页拍照给我批改。”
戴青:!!!
宋阎王你真的管得太宽了你知道吗!
很不幸地,戴青又一次和宋阎王同坐一辆车回家。
戴千恩打的车,非要捎上宋思源。
他俩一人坐一边,戴青坐中间。
戴青小小年纪就很绝望。
两人在车上聊得还挺好,如果话题的中心不是他就好了。
戴青不知道宋阎王什么时候话变得那么多,还这么热心,还制定起他下个学期的学习计划来。
而戴千恩还跟捡到宝了一样,对阎王感恩戴德。
下了车,戴千恩居然还邀请宋阎王到家里来吃午饭。
戴青在心里逼逼:你俩关系好到这份上了吗?都能上家里吃饭了?
还好宋阎王拒绝了,戴青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戴千恩:“中午我们烤披萨吃,我过一会儿烤好了带到小花园,你下来拿?”
宋思源:“你不用客气。”
戴青:哼,你看起来明明就很想吃。
戴千恩:“就这么说定了,对了,宋老师吃榴莲吗?”
宋思源不喜欢一切有特殊味道的东西:“不吃。”
戴青:对吧对吧,说得这么干脆,他其实就是想吃披萨,原来宋阎王还知道欲拒还迎,俗气!虚伪!
戴千恩:“好的,再见宋老师。”
戴青虽然在心里已经把宋思源骂死了,但表面也很俗气虚伪地告别:“宋老师再见。”
戴千恩回到家,信心满满,经过宋老师这么一指导,戴千恩觉得十年后戴青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华大。
所以戴千恩烤披萨饼和玉米烙的时候格外用心。
戴青想吃榴莲披萨,戴千恩烤了个榴莲的,还烤了个芋泥芝士的。
上次给宋老师送饭,他内脏没吃完,榴莲也不吃,戴千恩接触过很多客人,大致也能推测出宋老师的口味。
宋老师应该喜欢吃清淡一些,不喜欢味道过重的东西,口味应该挺挑剔的,对食材要求高。
所以他煮芋泥的时候减了糖,烤玉米烙也和戴青的分开烤,煮奶茶也没放糖。
除了芝士和榴莲是现成的,披萨从面饼到芋泥都是戴千恩亲手调的。
烤箱叮一声,戴青一直阴霾的脸终于亮了起来。
心情再不好,饭还是要吃的。
榴莲披萨和玉米烙都烤好了,饼皮烤黄了,芝士表面也微微焦黄,看着很有食欲。
戴青:“还有奶茶啊。”
戴千恩:“嗯,吃吧,我去给宋老师送点。”
职业使然,戴千恩喜欢顺手买各种各样的保温盒,披萨和玉米烙的保温盒也有。
他打包好,出门的时候给宋思源打了个电话。
宋思源很快接起来,戴千恩说:“宋老师,我现在出门了。”
戴千恩到小花园没等多久,宋思源就过来了。
戴千恩出门忘了穿外套,有点冷,手冻得通红。
戴千恩把保温和递给他,宋思源接过,指尖碰到了他冰凉凉的手背。
这人怎么外套都不穿的。
宋思源看着手中的饭盒说:“其实你不用那么客气。”
戴千恩笑着摇了摇头说:“不是客气,是很想感谢,所以总想做点什么才会安心。”
宋思源被他真诚的样子打动了,笑问:“感谢什么?”
奶奶跟他说过,如果不知道怎么回答对方说的话,那就真诚地说出心里话,如果不想说心里话,那就说夸赞的话。
戴千恩想了想,他决定说真心话。
戴千恩笑了笑说:“不怕你笑话,其实我并没有什么教育孩子的经验,之前也不是什么好的榜样,这段时间我确实在努力适应监护人这个角色,不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迷茫的。”
他顿了顿,又说:“在这种时候,我很感谢你给我一些建议,我是学生家长,接受我的好意其实你会有压力和负担,所以,也感谢你能接受我的好意,也请你不要有压力,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宋思源看着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说了两句重话之后,他委屈之后信誓旦旦说要做好榜样的样子,情不自禁勾了勾嘴角。
他很会站在别人的角度想问题,怎么可能会让别人为难呢。
宋思源拿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加个联系方式吧。”
戴千恩没多想:“哦,好。”
戴千恩没多想,可宋思源却暗暗觉得自己离谱。
他解释一句:“戴青写完作业你可以拍照发给我。”
戴千恩很不可思议,他以为宋老师随口说,为了吓一吓戴青呢。
戴千恩:“不用不用,那样太耽误你的时间了。”
宋思源看他一副天上掉馅饼的样子,勾了勾唇说:“寒假了没什么事。”
戴千恩没想到捡了个大便宜:“好,那谢谢宋老师。”
宋思源看着他冻得通红的鼻子:“挺冷了,快回去吧。”
戴千恩尴尬挠了挠头:“出门忘了穿外套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凉了也不好吃。”
宋思源提着他曾经不屑一顾的洋垃圾上了楼,放到餐桌上打开,食物的味道扑面而来。
竟没有他想象中的甜腻,而是有种谷物和牛奶烤熟了的焦香。
宋思源默念:“热量炸弹。”
但软软糯糯的芋泥从芝士下面露出来,呈淡淡的紫色,而不是用染料染的深紫色。
宋思源又默念:“糖油混合物。”
可饼皮表层的芝士也烤得微微焦黄,就像烤牛奶时表面那一层焦香的奶皮。
宋思源喉结滚动,宣布斗争失败。
他伸手掰了一块放嘴里。
饼皮松软,但很有较劲,可知面发得很好,芝士拉丝,没有街边披萨店里廉价的芝士的油腻和腥味,芋泥很绵软细腻,很自然的芋香,没有工业香精那么强势。
好吃。
宋思源在心里点评完,一片披萨饼已经吃完了。
玉米烙很脆,但糖丝入口即化,玉米粒很鲜甜,没有多加糖,清甜爽口。
也好吃。
奶茶是现熬的,还热着,茶香和奶香都闻得到,很清新,而且没有放糖,很符合他的口味。
很细心,也很用心。
多跑十公里也是值得的。
宋思源正吃得津津有味,宋亦源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宋亦源给他打视频电话,一般都是和姥爷在一起。
宋思源接起,果然镜头里是姥爷的老花镜。
宋思源:“老爷子。”
姥爷:“臭小子什么时候回来过年?”
宋思源:“快了。”
姥爷:“吃的什么?那么香?”
宋思源:“披萨,玉米烙,奶茶,好吃。”
姥爷:“好吃就好,吃饱,吃好。”
一直坐在沙发上当背景板的霸总宋亦源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宋亦源:“你不是从不吃这种垃圾食品吗?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情得从他逛教辅区说起。
算了也不是非得说清楚。
宋思源:“这不是垃圾食品。”
宋亦源:“热恋中男朋友给你点的外卖?”
宋思源:“……你的员工知道你这么八卦吗?”
宋亦源:“说中了。”
宋思源懒得理他。
姥爷:“好啊,恋爱好啊,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姥爷看看?”
宋思源:“没有,是学生家长送的。”
宋亦源:“是上次家里有人要到S市动手术的学生家长?”
宋思源:“……”该记得的不该记得的都记得了呗。
宋思源不理人,宋亦源又说:“过两天我去抓你回来过年。”
宋思源实在不想回去,不想看到他爹跟他第十三任新老婆。
宋亦源:“你别忘了答应我什么,好了,姥爷,要休息了,等我抓他回来再来看您。”
宋亦源挂了电话,宋思源在想他答应了大哥什么。
喝完最后一口奶茶,他终于想起来了。
粉蒸排骨。
宋思源揉了下眉心,该来的总会来。
*
戴青吃过午饭之后,瞪着这本空降的寒假作业。
戴千恩:“赶紧写,我已经加了宋老师的微信了,八点之前要发过去。”
戴青翻了个白眼:“知道了。”
加上联系方式就加吧,嘚瑟什么。
写就写,有什么了不起,一年级还能难倒他吗?他现在是二年级了。
结果直到戴橙从小公园回来,戴青一页还没做完。
戴橙看着抓耳挠腮的戴青,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震惊:“青青,你在写作业?”
戴青有苦难言。
戴橙:“还是一年级的?”
戴青看了空了小半边的卷子,他有点小看一年级了。
戴青:“姐姐,这题怎么做?”
辅导戴青半个学期内无数次想和戴青断绝姐弟关系的戴橙惊恐地摇头:“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比这些题目重要。”
戴青:“……”
没办法,戴青只好请教戴千恩。
戴千恩撸起袖子信心满满地上阵,一看题就碾压碾压戴青:“八加八不就是等于16吗?”
戴青:“为什么等于16?怎么算的?”
戴千恩:“就是……”是啊,怎么算啊。
戴青:“题目说要用凑十法算。”
戴千恩懵了:“什么叫凑十法?”
戴青:“……”
戴千恩:“等等,我帮你问宋老师。”
戴青求生欲满满:“算了,我自己写吧。”
一年级的题戴千恩搞不定,只能尝试搞定初中早恋小女生。
戴千恩敲门:“戴橙,我有事跟你说。”
戴橙:“哦,进来吧。”
戴千恩把那十几本青春小说放在戴橙的书桌上。
戴橙皱着眉看了这些花花绿绿的书问:“这是什么?”
戴千恩把书一一摊开:“全网爆款青春校园小说。”
戴橙看了眼,都是言情小说,他们班还挺流行的,班主任每周都会没收几本。
但她都不爱看,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班无论是男生和女生都那么爱看。
戴千恩一向挺开明的,可能以为她喜欢看,所以买了这么多。
戴橙淡然道:“言情小说啊,我不爱看。”
戴千恩一副“在我面前不用伪装”的样子:“看吧,里面的男女主角都塑造得挺好的,特别是男主,成绩好三观正,才貌双全,双商极高,既聪明伶俐又温柔体贴,风度翩翩又英俊潇洒,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还扛得起大梁,最后都成了国家栋梁,为人类社会的进步做出了非常伟大的贡献,都是人类高质量男性。”
戴橙不知道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想表达什么,又重复一遍:“我真不爱看。”
戴千恩跟没听到她说话似的,自说自话:“最最最关键男女主都成年了。”
戴橙终于听出来,他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其实是有话要说。
戴橙无语地叹了口气:“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兜那么大圈子做什么。”
戴千恩小心翼翼:“那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戴橙爽快点头:“嗯,不生气。”
戴千恩:“我家姑娘这条件,恋爱对象至少像这些小说男主这样的吧。”
戴橙一脸不可思议:“谁恋爱了?”
戴千恩继续表达自己的观点:“那些小屁孩,才十四五岁,现在零花钱都还要伸手跟父母要,长大了不一定有什么贡献呢,懂什么恋爱啊。”
戴橙没什么耐心,有点不耐烦了:“不是,谁恋爱了?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啊。”
戴千恩见沟通无果,只好直言:“你不能早恋。”
戴橙无语了,反驳道:“谁早恋了?”
戴青正被两本寒假作业气得憋了一肚子火,不嫌事儿大地添油加醋:“他看了你的情书,贺鸟写的那封。”
戴千恩看恶人先告状的戴青,咬牙切齿道:“那个字念鸣,你多看书多识字儿吧。”
戴青搅完事儿,缩回去继续写作业:“不是有边读边啊。”
戴橙:“……”
戴千恩以为戴橙会因为他动了她的东西而大发雷霆,没想到戴橙从那个小抽屉把那些花花绿绿的情书全倒出来。
戴橙:“你俩鬼鬼祟祟的,说的是这些?”
戴千恩:“……”这么多!原来早上见着的那些只是冰山一角。
戴橙:“我都没看,你爱看,给你看吧。”
戴千恩:“?”
戴橙:“不信?不信拉倒。”
戴千恩:“你没看,那干嘛不扔?”
戴橙:“我觉得扔了挺没礼貌的。”
这个回答挺让戴千恩意外的。
戴橙:“他们那么幼稚,我才懒得跟他们玩过家家,我只是年纪小,不是蠢,放心吧。”
戴千恩想起苏云禾说过的话:只要真心对戴橙好,别让她自暴自弃,她就一定可以。
他忽然明白,戴橙的内心世界其实善良又强大,有超出这个年纪的坚定和勇敢。
是个很棒的小姑娘。
作者有话说:
某人只是去教辅区逛了一圈,结果莫名其妙变成了德华。
宋老师:是说我?
第32章
戴青终于在八点之前写完了一页作业。
戴千恩看着这张留空有点过分的卷子,宋老师说的“基础差”具象化了。
这是一年级的卷子,二年级的戴青做成这个样子。
戴千恩拍了照片发给宋老师,都有点过意不去。
宋老师没有马上回复,许久之后,发过来一张图片和一个视频,视频时长将近20分钟。
戴千恩点开,是针对戴青不会做和做错的题目具体讲解。
声音是宋老师的声音,视频画质很清晰,没有抖动,是刻意录制的。
宋老师的声音还挺好听,戴千恩不知不觉看进去了,循循善诱讲解,戴千恩懂了什么叫借十法、凑十法、平十法、破十法。
原来现在小学生这么学加减法,不是瞪一眼就瞪出来的。
戴橙冷不丁问:“你在看什么?”
吓得他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收起手机。
戴橙:“看这么痴迷,还说我谈恋爱,是你谈恋爱了吧。”
戴千恩:“嘿?我成年人了,谈恋爱怎么了?”
戴橙喝水,平静看着他。
戴千恩收回眼神,不对,他干嘛跟一个小孩讨论这个话题,再说他也不是在谈恋爱。
戴千恩:“谈什么恋爱,是戴青的学习课件。”
戴橙:“清者自清,无须自证。”
戴千恩:“……”说不过小孩姐,尤其是聪明的小孩姐。
戴千恩拿视频给戴青看:“宋老师给你讲解的,你好好听。”
戴青本想敷衍听一下,谁能想到宋阎王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戴青,听懂了也录个视频发回给我。”
戴青:“……”不是,宋阎王真的管起来了啊,他谁啊他!以什么身份管他!
戴青一万个不愿意,但也只能照做,要是别的老师他才懒得搭理,为什么偏偏是宋阎王呢。
开学千万不能让同学知道,他这个寒假居然被宋阎王逼着写一年级的寒假作业。
戴千恩看着戴青认真看视频,心里只剩下对宋思源的无限感激。
宋老师真的太好了,太负责任了。
戴千恩无以为报,只好承包宋老师的一日三餐,宋老师终于不再拒绝他,总会把保温盒洗得干干净净还给他,偶尔还会带给他一些让戴青练习的习题拓展。
戴青:“……”他的童年失去了快乐。
来回几次,戴千恩和宋思源也变得熟悉了些,每次听到宋老师说戴青有进步,戴千恩都很高兴。
戴千恩夸奖戴青:“你看,你每天进步一点点,常年累月下去就能进步很多。”
戴青只有对宋阎王的畏惧和埋怨,完全没有进步的喜悦。
让戴千恩更高兴的是,周平山给他发了这个学期的成绩单。
周平山的英语成绩一直在及格线上徘徊,后面半个月的突击,这个学期拿了良,绩点权重从2变成了4,满绩点是5,他的平均绩点从3.9拔高到了4.6。
除了英语,周平山其他科的成绩都是优。
【哥,我明年的国家奖学金有希望了。】
戴千恩回复他:【恭喜你啊。】
戴千恩细心地发现,周平山给他拍的照片里,一桶吃了一半的方便面入了镜。
戴千恩:【成绩出来了,吃点好的奖励一下自己。】
周平山说寒假很多学生都回家了,学校的食堂和商业街都只营业到晚上六点,H大又很偏,没什么商业街,小吃街也没小摊了,他从图书馆回来晚了,就吃个泡面对付一下。
不仅他没得吃,有些还没回家过年在外面做兼职的回来晚了也没得吃。
周平山:【大家都想吃你的炒饭,都想疯了,听说你下学期不来了,已经在学校论坛上盖高楼了。】
周平山:【哥,你下学期去哪里开店,一定要跟我们说啊。】
周平山给戴千恩转发了个帖子。
戴千恩没看夸他的那些话,倒是看到了学生吐槽寒假学校食堂关门早,学生做兼职回来都没饭吃,而H大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小吃街没人摆摊了,连外卖都很少,偶尔一家要四十分钟才送到,只能吃泡面。
校方的后勤部门也回应,说现在已经临近过年,从人工、运营等成本考虑,结合现在在校学生人数,综合考虑营业到下午6点,希望学生理解。
戴千恩做了个决定,反正现在在家也没事,现在也找不到人工装修店铺,他出摊也没什么人工成本和物业成本,他就从六点出到十点好了。
他这几个月摆摊赚的钱,大部分是这些大学生的钱,下学期不去摆摊了,他还挺过意不去,现在学校里还有一些学生,那他就尽点力吧。
他和戴橙商量这个事情。
戴橙不同意:“那里现在没什么人吧。”
戴千恩耐心解释:“你想,现在还留在学校做兼职不回家过年的学生,大概是是和周平山一样的学生。”
戴橙明白戴千恩心里想的什么,她安静了久。
半晌后戴橙才开口:“但那里治安也一般般。”
戴千恩:“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我就在他们学校门口摆摊,也有保安,你跟青青在家,不要乱跑,可以吗?”
戴橙点了点头:“那就去吧。”
戴千恩吃过晚饭,开着餐车到H大门口附近。
这边真的没有人,路灯很暗,显得街道黑漆漆的,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跟被鬼追着跑一样开得飞快。
校门口保安赶他:“摆摊往那边一点,这里离校门口太近了。”
戴千恩不跟他争执,又往旁边开了点,漆黑黑的街道就他这一个餐车亮着灯,孤零零的,单调又显眼。
戴千恩六点到的,直到七点半才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尖叫声:“天啊天啊,我看到了什么!”
“小帅哥炒饭吗?是真的吗?”
两个女生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他的摊位前。
她俩很高兴:“真的是小帅哥炒饭,老板你还有炒饭吗?”
戴千恩点了火:“有啊,你们需要什么?”
两个女生太兴奋,声音都变了调:“两份泡椒牛肉炒饭。”
“稍等一下。”
戴千恩开始炒饭,女生给同学打电话:“你吃饭了吗?小帅哥炒饭出摊了,你要吗?”
女生总共打包了四份炒饭,还很期待问他:“老板,你明天还来吗?”
戴千恩点了下头:“来。”
“那后天呢?”
“也来,但过年得回家,来不了。”
两个女生:“够了够了,我们也再兼职两个礼拜也要回家过年了。”
戴千恩:“那这两个礼拜我都在这儿。”
戴千恩帮她们打包炒饭时,又从保温桶里捞出四个卤鸡腿递给她们。
她们愣了下说:“鸡腿我们不要。”
戴千恩说:“拿着吧。”
“好吧,多少钱?”
戴千恩:“今天卤多了,家里的孩子吃不完,不嫌弃就拿去吃吧。”
两个女生忍不住鼻酸,哪家卤鸡腿会多卤一大锅呢。
她们收下鸡腿:“谢谢老板。”
接下来又没人,约莫半个小时后,周平山骑着他那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过来,停在戴千恩的摊子前。
他和刚才那两个女生一样很震惊:“哥,你怎么来了?”
戴千恩:“在家也没事,出来挣点钱。”
周平山仍在自说自话:“我远远看着就像你,我以为我幻视了呢。”
戴千恩:“吃了吗?要不要炒一个?”
已经吃了将近一个星期泡面的周平山点头:“泡椒牛肉炒饭。”
周平山停好自行车帮戴千恩打下手,和平时一样擦擦这擦擦那。
炒饭炒好了,戴千恩捞出个鸡腿给他:“吃吧。”
周平山:“还有鸡腿呢。”
戴千恩:“戴青和戴橙要吃,多卤了点。”
周平山已经饿坏了,看到这满满一盘炒饭和入味儿的卤鸡腿,已经没法控制自己的食欲。
炒饭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更好吃了,鸡腿也软烂入味,还不咸,十分好吃。
戴千恩还准备了一次性杯子和一个暖壶,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周平山:“哥,你还带开水了。”
戴千恩:“本来想着煮点热汤,但保存和打包都不方便就算了。”
周平山双手捧着冒着白气的开水,冰凉的指尖渐渐回温。
他笑了笑,这天寒地冻的冬夜,最终还是败给了人间烟火。
周平山:“哥你明天还来吗?”
戴千恩:“一直到过年前三天。”
周平山:“那够了。”
戴千恩本想问周平山去哪里过年,但又觉得不妥,就不问了。
可周平山有了倾诉欲:“我妈得了癌症,没钱手术保守治疗,活了三年,今年去世了,我家就剩我一个了,我要回家过年,给我爸妈和爷奶扫墓,我们那儿除夕扫墓。”
戴千恩点了下头:“那车票买到了吗?”
戴千恩没问他的家境,也没表示出同情的样子,周平山一点都不意外。
他总是很有分寸感,不轻易窥探别人的隐私。
周平山点了点头:“买到了,高铁太贵了,我没舍得花钱,买的普通火车,要坐24个小时,下了火车还要坐四个小时的班车到县里,再坐一个小时的班车到镇上,还要走路半个小时才到村里。”
戴千恩知道这种地方,和他小时候生活的小镇差不多。
戴千恩:“那你们山上一定有很多蘑菇。”
周平山忍不住笑出声,他和别人果然不一样,别人只会感叹路途遥远,旅途辛苦,说回去一趟果真不容易。
周平山:“真的有很多蘑菇,灵芝、木耳、银耳、茶树菇都有,小学经常上山捡蘑菇卖钱。”
戴千恩:“那种腐烂的槐树最容易长木耳。”
周平山:“你知道?”
戴千恩:“我还知道,腐烂的稻草垛里也能长蘑菇呢,那个蘑菇最好吃。”
周平山:“真的吗?我没吃过,我们那儿都是山,没有地种水稻,种的一点水稻杆子都得拿回家垫猪窝和鸡窝。”
戴千恩:“下次你可以悄悄地把一垛藏起来,等它腐烂看看长不长蘑菇。”
周平山:“哈哈哈好。”
两人有一句每一句地聊了好久,周平山觉得和戴千恩相处真的很轻松舒坦。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戴千恩也在回忆另一个时空深处的童年。
周平山吃完饭说:“哥,你这炒饭越来越好吃了,这泡椒足够辣,带劲。”
戴千恩:“这泡椒是我自己做的,比之前的好吃,你很会吃。”
周平山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周平山想留下来帮忙,戴千恩让他赶紧回去休息,时间宝贵,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周平山往炒饭群里发消息。
【还有在校的兄弟吗?炒饭出摊了,要的火速。】
群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没一会儿,接龙了四份。
戴千恩炒好饭,装了八个鸡腿,让周平山带回去。
周平山:“哥,谢谢你。”
戴千恩:“回去吧。”
直到将近九点半,陆陆续续来几个人之后就没人了,戴千恩准备了二十份的量,还剩大概五六份。
收摊前,他炒了两份炒饭送到保安亭。
赶他走的保安有点尴尬,执意不收,戴千恩说:“我要收摊了,准备得多了点,卖不完。”
保安大叔也是个耿直的人,直接说出自己的顾虑:“刚才不是我故意赶你,学校规定了,不能摆太近啊。”
戴千恩:“我知道这是你的本职工作,我会配合你工作的,你不要有压力,收下吧。”
保安这才欢欢喜喜收下炒饭。
连着几日,戴千恩最多一次是卖出十三来份饭,但配菜的大荤每天都不一样,红烧大排、红烧大肉、卤猪蹄等等换着来,随15元的泡椒牛肉炒饭赠送,谁多付一两块钱的,他就多加一份肉,味道非常好不说,量还管够。
他赚不赚钱,留守的大学生们心里都有数。
这些对他们来说,在这个寒冷漫长的假期里,在异地他乡,这一辆守在校门口的餐车,就和晚归时家里留的夜灯一样亲切。
*
戴千恩出摊十天后,戴橙担心的问题还是发生了。
现在是年底,大多数人都准备点钱回家过年,荒废了一年赚不到钱的人就动了歪心思,戴千恩收摊之后在回家的路上被抢劫了。
出事的地方在H大的西侧隔条马路,旁边是工地,工地早就放假了,这两天路灯正好也坏了,黑漆漆的一片。
对方六个人,带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拿着铁棍子挡在路中间拦住戴千恩的车。
他们已经盯着戴千恩好久了,这个小吃街就他家生意火爆,肯定赚了不少钱。
赚了这么多钱还不知足,都这个时候还出来摆摊赚钱,贪得无厌,活该被抢。
戴千恩规规矩矩在非机动车道行驶,旁边就是机动车和非机动车的隔栏,直接冲出去车得翻。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他得冷静。
为首的人拿着棍子指着他,恶狠狠道:“下车。”
戴千恩打小老实,没见过这场面,但原主应该经历过不少,肌肉记忆使然,他很快想到了办法。
几个人朝他走过来,戴千恩快速锁上车门,猛地打开远光灯,几个人下意识眯了眯眼,戴千恩连忙倒车。
但对方有备而来,后面也有人出来拦着:“站住!”
戴千恩看了眼后视镜,拦后面的只有两个人,相对好应付,他没有停车,冲着身后两个人加速倒车。
餐车再怎么说也是个铁疙瘩,撞人也疼,两人没料到看着老实巴交的人有这魄力和胆量,见势不妙,也连连后退,而前面四个人则骂着脏话朝他追过来。
车终于倒出了隔栏,戴千恩一转头,餐车冲向隔栏尾部,车颠了颠没有翻,但好在摆脱了他们的围堵。
戴千恩拧死油门,不管逆行实线还是红灯,敢死队一样往前冲。
几个人见他轻轻松松就破局摆脱了,气不过,为首的人把手中的棍子用力一扔,砸到了戴千恩为了给戴青和戴橙挡风刻意改装的车门,咣当一声,棍子碰上车梁弹了回来,但戴千恩的车门玻璃碎了,砸了个大洞。
他们在原地凶神恶煞骂骂咧咧。
“别让老子下次再见到你。”
“有种你别再来这个地方挣钱。”
“来一次搞你一次,妈了个八子的。”
玻璃碎了,好几片玻璃渣子飞溅到他的脸上,割得生疼,但他无暇顾及,兜里的电话响了他也没接,只能拼了命往前开。
终于到了家,戴千恩停好车,连忙报警。
他的手在发抖,摁了几遍密码才按对。
戴千恩声音也在抖,话说得磕磕绊绊,警察说:“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戴千恩:“我已经到家了,安全。”
“好,你说一下地址,我们现在马上过去。”
戴千恩提供了地址,靠在车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时候电话又响了,是戴橙打过来的,戴千恩稳住语气接了电话。
戴橙:“你怎么还没回来?”
戴千恩:“你和青青先睡,我在外面洗车,马上回来了。”
戴橙:“好吧。”
戴千恩挂了电话,继续喘着粗气。
还好,戴橙没发现他的异常。
未接来电里,还有一通是宋思源打过来的,二十分钟前,正好是他在逃命的时候。
戴千恩稳定了下情绪,给他播了回去。
戴千恩尽量轻快道:“喂,宋老师,您找我?”
宋思源嗯了一声,细心发现他语气的异常,又问:“你还好吗?”
戴千恩一时说不出话来,紧绷了一路,被别人无心问候一下,总会轻易就破了防。
戴千恩用力吸了吸鼻子,想放松脸部肌肉,却不小心扯到了被玻璃渣子打到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戴千恩:“挺好的啊,我在外面,有点冷。”
宋思源不说话。
他的沉默让戴千恩很不安,他转移话题:“宋老师,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宋思源:“明天再说吧,你先好好休息。”
戴千恩:“好的,那宋老师再见。”
戴千恩挂了电话,用力吸了吸鼻子。
冷风从破了的车门灌进来,吹得他脸上的伤口生疼。
戴千恩低下头,用力吞咽,企图把委屈和恐惧吞进肚子里。
车门被人敲响,戴千恩抬起头,却看到了宋老师。
戴千恩呆住,脑子已经不知道怎么思考了,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什么做什么,只好愣愣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没人说话。
宋思源先开口了:“发生了什么?”
戴千恩收回目光低下头,小声道:“我被人抢劫了。”
宋思源:“报警了吗?”
戴千恩点了下头:“嗯,一会儿警察过来。”
宋思源移了一步站在车门外,挡住了车门的大窟窿。
冷风没再往里灌,戴千恩闻到了宋老师身上羊毛大衣的味道,还挺好闻的,是他以前很喜欢用的那款羊毛衣专用的味道。
挣钱后,他给奶奶和自己都买了很贵很暖和的羊毛大衣,起初奶奶不知道护理,把他的大衣洗坏了,于是她开始学着怎么保养羊毛衣。
一向节俭爱买便宜的奶奶破天荒买了这款最贵的羊毛洗涤剂。
在另一个时空遇到这个味道,戴千恩有点贪恋,让宋老师先回去休息的客套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就再停留一会儿吧。
他们都没说话,却不尴尬。
很快,警察来了,戴千恩的情绪也终于平静了下来。
戴千恩下了餐车,上了警车,刚想跟宋老师说让他先回去,没想到他也跟着上了车。
一直没说话的宋思源开口了:“我是他朋友,我陪他去吧。”
戴千恩怔了怔,他又有新的朋友了吗?
宋思源坐到他身边,他的手背触碰到了柔软的羊毛大衣,那股熟悉的味道更清晰了。
这时戴千恩才能完全放松下来,轻轻地提了提嘴角。
或许这就是安全感吧。
他们在民警的陪同下,戴千恩先去医院处理了下伤口,再到现场。
警车开到了现场,被撞的护栏还没复原,路上掉落的玻璃渣子依然清晰可见。
戴千恩在现场,冷静地复述当时的场景,警察把那段路围起来,拍照取证,还去了片区管辖的派出所调取监控。
监控里的画面和戴千恩复述的大差不差,但六个人都带着帽子口罩,从小花园蹿出来,看不清脸。
民警指着路边停着的那辆白色的车说:“明天跟车主联系一下,看行车记录仪拍到了多少。”
戴千恩看到那个棍子砸向车时,还是忍不住心一惊。
宋思源看了眼监控上的时间,正好是他给戴千恩打电话的时候。
民警:“这几个小混蛋太嚣张了,眼里没有王法了还。”
另一个民警道:“这片路灯坏了,他们以为监控也坏了吧。”
“还好你反应还快,动作利索。”
一切办完,民警把他们送回来说:“请你们放心,我们会尽快破案,必要的时候还需要你们配合,年底了,要注意安全。”
宋思源:“年底人口流动大,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确实,人口流动会增加调查难度,但我们会尽快。”
戴千恩:“好的,谢谢。”
警车走了,戴千恩看向宋思源,也不知道说什么。
说感谢又太苍白了,但除了感谢,还能说什么呢。
这时候,戴千恩才有时间思考宋思源今天打电话给他是有什么事,这么晚了,他怎么会出现在楼下。
戴千恩:“宋老师,谢谢啊,耽误你一整个晚上的时间。”
宋思源看着戴千恩,轻轻叹了口气。
他一向不喜欢和别人亲近,这是第一次他觉得对方太见外。
戴千恩:“都忘了问,你今天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宋思源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这几天你先不出去了吧。”
戴千恩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戴千恩忽然想起,关奶奶手术前夕的某一个晚上,他也是遇到了宋老师,隔天事情就有了转机。
或许世界上,真的有幸运之神。
宋思源看了眼他勾起的嘴角,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都这样了,你心情还不错。”
戴千恩明白,事情都发生了,再悲伤也没用,毕竟活着的每一秒都很珍贵。
戴千恩对他笑,很真挚道:“能和你成为朋友,我很高兴。”
宋思源看着他的眼睛,鬼使神差开口:“我也是。”
*
宋思源给戴千恩打电话确实是有事,起因是宋亦源给他发了个行程信息。
宋亦源申请好了航线,一个星期后他的私人飞机要降落边江市的机场,还要他准备好上次说好的粉蒸排骨。
宋思源想请戴千恩到他家做顿粉蒸排骨。
想好了怎么开口给戴千恩打电话,戴千恩却没接电话,过了好久也没回电话。
戴千恩回他的消息或者电话一向很快,而这个时间点基本上没什么事,就算洗澡也该洗完看一眼手机了。
宋思源莫名有点不安,下楼看了眼他的餐车在不在,却看到了他在餐车里缩着发抖,餐车门被砸了个大洞,他的脸颊破了,顺着伤口流的血已经凝固了。
从警察局回来,宋思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监控画面里那根飞向餐车的棍子,还有戴千恩在车里低头忍耐的样子,和看向他时压抑不住委屈的眼神。
年底了,人口流动大,没多少时间了。
怎么能让混蛋这么白白跑了。
宋思源从床上坐起来,戴上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打开笔记本电脑,活动手指之后抿了抿唇。
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眼眸一沉,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H大周围的监控系统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点,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宋思源停下敲键盘的手,右手悬空在回车键上方。
宋思源面无表情吐出三个字:“不合法。”
宋思源关掉界面,登上了H大的论坛。
随意一搜【小帅哥炒饭】,就搜出一大推帖子。
最新的一个帖子是前几天发的,回帖是两个小时前。
【夜深返校,看到小帅哥炒饭的小摊孤零零在那里守着,谁懂这一刻有多治愈。】
帖子被管理员置顶加精了,跟帖的人很多,都在说自己和这个小小的炒饭摊之间的点滴。
宋思源看着这些跟帖,拼拼凑凑,凑出一个在这些学生眼里善良温暖又谦逊低调的戴千恩。
宋思源啪地合上电脑,披上大衣,开着停在车库里那辆已经积了灰的迈巴赫出门。
他开到出事的地方,庆幸路边那辆白色的车还在。
没过一会儿,确实有几个人骂骂咧咧在路上闲逛,朝他的车走过来,不多不少,正好六个。
宋思源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但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他调整行车记录仪,对准他们几个拍。
他们经过他的车时,还拍了拍车门起哄:“哇,迈巴赫吗?”
“敢不敢划一刀?哈哈哈。”
“拉倒吧你,让卖炒饭的跑了,你别惹事儿了,迈巴赫你惹得起吗。”
“真他妈倒霉。”
宋思源咬了咬牙。
他还真来对了。
宋思源启动车子,轰了下发动机,吓得几个人赶紧躲开。
“操他妈,有人啊操。”
宋思源冷着脸挂挡倒车,方向盘一拧,几个人连忙闪开了。
其中一人讨好地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啊兄弟,开玩笑的,不是真要划你车。”
宋思源冷眼看着这些人,忍着挂挡踩油门冲出去创飞人的冲动。
败类,只敢欺负弱者。
迈巴赫不敢刮,小摊车就敢砸。
宋思源一直等到天快亮,小白车的车主终于来了。
车主是附近工地的包工头,一个开着迈巴赫穿着体面的男人客客气气跟他问点事,包工头立刻给人递烟。
宋思源接过烟,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给人把烟给点上,再点自己那根,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就夹在指尖任烟雾缭绕。
包工头大哥心想,果然是开迈巴赫的,抽个烟也显帅。
两个男人凑一起,一个递烟一个点烟,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宋思源说:“昨晚我朋友在这儿被几个人打劫了,我方便看一下您的行车记录仪吗?”
车主请宋思源上了车。
行车记录仪真的拍到了,车主连连咂嘴:“哎呀这帮人越来越嚣张了,越来越嚣张了。”
宋思源问:“你认识他们?”
车主:“附近村庄的,好赌的几个小流氓,我手里的工人被他们敲诈过几回。”
“你们没报警?”
“我们干工地的,哪有时间跟他们磨,他们有时间,没事干,难搞得很啊,他们还很精,不敢搞大学生,大学生团结,会上网搞那些热搜,还有学校护着,他们就搞外地人,搞那些看着没人护着的人,坏得很。”
宋思源拷贝了这段录像,谢过车主。
宋思源刚走,车主抽根烟的功夫,警察就来了,说要看他的行车记录仪。
车主乐了,什么也没说,让警察看记录仪。
没过一会儿,一个匿名帖子在H大的论坛横空出世。
【小帅哥炒饭收摊返程途中被打劫】
帖子附上一张视频,视频中“小帅哥炒饭”的招牌清晰可见,一根棍子砸向车门的场景触目惊心。
宋思源合上电脑,摘下眼镜,洗了个澡补觉。
心安了,终于可以睡着了。
第33章
隔日,戴千恩醒了之后,在房间里愁着不知道怎么和戴青和戴橙交代时,周平山给他打了电话。
周平山语气很急:“哥,你被打劫了?你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戴千恩:“你怎么知道?”
周平山:“我们学校论坛都炸了。”
戴千恩:“怎么就炸了?”
周平山:“哥,你别管了,我们知道该怎么办,你在家好好休息。”
戴千恩上H大论坛,发现论坛已经瘫痪了,而他被打劫这件事轰轰烈烈上了本地热搜,本地的论坛、网站首页、朋友圈、甚至社交账号各种群都有人转发这件事。
江嘉和关越第一时间就跑到他家,骂骂咧咧说要帮他报仇。
戴千恩:“已经报警了,沿途都有监控,应该很快就抓到人了。”
他俩说:“你别管了,剩下交给我们。”
当然苏云禾和她的朋友都知道了。
苏云禾冲到他家里,劈头盖脸地说了他一顿,责怪他怎么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要瞒着她。
戴千恩:“姐,你别激动,也就昨晚回来的事儿,我慢慢跟你说。”
苏云禾吼:“好,我不激动,你说。”
戴千恩:“……”
戴千恩一五一十地跟苏云禾说起这个事,说好了不激动的苏云禾从沙发上站起来五六次,说要拿刀砍人七八次。
戴千恩:“已经报警了,警察会处理的。”
苏云禾:“现在年底,小偷小摸多得很,警察忙着呢。”
接下来她和周平山说了一样的话,让他别管了,在家好好休息,这两天哪儿都不要去。
连牛杂汤大哥都知道了,打电话的时候义愤填膺,说一定要把这些个毛贼揪出来。
之后也说了一样的话,叫他别管了,在家好好休息。
大学生虽然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权,也没工作经验,但聪明,正义,知恩图报,还有一颗火热的心。
他们的愤怒看似无声无息,实则排山倒海。
大学生的家长性格迥异,来自五湖四海,处于各行各业,但都有一颗爱孩子的心。
孩子都是宝贝疙瘩,好不容易供上了大学,怎么能有闪失呢。
人是在学校西面被劫的,学校的安保是不是岌岌可危?西边的监控和路灯是不是需要增加?学校是不是要重视起来了?
而且有图有真相,棍子直接飞过来,家长一看心脏都要停掉了。
孩子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怎么周边是这种环境!
都什么时代了,还有打劫这种事?
有关部门是不是要管一下了呢!
家长们的投诉电话是不是可以打起来了?
还有学校食堂怎么回事?还有学生没吃饭就关门回家了?
再说这个小老板,寒冬腊月,大晚上的,一碗有肉有蛋的牛肉炒饭配个比脸还大的大排才卖15块钱,哪里是奔着挣钱去的?
要不是为了这些兼职晚归的孩子有口热饭吃,他也不用遭这个罪。
戴千恩的点点滴滴越扒越让人温暖,显得那几个小毛贼更加穷凶恶极了。
H大还是一所综合性的大学,虽然是二本,但有些专业是名列前茅的,录取分数到了一本线,文科有市场营销策划,工科有计算机网络。
一个人被打劫,经过发酵,成了整个学校学生的事。
大家都是文明人,骂人虽然不带脏,但是花样很丰富。
舆论在快速发酵,一起抢劫事件成了社会性事件。
眼看这件事跟个木马病毒一样在各个平台快速传播,马上要冲出本地热搜登上社会热搜榜,而相关部门的投诉电话一直处于爆线状态,为了不丢人丢到外省,上头给足了压力,派出所也在快马加鞭抓人。
边江市可在申请文明城市,万一有什么闪失,他们可丢不起这个脸,也背不起这个锅。
这件事热度居高不下,晚饭时间还没到,几个小毛贼象征性打了个微码的照片已经在网上疯传。
微码的照片和视频当然也传到了小混混所在村各种的相亲相爱宗族群里,标题十分醒目。
【流氓地痞,伤天害理。】
宗族群里的人虽说是同根同源,但总有不对付的人家。
【哎?这怎么有点像你家儿子啊?不能吧?@五组老刘】
想再@五组老刘第二条消息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悄然退群了,接着群里就炸锅了。
【我就说他们几个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宗族逢年过节举行的比赛都没赢过,现在又丢这人,隔壁族要笑死了。】
于是六个小混混正式开始在各种场合循环丢人现眼。
晚饭一过,派出所准备出动抓人,几个鼻青脸肿的小毛贼灰溜溜到派出所自首。
别问,问就是自己喝醉酒了摔倒的。
几个人对打劫流动小摊贩和敲诈工地农民工的事实供认不韪。
他们屡次得逞,没想到却在一个看着老实文弱的年轻小老板身上栽了。
他们什么都没抢到,还没到二十四个小时,就被全城通缉,还被挂在网上,挂到家族群里,360度无死角丢脸。
而被人找到后的遭遇比打劫没打到更憋屈。
找他们的人刚走一波,又来了一波,人都来差不多了警察才来,还不如一开始就被抓走呢,也用不着鼻青脸肿了。
这个老实人是谁啊,到底有什么背景啊,是哪个道上的扫地僧啊!
怎么感觉得罪他就得罪了一整座城啊!
他们再次见到戴千恩,完全换了一副嘴脸,痛哭流涕求和解:“大哥,你大半夜去给大学生摆摊,也是个心肠软的好人,求你原谅我们吧,我们也很可怜的,准备过年了,没钱回去啊,乡下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们也不容易啊,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求求你了大哥,我们私下和解吧,我们给你道歉,对不起大哥。”
江嘉、关越和苏云禾陪戴千恩去的派出所,见几个人鬼哭狼嚎的很是生气。
关越最先上火,拍桌子跳起来:“你们放什么屁,他人好你们就能打劫?欺软怕硬的畜牲,我非得……”
警官:“冷静冷静,都冷静,听当事人怎么讲。”
几个人齐刷刷看向戴千恩。
他们真的怕戴千恩一心软,就真的原谅了,但警官都不让他们说话,他们也没办法。
好市民就要听警官的话。
戴千恩摇了摇头:“不原谅,不和解,按程序走。”
小流氓欲哭无泪,而关越几人松了口气。
人已经抓到,小老板拒不和解的事很快传到了H大。
H大的论坛已经瘫痪了,管理员很无奈,论坛上一次瘫痪还是几年前校友给学校捐钱,说给全校学生宿舍装空调的时候。
他们的庆祝看着不动声色,其实震耳欲聋。
这事儿也传到了隔壁的工地。
外地的工友们拍手称快,要不是他们上有老下有小在这里讨口饭吃,不想惹是生非,他们早就想把这几个比鬼都难缠小毛贼痛打一顿。
包工头深藏功与名,谁叫这些小毛贼惹了迈巴赫呢,迈巴赫果然都是社会金字塔的顶层,手段就是多。
H大对这件事也不敢含糊了,该申请修路灯的赶紧申请,该加强巡逻的加强巡逻。
管辖的派出所也把这一带划做重点监控区域,绝对不能再发生这种混账事了。
学校食堂也顶不住压力,延长营业时间直至晚上9点。
恶有恶报的事,大家都喜闻乐见。
之前在H大摆过夜市的吃瓜群众乐了,心想这小毛贼胆子真是大,要是他们见过这小伙子炒饭摊开业的时候的场面,他们估计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了。
当时他生意好,夜市里多少同行嫉妒,想到那些彪形花臂大汉替他撑场的情形,他们想使坏都不敢,也就是这些小毛贼不知者无畏吧。
两天后,戴千恩脸上的伤口结了痂,事情也全都尘埃落定了。
宋思源清空乱七八糟的新闻浏览界面,收起手机,笑了下。
专门挑没人护着的人欺负?
谁没人护着了。
戴千恩没有关注网上的动向,H大的消息都是周平山告诉他的。
周平山问他:“哥,过两天你还来摆摊吗?”
戴千恩说:“不去了,你们食堂延迟打烊,你们就在食堂吃吧。”
留校的学生并不多,食堂延迟打烊确实是亏本经营,戴千恩再去抢生意,就挺不厚道的了。
周平山:“大家都挺挂念你的。”
戴千恩:“我都挺好的,你们放心。”
周平山:“这几天有好多人过来等你出摊,真的好多人,他们都是在外地上学回家的大学生,一会儿我给你发个照片。”
周平山挂了电话,给戴千恩发了张照片,确实有不少人在那边等他出摊。
戴千恩想了下,决定不要辜负他们,出一天摊。
戴千恩带着口罩,开餐车过去时,他们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小老板,你终于来了。”
“见到你没事,我们也就放心了。”
戴千恩挺感动的,他们热情善良,对他们一点好,他们就一直记着,在往后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总想着怎么回报。
他们纯粹真挚,人生应当处处是坦途,永远向着光。
戴千恩没多说话,点火开始炒饭,用自己腌制的泡椒,加足了牛肉,还赠送一瓶可乐。
炒饭很快卖完了,戴千恩跟他们说明天他就要回家过年了,希望他们不要跑空,在家好好吃爸爸妈妈做的饭。
戴千恩不想赚这一波流量,也不是他多清高看不上钱,而是他对于美食有自己的原则,他希望自己可以和原来的世界一样,有朝一日以顶级名厨的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中,而不仅仅是好人戴千恩。
戴橙站在他房门口,倚着门敲了敲门。
戴千恩挺愧疚的,戴青和戴橙这几天心情很不好,但很乖巧,没给他添什么乱。
戴千恩:“怎么了?”
戴橙递过来一瓶膏药:“给你。”
戴千恩:“这是什么?”
戴橙:“我们班女生用来祛痘印的,她妈妈去医院给她开的,说是祛疤效果很好。”
戴千恩摸了摸自己结痂的脸,看着别别扭扭戴橙哑然失笑。
戴千恩:“对不起啊,没听你的话,果然出事了。”
戴橙忍着鼻酸,没好气地把药膏往桌上一放:“爱用不用,以后毁容了找不到女朋友活该。”
*
戴千恩被打劫这事儿在本地闹得沸沸扬扬,但本人不出面,消息也不发酵,很快就平息了。
但远在S市的霸道总裁宋亦源却关注上了。
宋亦源有个习惯,到一个城市前会接连几天关注当地热搜,了解一下最近当地情况,恰好吃了个完整的瓜。
助理也跟着他吃瓜也吃得热血沸腾,津津有味。
宋亦源:“H大的学生挺有趣。”
助理:“是啊,大学生团结,年轻人嘛,爱憎分明,热血沸腾,这不就是青春么。”
宋亦源:“这个小老板也挺有原则,泼天的流量说不赚就不赚。”
助理:“也是个真诚的人吧,不然大学生也不会那么卖力为他发声。”
宋亦源:“边江这座城市还挺有意思。”
助理:“嗯,是挺有意思。”
宋亦源:“你既然也觉得有意思,下周你跟我过去一趟。”
助理:“?”
果然老板话一多,必有诈,集团都放假了,他想放假!NO!
而宋亦源到边江的前一天,宋思源都没有和戴千恩说粉蒸排骨的事。
宋思源太了解宋亦源了,这件事正好发生在他的行程之前,所以他肯定对这件事了如指掌。
戴千恩各种路人视角的照片全网都是,宋亦源如果见到戴千恩上门掌厨,那肯定认出来。
宋亦源那个脑袋瓜子一转,肯定能猜到能制造这么大的舆论肯定跟他有关系。
宋亦源的思维再一发散,准又说他在恋爱。
上次吃披萨,就已经在说他恋爱了。
所以,他不能让宋亦源见到戴千恩。
但宋亦源不依不饶给他打电话:“我明天午饭前到,粉蒸排骨准备好了吗?”
宋思源:“老板回家过年了。”
宋亦源才不理会这种听起来没有办法反驳的客观理由:“你想赖?”
宋思源:“你听不懂人话?”
宋亦源又重复一遍:“你确定你想赖?”
宋思源听得出来宋亦源的话里话,宋亦源的意思就是:如果你想赖的话你就回来当集团董事长顺便守着家里这两个脏东西不让他们作妖,换我去逍遥法外。
家里的两个脏东西指的是他爹和比他爹小三十岁的新女友。
宋思源死心了:“行,不赖。”
宋亦源:“让他到家里来做。”
断了他随便买份粉蒸排骨敷衍的后路,宋思源气笑了:“宋亦源你当霸总上瘾了?”
宋亦源:“要不这霸总你来当?”
宋思源:“……”
宋亦源:“你为什么怕我见到他?”
宋思源:“我为什么怕你见到他?”
宋亦源:“那你三番五次拒绝我做什么?”
宋思源沉默对抗,省得掉坑。
宋亦源:“你喜欢他,但他不喜欢你?”
宋思源直接气笑了:“你怎么什么都能往这方面扯?”
宋亦源:“不正面回答问题,说明心虚。”
宋思源:“有没有可能是我单纯地觉得你这种无中生有的思维方式很烦,所以不想搭理你?”
宋亦源自顾自下结论:“好,那明天中午见。”
宋思源:“……”
离明天的午饭时间还有十几个小时,戴千恩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己要给人上门做粉蒸排骨。
宋思源气得牙痒痒,在屋里来回踱步骂宋亦源。
冷静下来之后他也觉得自己如果拒绝了大哥的确很过分,毕竟大哥已经承诺让他自由自在了。
而大哥就这么一个执念。
宋思源自言自语:“搞笑,我为什么心虚,我为什么怕你见着他。”
宋思源说完一愣,对哦,他心虚什么呢,他怕什么呢。
而且那天晚上他和戴千恩已经糊里糊涂地成了朋友了啊。
想到这儿,宋思源给戴千恩打了个电话,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戴青家长。”
戴千恩正在熬猪皮冻,明天他打算包蟹黄汤包。
江嘉的爸最近回来了一趟,带回来好多螃蟹,江嘉懒得收拾,就给他和关越全分了。
这段时间大家为了他被打劫的事情忙前忙后,他得做点好吃的犒劳大家。
听到宋老师这么称呼他,戴千恩一愣,接而噗嗤一笑说:“宋老师,咱们不是朋友了么,你还这么叫我好奇怪,要不你和他们一样叫我老戴或者千恩吧,或者叫我全名。”
宋思源:“嗯,千恩。”
戴千恩:“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还有那天晚上你打电话给我也有事吧?一并说了吧。”
宋思源把事情说了出来。
戴千恩:“是你的亲哥哥吗?”
宋思源觉得,戴千恩说“哥哥”这两个字挺顺耳挺好听的。
宋思源:“嗯对。”
戴千恩:“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放心吧。”
宋思源:“麻烦你了。”
戴千恩:“麻烦什么,我们是朋友啊。”
挂了电话,宋思源坐到沙发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而戴千恩的猪皮就煮好了,切成长条的猪皮煮得软烂,筷子一夹就断,用纱布过滤渣子后再放冰箱冷藏一晚,明天就能得到晶莹剔透的皮冻。
隔日一大早,戴千恩起来蒸螃蟹,二十只大闸蟹集体上锅时,戴千恩用和面机和面,用绞肉机打肉馅。
他乐于用这些小厨电帮忙,能省不少劲,但剔螃蟹就不能偷懒,得亲自上手。
不过这对他来说小意思,他有专用的工具,很快,蟹黄和蟹肉整整齐齐分开。
戴千恩从冰箱里拿出冻好的皮冻,半透明的果冻状皮冻,十分好看。
皮冻、肉馅、蟹肉和蟹黄一起搅拌调味,蟹黄汤包的馅料就做好了。
戴千恩熟练擀面,包馅儿,上笼蒸,阵阵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戴青和戴橙香醒了。
现在是寒假,他们其实很想睡懒觉的,但每天都被戴千恩做的早饭给勾起来。
戴青:“什么包子这么香?”
戴千恩:“快洗刷吃饭。”
皮薄馅大的蟹黄汤包新鲜出锅,一口爆汁,最大限度保留了螃蟹的美味,鲜而不腥,啜一口汤汁,口感十分厚重,十分满足。
戴青:“螃蟹包子这么好吃。”
戴橙:“这叫蟹黄汤包吧。”
戴青:“我明天还想吃。”
戴千恩:“不做了。”
戴青:“为什么?”
戴千恩:“你起来帮我剔螃蟹我就做。”
“……”
几人吃饱喝足,戴千恩让戴橙送了点到云禾小饭馆,又叫江嘉过来吃饭,走的时候顺道送点到关越家,牛杂汤大哥家太远了,今天中午他还要去给宋老师做饭,只能改天再找机会感谢他。
戴千恩安排好了就去买菜,宋老师说要做个粉蒸排骨,但他不可能就只做一个菜吧,他还打算做个松鼠鳜鱼、白斩鸡,冰箱里还有两只螃蟹,再做个花雕醉蟹。
这样咸、甜、鲜味道都有了,不显得太过刻意,也足以表达心意。
毕竟来人是宋老师的亲哥,不能怠慢了。
戴千恩买完菜回来,戴橙黑着个脸坐在沙发上。
戴千恩问:“怎么了?”
戴橙说:“伯母让我们早点回老家过年,说要杀年猪。”
戴千恩:“好事啊,怎么愁眉苦脸的。”
戴橙一言难尽地看着戴千恩,没说话。
戴千恩搜刮了原主的记忆,大概知道了戴橙脸色为什么那么差了。
那个伯母是原主堂哥家的老婆,原主还没毕业之前,他们家照顾了戴青和戴橙几年,哥嫂每个月付生活费和看护费。
但两人对戴青和戴橙很不好,不然也轮不到原主抢到了孩子的抚养权和抚恤金。
伯母一家还以抚养戴青和戴橙的名义从原主手上骗走了16万赔偿金,还企图霸占哥嫂在老家建的房子。
也就是那16万外债的债主。
戴千恩又说:“好事儿啊,那我们就开开心心回去吃杀猪饭。”
戴橙急了:“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今年突然这么热情?他们是从网上看到你生意好了,肯定又要卖惨跟你拿钱。”
戴千恩笑笑:“我不仅不借给他们,我们还要把钱拿回来,你就放心吧。”
戴橙将信将疑。
戴千恩抬了下眉:“我真的有办法,你等着看就行。”
戴千恩马上要去宋老师家做中午饭,他用高压锅闷了一锅牛腩,交代戴橙中午他如果回来晚了就自己下点面条拌牛腩吃。
戴千恩提着菜去了宋思源家。
宋思源去机场接人了,跟他说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直接把房子的密码告诉了他。
戴千恩敲了敲门叫两声宋老师,没人回应,他就自己输密码了。
宋老师家的户型和戴橙家的是一样的,是通透的东边户,不过他一个人住,客厅和客卧打通了,客厅和书房连一起,显得开阔。
书柜里不少书,中文的外文的都有,靠阳台一侧还有不少运动器械,两米多的大书桌上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个手机支架,上面有些教案。
给戴青讲错题估计就是在这儿讲的。
旁边还有一本很厚的、不知道是哪国文字的书,书上圈圈点点的都是笔记,是在认真阅读过的。
他的厨房也是开放式的,西式岛台外就是餐桌。
整个房子装修简单高级,还干干静静的,说了养狗,却连个狗窝狗玩具都没有,活脱脱像个样板间。
所以厨具的配置也像个样板间,调料也少得可怜,常用的几样甚至都没开封,也不是他喜欢用的品牌。
戴千恩放下菜,有点无从下手,只好回家再拿点厨具和调味料过来。
戴千恩提着一大包厨具,输入入户密码,打开门一看,愣在原地。
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正在脱大衣,听见动静径直看向他。
四目相对,两人均一愣,戴千恩稍稍后仰,抬头看了眼门牌号。
没错啊,是宋老师的家。
男人继续脱大衣,但眼神毫不避讳地打量他。
戴千恩第一反应就是进贼了,但看这人这模样也不像贼,倒是像个富商权贵。
对方这眼神,估计也觉得他是贼。
正尴尬时,宋思源从卧室里出来。
大意了,应该跟刚才一样先敲门再进来的。
他看着僵持的两人,开口道:“这是我大哥,这是我朋友,来帮忙做午饭的,千恩,进来吧。”
戴千恩一进来,宋亦源走过来,很得体地微笑,客气朝他伸手:“幸会,宋亦源。”
戴千恩大大方方回握:“戴千恩。”
宋亦源:“那今天中午辛苦你了。”
戴千恩:“您不用客气。”
宋思源一点都忍不了宋亦源无时无刻表现出来的商务人士的气息,看着两人握着的手说:“你得先松手,别人才能辛苦。”
宋亦源松了手,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思源一眼。
宋思源无视他的眼神
戴千恩:“那你们聊,我先进去忙。”
戴千恩一头扎进厨房,带上围裙和帽子,摆好厨具,开始忙碌自己的事,而兄弟俩坐在沙发上低声说话。
宋亦源:“原来是他。”
宋思源知道,刚才宋亦源之所以这么打量戴千恩,是认出他来了。
他决定沉默对抗。
宋亦源:“五星级酒店大厨?订单排到了一年后?”
宋思源看他一副小看人的模样,低声反驳:“看不上?一会儿你可不要舔盘子。”
宋亦源:“是挺帅的,但也用不着藏着掖着。”
宋思源:“……我在说他的厨艺,你在说什么?”
宋亦源:“我又不是同性恋,握手握久点没事的。”
宋思源:“你快闭嘴吧。”
宋亦源:“他甚至知道你家密码,我都不知道。”
第34章
虽然厨房是开放式的,但戴千恩没注意兄弟俩的耳语,专心洗他的菜。
宋思源虽然不怎么用厨房,厨具也少得可怜,但厨房的硬件设施装得还挺齐全。
就比如这热水宝,一秒出热水,洗菜篮沥水篮也装了,蒸箱烤箱微波炉洗碗机都有,冰箱也是对开门大冰箱,连抽油烟机的吸力也非常好。
是他十分心仪的家庭厨房了。
如果冰箱里没有那几盒蓝莓,还有一盒是吃了一半,戴千恩都要以为冰箱没用过。
买那么多蓝莓,原来宋老师喜欢吃蓝莓啊。
戴千恩其实有点想不明白,一个不怎么做饭的人,怎么会把厨房装得那么豪华。
戴千恩专心洗排骨,排骨选的肋排,和老板买的上好的黑猪肉,让他剁成了小块。
用来做粉蒸排骨的肋排不能焯水,不然肉质会柴,戴千恩用面粉洗,再用清水泡,血水都能洗干净了,他沥干水之后就开始腌制。
排骨要蒸快一个小时,鸡要煮40分钟,松鼠桂鱼和葱油螃蟹最简单,戴千恩简单规划了下,先做排骨。
蒸排骨的米粉是戴千恩自己调的,他把腌好的排骨均匀裹上米粉,再整齐地码在笼屉中,水开直接上锅蒸。
接下来就要处理鸡肉。鸡是现杀的,毛还没脱干净,戴千恩需要重新再处理一下,白切鸡做法简单,但尤其要注意火候,如果一味追求肉质鲜嫩盲目用小火煮,会没煮熟,火大了又容易煮得皮开肉绽,肉质发柴。
但戴千恩最擅长的就是火候把控。
处理好鸡,戴千恩从家里带来一口大锅,烧了一锅水,水温微微冒泡时,他把鸡烫了几遍,让鸡肉慢慢适应锅里的温度,鸡皮收缩定型,煮的时候鸡皮才不会破。
两个灶台一锅煮鸡一锅蒸鱼,戴千恩也没闲着,开始处理鳜鱼和螃蟹,剔除鱼刺,鱼身肉改刀裹粉,螃蟹切半去鳃,处理好的菜摆得整整齐齐,强迫症看了都挑不出毛病来。
他盘算时间,等排骨蒸好了,鱼肉下锅煎炸定型,处理好的螃蟹上锅蒸就可以。
戴千恩备好所有的菜,排骨还在蒸,期间他还有十五分钟左右的空余时间,他松了口气,整个人的注意力才从厨房中抽出来。
他回过头,才发现沙发上的俩人都在盯着他看。
他俩连坐姿都一模一样。
若是陌生人,看就看了,但是熟人,又不像关越和江嘉那样熟稔的朋友,戴千恩有点尴尬。
宋思源若无其事收回目光,但小动作特别多。
宋亦源没有那么多小心思,所以坦荡一些,也能看出来此时他俩有多窘迫。
宋亦源大大方方夸赞他:“你很专业,很期待你的美食。”
戴千恩喜笑颜开,心想,大哥真的好会夸人,夸到了他的心坎里了:“谢谢。”
宋思源看了眼老狐狸宋亦源,默默在心里骂了句:油嘴滑舌。
还有点空闲时间,戴千恩想着呆在这里也不合适,影响他俩叙旧,便找了个理由离开。
戴千恩说:“厨房的东西这么放着就好,我出去打个电话。”
宋亦源点了下头:“好。”
戴千恩一出门,宋思源很无语地看着宋亦源:“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
宋亦源:“有吗?”
宋思源:“聒噪。”
宋亦源:“好过你,想夸却不敢说。”
宋思源:“……”
戴千恩没打电话,而是出去看手机了。
【边江三才子】群里消息99+,大半都是夸蟹黄汤包的。
还有一小半是关越炫耀自己跟奶奶学卤味的成果。
戴千恩回复语音:“改天我去尝尝关大师的卤料。”
关越:“老戴你一大早跑哪儿去了?”
江嘉:“我这儿还有螃蟹,要不明天再整个蟹黄包?”
戴千恩:“带上你的螃蟹,晚上咱们到关越家吃饭。”
关越:“我这就去铺红毯,等着。”
戴千恩打趣完,看了眼时间,想自己摁密码,但想想又不妥,但要是敲门,还得别人来给他开门,明明就知道密码。
进一步唐突,退一步矫情,都有点进退两难了。
但为了火候,他还是敲了敲门:“宋老师,我进来啦。”
屋里的宋思源:“请进。”
戴千恩自己摁了密码。
排骨蒸了快四十分钟,屋里已经逐渐有香味,肉香混着米香,十分诱人。
宋亦源敏锐察觉到,这道粉蒸排骨会和他之前吃到的都不一样。
宋亦源已经按捺不住,走到厨房问:“请问你的米粉是现买的还是自己调的?”
戴千恩:“我自己调的,昨晚才调的。”
宋亦源点了点头,在厨房来回踱步,看看这里,看看那里,好像对什么都很好奇。
宋亦源:“这是消毒柜?”
戴千恩:“不是,蒸箱。”
戴千恩不允许自己的厨房里有一个厨房小白的存在。
他说:“饭快好了,您到外面等着吧。”
被赶走的宋亦源默默退出了厨房。
宋思源嘲笑他:“你不会把烤箱认成壁炉吧?”
宋亦源:“你还装了烤箱?哪儿呢?”
宋思源:“……”
宋亦源也不理解宋思源,他一个不会做饭的人,可每一处住处厨房都装修得很豪华。
宋亦源走出去,戴千恩这才开始施展拳脚。
排骨已经蒸熟了,鸡也煮熟了,但鸡需要再泡一会儿更入味儿,排骨也先放着,不用着急出锅。
接下来,他就要开始炸松鼠鳜鱼和蒸螃蟹了。
戴千恩做松鼠鳜鱼从没有失手,鱼肉的花刀改得很均匀,炸出来很好看,熬好的橙红色番茄酱汁淋到金黄色的松鼠背上,再用几颗煮熟的青豆点缀,整道菜就有了灵魂。
松鼠桂鱼做好了,螃蟹也蒸好了,熬了葱油往上淋时,螃蟹的鲜味儿很强势,再淋上一圈调好的白灼汁,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葱油大闸蟹也做好了。
戴千恩再做个蔬菜汤,把已经凉好的鸡拿出来切块摆盘,再调个蘸料,一桌菜就做好了。
他看了眼时间,比他规划的时间要晚5分钟,误差在合理范围之内。
戴千恩:“吃饭了。”
他把粉蒸排骨、白斩鸡、松鼠鳜鱼和葱油大闸蟹摆上桌,着实把宋亦源给惊艳到了。
这几道菜不仅摆盘精致,颜色搭配也很好看,十分讲究。
这些菜品如果出自五星级餐厅,也已经足够惊艳了,他会毫不吝啬地给掌厨的厨师一笔丰厚的小费。
若不是亲眼所见,宋亦源是不会相信一个路边炒饭摊小年轻能做出这样的饭菜来。
一顿简单的家宴做成这样,不难看出对方是用了心,下足了工夫。
宋亦源虽然还没吃到粉蒸排骨,但已经开始欣赏起戴千恩来。
原来宋思源没有完全骗他,厨艺真心不错。
摆好了菜,戴千恩脱下围裙和帽子说:“你们先吃,吃完我等会儿一起收拾。”
俩人异口同声:“一起吃饭吧。”
戴千恩很有分寸感,即使他们真诚地邀请他一起吃饭,但兄弟俩团聚,他一个外人终究不太方便。
戴千恩:“我还得回去给小孩做饭,你们先吃吧,我一会儿过来收拾厨具。”
戴千恩一走,宋亦源就问:“他已经有了孩子了?”
宋思源顺水推舟:“对,有了孩子了。”
宋亦源:“那你还能掰弯他吗?”
宋思源无语一阵,没想到这都没能堵住宋亦源的嘴:“嘴是用来吃饭的,赶紧吃吧。”
宋亦源很了解宋思源,他这个弟弟吧,对一件事不十分确定的时候,就会选择回避这个问题。
但如果确定了,管他有没有孩子,直的弯的,都会费尽心思得到。
宋亦源不再调侃他,夹上一块粉蒸排骨就开始品尝。
排骨裹粉裹得很均匀,粉已经全都被肉的酱汁渗透了,但仍能吃出清新的米香,咬一口,排骨便脱了骨,肉很嫩,汁水很饱满,味道十分可口。
虽然不是记忆中妈妈的味道,但味道十分独特,十分好吃。
宋亦源又夹了一块。
宋思源满怀期待看着他:“怎么样?”
宋亦源点头:“好吃。”
宋思源:“我知道好吃,但和妈妈做的比呢?”
宋亦源:“各有千秋。”
宋思源:“香迷糊了吧。”
宋亦源吃完第二块,才想起他此行的目的,寻找那个记忆中粉蒸排骨的味道。
但完全复刻另一个人的味道哪有这么容易,而且这个味道还只是存在记忆里。
宋思源:“和妈妈做的味道像不像?”
宋亦源摇了摇头:“不像。”
宋思源的眼神也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下来。
宋亦源又夹起一块排骨,笑道:“但不虚此行,你的朋友做饭很好吃,你也没说假话。”
宋思源高兴了:“那当然。”
宋亦源:“要不要我推荐他到咱家的饭店当主厨?”
宋思源:“说不定人家瞧不上。”
宋亦源:“我给他开年薪百万。”
宋思源:“说不定以后他的年薪都不止这个数。”
宋亦源点了点头,认同了宋思源的话。
但仍忍不住调侃他:“他在你眼里这么优秀?”
宋思源都气笑了:“你就吃吧。”
宋思源夹起一块鸡肉,沾了酱放入口中。
宋思源:“别光吃排骨,这个鸡肉也好吃。”
宋亦源吃了块鸡肉,顿了顿,接着认同地点了点头。
鸡皮很弹,鸡肉很滑很嫩,一嚼,肉里的汤汁流出来,味道很鲜美。
接下来的进餐时间,从小吃个饭都要斗半天嘴的兄弟俩第一次做到了食不言,规规矩矩吃饭。
宋亦源一向嫌弃吃蟹虾这种带壳生物麻烦,吃相也难看,煮熟之后内脏器官也不知道在哪儿,可面对这道葱油大闸蟹,他根本没法停下筷子。
蟹一分为二,处理得很干净,没有咬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蟹黄很糯,蟹肉很鲜,蟹壳裹了白灼汁,但一点儿都不咸,忍不住嗦一口。
宋亦源已经顾不上什么优雅麻烦,夹起来吃一口,再吐出一嘴的骨头。
而一向不爱吃甜的兄弟俩也把松鼠鳜鱼吃得干干净净,连摆盘用的青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吃掉了,只剩下用来摆盘的鱼头在盘中干瞪眼。
吃得差不多,看着一向端着的大哥大快朵颐,宋思源笑话他:“你是不是要舔盘了。”
他说他的,宋亦源眼疾手快,把最后一块鸡肉夹到自己的碗里后,才慢悠悠地抬眼看他。
宋思源筷子伸到半空,看着空了的盘子:“……”
宋亦源举着鸡肉看他。
宋思源很欣慰,大哥就是大哥,从小到大都是让着他,这次也不例外。
算了,大哥不常吃到,让给大哥吃吧。
宋思源很大方:“你……”吃吧。
话还没说完,宋亦源把鸡肉收回来,放到自己的嘴里,边咀嚼边点头:“嗯,是好吃。”
宋思源:“……”
这时,整张餐桌上就只剩下半块螃蟹了。
宋亦源吃完鸡肉,又想伸筷子,这回轮到宋思源眼疾手快,夹到了最后那半只螃蟹。
宋亦源眼神跟着宋思源筷子上的那块螃蟹走,宋思源放到嘴边咬一口后,他才放下筷子看向宋思源。
宋亦源:“你不是从来不吃葱姜蒜吗?这葱油大闸蟹有葱啊。”
宋思源:“你还说吃虾蟹吃相难看呢。”
宋思源说完,螃蟹直接塞嘴里咀嚼,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边吃边点头:,嗯,是“好吃。”
宋亦源:“……”
一向自律的兄弟俩向来都只吃七八分饱,看着只剩下沾了点卤的餐盘,他们才回过神来。
完了,吃撑了。
还好厨师有经验,多做种类少分量,不然他们会更撑。
宋思源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宋亦源,决定在口头上扳回一局:“好了,舔碗吧。”
宋亦源没有否定他的话,指着跑步机说:“今天跑步机归我,你别跟我抢。”
宋思源很大方:“行,给你。”
两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人生像上了发条一样的宋亦源难得这么惬意放松。
平时他如果吃上这么精致的菜,基本上都是在应酬,闲下来时,独自去餐厅吃饭又觉得没必要,在家也是一个人吃饭,更没心思吃了。
回想起来,他确实已经好久没有给自己留出足够的时间好好吃过一顿让自己满意的饭了。
宋思源问:“你什么时候回S市?”
“明天,你跟我一起回去。”
宋思源很不乐意:“回去这么早做什么?”
宋亦源:“舍不得回去?”
宋思源闭口不谈。
宋亦源也不端着了,而是感慨:“每天吃这么好,舍不得回去也正常。”
宋思源:“……”
宋亦源:“果然想得到一个男人的心,就要拴住他的胃,看来你的胃已经被栓成了死结。”
本以为宋思源会再次回避,没想到他轻轻地“嗯”了声,宋亦源意外地抬了抬眉。
宋亦源:“他哪天要开饭店,我肯定投资。”
宋思源:“那你不赚大发了。”
宋亦源:“我向来只做稳赚不赔的生意。”
半晌后,宋亦源轻轻地叹了口气:“真想让他去给姥爷做一顿饭。”
宋思源明白宋亦源的心思,和宋亦源一样执着于粉蒸排骨的味道的还有姥爷。
姥爷这些年一直活在痛失爱女的阴霾中,对闺女的拿手菜更是越来越怀念,已经成了一种执念。
宋亦源:“与其永远遗憾,还不如给他做一道很好吃的粉蒸排骨,刷新他的记忆,你说呢。”
宋亦源知道这方法也是死马当活马医。
他还年轻,味道可以慢慢找,但姥爷已经92岁了,身体每况愈下,时间不多了。
宋思源说:“我能理解姥爷,因为我也很想知道妈妈做的粉蒸排骨的味道。”
宋亦源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思源又说:“但是哥,没有谁的人生是圆满的,遗憾能弥补固然好,即使没有弥补,也没关系的,不要太苛责自己。”
宋亦源笑着点了下头。
吃饱喝足太慵懒惬意,所以人就有了倾诉欲。
宋亦源:“其实,妈妈的梦想是想成为一名厨师,开个自己的私房菜馆,做饭给她喜欢的人品尝。”
宋思源点了下头:“我知道。”
宋亦源:“你知道?”
“爸爸说过,但姥爷和他都不同意,”宋思源笑了下,回过头看向厨房,“所以,我想,妈妈应该会喜欢我家的厨房。”
宋亦源了然,怪不得每次他都费劲心思装修厨房。
原来这是他和妈妈发生联系的方式。
宋思源:“其实,可以让姥爷来尝尝千恩做的饭,即便遗憾弥补不了,那也能获得很好的美食体验,不是么。”
宋亦源:“有道理,开春就来。”
宋思源:“……就不能从长计议?”
宋亦源:“开春太冷了,入夏就来。”
宋思源呵了声:“我要洗碗了。”
“不是私厨负责收拾?”
“你都免费吃人一顿饭了,你还想让人给你洗碗?”
宋亦源:“你不给钱?”
“不要用你那市侩的价值观来看他,他不会要的。”
宋亦源觉得宋思源变单纯了,宋思源懒得理他,认真收拾厨房。
等宋思源收拾得差不多,戴千恩过来收拾自己的厨具,才发现宋老师已经帮他规整得干干净净。
戴千恩问:“菜的味道您还满意吗?”
宋亦源:“味道很好,不虚此行,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却本事通天。”
戴千恩笑笑:“您满意就好。”
宋亦源:“有个不情之请。”
宋思源看向宋亦源,打算阻止他说出什么开出百万年薪这种荒诞的说法来。
戴千恩:“您说。”
宋亦源:“如果你方便,能不能帮我们做一顿家宴?”
宋思源觉得宋亦源这个请求比什么年薪百万更加离谱。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戴千恩欣然答应了:“没问题啊,随时联系我就好。”
宋亦源饶有兴致问下去:“去S市也可以?”
戴千恩愣了下:“S市?你家在S市吗?”
戴千恩也不傻,宋亦源一提到S市,他立刻想到了关奶奶手术的转机。
他立刻断定,在关奶奶这件事上,宋老师肯定是出手帮忙了。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的巧合,如果巧合过于离奇,那便是有人刻意为之了。
看着戴千恩惊讶的表情,宋亦源明白了,宋思源没有告诉过他,他们家在S市。
在生意场上那么多年,宋亦源早就习惯用等价利益交换的价值观去审视别人,认为戴千恩的用心或多或少夹着点私心和目的,或多或少想从他们身上得到点什么,可戴千恩竟对他的家庭背景一无所知。
怪不得那些大学生会为他这么卖力发声。
宋亦源:“对啊,我们是S市人。”
戴千恩从震惊中回过神,笑道:“S市也可以,不过过年期间有点不方便过去,其他时候我都有时间。”
宋亦源和他闲聊:“过年订单多,会很忙?”
戴千恩摇了摇头说:“不是订单多,是我要带孩子回乡下杀猪过年。”
宋亦源愣了下,接而爽朗笑出声。
他再次朝戴千恩伸手:“千恩,很高兴认识你。”
戴千恩大大方方回握:“我也是,同时也感谢你的肯定。”
宋亦源:“我们很期待你能够来S市做客。”
戴千恩:“谢谢。”
戴千恩背着厨具走了,宋思源啧了声:“你对人这么热情干什么?”
宋亦源:“单纯地欣赏你也嫉妒?”
宋思源无话可说,毕竟让宋亦源这么三番五次主动伸手握手的人并不多。
戴千恩断定关奶奶的转机和宋老师有关,在想着要不要告诉关越一声,思来想去觉得没必要,因为他也没有证据。
而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宋老师都没提起,可能也有自己的考虑,他也不好做什么,万一冒失了,反而让宋老师为难。
让他懊恼的是,刚才那顿饭他还没有用尽全力,还有所保留,他应该再用心一点的。
他回来之后宋老师已经把碗洗干净了,他也不知道他们吃得怎么样。
他暗暗下决心,以后对宋老师,他绝对有求必应,事事用心。
饭后戴千恩发短信问宋思源。
【宋老师,这顿饭大哥满意吗?】
宋思源很快回复:【他都舔盘了。】
第35章
戴青的寒假作业做完,也就快过年了,这几天宋老师给戴青录的视频桌子的颜色不一样了,想必他已经回了S市。
戴千恩买了点水果和零食,带着戴青和戴橙,回了老家木棉村。
木棉村不大,不到一百户人家,离边江市2个小时的车程,村里没什么商业,村民都是去木棉镇赶集。
戴橙的父母在老家还有块宅基地,房子也盖了,两层半的小别墅,还有个大院子。
一墙之隔就是戴橙的伯父伯母家,也就是戴千恩的堂哥和堂嫂家。
戴橙伯母一家很客气也很热情,大老远就在村口迎接他们回家,戴橙小声嘀咕:“他们来干什么。”
戴千恩提着东西要往自己家里走,却被伯母拦住了:“住我家吧,房间都给你们安排好了,你哥的房子好久没打扫了,脏得很。”
戴千恩把手上的礼品递给她说:“谢谢堂嫂,离过年还有几天时间,我们打扫打扫能住,不用麻烦您了。”
堂嫂愣了愣说:“不麻烦,都是一家人,麻烦什么。”
但戴千恩根本不理会她热情挽留,笑盈盈地放下礼品,带着戴青和戴橙回到自己家。
戴橙拿出钥匙开院门,却发现门打不开了。
戴橙气愤道:“他们肯定又换锁了。”
戴橙刚想发飙,戴千恩连忙压下来,又走到堂哥家:“堂嫂,我们家门打不开了,是不是家里锁坏了,你帮我们换了?”
堂嫂这一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瞧我这记性,是的,前段时间下太多雨,锁生锈了打不开,我就给换了一个。”
戴千恩:“我就说打不开呢,幸好有堂嫂,不然我们这门也开不了,进也进不去。”
堂嫂没立刻给钥匙,还是说:“要不你们就住我这儿吧,也没住几天你们就要回城里了,就不折腾了呗。”
戴千恩知道她不想给钥匙,但他小时候就是跟着奶奶在农村长大,亲眼看过奶奶处理多少奇葩同村人,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一些方法。
村里人嘛,说坏也没多坏,就爱占点便宜,同时又最爱面子,戴千恩总结了奶奶的处理办法,无非两种:要不给足他面子,要不就让他丢尽脸。
堂哥堂嫂在镇上经营一家种子化肥店,还顺带经营磨米榨油之类的业务,做的是这几个村庄的生意,正好最丢不起人。
戴千恩便大声说:“谢谢嫂子体谅,但真不是我不识好歹不领情,我以前混蛋,不踏实过日子,想给我哥嫂上柱香认个错,孩子也想给爹妈磕个头呢。”
农村的房子挨得近,正好快过年人都在,戴千恩这么一喊,邻居都听到了。
这孩子有孝心呐。
堂嫂也没招儿,钥匙给了戴千恩,不给钥匙不就挡着人家给哥嫂磕头了吗。
戴千恩拿出手机,加了堂嫂的微信,继续嚷嚷:“嫂子,换锁的钱和人工我都转给你,辛苦你了嫂子。”
“不用不用,这都小钱。”
“我看您帮我们换的这锁可不便宜呢,是最贵的那种锁,这钱您收着,总不能让您出钱又出力的。”
吃瓜邻居:哎哟这戴家老大又给人换锁了,分明是要占人房子啊。
堂嫂嘴上说不用,但钱收得挺利索。
堂哥看不下去,小声凶她:“你把钥匙给他干啥呢,大儿子明年要娶媳妇,住哪儿你说。”
堂嫂:“他都那么嚷嚷,大家都听见了,我能不给吗?你不想给,你刚才怎么不出来说?什么事都推到我身上来,你要脸我就不要脸。”
两人本来是名不正言不顺占便宜,现在占不到总感觉吃了亏,只好闷声不说话。
良久后,堂哥说:“他们也住不了几天,到时候再换锁吧。也怪这个老大,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回来了住进去,他们又能怎么着,他们还能把自己的堂哥赶出来不成?”
堂嫂:“白费我费劲给他们打扫了。”
戴千恩没听到两人的嘀咕,回家打开院门,院子收拾得还挺干净,根本不像没人住的样子,走进房子一看,主卧东西铺得整整齐齐,有床有被褥,但都不是哥嫂的东西。
戴青:“这不是我家的东西。”
戴橙:“这是他们大儿子的床,他们大儿子快结婚了,他们还有个二儿子,所以想霸占我家给他大儿子住。”
戴千恩笑笑:“行了,你们开开心心过年,我有办法,不用操心,但明天你们得无条件配合我演戏。”
戴橙:“演什么戏?”
戴千恩卖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戴千恩收拾了二楼的三间房,三人就住在了二楼。
隔日,戴千恩说要去镇上接人,结果带回来一个猪头,两只鸡,还有一个道士团队。
所有人:“?”
堂哥堂嫂今天准备杀年猪,屠宰的人都喊过来了,大锅的水都烧开了,看到戴千恩带着道士回来都傻眼了:“千恩,你这是要干什么?”
戴千恩显得忙碌,神神秘秘道:“堂哥堂嫂,天机不可泄露,等做完法,我再跟你们细说。”
毕竟是在村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怕祖宗鬼神,戴千恩这么一整,整件事都神秘起来,自然而然就严肃和庄重了。
堂哥很不乐意:“今天家里杀年猪呢,你非得今天整啊?”
戴千恩解释道:“堂哥实在不好意思,但今天是请先生根据我、戴青、戴橙还有我哥嫂的生辰八字,还有我哥嫂去世的日子算出来的,就这一天合适。”
戴千恩嘴上那么说,其实哪有这么玄乎,不过就是他家今天杀猪,人多。
堂哥堂嫂心里再不舒服,也不敢多嘴。
敬鬼神的事,谁敢多嘴呢。
道士团队效率也很高,在戴千恩院子东南角竖起一根长长的竿子,上面挂着一面道旗,再在院子中央搭个桌子,摆上猪头和其他贡品,中间放个香炉。
这两天过年,闲人一大堆,又逢堂哥家杀猪,戴千恩这么大动静,他们立刻都围过来看热闹。
道士再拿出几个蒲团往地上一摆,再在供台上的香炉插上三炷香,呢呢喃喃地念了这么一阵,看热闹的人也不敢大声了。
道士:“跪。”
戴千恩立刻跪在前面,戴青和戴橙跪在后面。
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哥嫂的猪也不杀了,屠宰的团队不敢动,因为村里的老人说,做这种法事不能见腥,不然会倒霉,等他们做完法再杀。
他们放下刀,过来围观。
道士拿出乐器,开始叮呤咣啷做法念词,村里的老人就爱看这种活动,赶紧让外出务工回来的孙子扶着,走不动路也要来,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环节。
戴青和戴橙不知道戴千恩想干嘛,但既然已经答应了配合他演戏,戴千恩跪,他们跟着跪,戴千恩起,他们也跟着起,戴千恩转圈,他们也跟着转圈。
道士在院子里大概做了一个小时的法,在院子里贴了不少的符,看着还挺像这么回事。
此时戴千恩的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村里久不久就应该有点这种活动热闹热闹。
有稍微懂一点卦的老人出来科普,给大家解释跪是什么意思,转圈什么意思,这符贴在这里什么意思。
得到众人的肯定,老人一脸满足。
室外的法做完了,接下来就要做室内的法,一群人也跟着进去看,堂哥堂嫂也去了。
室外是祈福的常规项目,室内的法就是戴千恩加钱的定制项目了。
为首的道长问戴千恩:“你哥嫂住的是这一间吧?”
戴千恩点头:“对。”
道长:“里面的床是他们原来用的东西吗?”
戴千恩犹犹豫豫道:“如果不是会怎么样?”
道长噎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说:“最好还是他们原来的好。”
戴千恩瞟了堂哥堂嫂一眼又说:“不是不行吗?”
“哪有用活人的东西安魂。”
道长这话一出来,最慌的莫过堂哥堂嫂了。
有懂的老人看完室外的法,知道这是安魂超度的法事,就跳出来反驳戴千恩:“戴家老幺,你让你哥嫂早登极乐,当然要原来的东西。”
戴千恩连连点头:“是是是,用活人的东西,到时候出岔子也不好。”
戴千恩向堂哥和堂嫂拼命使眼色。
堂哥和堂嫂见状,心里一提溜,这是他们大儿子的东西,哪能用活人的东西给死人做法的。
但现在村里这么多人看着,要是知道这是他家的东西,肯定会有人说闲话,说他们想占房子,多不好听。
可面子和儿子比起来,还是儿子还是比较重要。万一就在儿子的床上做法,那以后儿子倒霉怎么办?
堂嫂连忙说:“这些是我家老大的,我家老大要娶媳妇,房间装修呢,临时住在这里,而且千恩你记错了,以前你哥他们夫妻俩住楼上主卧,也不住这个房间。”
戴千恩仍是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看着堂嫂,而是低声说:“嫂子,先不管那么多,赶紧先搬走好不好,做完法我再跟您解释,不可错过吉时。”
老人对这种事就特别上心,错过吉时那是一等一的大事,村里年纪最长的石家奶奶站出来指责堂哥堂嫂:“你们家房子三层楼高,老大房间装修还没房间住了?搬到这里来做什么?”
话音一落人群中就有人小声议论了。
堂哥和堂嫂有苦难言,开始搬东西,几个老人生怕错过了吉时,也催孙子跟着一起搬,几个人三下五除二地就搬完了。
道士在这个房间又唱又跳的,四个角都贴上了符,看得堂哥堂嫂瘆得慌。
堂嫂没好气地瞪了堂哥一眼,埋怨他为占便宜,让大儿子住到这种地方来,以后倒霉了后悔都来不及。
法事轰轰烈烈地进行了一整个上午,终于在正午十二点放了鞭炮,降了道旗。
戴千恩问:“道长,怎么样?我哥嫂的灵魂能安息了吗?”
道长说:“执念已去,心愿未了,心愿早了早好,不然怨念再起,恐怕难安息啊。”
戴千恩:“他们还有什么心愿?”
道长说:“从卦象看,是散去的钱财没收回,是不是还有人欠什么钱没还,变成了死账。”
戴千恩看向堂哥和堂嫂,堂哥堂嫂心一虚,下意识后退一步。
戴千恩:“谢谢道长,谢谢。”
道士收工回家,小院归于平静,只剩下一群好奇的人在等着问怎么回事。
村里最年长的石家奶奶开口了:“戴家老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戴千恩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石家奶奶,说来惭愧,前阵子有天我突然莫名其妙晕倒了,迷迷糊糊去到了个牌坊前,牌坊前是我哥嫂,我哥嫂跟我说他们去了地府,看到了生死簿,说我再不好好过日子,日子也不多了,我醒来之后就大病一场,去医院怎么也治不好,后来请了先生做法才好了,先生说那个牌坊是鬼门关呐!”
几个老人听了,一直“哎唷哎唷”吸着气。
戴青和戴橙觉得戴千恩离谱,但也很配合,低着头演难过。
戴千恩继续说:“先生还说我哥嫂不放心这人间,灵魂游荡得很辛苦,我生怕哥嫂的怨气越来越重,到时候吵得村里不安宁,所以我才请了道士来做个法,打扰大家,实在不好意思。”
戴千恩三言两语,把莫须有的个人事件上升到了集体事件。
老人点头,毕竟戴家夫妻俩是死于非命,怨念重也实属正常。
想到道长刚才说了他们还有未了心愿,他们有点慌,便问:“那道长说的他们未了的心愿是什么?”
戴千恩努力想了想说:“关于钱财,哥嫂留下来的就那点抚恤金,他们是想留给戴青和戴橙的,基本上都还回来了,就还有堂哥堂嫂家还拿16万。”
所有人都看向了堂哥堂嫂。
两人真的吃了个大哑巴亏了,终于回过神来戴千恩唱了这么大一场戏是为了什么。
涉及到利益割肉的事,堂哥和堂嫂也管不了面子和鬼神了,堂哥指着戴千恩就骂:“戴千恩,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们好歹养了两个小孩两三年,那些钱是你当初主动给我们的,也是我们应得的,倒是你什么没付出,孩子爸妈城里的房子拿了,钱也拿了,凭什么说我们。”
堂嫂也帮腔:“就是啊,怎么就是我们拿了呢,当时说好的事,你分明这是请人来装神弄鬼。”
戴橙想出来反击,被戴千恩拉了回去。
这时候所有人开始议论纷纷,都传言过他家拿16万,原来是真的。
戴千恩很无辜道:“堂哥,堂嫂,别生气,我哥嫂为什么心愿未了这也不是我说的,是道士通了灵说的啊,但你们也不要误会我,正好村里最年长辈分最高的石家奶奶在,村长也在,这是我去相关部门出的公证书,我哥嫂所有的房子和钱都是给戴青和戴橙的,我自己挣的钱才是我自己的。”
戴千恩拿出公证书的扫描档,轮番给众人看。
堂哥和堂嫂脸都绿了。
戴千恩继续说:“正是因为我拿了钱,所以总是做恶梦,还生了病,我才去做了公证,才请了道士来渡我哥嫂,这些钱我拿得心不安睡不好,那我就还回去,我是生怕我再病一场,这些钱都不够就我命的,这些钱你们觉得是你们应得的,那么你们就拿着,身正不怕影子歪久没事,我名不正言不顺我害怕报应才这么做,所以,堂哥堂嫂你们也别骂我,不要伤了和气。”
如果戴千恩没把钱没还回来,那他们完全可以继续指责戴千恩装神弄鬼骗钱,但戴千恩真的把钱还回来了,还白纸黑字做了公证按了手印,证据确凿。
他们家之前怎么对戴青和戴橙的村里人都知道,要是他们对俩孩子好一点,抚养权和抚恤金也轮不上这混不吝的戴千恩。
石家奶奶九十岁了,之前是做产婆的,在村里有一定威望。
她说话了:“戴家老大,两个孩子还小,那些钱是孩子父母用命换来的,本来就是俩孩子的,现在老幺还回去了,你也该还回去了,你们还年轻,你们家在镇上开店,你家老大也上班挣着钱呢,这点钱挣个一年不就有了吗,死者为大,让死者安息吧,总不能让你家老幺每年做一次法安魂呐。”
“还有你说什么装神弄鬼的,鬼神都是老祖宗,你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呐。”
几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堂哥堂嫂无地自容。
眼看这到嘴的鸭子就要飞了,他们无论如何也不甘心。
但他们就在不远的镇上开榨油和磨米的厂,卖点农药化肥的,生计都依靠这附近几个村,总不能为了这点钱,连村里都没脸回了吧,要传出去,那他这家店也没法开了。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万一以后村里有个什么洪涝干旱的,说是冤魂作祟,怪到他们头上更得不偿失了。
即使现在他们知道戴千恩可能是故意整这么一出,但也于事无补了。
老幺这个混蛋什么时候脑子这么活了!
堂哥说:“我们之前也是看千恩不会过日子,想着帮忙保管,没想着花这些钱。”
戴千恩和关越、江嘉和关奶奶商量了好久,也跟苏云禾、苏妈妈商量了好久,刘齐到他们老家帮忙找了个道士队,跟道长沟通了好久,各种情况演练很多遍,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戴千恩不给他们推脱反悔的机会,立刻说:“正好石家奶奶和村长都在,一会儿我堂哥堂嫂还钱了,麻烦你们给做个中间人公正,一会儿我就给我哥嫂烧高香,按道士的做,让我哥嫂早点安息转世。”
那么多人看着,堂哥堂嫂这回真没辙了,当着众人的面转了钱,戴千恩也写了字据,说这些钱都给戴青和戴橙的,签字按了手印。
戴千恩:“村长和石家奶奶公正过了,等城里上班了,我去公证,再把回执发回来。”
村长:“好。”
这一顿操作下来,除了堂哥堂嫂,所有人都满意了,戴千恩烧了高香,还煞有介事地朝供台撒了把米,再烧了个纸钱。
他跪在蒲团上,朝祭品台很虔诚地磕头:“哥嫂,心愿已了,请你们安息吧。”
戴橙看着他的背影,低下头,趁人不注意,快速擦了把泪。
他今天卖力演,一整个上午都在不停胡说八道。
但戴橙知道,这句是他的真心话,他确实也做到了。
几个老人松了口气。
这下好了,他们给村里挡了个大灾,也算是有功德了。
倒是堂哥堂嫂气得够呛,啥便宜没捞到,下午杀猪也不叫戴千恩他们过来吃饭了,恨不得马上加高两家之间的围墙,眼不见心不烦。
一上午的时间,戴千恩把伯母赶走,再把钱收回来,戴青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他们最讨厌伯母一家人,但爸妈每次都说他们寄养在他家,要懂得感恩。
前些年寄养在他家的时候,他爸妈每个月都给他们打了很多钱,他们做了多少家务,到店里帮了多少忙呢。
一点都感恩不起来。
隔壁杀猪,猪在嗷嗷叫。
戴千恩笑着说:“你们看,他们杀猪都不叫咱们了。”
戴橙哼了声:“谁稀罕。”
戴千恩:“明天咱们也杀猪,吃一顿杀猪菜。”
戴千恩把今天用来做法事用的猪头给做了。
厨房的土灶台两口大锅,戴千恩调好卤水,
猪头肉、猪耳朵和猪舌头给卤了,满满一大锅,猪头肉质肥而不腻,猪耳朵的软骨脆脆的,肉质都起了胶,骨头用来炖汤,肉很嫩,汤很鲜美,猪脑子和猪眼睛麻辣腌制后,用锡纸包着上火烤。
土灶煮出来的食物很好吃,除了对猪脑子有了阴影,戴青和戴橙吃肉喝汤,吃得很开怀。
吃饱喝足,他们懒洋洋地坐在小别墅里放空自己。
戴橙就问:“你这个办法想了多久?”
戴千恩:“嘘,小点声,好几个月了。”
戴橙:“你过完年要开店,钱不用全放在我们的账户里,你可以用的。”
戴青也跟着点头:“嗯,可以的,我们是一家人。”
戴千恩怔了怔。
戴橙也笑笑:“对啊,我们是一家人。”
戴青又问:“你梦到我爸妈,还有他们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戴千恩当然是瞎编的,心想是不是起猛了,现在又把家弄成到处是符,两个小孩子是不是害怕了。
戴千恩问:“青青害怕吗?”
戴青摇了摇头,有点失落:“不怕,我爸妈没来过我的梦里,他们是不是把我忘记了。”
戴千恩心里也有点难过,他也好久没梦到奶奶了。
如果梦到奶奶,梦醒了虽然会失落,但梦里真的会很高兴。
其实戴千恩小时候也问过奶奶同样的问题。
他用奶奶回答他的话回答戴青:“他们来了,但舍不得让你睡不好,就没有叫醒你,所以你就记不得了。”
“如果你一夜无梦,睡得很香,就是他们在守着你。”
“如果你记得,那么就是他们太想你了,忍不住在梦里叫醒你,所以梦醒了之后,你要和在梦里一样开心,不要失落,也不要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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